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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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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不早了,掐着时间想赶在宵禁前进长安城的车辆很多。好在文士是个路通,指点车夫左突右拐的,避过好几个高峰路口,才没被堵在半道上。
    走着走着,靠近北城时,马车的速度突然变慢了。到后来,干脆停了下来。
    “何如?”阿娇挑起车帘,询问。
    车夫转过头报告,直说平常帝都的北区交通很通畅的,奈何今晚皇太子请客,高官显贵们急于赶去太子宫赴宴席,出行车辆数激增。而贵人们的高档马车体积宽大,大多数四马并驾,至少也是套三匹,占路严重,所以也引起交通阻塞了。
    “太子?”阿娇奇怪地又问一次。她一直以为只有条侯周亚夫家四周才会因为宾客太多导致路途呆滞呢,怎么现在连皇太子刘荣也加进来了——凑热闹?
    车夫很肯定:“帝太子!小娘子……”
    馆陶翁主隔着门帘又问前头的文士类似情况多吗?皇太子他经常请客?
    文士捋捋胡须,慢声回复:自打出京赈灾回来后,栗太子就常大摆宴席,遍请朝中重臣。诸位勋贵和高官对帝国继承人的邀请趋之若鹜。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太子宫前门庭若市,宫内夜夜笙歌。
    ‘遍请朝臣?’阿娇皱皱眉,低下头,悄悄吐了吐舌头。
    虽然说不出具体原因,但阿娇本能地就知道皇帝舅舅对大表哥和朝臣们的密切交往肯定是不高兴的——不对,不是不高兴,而是非常反感,灰常灰常灰常滴反感!
    ‘刘荣表哥他一向对我不错哪!时不时送礼物,见了面就嘘寒问暖……’
    馆陶翁主阿娇不由犯起了难:‘要不要找个机会提醒提醒大表哥呢?荣表兄实在是个好人,可惜摊上那么个娘亲,还有个妹妹……哎呦!真是让人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正琢磨着,斜对面一辆马车旁的男子吸引了阿娇的目光。
    路对面的马车不大不小,装饰程度中等偏上,从车轮的木质和两匹拉车的马的优劣来看,该是某官宦人家内眷日常出入用的马车。
    男子的上唇蓄着短须,头带乌纱柳氏冠,负手立于车厢左近,正仰着头和车窗里什么人谈话。
    话音很轻,说什么自然听不清楚。只看到夕阳的光晕洒在男子高挑挺拔的身躯上,照出单绕男士曲裾袍上简约风的交织暗纹。风吹动深青色的曲裾袍下摆,腰带下系着的一枚圆环形玉佩在衣褶和光影中熠熠生辉。
    是的,真正吸引阿娇注意的不是人,而是此人佩带的玉佩。
    玉的成色即使隔着那么远,也能感觉到其经营和润泽。由同一块美玉雕成一大一小两只玉环,套在一起,象征‘同心同德’的恩爱情谊。
    ‘好象……再哪里见过啊!不对,是一定在哪儿见过……’阿娇眼尖,越看越觉得眼熟:‘……是……在哪儿呢??’
    男子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窥视,转过身,向阿娇所在方向看了看。
    简单的动作以如此优雅的举止做出来,风度翩翩;而一回头间,更是让其人温文俊美的外表一览无余。
    阿娇眨眨眼,无声地赞了赞:“呦!很帅嘛!可谓……风采怡然……”
    男士见只是平民使用的租赁马车,温和地笑笑,旋转回去,与车中人继续未完的对话。
    ‘好出色的人物!肯定是哪个仕宦人家的子弟。他的玉佩……’阿娇翁主终于想起这玉佩的名字了:“呀!是扭丝瑗……重环扭丝瑗!!怎么会?怎么会呢??”
    恰巧此时,马车又动了。
    ‘算了,先回家。和次兄商量商量去……’阿娇翁主理所当然地将烦恼抛给长公主官邸中的隆虑侯陈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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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庶民用马车在汉帝国高级贵族豪宅官邸扎堆的‘北阙甲第’区是很惹眼的。
    为避免麻烦或非议,馆陶阿娇没到馆陶长公主官邸就提前下车了。
    付过车费,打发走司机,阿娇带着人步行回家。
    长公主官邸的大门已经在望了,阿娇翁主叫过文士交代回家后要侍卫们多发些赏钱,作为犒劳。正说着,没留神从某个巷口冲出来一个小小的黑影,跌跌撞撞扑到少年贵女的脚下,一把揪住裙角,大喊大叫:“阿姊,阿姊!!”
    阿娇被吓了一大跳。低头一看,见是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模样,头发毛毛糙糙,身上的衣衫又脏又旧乌七八糟,活象是从烂泥塘里刚滚出来的泥猴。
    ‘这是什么呀?’阿娇素性好洁,最不能容忍脏乱的,想都没想,直接动手将人往外推。
    可没想到,小孩死拽着裙子不放。这还不算,小家伙还踮起脚尖,舔着小脸死乞白赖往阿娇贵女身上蹭。
    小男孩鼻子底下下挂的两条鼻涕明晃晃的,怎么看怎么恶心——阿娇又惊又怒,胸口一阵阵犯呕,急得连叫侍从。
    文士和武士们起先是被小孩的突然举动弄懵了;后来看孩子太小,成年人动手的话委实难看,也讲不过去。等见小主人被纠缠上,才总算想起职责,上前要拽开小孩。
    可没想到小男孩人小,力气却不小,不管几个大人如何呵斥,和块炸热了的搜年糕一样,黏上就扯不开了!
    手指头活像钳子,小男孩一边奋力反抗,一边长大了缺牙的大嘴,口齿不清地吵吵。以不怎么标准的长安话,嚷嚷些‘他万里迢迢来找姐姐,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到了门口,连门都进不去啊!’‘都是姓陈,姐姐不能不认他’等等等等……
    行人一个接一个地驻足,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
    有些人认出了馆陶长公主的女儿,窃窃私语:
    很奇怪地身穿庶民服饰的大汉翁主,
    好可怜好可怜的小男孩,
    兄弟兄弟兄弟,
    孝悌孝悌孝悌孝悌……
    面对四周围的指指点点,
    阿娇翁主异常尴尬,感觉倒霉透了——谁能告诉她,这都是什么状况啊?

  ☆、第113章 了结

好多人的嘴巴;张张合合。
    似乎有人提起了馆陶长公主诡异的婚姻状态;
    似乎有人在唏嘘堂邑侯多年飘荡在域外,不得回帝都半步;
    似乎有人在抱怨窦皇太后对女儿的偏袒,丝毫不顾及亲家的感受——当然,用词非常非常隐晦;
    似乎有人开始历数皇家公主中的彪悍人物,是怎样压迫丈夫,欺凌婆家;
    似乎有人在盘算迎娶公主到底是利多还是弊多,同时对皇室教育的成效感慨不已;
    似乎有人暗暗批评长公主的孩子们不与祖母同住;已经算得上不孝了;现在又加上一条‘不容庶弟’;可谓薄情!
    ……
    各种各样的议论混合在一起,化作潮水般忽高忽低的‘嗡嗡’‘嗡嗡’,冲击阿娇的耳膜。
    阿娇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以前皇帝舅舅总提醒她要占领舆论的制高点;千万别给拖进风言风语——那是泥潭。
    难道她还能一个个地去向人解释?和人辩论?有这时间还没这精力呢!
    人们的多嘴多舌远远比眼前小屁孩的鼻涕还恶心,还难办!
    哎呀;死小孩,还揪着自己的裙子不放!?!?
    这条裙子是彻底毁了( ⊙ o ⊙)啊!!!!!!
    接下来,怎么办呀????????????
    阿娇脑子里飞快地转动,飞快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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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士费了好大劲才把某个八爪鱼似的熊孩子从自家贵女身上扒扯开,还没轻松片刻,手上虎口猛然剧痛。
    低头细看,小屁孩恶狠狠咬住自己的左手。
    “呦……喂!”
    震惊中用力甩开小男孩,文士恼火透顶,却又暂时束手无策——这孩子很有可能也是家主的弟弟——庶出的也是弟妹不是?——在没有确定对方的身份前,他一个做家臣的当然不能冒‘以下犯上’的风险。
    就这一点空子,小男孩摆脱了几个大人的钳制,横冲直撞,和一颗炮弹般劲头十足地冲向阿娇翁主。
    目标,成功到达。
    然后在众人或惊吓或惊恐的目光中,馆陶翁主纤细的身子被撞地摇晃两下,从路阶上滑下,还有,后脑勺似乎碰到了路口银杏树的树桩,最后跌倒在地……
    “呀……呀呀!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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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的余晖中,
    馆陶长公主家的医药管事退出重重幔帐,直到走到房门外五步了,才站直身子。可一见到迎面走来的贵公子,马上又把腰完成了九十度。
    管事恭恭敬敬问安:“君侯……”
    隆屡侯停在医药管事面前,沉声问:“翁主之伤情……何如?”
    “禀君侯,小人……”管事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详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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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卧室雕刻着青鸟龙凤吉祥纹的黄花梨木床上,阿娇头大地瞪着自己的膝盖,彻底无语。
    不过是蹭着点表皮,撑死红了些,肿了些,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看看,看看,光白绸用了几尺,包得那还象腿啊,简直赛上猪蹄了!
    ‘晕!这样子还怎么走路!?!?’阿娇找到结头,就要动手拆了。
    “翁主,翁主……切莫!”鲁女一见情况不对,心急火燎地扑到床前,拦住小主人的动作。
    “阿鲁!”阿娇翁主不耐烦地推开鲁女官。
    “翁主,翁主呀……”鲁女挡着拦着,说什么也不肯让步,眼泪汪汪地哀求着:翁主出了这档子事,她已经很难向上头交代了。要是再不配合治疗,她还不如直接抹脖子干净,至少能不连累家人不是?
    ——别看窦皇太后平时安安静静的,连高声说话都罕见,永远是天塌下来都不屑烦心的母仪天下风范;一旦被惹到了,夺起命来毫不手软啊!
    馆陶翁主阿娇皱着眉头,还是要去解绷带,显然不愿轻易遂了鲁女官的心。
    鲁女官就差声泪俱下了:“翁……主……啊!”
    ……胖兔子‘蹭蹭蹭’跳上大床,趴在枕头边的备用毛毯上,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再瞧瞧这个——十分忙。
    “阿娇!”陈二公子才走进房间,就看到妹妹和宫女之间进行的绷带拉锯战,不由又好气又好笑。
    快走几步,陈二公子替代了宫女的位置,坐到床沿,将妹妹腿上解到一半的绷带重新扎紧。
    馆陶翁主在二哥面前乖多了,虽然还是不情愿,倒也没有再反抗,仅闷闷地靠在床头不说话。
    瞧妹妹无精打采的样子,隆虑侯无声地叹息,转身先打发鲁女去庖厨那里看看晚膳和补药。
    回过头,二公子拍拍阿娇的肩,问妹妹到底怎么想的?
    阿娇扁着小嘴闷了好久,才幽幽叹口气,垂了首低低地向兄长求证:那个孩子,那个男孩子……不是冒充的,对吧?他真的是我们的弟弟,对吧?
    “然也!”隆虑侯回答得也爽快。
    即使猜到了,这个答案还是如耳边响起个惊雷。
    阿娇猛地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二哥。
    陈二公子坚定地回视,没任何回避,直截了当告知了一切:他已经去核实过了。那男孩是堂邑侯陈午与越女生的孩子。话说陈午在南越闽粤游弋,当地的夷人长君长老多有送美女的,这些年陈午和那些女人生了不少小孩。
    具体多少还不能确定,因为数字一直在变化中——侍妾那么多,总有人怀孕生产。而南疆地区缺医少药,婴幼儿很容易夭折了。
    “上帝呀!”长公主的女儿抱额沉吟:‘也就是说,绝还不止一个咯?’
    只要一想到还有不知多少个脏兮兮小屁孩会冒出来,找上门认姐姐,阿娇翁主就觉得头晕目眩。
    阿娇求助地望向万能的二哥:“阿兄?阿兄?”
    “噗嗤!”陈二公子忍俊不禁,弯起食指,弹弹妹妹的额头,直道放心啦,人已经送到堂邑侯旧邸去啦,后面自有人接手,不会打扰到他们一家的生活啦!
    ‘治标……不治本啊!只是暂时打扰不到……’馆陶翁主咬咬嘴唇,又问:“阿母……何在?”
    馆陶长公主前头在女儿这边站了站,和药师谈了两句就离开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陈二公子:“哦,梁贾携……重礼来访!”
    “梁美人之兄?携……重礼?”忽然想起下午见到的那个温文侧影,阿娇扯着哥哥的袖子问阿兄还记不记得母亲的那件‘重环纽丝唉瑷’,阿母一直很喜欢的,总是珍而重之地藏着,只在重要节日取出来戴戴。可是今天,她竟然在外头见到了,而且还是系在一个陌生男子的腰带上。这是怎么回事?
    “当真?”隆虑侯眸光闪烁,随后以坚定的口气告诉妹妹她一定是看错了。傍晚的光线昏黄且不稳定,色差厉害,说不定是别人恰好拥有一枚类似款式的玉佩呢!
    “如此……”阿娇听着也有些道理,就将好奇心放到了现在外头的访客头上:梁美人的哥哥带贵重礼品来找母亲干什么?梁女如今位居‘美人’之位,在后宫序列中已经是超常擢升了,膝下又有了亲生女儿,梁家还想求什么?
    隆虑侯从床边小桌的果盘中抓过一把榛子,边用手指碾壳,边慢吞吞吐出两个字:“皇……子!”
    “皇子?”阿娇稍微想想,就明白了要害所在:“项庶人之皇子!”
    陈二公子微笑,点头。
    “此?”不知为什么,阿娇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孩子才落地多久,就要离开亲娘,弄不好以后终身都不能相认。还有项氏,就算有再大不是,减去待遇罚做苦役即可,而夺走她亲生的孩子……
    “阿娇呀,后宫之路,自古……如是!”陈二公子倒是没觉怎么不对的。从古至今的历代宫廷,犯了错的后宫女人下场都极惨。如今仅是剥夺其子女的抚养权,已属非常仁慈了。
    阿娇诧异地观察二哥脸上的表情,很郁闷地发觉哥哥的确是这样想的。默然许久,才无奈地换个话题:没想到梁美人打算收养孩子。她膝下有女,年纪又轻,又不是生不出,何必过继别人的儿子。
    “梁‘美’人啊!”隆虑侯不怀好意地笑笑,反问妹妹:“阿娇以为……梁美人实乃‘美’人乎?”
    阿娇霎时无语。
    梁女虽然不难看——废话!能被选进皇宫当宫女的,怎么可能难看?——但也实在说不上多么美貌,尤其是在这美女如云绝色层出不穷的大汉未央宫中。
    壳剥碎了,长公主次子一小把榛子仁塞进妹妹手里,很不客气地揭秘梁家的盘算。梁女才貌普通,不得宠;之前,皇帝舅舅多半是出于怜悯她惨遭丧子之痛才偶尔去过过夜;小公主出生后,愧疚感抵消,帝王宠幸基本就不用想了。
    梁家乘着君恩还没完全消散的时候,争取个皇子过来,既保证了梁女的未来,也保障了梁家以后富贵不绝。
    ‘算计来,算计去……有了钱,算地位;有了地位,算皇子;得了皇子,算未来算家族富贵……’或许往常无所谓当笑话,今天却是越听越烦:‘这些人,成天就活在算计里……烦!’
    二公子看出妹妹今天没聊天的兴致,哈哈一笑,劝慰道:“阿娇,阿娇,无忧!无忧!庶子哉……皇子哉……阿母自有定策!”
    阿娇:“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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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阿娇按原计划回长乐宫。
    才进门,窦太后早在那里等着了,第一件事就是让御医检查膝盖处的伤势,无论阿娇如何强调没关系都不行。
    伤口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一块红肿。
    但看皇太后那么隆重,太医当然不敢说轻巧了,引经据典背了大段药书并开了一堆补药还不算,特别嘱咐接下来的日子要少运动多多休息,最好卧床几天,以免一个不小心伤上加伤。
    阿娇脸都绿了——连皮都没破,她就要卧床??!!
    刚想争辩两句,就见老祖母收回抚摸孙女膝盖的手,森森地问鲁女:“陈午之庶子?”
    鲁女人抖抖,声音更是抖抖:“禀……禀……皇、皇太后,确实。”
    窦太后手中的拐杖将木地板敲得‘碰碰’响,把殿宇内外论百的宫娥内侍吓得全趴到地上去了:“寺人,往西宫,请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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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
    窦太后、皇帝和长公主三人聚齐,关起门来商量了一刻钟不到。
    翌日,帝室发出消息:以‘堂邑侯午对长公主不敬’故,二人间婚姻关系正式离异。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赶在今天过完前把文发出来了
    欧耶
    (^o^)/

  ☆、第114章 绿上柳梢头

堂邑侯陈午和馆陶长公主的夫妻终于当到头了??
    听到这消息的官宦人家和勋贵家族中人的反映……至少;在表面上看来都显得相当平淡。
    多年两地分居,各过各的,连儿子娶媳妇这样的家族大事也只由一方出面操持——双方感情之薄弱,昭然若揭。会彻底分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虽然分属‘情理之中’,但转过身去,当大家族的家主长老们议论起这桩皇家婚姻的决裂时还是议论纷纷。
    按汉帝国上层习惯;到那种地位身份上;即使再没感情的夫妻通常还是会选择维持现状的——毕竟,有三个子女牵扯着呢!
    于是,
    很多相似内容的谈话在各处豪门大宅深处相继发生:
    ‘就这样恩断义绝啦??谁知道这幕后……到底是为了啥?’
    提出这问题的多半是某个在族中颇具地位的贵妇。女子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没女人愿意离婚;即使尊贵如皇家的公主;因此,离异背后必然有其它原因。
    ‘或者;是因为陈午在外头又添了许多庶子?’
    某男人用很不屑的口气说——女人啊,就是善妒,哪怕大汉公主也不能例外,个个小肚鸡肠。
    ‘就为庶子?’
    贵妇表示五分疑惑和五分遗憾。如果真是因庶子庶女的问题,长公主就很难逃脱非议了——高门大族,哪家不是庶子庶女一大群?又碍得着正室什么?
    ‘庶子嘛,还……不打紧,’
    某个长老凑过来插话:‘关键是堂邑侯那些庶子都是和夷女生的!’
    ‘夷女?!!’
    贵妇们惊呼,震惊到无以名状。
    和夷狄女人厮混,还生下孩子——是多么堕落、多么骇人听闻的丑闻啊!!!
    ‘嗯哪,听说是南边那些部落族长送的,都是些能歌善舞的夷女……狐媚妖姬啊!’另一个长辈叔伯拳头敲着膝盖,摇头不止:‘堂邑侯也太不知自爱了,来者不拒,夜夜笙歌,还搞出那么多杂种……’
    老先生做满脸痛心疾首状,可惜说话的语气让听者十分不确定他到底是在为堂邑侯的放浪形骸而愤怒,还是为自己没机会插一脚分一杯羹而懊恼。
    中老年贵妇们交换着眼光,面上藏不住的鄙薄之色。
    在高门大族看来,庶子女的确算不上什么,但是‘血统混杂’就绝对是大问题啦——是关系到家族传承的真正大事!
    ‘听说,听说……’年纪最小辈分最浅的某侄媳妇怯怯地发言:‘夷女生的那个庶子不知被谁教的,竟然跑去长公主家登门要认亲……’
    ‘呀!’一屋子的人半惊叹半幸灾乐祸——大胆妄为啊!那可是帝国长公主的官邸啊!别说小小的庶出了,这屋子里绝大多数人想进都没资格进啊。
    ‘被拒后,’侄媳妇继续往下说:‘就守在路边,等馆陶主的公子女公子。终于被他堵上馆陶翁主,还把小翁主给推下台阶,听说摔伤啦!’
    ‘太无耻了!’孙媳妇侄媳妇们义愤填膺。
    ‘杂种就是杂种!’白发贵妇表现得简直比长公主都愤怒——她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回娘家拿点东西竟然要受丈夫小妾生的庶子的冷眼。
    “‘邪花’入室,家门不幸……堂邑侯陈家,以后的麻烦大了!”诸位长老长辈唏嘘不已,纷纷同意。
    ……
    坐在正中的家主一锤子奠定了家族讨论会的基调:“古语云……以贱凌贵,取乱之道!古人诚不我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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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长安城的舆论是赞成还是反对,馆陶长公主家的生活稳稳地继续着。
    长公子陈须和妻子在帝都各处聚会宴席上频频露面,社交活动欢欢实实。二公子隆虑侯陈蟜照旧家里宫里两头忙,除了在皇帝舅舅手下打工之外的时间,基本全用在陪伴怀孕的妻子上了。
    年纪最小的阿娇翁主比较可怜,为了配合长公主离婚正义性的需要,极为无奈地卧床不起——摔伤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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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丽和的中午,
    坐在大床上百无聊赖长吁短叹的馆陶翁主很吃惊地迎来了一个完全没想到的贵客——胶东王刘彻。
    看由六个内侍合力抬进来的休闲窄榻和榻上肤色略带苍白的彻表哥,阿娇翁主不由得不提心吊胆:“从兄……近期,可安康否?御医有何言?”
    大汉胶东王靠在榻上哼哼哈哈,语焉不详;胳膊抬起来,摇两下,与表妹意思意思打个招呼;然后,有气无力地命内侍们把休闲榻放到和大床齐头并行的位置上。边上,胶东王的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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