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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圣记-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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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服侍的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圆脸妇人。
“姑娘睡着了”妇人悄声对沈长玉道。
帐子里却传来低若女声:“我没睡。是四哥还是六哥?”她生病以来,屋子里服侍的,全部换成了她四哥的亲信,防止消息走漏。
能不经通禀就直接到这屋子里的,只有她两位哥哥,连她父亲都不行。
“十三娘,是我来了。”沈长玉柔声回答。
他给陈璟一个眼色,让陈璟略微等等,自己撩起帐幔,进入了里卧。
片刻,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我请来的神医。”沈长玉对十三娘道。
“又来一个胡说八道的。”十三娘声音满是嘲讽,也虚弱得厉害,“今天怎么来得这样晚,都快天黑了。是不是快天黑了?”
“是啊。”沈长玉回答。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嘀嘀咕咕的。
片刻,沈长玉出来,吩咐妇人进去给十三娘更衣。
须臾,妇人出来,将帐幔用金钩悬起。
屋子里掌灯。
灯火通明,满屋如白昼。
妇人从里屋,搀扶出十三娘。
沈十三娘穿着粉色褙子,瘦得双颊凹进去,一双眼睛大而空洞无神,陡然一见,很吓人;她的褙子很宽大,应该是她生病之前穿的,现在她骨瘦如柴,却不合身了。那宽大的褙子下面,亦突显她微隆的小腹。
她的脸,苍白似纸,风吹即散。
看到陈璟,她微微吃惊,回头看了眼沈长玉,问道:“这是谁?”
“这是陈公子,他就是我说的神医。”沈长玉解释,亲自过来,搀扶妹妹到椅子上坐下。
十三娘愕然。
她眼里,尽是不信。
她坐下之后,用种异常戒备的神色,看着陈璟。
陈璟笑笑,态度温和,叫了声十三姑娘,就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劳烦伸手,我要切脉。”陈璟笑着道。
十三娘蹙眉,转脸看着沈长玉。
沈长玉立在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柔声道:“十三娘,陈公子的医术我曾亲眼所见,他医术高超。你不相信四哥?”
她生病以来,承受了身体和心灵双重打击,阖族的人都不信她。若不是她四哥,现在只怕她已经被沈氏浸了猪笼。她只有四哥可以依靠。
听了四哥的话,她轻微点头,道:“我信的。”
然后乖乖把手搁在茶几上,等陈璟切脉。
她的胳膊,已经皮包骨头,一条条青筋突显,肌肤呈现青灰色,甚至有点狰狞。
陈璟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号完一只手,陈璟让她换只手。她挺配合的,换了胳膊,给陈璟诊脉。
她的脉象弦滑且数。
陈璟诊脉完毕,对沈长玉和沈十三娘道:“不是身孕。”
简单一句话,四个字,口吻也平淡,却似惊雷般,在沈十三娘和沈长玉的耳边炸开,两人都愣了愣。
大喜过望,反而沉默不知如何表达。
“真真的?”沈长玉先回神,语气急迫追问,生怕自己听错了。
“是真的。沈姑娘不是身孕,我可以肯定。”陈璟道。这次,他的语气带了几分强调,不容置喙。
沈长玉长长舒了口气。
他就知道,他的十三娘绝不会辜负他的信任。知道了这点,以往的坚持就都有了意义,沈长玉心里激动不已。
耳边却传来低泣声。
十三娘呜呜哭了起来。
“别哭啊。”陈璟安慰她,“虽然病得有点重,还是能治好的,不要怕。”
“十三娘,别哭别哭,陈公子说了没事,你听到了吗?”沈长玉也安慰她。
沈长玉和陈璟都知道,十三娘哭,绝对不是怕。
她是在宣泄委屈。
自从发病,大夫都说她是身孕。除了小腹隆起和月汛不行,她没有其他妊娠的反应,她心里一清二楚,她不是怀孕。
她素来洁身自好,没有和任何男子不清不楚,更不会做苟且之事。
她是丧妇长女,哪怕她的父兄再也前途,她的婚事都不容乐观。门第相等的人家,是不太愿意娶丧妇之女的;嫁到门第低的人家去,她又不甘心。
所以,这些年她力争上游,样样要比族里的姐妹们出色。
却不成想,最后遇到这种事。
她不肯服输。因为她哥哥不允许她服输,她自己也不甘心。一直撑到今天,没人知晓她心里多苦。
现在,一句“不是身孕”,语气肯定至极,直接戳到了十三娘心里真深处,她的情绪压抑不住。
一开始还是小声抽泣,随着陈璟和沈长玉的安慰,她越发觉得眼泪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陈璟和沈长玉不再劝慰,服侍的仆妇也不敢劝,任由十三娘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哭了半天,她才慢慢停下来。
她哭得有点头晕。
等她不哭了,仆妇搀扶她进屋,重新净面。
陈璟就和沈长玉说起十三娘的病情:“令妹的小腹隆起,那是胀满引起的,不是什么身孕”
这个,沈长玉倒知道一些。
久病成医,请了这么多大夫,历经半年,沈长玉自己也读了医书,懂得不少的知识。
“并不是胀满吧?我听大夫们说,胀满乃是阳虚阴积,是虚证,可是十三娘乃是实证,而且她月汛不行,胀满不会导致月汛不行的。”沈长玉道。
胀满,是因为脾胃虚弱引起的腹胀。腹胀者,由阳气外虚,阴气内积故也,是个虚证。
而十三娘却是实证。
所以,这点很叫人头疼,也最容易看错。
“小腹隆起,的确是胀满引起的,但是她的病症,不是普通的胀满。她那是气薄血室,是干血劳。”陈璟解释道,“普通胀满,是脾胃虚弱引发的;而令妹的胀满,那是胞宫干血引起的。”
胞宫,就在子|宫。
子|宫里血气稀薄,引得冷气内滞,最终导致气血不行,月汛停止,腹隆似孕。
“是胞宫里缺血?”沈长玉对陈璟的话,半知半解的。胞宫里缺血,所以阴气入侵,阻碍了气机流转,故而引发此病?
“不是缺血,是气薄。”陈璟解释,“你问令妹,是不是去年月汛初潮开始,就时常腹痛如绞?这是胞宫有寒。寒则气凝滞,故易壅而坚。气不运,则血不行,所以得了此病。”
他们说话的时候,十三娘已经净面更衣,重新出来。
陈璟把方才对沈长玉的话,和她说了一遍。
沈十三娘听了,连连颔首:“的确如此。我每个月都要痛上几天,也请过大夫用药,效果寥寥。”
她的话,证实了陈璟诊断无误。
沈长玉大喜,道:“央及,如何用药,就全依仗你!”
“沈姑娘病得太久,身子虚弱,而我要用的药又险峻,我需得亲自看着,否则容易出错,我估计要在这里住三四天。长玉兄派个下人,去我们家说一声,免得我嫂子担心。”陈璟道。
“好,我这就明日一早就派人去说。”沈长玉道。
心里的一块重石落地,他们兄妹眉梢都携了几分明媚。
阴霾一扫而空。
他们松了口气,陈璟也松了口气。
第067章沈南华
已经确诊,接下来就是用药。
陈璟先开了苏合香散。
苏合香散由苏合香、安息香、冰片、麝香、檀香等组成,芳香开窍,行气止痛。气薄,就要先行气。
然后又让单独买了半斤芒硝和大黄。
“先吃苏合香散,一日两副,先吃三天。”陈璟交代。
沈家的人连夜进城去买药。
快到子时,药才买回来,下人煎熬了,给沈十三娘服下。
厨房重新做了饭菜,粳米饭、两荤两素。
沈长玉方才没怎么吃,现在心里的重担又放下,胃里大开,甚至叫人拿酒来。
“陪哥哥喝两杯!”沈长玉对陈璟道,“这半年来,我头一次这样高兴!都是你的功劳!”
“别了。”陈璟笑道,“其他好说,不善饮酒,不敢陪长玉兄。你要是想喝,你喝你的,我不介意看着。”
“不善饮?”沈长玉道,“怎么会不善饮?酒可是好东西,助诗兴,助雅兴,强身健体”
像沈长玉这样的才子,流连花丛,青|楼常客,都会饮酒。
“我们从医的,跟做精致活的匠人一样,手要稳,感觉要敏锐,才能准确断脉。酒会麻醉神经,喝多了手发抖,感觉也迟钝。我平常就不喝酒的。况且,十三姑娘的病尚未痊愈,我是不敢饮的。”陈璟道。
沈长玉微愣。
陈璟自比匠人,让沈长玉觉得可惜。
陈家也算书香门第。假如陈璟只是读书,自然也有条出路。哪怕没有成就,也可以一直读下去,有的人读到了耄耋之年。可是陈璟学医了,就等于自动降低了身份,把自己从学子贬成了匠人。
沈长玉顿时没了酒兴,将杯盏搁下,问陈璟:“你心里可怪我,请你出诊?你是个读书人,总觉得轻待了你”
“不妨事。”陈璟道,“学了这门手艺,就是要解世间疾苦,我不可能明知令妹有疾而不出诊的。况且,我已经不读书了,准备再过些日子,开个药铺!”
“开开药铺?”沈长玉愕然。
开了药铺,就是挂名行医的大夫,彻底成了郎中。
社会地位就降了一大截,受人驱使。
这似乎是往下游走。
郎中救死扶伤,做得是悲天悯人的大善事,可赢得的尊重和地位却不多,还不如一个学子做首不痛不痒的诗词。
“是啊。”陈璟笑道,“暂时有这个打算,还没有确定什么时候。一来是没钱,二来是家里未必同意”
“你哥哥不在家,这种事,旌忠巷陈氏会帮你拿主意吧?”沈长玉笑着问他。
“要知会他们一声的。”陈璟轻描淡写。
沈长玉笑了笑。他觉得自己没必要替陈璟担心。这种事,只要陈璟拿出来说,必须会遭到极大的阻力。
旌忠巷那边,是不可能同意的。
说着话儿,陈璟已经吃了大半碗的米饭。沈长玉的酒兴全无,也饿得紧,跟着吃了两碗,才算把肚子填饱。
等他们吃完这顿,已经到了子时末。
仆妇们收拾出两间外院的厢房,铺就了干净整洁的被子。陈璟着实累得紧,倒头便睡,片刻呼吸均匀,已经进入了梦乡。
隔壁厢房的沈长玉却睡不着。他择床,又嫌弃被子太过于粗糙,不是常用的锦缎被褥,浑身不对劲。
他翻来覆去,一夜未安稳。
第二天,沈长玉陪着陈璟用过了早膳,进内院去看沈十三娘。
白天看她,气色更差。她瘦得皮包骨头,肌肤蜡黄,头发也稀疏,看着很吓人。
“继续吃药吧。”陈璟道。
时机还不到,需要继续喝苏合香散。
沈十三娘乖乖听话。
诊脉完毕,陈璟和沈长玉就没事了,从内院出来。古代的娱乐稀少,更何况是乡下,就更加没什么可玩的。
庄子上有围棋,他们就靠这个消磨时光。
陈璟不能离开,他怕十三娘的病情恶化,下人和十三娘慌神。他需要随时在这里,等待她病情的变化。
棋局布起来,陈璟执黑,不紧不慢下着。
沈长玉和他闲聊,说到了十三娘:“她没有生病的时候,长得好看。我们家的姑娘里,数她和十娘最美。”
他大概是怕陈璟对他妹妹有偏见,跟陈璟解释。
十三娘现在那模样,蛮可怕的。
“看得出来,她五官很精致。”陈璟赞一句。
他知道沈长玉的心思。但是,他真的不介意。对于姑娘们的容貌,陈璟感觉很淡,没有强烈的丑美区分度。
丑还是美,都跟他关系不大。
不过,沈十娘好看,这个他知道。
“我见过你们家十姑娘。”陈璟道。
“哦?”沈长玉笑道,“你在哪里见过?”
沈十娘很少出门的,陈家和沈家又没什么往来,沈长玉着实想不到,陈璟见过十娘。
“在姚江的马球场,见过一次的。”陈璟道,“然后就是上次,在你们家门口,听到小厮喊她十姑娘。”
他话里,也带着几分试探。
他想知道,上次在沈氏门口遇到的那个姑娘,是不是望平阁球场遇到的那个。
“原来如此。”沈长玉道,“十娘是大房的。我大伯母是姚江蔡氏出身,那次她们应该是回姚江过端阳节,碰巧遇着了你。”
陈璟笑了笑。
他眼底的情绪微敛。
在姚江和沈氏门口遇到的,是一个人啊,不是什么双胞胎。
既然如此,上次在沈氏门口,她为何装作不认识他?
这点情绪,一闪而过。热情或者冷漠,都是沈十娘的意愿,陈璟也控制不了。他不能掌控的东西,他是不会纠结的。
心里的疑惑解开,这件事,陈璟就算放下了,没有再多谈沈十娘。
“十娘生得好,命却不好。”沈长玉继续道。
“啊?”陈璟回神。
望县第一门第的长房嫡女,身份比起同县的姑娘们,不知尊贵多少倍;又是一副倾国倾城容貌,将来的姻缘不会差的。
怎么说命不好?
不过,沈氏子弟觉得命不好,大概和陈璟意识里的命不好,不是同一个意思。
“她今年十七了,及笄两年,还没有定亲。”沈长玉道。
他似乎打算把沈十娘的八卦说给陈璟听。
但是两个大男人,说人家姑娘家的闲话,似乎不太好。
沈十娘如何,陈璟真的没兴趣知道。
他也不喜欢听人家的私密事。
陈璟咳了咳,正想怎么阻止沈长玉往深入说,却听到沈长玉继续道:“她五岁的时候,定个一个娃娃姻亲,后来那孩子长到八岁,出天花死了;十五岁那年又定了一个,结果那小子在画舫上喝酒,喝醉了落水淹死了”
“哦。”陈璟心里微震。
原来命不好,是这个意思。
两次定亲,男方都陨落,“克夫”这名声怕是已经担上了,这的确命不好。
不管到了哪个年代,一旦婚姻里出了事,错都在女子身上,哪怕到了后世都如此。这个社会,对女人从来都是苛刻的,古今皆是。
而在这个时代,开始说亲,就会和女方的命运牵扯上……
“相术上有种说法,女子的命格大富大贵,常人难以镇住,故而显露‘克夫’相。”陈璟道,“况且,没有成亲,只是未婚夫,怎么克啊?都是胡言。”
这个说法,沈长玉也听说过。
但是,谁信呢?
谁又敢继续冒险去娶她呢?
“你也懂看相?”沈长玉转移了话题。
他对陈璟心存感激,才把沈十娘的事,告诉陈璟。
沈十娘未嫁就克夫,这是极硬的命,最好不要和她谈姻缘。陈璟是年轻男孩子,若是看中了她的容貌,对她心生爱慕,真的想娶她,岂不是害了陈氏一族?
况且,这件事又不是什么秘密,早已传开了,所以这两年,沈十娘无人问津。大房想把她远嫁到京里去,已经在做准备了。
陈璟从未想过和沈家结亲,自然不会有人到他跟前说这种闲话,他没有听说过,也是正常的。
沈长玉并不是有意说沈十娘的坏话,他仅仅说一件大家都知晓的事,给陈璟听。
陈璟明白沈长玉的意思,话到了这里就可以打住了,故而顺着沈长玉的话,转移话题:“从前看过几本书,不懂的,仅仅是知晓皮毛”
沈长玉也研究过相术。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说着麻衣一脉的趣事,就到了午膳时辰。
用了午膳,两人继续下棋,消磨光阴。
直到黄昏时候,才停下来。
傍晚的苍穹彩霞旖旎,似锦缎般垂落天际,奢靡娇艳。光线渐淡,墙角虫吟切切,夜幕降临。
又过了一天,是沈长玉的生辰。
陈璟知道他准备了画舫诗会,问他要不要回去。
“不妨事,我六弟会照顾的。”沈长玉道。
他不打算回去。
到了第三天,午膳之后,沈十三娘腹痛如绞。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沁下来。
仆妇吓坏了,忙请陈璟和沈长玉。
沈长玉也着急。
陈璟则舒了口气,对沈长玉道:“不妨事,这是正常的,药效恰到好处”
他跟着沈长玉,进了内宅,重新为沈十三娘切脉。
第068章病愈
十三娘痛得厉害,是要行经的前兆。
一连三天的苏合香散,行气开窍,经血欲行,故而十三娘疼痛。
“芒硝五钱,大黄八钱,熬成一碗浓汁,给她服下。”陈璟进来,给十三娘诊脉,确定了时机已到,吩咐仆妇。
芒硝和大黄都是攻滞清泄的,对于身子这么虚的病家,算是险峻之药。
沈长玉又问了几句。
陈璟一再保证,他用药不会做,沈长玉才没有多言,连忙叫人照陈璟吩咐的去熬药。
半个时辰后,一碗黢黑浓郁的药端了进来。
十三娘咬牙,一口气喝了。
腹痛渐渐止住。
她也迷迷糊糊睡了片刻。
过了一个半时辰,倏然行经;一开始只是点点殷红,后来污血累累,她都有点怕。一夜更衣四五次,早起的时候,肚子小了一大圈,人也似乎透了口气,没有那种窒闷难受。
她高兴极了,让仆妇告诉陈璟。
“我开副芎归胶艾汤,养血止血的。现在不要吃,两天后再吃。”陈璟道,“这次下血会很多,不补的话,人就更加虚弱了。”
沈长玉拿了纸笔给他。
芎归胶艾汤出自《金匮要略》,川芎、阿胶、甘草各二钱,当归三钱,芍药四钱,干地黄六钱,蓄血养血。
病情进展到了这个地步,大夫要做的,都差不多做完了。
接下来,就是慢慢调养。
沈十三娘这模样,大概需要调养半年以上。
陈璟就跟沈长玉告辞:“出来四天,也该回去了。往后没什么凶险的,慢慢静养。一个月内别大补,清淡饮食即可。”
沈长玉一一记下。
他要亲自送陈璟回城。
路上,他给陈璟诊资。
陈璟笑道:“那我收下了。”这是对他医术的回报,陈璟拿这个钱没什么心里负担,他又没有去讹诈。
沈长玉还准备劝说他,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心里也觉得他这个人直爽,结交之心更深了。
除了给钱,他也和陈璟说了几句私心话:“上次央及也说了,众口铄金、三人成虎,流言蜚语往往很可怕。世人喜欢听别人家的肮脏事,未必愿意听解释。
十三娘只是生病,可传出去了,难免有人怀疑是我们遮掩,她的名声无法挽回。这件事,除了家族几个知晓的人,我还是打算瞒着,只当什么也没发生。央及这里,也请体谅一二。”
“我知道。”陈璟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同任何人说起。就是我嫂子问起,我也会掩饰。”
这话,沈长玉必须相信。
陈璟要是真的说出去,他也没法子。他只能赌陈璟人品好,愿意保密。
沈长玉一路将陈璟送到了七弯巷。
大嫂忙迎出来。
沈长玉没有多坐,他还有很多事要办,转身离开。
他回了南桥巷沈氏,把十三娘的情况,告诉了父亲。
他父亲听了,半晌才冷冷问:“不是孕?”
沈长玉知道他父亲一直不相信十三娘,觉得十三娘跟继母不和,所以没有亲近的长辈教养她,性格怪癖,行了肮脏之事是理所当然的。
父亲为此深感丢脸,要不是沈长玉,父亲第一个就要十三娘的命。
家族的体面比命重要!
现在听说不是孕,父亲心里仍是不信,以为是沈长玉偷偷为十三娘打了孩子,回来遮掩。
“不是!”沈长玉声音也微冷。
父子俩从前和睦,却因为十三娘的事起了争执,也生了罅隙,怎么都弥补不了。
“既然如此,你自己看着办。庄子上的人,都是你母亲陪嫁的亲信,全部忠诚你们兄妹。这件事办得稳妥,也是你的功劳。”父亲说。
他的语气里,对沈长玉母亲的陪嫁分外不满。
这个年代的女人,对自己的陪嫁有主权的。女人的陪嫁,全部握在自己手里,可以不算在家族财产内,将来单独留给儿子或者女儿。母亲去世了,这份遗产就由沈长玉兄妹继承。
当然,也可以给家族,这是每个人的意愿,家族不能强求。
沈长玉的父亲希望儿子把这份遗产拿出来,交给家族。这样,显得他们二房慷慨,也够体面。沈长玉兄妹单独拿着,父亲沾不了光。
沈长玉却不肯。
他不会为了这些虚无的东西,把母亲的陪嫁浪费。这是留给十三娘的。有了这份遗产,十三娘不管嫁到谁家里都是财大气粗,不受丈夫和婆婆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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