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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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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素云猛提起漆黑的双眸,盯着乌质勒问:“可当时我们已离开了,殿下又是如何应付的?”乌质勒顿了顿,方闷声回答:“说来也巧了,本来我倒真有些一筹莫展,偏在那时,伊都干家的后院突然火起!”“我家着火了?!”裴素云大惊,连李元芳也睁开眼睛,静静地望定乌质勒。
乌质勒对二人摇头苦笑:“我到今天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前来寻仇的百姓当时都被我挡在巷口,你们几个是从另一头逃离的,如果那个方向上有什么异常的话你们定会发现。”裴素云和李元芳相互看了一眼,裴素云答道:“阿威和哈斯勒尔赶的车,他们都未提及有任何异样,我们是很顺利地逃到庭州城外的。”“是啊。”乌质勒紧蹙双眉,思忖着道:“这把火着得实在太蹊跷,我想来想去也猜不出究竟是何人所为。不过在当时,这把火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那些凶民们本来被我说得就有些犹豫了,再见到伊都干家失火,立即没了主意,现场乱作一团。我也顾不得其他了,吆喝众人帮我一起灭火。哼,这可倒好,那帮家伙们刚还虎视眈眈,转眼就都做了鸟兽散,只有几个人留下来助我。好在火势并不算大,当天又没刮风,因此最后只把伊都干家后院的花木烧毁,前院的屋子除外墙熏黑外,并无双眉损害。”
他的话音落下,三人俱都无言。良久,裴素云才轻柔地叹息一声,含着苦涩微笑:“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王子殿下为我所做的一切。”她朝乌质勒微微欠身:“真是难为您了。”乌质勒赧然道:“我担心伊都干家院的安全,就故意找人去报告官府。官府果然派人在伊都干家的院子外贴了封条,再兼庭州百姓常年来对萨满的敬畏,那夜之后倒没有什么人再去伊都干府上骚扰。”裴素云再度对乌质勒欠身:“
殿下为素云考虑得太周到了,万分感谢。”
“说到这里,我倒想起来件事。”乌质勒道:“伊都干,你家中若还有萨满特别重要的物事,或者钱财,尽管告诉我。我想法帮你取出来,留在家中很不安全。”裴素云略一沉吟,向他绽开温婉的笑容:“素云所有最珍贵的,俱在身边了。不必麻烦殿下。”“啊,这就好,这就好。”
沉默了许久的李元芳突然开口:“如此看来,崔兴到庭州后,首先就要解决珍贵棘手的案件。”乌质勒眼睛一亮,忙问:“元芳,你的意思是……”李元芳语带狡黠:“殿下,元芳说了,崔大人那边就交给我,你尽可放心。”乌质勒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嗨,还跟我卖关子。好吧,我就等着看你这站都站不起来的家伙,怎么样运筹帷幄!”
李元芳点了点头,又道:“关于乌克多哈……我倒有个想法。”“哦,你说?”李元芳微皱起眉头:“我一直在想,当初我们为了战局逼迫乌克多哈返回石国,虽说事出无奈,但手段到底有些卑劣。我想等这次殿下夺取碎叶后,就安排他离开石国。乌克多哈立了大功,我们也该信守承诺,还他个父子团聚,从此去过安定的生活。殿下你看如何?”“这!……”乌质勒脸色大变,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李元芳奇怪地打量他,问:“怎么?殿下有什么顾虑吗?”“啊,不、不,我当然没有顾虑,如此甚好,甚好……”乌质勒闪烁其词,慌乱中将目光投向远方的雪峰。
不知不觉中,夕阳已经西沉,大朵的火烧云在冰峰之巅萦绕,天色就在这片凄艳中逐渐黯淡。天气有些凉意了,李元芳被挪回木屋里,乌质勒和他一起匆匆用完阿月儿准备的便饭,就继续详细商讨离间碎叶与东突厥的计划。等终于盘算得滴水不漏,两人都觉得再无破绽后,李元芳又请乌质勒将沙陀碛战役始末、狄仁杰安抚庭州的全部经过,乃至狄景辉获赦、携蒙丹共赴洛阳等种种裴素云并不太清楚的事情一一叙述。两人直谈到东方既白,总算告一段落。李元芳再也支撑不住,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屋外,哈斯勒尔已在整装待发,他一清早便要护送乌质勒穿越布川沼泽,返回庭州去了。
第四卷:再见幽兰 第三十四章:良缘(3)
周梁昆的尸首由尉迟剑送回周府时,已过掌灯时分。遍身血污的尸首停放在正堂之前,管家周荣连滚带爬地去后堂报告夫人和小姐。尉迟剑站在堂前发着呆,耳边突然响起几声女子凄厉的呼号,他惊得倒退好几步,一老一少两个女子疯狂地扑上前来,正是夫人王氏和小姐周婧媛。
周梁昆的死状实在骇人,王氏港看清他的样子,只哭出半声就晕倒在地。周婧媛也是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却紧咬牙关并不哀泣。她哆嗦着查看了父亲的尸首,便将泪水纵横的脸转向尉迟剑,请他讲述周梁昆的死亡经过。尉迟剑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整个过程讲了一遍,最后还摊着双手哽咽道:“周大人如何会跑去演那透剑门戏,他哪里会那个!我、我等实在弄不明白啊!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周婧媛的一双秀目通红,仿佛要冒出火来,尖声喝问:“尉迟大人!你方才说、说我爹爹烧毁了鸿胪寺的宝毯?!”尉迟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嗫嚅着:“真不知道周大人是怎么回事,偏要说那宝毯是水火不惧的,结果……唉!咱大周的宝贝就那么眼睁睁地给毁了!”他抬起胳膊擦了擦泪:“或许周大人就是因为说毁了宝毯,心知罪责难逃,所以才、才一死了之……”“尉迟大人!”周婧媛厉声打断尉迟剑的话,泪水不停地落下,脸上却显露出少有的果断表情:“多谢尉迟大人诸事费心,大人公务繁忙,还请先回吧。”
“周荣,你跟我来!”一待尉迟剑的身影消失,周婧媛立即招呼大管家周荣。“哦,小姐,咱们去、去哪儿?”周荣忙问。周婧媛盯着周荣的脸:“去老爷的书房。”突然她发出一声冷笑:“老爷书房后的密室,你会打开吗?”周荣吓得原地一蹦:“不!小的不知道啊!”周婧媛咬了咬嘴唇,走近父亲的尸体,低声喃喃:“爹爹,女儿过会儿再来替您净身更衣。现在……女儿要先找一样东西。”她闭上眼睛,静静地淌了会儿眼泪,睁开眼睛后就毫不犹豫地在周梁昆的全身翻找起来,很快就在他贴身之处取出一把沾血的钥匙。
周婧媛捏紧钥匙,拔腿就往周梁昆的书房而去,周荣战战兢兢地紧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迈入书房,周婧媛便吩咐周荣关门。随即。她指着书房后部的多宝格:“周荣,你是老爷的心腹,一定知道开启密室的机关在何处。”周荣脸色煞白地接过周婧媛递来的钥匙,移开多宝格中间位置上的一尊佛像,锁孔露了出来。周荣插入钥匙,轻微的“咔嗒”声响过,多宝格往两旁徐徐移开,黑暗的密室显露眼前。
周荣迟疑着道:“小姐……”周婧媛对他置之不理,从桌上擎起一支蜡烛,迈步走进密室,突然又往后倒退半步,双眼直勾勾地盯向密室的角落。周荣赶紧凑上去一瞧,模模糊糊地似乎有个蜷缩着的人影。感觉到亮光,那人抬起头来,周婧媛手持蜡烛的红光,映亮了那人皱纹密布的老脸,只听她翕动嘴唇发出低弱的声音:“大小姐……”
周婧媛手中的蜡烛掉落在地上,她发疯似的扑过去,一把揪住那老妇人的衣领,拼命摇晃着,一边声嘶力竭地嚷起来:“你、你这个老婆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来我家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你害死的我爹爹?!是不是?!你说!你说啊!”
何淑贞被关在密室中这些天,每日里不见天日,只有周梁昆隔天送进些充饥之物,并且这两天连周梁昆也不再露面,饥渴和恐惧早就将她折磨得气息奄奄,此刻被周婧媛这么一叫一闹,她只骇然嘟囔了一句:“周、周大人死了……”便无声无息地滑倒在地上。
“你说!你说啊!”周婧媛依旧不依不饶地扯着何淑贞,涕泗横流地喊着。“小姐!小姐!这是谁啊!”周荣忙过来制止,周婧媛这才看清何淑贞已然昏厥。她把何淑贞往墙上狠狠一推,命令周荣:“把她捆起来!捆得牢些!”周荣接下何淑贞的腰带,手忙脚乱地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周婧媛此时眼中寒光尽现,咬牙切齿地道:“周荣,你先去前头把灵堂料理起来,我在这里还有事要办。”
三更将近,吏部选院中气氛稍有松缓,大部分的考生一句结束答卷,都乘着最后一段时间从头到尾地阅看,只有极少数的还在满头大汗地书写。狄仁杰从前晚至今在考场监督,此刻也略显疲态,端坐于正堂上微暝双目。沈槐刚刚又巡视了一遍现场的警卫,秩序井然,他返回正堂,正想向狄仁杰汇报情况,见此情景忙又敛息屏气,悄然肃立与案旁。
晚风轻拂,淡淡微凉。沈槐到底是常年习武之人,忙碌了一个昼夜依然毫无倦容。站在堂前,面对满院的焱焱烛火,他却不禁有些走神。从昨天下午杨霖的猝死开始,沈槐的内心始终处于强大的不安之中,只不过他定力颇佳,旁人轻易看不出异样罢了。此刻,他略侧过身子,视线悄悄越过狄仁杰端严的身影,投向正堂的屏风后面,刚发现杨霖死亡之后,狄仁杰就命人将尸首抬到了那里。当时,沈槐陪着狄仁杰仔细勘察了杨霖所呆的号房,基本没有发现任何有意义的线索,不久之后曾泰大人也微服赶来了。
在正堂上,狄仁杰把事发经过对曾泰叙述了一遍。因曾泰原先是在则天门楼上参加武皇召集的赛宝和百戏盛会,得到狄仁杰的讯息后换了身便装就匆忙赶来,连仵作都未曾带上,故而也没能现场验尸。好在前番杨霖行卷的诗赋曾泰都曾见过,对此人的来历也算了解,于是大家无需赘言。狄仁杰便让沈槐把杨霖入府后的一概经过简略描述给曾泰听。
刚把前清叙完,还未及分分析案情,突然大理寺又有人送来急信,竟说是则天门楼前的赛宝和百戏盛会出了意外,鸿胪寺卿周梁昆诡异地死在当场,请曾大人立即赶去处理。在场三人都十分惊诧,相比之下当然周梁昆的案子更要紧,曾泰只得又匆忙告辞。临走时,狄仁杰让他把杨霖的尸首带上,顺带送去大理寺查验和安放。
“沈槐啊……沈槐?”“啊?!大人!”沈槐从沉思中猛醒,慌忙举目望去,却见狄仁杰面带和蔼的微笑,正朝自己点头:“沈槐啊,你是在琢磨杨霖的案子吧?……抑或是周梁昆大人的案子?”沈槐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大人,我也就是随便瞎想想。”
“嗯。”狄仁杰撑着桌案缓缓站起身:“离散场还有一个时辰不到,也别浪费了这些时间,你我恰好可把杨霖的案子探讨探讨?”沈槐躬身抱拳,诚恳地道:“沈槐哪里有资格与大人探讨案情,还请大人赐教。”狄仁杰踱到沈槐的面前,注视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杨霖此人的来龙去脉你都很清楚,当然有资格探讨他的案情。来,说说吧,你怎么看杨霖的猝死?”
在狄仁杰身边大半年时间,沈槐对狄仁杰寻常的神态和举止已经十分熟谙。但是今夜他的目光却让沈槐非常不自在,沈槐强压内心的惶恐,略显局促地回答:“大人,我、我倒觉得杨霖应该是死于急病,或者……是自杀。”“哦?”狄仁杰淡淡地应了一声,丝毫不动声色:“说说你的理由。”
沈槐有些头皮发麻,勉强镇定了一下,方恭谨地答道:“大人,其实理由很简单。今日这吏部选院的考场戒备森严,无关人等根本不能入内,考生所用的食水也是由选院统一派发,别人都安然无恙,因此食水本身肯定没有问题。所以……杨霖被他人所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那么按卑职想来,杨霖若不是突发急病,就只能是他自己携带了毒药入内,自杀身亡的。”
狄仁杰扫了沈槐一眼,含笑道:“老夫明白你的意思。沈槐啊,考场秩序是由你负责维持的,这里发生命案你当然急于摆脱干系,对这一点老夫完全可以理解。”沈槐有些发急:“大人,卑职不是……”狄仁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人之常情嘛,何必抵赖。再说对你的尽责尽力老夫全看在眼里,当然不会质疑。因此老夫可以断定,在这个院子里面,就算是要行凶,也绝对不会是外来之人。”
沈槐更加惊骇:“大人!难道……”“难道什么?”狄仁杰意味深长地反问,看沈槐低头不语,他轻轻捋了捋胡须,微笑道:“沈槐啊,你太紧张了。经过仵作验尸我们才能最终确定杨霖的死因,现在都不过是在考虑各种可能因素罢了,老夫并非意有所指。……哦,对了,你方才说杨霖或者是自杀,倒也算是一种假设,然凡人自寻死路,就更需要强有力的理由。沈槐,你觉得杨霖会为了什么想不开呢?况且,他早不死晚不死,选在会试的现场寻死,倒颇叫人意外,这种古怪的行径像不像杨霖一贯的作风呢?”
“这些……卑职不知。”沈槐尴尬地低下头,烛光暗影中他的脸色无端地苍白。狄仁杰定定地瞧着他,过了片刻方长叹一声,语气中有宽慰也有遗憾:“也许杨霖根本就是发急症而亡呢。只是可惜了……唉,老夫方才批阅他的卷子,倒已经写完了。他确实有些才学,如果不是突生变故,也许真能金榜得中。”
沈槐把头垂得更低,紧咬牙关再不吭声。突然耳边响起报时差役嘹亮的嗓音:“三烛尽!”狄仁杰举目向四下望了望,只见廊下考生们纷纷搁笔,有的还伸起懒腰,于是释然一笑道:“哎呦,时间真是过得飞快,眼看着就散场了。沈槐啊,你还是去门口盯着,最后环节一起顺利才好。”沈槐正要离开,狄仁杰又想起什么:“哦,考生散了之后,我先与其他考官商定阅卷事宜,然后咱们便可回府了。明日起我留在府中阅卷,你左右无事,干脆代我去周梁昆大人府上走一趟,慰问一下靖媛小姐。”沈槐稍作犹豫,还是应了下来。
选院门口,沈槐铁板着脸,望着一个个面容疲惫的考生在门房取出寄存的物品,松松垮垮地离开考场,看神色他们都累得够呛,但也如释重负。眼见人走得差不多了,沈槐刚打算招呼千牛卫撤岗,一个身材矮胖、衣饰富贵的生员在门前徘徊几许,终于鼓足勇气来到沈槐面前,作揖道:“沈将军,在下兰州贡生赵铭钰。”
沈槐一愣:“你找我有事?”“咳,是……”赵铭钰清了清嗓子,陪着笑脸道:“我、我想请问一下杨霖的情况。他可还好?”沈槐上下打量赵铭钰:“杨霖?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认识他?”赵铭钰慌忙解释:“啊,小生乃贡生兰州同乡会的会长,杨霖是兰州考生,小生过去与他相识,故而特来询问他的状况。”他看沈槐仍面带狐疑,便又道:“沈将军,上回小生曾在汇香茶楼见到过您和杨霖,您大概不记得了……”沈槐把手一抬,打断他:“我知道了。我记得你。”随即又冷笑:“你是要打听杨霖如今的状况?”“是。”“嗯,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人已被送到医馆,正让郎中诊治呢,不过看样子病情不太妙。”
赵铭钰愁眉苦脸地点点头,嘟囔着:“这个杨霖,怎么这时候突然犯病……”沈槐没心思再理他,转身就走,哪知赵铭钰又紧赶两步拦在前面。沈槐把脸一沉:“赵先生,本将还有公务!”赵铭钰忙着作揖:“是,小生不敢叨扰沈将军,只是这里有样东西,似乎是杨霖的……”他双手托起,掌中赫然一个蓝布小包袱。
第四卷:再见幽兰 第三十四章:良缘(4)
沈槐皱眉:“这是什么?”“哦,方才我离开考场时,门房给我这个包袱,说什么写着我的名字。可我昨日是空身前来,并未寄存任何物件。”“哦?”沈槐探头过去端详小包袱,赵铭钰继续解释:“奇怪的是这包袱上的确写着小生的名字,里面的东西我却从来未曾见过。我仔细瞧了瞧,这字迹仿佛是杨霖的。”沈槐神色一凛,从赵铭钰手中接过包袱,冷冷的问:“你对杨霖的字迹如此熟悉?”“嗯,我与杨霖在同一个学馆念了五年书,彼此很熟识的。”
沈槐随手掀开蓝布,里面又是个裹得紧紧的黑布小包。他鄙夷地再扯开黑布,一柄紫金剪刀的刀身不期呈现。刹那间,沈槐的心激跳起来,鬓角汗出如浆。他立即将包袱重新裹好,极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哦,既然如此这包袱就先放在我这里,我会找机会带给杨霖。”赵铭钰连连点头:“是,沈将军费心了。”
八月二日凌晨,沈槐将狄仁杰送回尚贤坊后,便马不停蹄赶往周府。他到的时候,灵堂尚未搭好,府里仆佣们上蹿下跳,哭声震天动地,局面混乱不堪。沈槐在门口通报名姓时,心中感觉十分无奈,若不是狄仁杰的吩咐,他实在没有兴趣来凑这个热闹。本来满怀希望着最好吃个闭门羹,不料却等到了大管家周荣的亲自迎接,周荣披麻戴孝地来到门前,传话说小姐请沈将军到后院老爷的书房一叙。
沈槐只好跟着周荣进入周府,府里混乱的情景让他心头一动,脑海中隐约浮现自己头一次来此地的记忆。圣历二年腊月二十七日那天,他随着狄仁杰来到周府,便是因为周梁昆和“生死簿”的案子,事隔八个月,今日再来,周梁昆终于命丧黄泉,那么,有关“生死簿”的一切真相又会如何呢?
就这样边想边走,转眼已来到后院书房。周荣轻敲房门,里头传来女子平淡的声音:“有请沈将军。”周荣弯腰推开房门,让进沈槐后便退了出去。时候甫一抬头,周婧媛就站在他的跟前。刹那间,沈槐有点儿恍惚,这青春贵媛的娇美容颜,正如他们初次相遇时一般妍丽,她显然彻夜未眠,两眼红肿,脸色苍白,但这一切都丝毫无损她的美貌,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难以形容的魅力,倔强、悲哀、决绝……
沈槐不得不避开周婧媛挑战似的眼神,低声招呼:“周小姐。”她冷冰冰地回答:“沈将军。”“咳,咳。”沈槐干咳两声,道:“突闻周大人身故,呃,狄大人让卑职过来看望一下。生死有命,还请周小姐节哀顺变。”“多谢狄大人费心。”周婧媛点点头,突然扬起脸来对沈槐怪异一笑:“沈将军,你请坐。”沈槐迟疑着推脱:“这个……周大人新丧,府中诸多事务需要料理,本就就不坐了吧。待周大人出殡之时,本将一定再来祭拜。”
周婧媛不慌不忙地伸手想让:“沈将军还请略坐片刻,靖媛……有要紧的事情与沈将军商量。”说着,她自己款款坐下。沈槐不好再拒,只得落座在周婧媛的对面。两人坐定以后,周婧媛却不发话,只把一双黑宝石般的杏眼盯在沈槐脸上滴溜溜直转,沈槐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道:“周小姐,有话请快说。本将还有公务。”“哦,是啊。”周婧媛煞白的双唇娇俏地抿起,向沈槐凄然一笑:“靖媛早就知道,沈将军是位大忙人。狄大人的侍卫长,责任重大,不仅要护卫阁老的安全,还要帮着他查案子。”她手抚胸前喘了口气,娇声问:“不知道狄大人对我爹爹的惨死有什么见教?”
沈槐有些不耐烦了,皱眉道:“周大人出事的时候,我与大人都在吏部选院监督本次制科会试,对周大人的亡故经过一无所知,怎能有所见教?”“狄大人不清楚倒也罢了,沈将军不应该不明白啊。”沈槐的脸色阴沉如夜:“周小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周婧媛瞪大眼睛,竭力抑制就要喷薄而出的泪水,一字一句地道:“生死簿,这个沈将军不会不知道吧?”看着沈槐莫名诧异的表情,周婧媛的泪终于流下来,她却并不擦拭,继续说着:“沈将军,我爹爹曾经去找过你,对吗?你对生死簿也很感兴趣,对吗?”
沈槐震惊地望着周婧媛,一时哑口无言。周婧媛从怀里慢慢掏出一叠丝绢,抬头对沈槐再度绽开凄楚的笑容:“沈将军,想必我爹爹并未让你见过生死簿的真容。今天,我就让你瞧一瞧,这里头……还有沈将军你的事迹呢。”随着她纤细的手指轻柔拂过,那薄如蝉翼的丝绢在桌上慢慢展开,蝇头小楷如点点墨渍密布其上,沈槐的眼睛越瞪越大,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还未触到丝绢,周婧媛簌地一扯,丝绢滑落她的膝头。
“怎么样?沈将军,我爹爹没有骗人,真的有生死簿,并且一直都由他收藏者。靖媛看过方知,这东西确实有定人生死的力道,沈将军,你……想要它吗?”沈槐把牙关咬得咯吱直响,沉默片刻,他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周小姐,沈某告辞了!”
“沈槐,你站住!”周婧媛扑过来拦住他,脚步踉跄整个人朝沈槐的怀中跌过来,沈槐只好将她扶住,周婧媛娇喘着向他抬起泪水肆意的脸,哀哀祈求:“你,你不要走。爹爹死了,我再没有一个亲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求你帮帮我。”沈槐深吸口气道:“周小姐,我能帮你什么?!”周婧媛颤抖着将“生死簿”托到他的面前:“沈槐,我知道爹爹去找过你,他一定对你提了生死簿,可你不相信他,或者是没有拿定主意吧。爹爹,他是为了我……我从小到大,不论是想得到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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