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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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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里骤然安静下来,赵铭钰坐在桌前发呆,连房门又轻轻开启也没察觉,直到有人招呼:“请问,这里可有一位赵铭钰先生?”他才抬起头来,惊讶得看到门口站着个陌生人。此人五十多岁的年纪,鼻直口方,一袭黑色常服掩盖不住通身的气宇轩昂,赵铭钰不敢怠慢,连忙起身答话:“在下正是赵铭钰,请问先生贵姓?找我何事?”“哦,敝姓曾,自吏部选院来,想找赵先生打听件事。”
赵铭钰还算见多识广。看对方的气度便估摸肯定是个官员,但既然人家不直说,他也知趣并不追问,忙请曾先生坐下,便问:“却不知曾先生想打听什么?”曾先生不慌不忙,笑着反问:“在下方才在门外时,听赵先生说要留在这店里等人,可否告知所等何人呢?”“这……”赵铭钰面露忧虑之色,叹息道:“小生所等的不过是位老大娘。”“老大娘?”“是啊,是小生一位同年的老母亲。小生受人所托要照顾好她,却不料大娘至今音讯皆无,故而十分烦闷。”
曾先生听着眼睛一亮,追问:“赵先生所说的这位大娘可是姓何?”“是啊!”赵铭钰惊喜:“难道曾先生也知道……”曾先生紧接着又问:“如此说来对赵先生有所嘱托的这位同年,一定是杨霖吧?”赵铭钰瞪大眼睛:“曾先生怎么知道?……哦,您是从吏部选院来,怎么?杨霖他怎么样了?病情可有好转?”
曾先生的脸色阴沉下来,慢悠悠地道:“嗯,杨霖所患的急症颇为凶险,医治至今仍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只是口口声声念叨着老母亲何氏,还有什么兰州同乡……啊,赵先生你的名字也被他在昏睡中一再提起,所以在下今天特来此处寻访,如能找到这何氏,送她去与杨霖母子团圆。或许能有益于他的病情。”
“原来如此。”赵铭钰连连点头,又止不住地叹息:“曾先生,小生也想找到这位何大娘,可不巧的是,会试至今都没见到她来,小生也为此烦恼不已呢。杨霖病倒,若是他母亲再有个意外,那可就惨了。”曾先生咋了口茶,问:“在下有个疑问,为何杨霖要将他的母亲托付给赵先生?另外,赵先生又怎么知道何氏应该要来找你呢?”
赵铭钰略一迟疑,还是答道:“不瞒曾先生,旬月前小生偶然遇到何大娘,据她说是来京城寻找赶考的杨霖。小生是兰州同乡会的会长,杨霖在吏部核定考生资格时来同乡会报到,小生便安排了他母子相会。奇怪的是,杨霖却说当时自己身不由己,无法顾及老母,只是嘱咐老母会试过后就来找小生,并拜托小生安排好何大娘。杨霖说他考完后将设法来此与老母相会,共同等待发榜。”顿了顿,赵铭钰摊开双手道:“可是曾先生你看,杨霖在会试中突然病倒,今天已是会试后的第五天,那何大娘也未出现。因而小生心中十分忐忑,总觉得这对母子似乎碰上了什么大麻烦。”
曾先生沉吟着问:“杨霖说他身不由己?赵先生可知其中内情?”赵铭钰皱起眉头想了想,方道:“这个……我也说不好,只仿佛与本次制科的主考官、咱大周的宰相狄仁杰大人有些关系。”“狄大人 ?。!”曾先生的脸色有些严峻,赵铭钰看得一凛,赶紧解释道:“倒也不是狄大人本人,似乎是他的侍卫武官……”
“嗯。”曾先生含笑颌首:“如此还请赵先生将杨霖与何氏会面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一说吧。”
半个多时辰后,大理寺卿曾泰大人的马车驶离洛西老店所在的街坊,直奔城南方向而去。八月又过了几天,洛阳城的秋意一日浓似一日。马车跑得飞快,秋风从掀开的车帘下不停灌入,竟已有些寒气侵骨的味道。曾泰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袍服下摆,从车窗向外望去,街衢两旁的大树上,刚开始泛黄的树叶随风簌簌摆动,曾泰在心中暗自叹息:“不知不觉,又是一年秋凉了。”在大理寺就任尚未满一年,但主管刑狱司法,各种人世间的纠葛纷争竟比过去几十年所看到的都要多,曾泰到现在才终于明白,狄仁杰那洞若观火的透彻目光从何而来,也因此更从心底里钦佩这位恩师在世事练达之余,依然能保持一份人情。
“老爷,狄府到了。”“哦。”曾泰连忙下车。狄府的家人卫士对他十分熟悉,曾泰无须通报便可长驱直入,家人一路殷勤相陪:“曾大人,咱家三少爷回来了,老爷吩咐请您直接到二堂会面。”曾泰加快脚步,他与狄景辉并不相识,但自去年以来也听够了关于这位狄三公子的种种。非常迫切地想见上一面。
二堂之上,不像曾泰想象的那样热闹欢畅,气氛反而有些沉闷。狄仁杰坐在正中,沈槐陪坐于右首,左首一人布衣帛鞋。满面风尘,容貌与狄仁杰颇有几分相似,曾泰一望便知,这就是狄景辉了。一番见礼寒喧,曾泰发现,这狄景辉果然风姿洒脱、举动间有些不拘一格,但也彬彬有礼谈吐适度,并非如传闻中那样桀骜不驯。他当然不知道,狄景辉已是改变了很多的。
又谈了几句闲话,狄仁杰便打发狄景辉:“景辉啊,你路途劳乏先去休息吧。曾大人这边与我还有事要谈。”“是。”狄景辉起身告辞。狄仁杰又看着沈槐微笑:“沈槐啊,你也先退下吧。”沈槐抱拳,与狄景辉一起走出二堂,两人在堂前不约而同地站住,沈槐长声叹息:“景辉兄,咱们又见面了!”
狄景辉“哈”了一声,拍拍沈槐的肩膀:“世事沧桑,我都没叹气,你叹什幺?!不想在洛阳见到我啊!”“景辉兄说笑了。”沈槐连忙赔笑,又道:“景辉兄,今晚小弟在冠京酒肆做东,为你接风洗尘,景辉兄肯赏光否?”狄景辉一摆手:“你请的饭我是非吃不可的,不过今晚上是老爷子的家宴,咱们兄弟明晚再聚,如何?”
沈槐敲了敲脑袋:“对啊,你看我这脑子。行,那就明晚,我定要陪景辉兄一醉方休。”略一踌躇,他又沉声道:“可惜只能请到景辉兄一人。”狄景辉并不答话,只微眯起眼睛望向万里无云的长空,许久才道:“洛阳的天空终究还是比不了西北边塞的天空啊,我去过一次方知,那样的高远清明才更适合雄鹰展翅翱翔,却并非人人都配得上的。”
沈槐低头不语,狄景辉看了看他,微笑道:“对了。明天能不能把你那堂妹也一起请上作陪?去年除夕金辰关外,多蒙她照应,我这里还未曾道过谢呢。”“这,”沈槐突然显得十分窘迫,呐呐道:“阿珺她没什么见识,还是……”“啊,不方便就算了。”狄景辉忙道:“我也是随便一说,你给我带个好给她便是。对了!”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梅迎春让我带封信给你,说是私事,呵。神神秘秘的。”沈槐狐疑地道了声谢,也不看就把信收起。
“李将军。飞鸽传书!王子那边来的!”阿威双手捧着一只白鸽,兴冲冲地朝李元芳跑来。李元芳站在那片邪郁葱葱的柏林之后,面向金山山脉的巍峨雄峰,。。正在凝神眺望。阿威的喊声将他从沉思中唤醒,他转过身来向阿威点了点头。接过密信,一边展开一边问:“阿威,你方才叫我什么?”“李将军啊!”阿威开心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殊。
李元芳朝阿威看了一眼,淡淡地问:“原来你一直称我李先生的,怎么改口了?”“啊?!”阿威愣了愣:“这是……王子殿下的吩咐,上回他来过就改了的啊。怎么了?李将军您是不喜欢……”李元芳打断他:“没什么,我刚注意到,随口一问罢了。”他已匆匆浏览完密信的内容,欣喜的红光骤然升起在苍白的面颊上,情不自禁地低声喃喃:“太好了。太好了!”阿威好奇:“李将军,有什么好事吗?”李元芳微微一笑:“是大好事……阿威,你去把马牵来。”
“哦!”阿威刚跨出去一步,又转了回来:“李将军,您要马干什么?”李元芳指了指前方的山坡:“我想骑上去看看。”“啊?!”阿威瞪大眼睛:“您……您能行吗?”李元芳摆摆手:“快去,把两匹都牵来。”
阿威去牵马了,李元芳轻轻捋了捋白鸽的羽毛,双手往上一托,那鸽子振翅而起。李元芳目送着它直上云霄,往镜池的方向飞去,才拿过靠在树干上的一根木杖,慢慢向杂草丛生的山坡走去。自从乌质勒上回来探望过后,李元芳就不顾裴素云的强烈反对,开始练习下地行走。因为左腿的伤势很重,还远未到恢复好的程度,他托让阿威帮忙做了根木杖,每天撑着走动。几天下来,李元芳白天几乎已不再躺卧,行动也越来越自如了。裴素云怨他乱逞强,赌气不肯陪他走动。李元芳也不理她,就只叫上阿威相伴。
“李将军。马来喽!”阿威牵着两匹马一溜小跑而来。这两匹马还是他们逃来镜池时套在马车上的。算不上特别出众的良驹,但此刻在李元芳的眼里,却有着无法形容的亲切。他上前一步,拍打着其中一匹枣红马的马鬃,笑道:“好久没骑马了,还真挺想的。”阿威也嘿嘿地笑起来:“可不是嘛,咱骑惯马的人还真离不开它们。不过……李将军,您现在就骑马可得小心啊,到底伤得那么重,还没大好呢。”“没事。”李元芳简短地回答,一手已经搭上马背,阿威忙过来要扶,被他轻轻往外一推,自己屏住口气,一咬牙便翻身上马。
阿威在旁边看得张大嘴巴,却见李元芳稳稳地骑在马背上,只是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便神色回复如常,招呼道:“阿威,你也骑上吧。”“是!”阿威醒过神来,赶紧跳上另一匹马,问:“李将军,咱们去哪里?”李元芳望了望柏树林前的镜池,湛蓝的湖面上粼粼跳动着浅金色的阳光,温暖而静谧,引人神往,他长吁口气:“到后山那里转一转吧。”阿威答应着,心里着实困惑,再一看,裴素云白色的裙裾在镜池边飘动,他恍然大悟,坏笑着拨转马头,李元芳已趋马在前了。
第四卷:再见幽兰 第三十五章:疑情(2)
阿威在旁边看得张大嘴巴,却见李元芳稳稳地骑在马背上,只是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便神色回复如常,招呼道:“阿威,你也骑上吧。”“是!”阿威醒过神来,赶紧跳上另一匹马,问:“李将军,咱们去哪里?”李元芳望了望柏树林前的镜池,湛蓝的湖面上粼粼跳动着浅金色的阳光,温暖而静谧,引人神往,他长吁口气:“到后山那里转一转吧。”阿威答应着,心里着实困惑,再一看。裴素云白色的裙裾在镜池边飘动,他恍然大悟,坏笑着拨转马头,李元芳已趋马在前了。
起初他们还漫步缓行,但很快李元芳就按捺不住了。腿上用劲马匹被催促地越跑越快,两人就沿着金山山脉的下部跃马飞驰起来。跑了一阵,李元芳已全身湿透、气喘吁吁,不得已放慢速度,举目望向右侧荒草丛生、林木如盖的金山山脉,他高声道:“阿威,咱们试着往上探一探吧。”
进入山坡,密密匝匝的树木遮天蔽日,周围顿时阴暗下来。脚下遍布乱石杂草,根本没有道路,马匹走得十分艰难。刚刚快跑出了一身的汗,现在猛然收干,阿威觉得很不舒服,胯下的马也步履踉跄,他有些担心地道:“李将军,您是要去哪里?这山里根本没有路啊。”李元芳勒紧缰绳,四下张望:“看样子密径就是密径,一下子是找不出来的。”
阿威叫起来:“李将军,您也知道金山密径啊!”李元芳漫不经心地反问:“怎么?难道这不是人人皆知的传说吗?”阿威有点儿纳闷:“人人皆知?不是啊,我也是听王子殿下说了才知道的。不过我问过伊都干了,她肯定地说已经失传了。”犹豫了一下,他又问:“李将军,是不是伊都干把密径偷偷告诉您了啊?”“那倒没有,她也说早就无迹可循了。我就是好奇而已,想自己探个究竟。”“那个……”阿威撇了撇嘴:“自己探出金山密径,恐怕没那么容易吧。”李元芳思忖着点头:“也是,如此看来就算能找到,恐怕也得好几年、甚至好几十年的功夫吧。算了,反正现在我们即使没有密径,同样可以夺取碎叶,总有一天也必能击溃东突厥!”“就是!”虽然弄不太清楚李元芳话里的含叉,阿威还是很兴奋地附和着。
李元芳直到太阳落山才回到木屋。推开半掩的房门,裴素云坐在桌前,正对着烛光穿针引线。李元芳进门她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头也不抬。李元芳在门边靠了一会儿,才道:“看来伊都干是真的嫌弃我了。”裴素云把手中的衣物放下,总算抬眸扫了李元芳一眼,含讥带讽地说:“李将军玩够了?怎么不再多骑会儿马呀?”李元芳摇摇头,自己扶着墙慢慢往屋里走,裴素云坐不住了,疾步来到他身边伸手去搀。两人相拥着默默站了片刻,裴素云把头靠在李元芳的肩窝,悠悠叹息:“非要让人心里不好受……”李元芳不回答,只吻了吻她的额头,裴素云再说不出半句埋怨的话,只好扶持着他来到榻边坐下。
裴素云蹲下身替李元芳脱鞋,一边问:“晚饭想吃什么?有面和粥。”“过会儿再说吧,我现在不饿。”李元芳随口答道,又问:“安儿吃过了?你呢?”“阿月儿早给安儿吃好晚饭了,我等你。”裴素云小心翼翼地帮他把左腿抬到榻上,掀起裤脚检查着伤口,李元芳紧皱起眉头,裴素云看了一会儿,咬着嘴唇低声道:“你这是何苦呢?为什么这么着急要骑马……不疼吗?”
“还好。”李元芳靠到枕上闭起了眼睛。裴素云一时无语,只得轻轻揉捏着他的腿,心中满是阵阵翻涌的酸楚,眼圈不觉又红了。良久,她听到李元芳低低地说了句:“乌克多哈的婴儿不见了,这事你知道吗?”“什么?!”裴素云停下手上的动作,愣愣地望向李元芳。他睁开眼睛,清朗镇定的目光凝驻在她的脸上。“怎么会?”她又惊又急地嚅嗫:“是谁告诉你的?”
李元芳的语气十分平静:“还能有谁?当然是阿威。”裴素云诧异地眨着眼睛:“可是、可是他一点儿都没对我说啊?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孩子不是让苏拓娘子抱回去了吗?”“苏拓娘子死了。”“啊?!”裴素云完全目瞪口呆了。李元芳冷冷地道:“苏拓娘子被发现死在庭州城北,当时她正抱着乌克多哈的孩子从你那里赶回乾门邸店,但在她尸体边没有找到那孩子。”裴素云脸色变得煞白,不知所措地看着李元芳,他却阴沉着脸不再说话,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长吁了口气,道:“我想了好几种可能,一种是遇到普通的强人,但不抢财物光抢孩子。似乎说不太通:另一种可能是乌克多哈不愿长期被我们以孩子相威胁,想法找人来夺回了自己的婴儿:最后一种可能就是——庭州前段时间残忍的杀童祭祀案件,恰好也把乌克多哈的婴儿做了牺牲。”“这、这太怪异了……也太可怕了!”裴素云颤抖着嘴唇,连话都说不连贯了。李元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道:“最奇怪的是,乌质勒刻意向你我隐瞒这件事。那天他来时,我无意中提起乌克多哈的婴儿,他的样子非常古怪,才引起我的怀疑。我这几天来设法与阿威亲近,今天纵马驰缰时他才完全失去了警惕。把相关的实情泄露出来,看来乌质勒确实曾叮嘱过他和哈斯勒尔,不许对我们提起此事。”
裴素云打了个哆嗦。窗外,深沉的夜色已吞没了雪山挺拔高峻的身姿,镜池也幻化成月光下的一片朦胧清影,然而即使在这样的宁静安详中,依旧有无处不在的危险在窥伺着他们……与世隔绝,真的能与世隔绝吗?她抬起头,凄然地问:“今天你一定要骑马,就是为了打听这个?”李元芳握了握她的手:“倒也不全为这个。我确实想试试看骑马……素云,我打算过几天就回庭州去。”
这下裴素云震惊了,她不觉抬高声音:“为什么?你的身体根本就没好,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庭州?你、你……”“你别急啊。”李元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解释道:“今天收到乌质勒的飞鸽传书,我们设下的离间计策进展非常顺利。目前东突厥王子匐俱领已经对碎叶那边产生了重大的不信任,两方面的决裂指日可待。乌质勒决定要抓紧时机,尽速率部攻克碎叶,我也觉得应该速战速决,因此明天我就会给乌质勒回信,建议他在十日内准备向碎叶发起总攻。我认为只要指挥得当,乌质勒完全能在九月前拿下碎叶夺取突骑施汗位!”
裴素云愈加惊骇,口不择言地道:“元芳,你、你不是要跟乌质勒去打仗吧?!你的身体绝对、绝对不行的!我不答应……”李元芳微笑着把她揽到胸前:“我的傻女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急躁了?你放心,我不会和乌质勒去打仗的,他手下那班战将个个骁勇善战,我现在这副样子,去了反而给他们添乱。我还没那么不自量力。”“那你还急着回庭州?”李元芳轻抚裴素云的面颊:“这几日来天气凉得很快,我问了阿月儿,她说庭州的秋天特别短,九月初便入冬了,到那时候再呆在弓曳就会很艰苦。因此我要先回庭州,去处理些必要的事情,这样……你与安儿、阿月儿就能尽快回家了。”裴素云垂睫无语,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管用尽全力抱紧他,好像这样便可以与他的心贴得近些、更近些……
仿佛又过了很久。裴素云听到李元芳在耳边低语:“家里后院的火是你自己放的吧?”裴素云簌地挺起身来,直勾勾地噔着李元芳。他微微含笑:“没有其它人进入过你的家,并且你在离开前还回去过一次,不单单是为了去抱哈比比。”裴素云彻底没了力气,软软地倚在他的胸前,喃喃着:“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你不想让人发现冬青林的秘密,对不对?你呀,你就不怕万一乌质勒施救不及,把家都给烧了?”裴素云没有回答,他抚摸着她的秀发,少顷,又道:“我只希望,能让你再不用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元芳……”她抬起蓄满泪水的眼晴,李元芳直了直腰,摇头叹息:“每次我们俩讲话,你不是哭就是笑,要不就是……又哭又笑,我一直都弄不明白,哪有那么多可哭可笑的事情?”裴素云的眼泪全给憋回去了,气鼓鼓地嘟囔:“谁像你!铁石心肠!”
“嗯,我都快累死了,还要让你骂心肠硬。”他懒懒地说了一句,便又闭上眼睛。裴素云忙问:“吃点东西再睡吧?”“不想吃。”裴素云无奈,捏捏他的衣服道:“那也得把这身衣裳换了再睡,你出了多少汗啊,里里外外全湿透了。”李元芳仍旧懒懒的不置可否,好在裴素云服侍他已经十分熟练,很快就替他把衣裤全部脱下,又取过方才在缝补的一套里衣裤,轻声道:“还好乌质勒上回带来了你的旧衣服,说是狄景辉特意留在他那里的。要不然我都没衣服给你换。”
李元芳连眼皮都没抬:“不穿,这些天晚上都不穿的。”裴素云哭笑不得:“前些天热啊,再说那会儿你动弹不了,我、我伺候你也方便些。现在晚上凉了,还是穿上吧……”李元芳总算把眼睛睁开了,盯着裴素云问:“我现在能动了,你就不打算伺候我了?”“你胡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裴素云小声争辩着,心却突然“咚咚”直跳起来。她想躲开他热烈的目光,但又难以自持地向他靠近,她当然懂得这目光里的意思,男人的意思……裴素云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这一刹那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他渴望,一点儿也不比他对自己的少。她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就不顾一切地扑入他的怀中。
……原来,让她向往了那么久、憧憬得那么苦的雪域冰峰,其实一点儿也不冷,一点儿也不远。相反,却是那样的灼热和贴近,于是她紧密包容,再也舍不得放开。当冰川汇入镜池的时候,那泓碧波会不会也感到一丝丝疼痛呢?就像她现在所感觉的那样,一定会的……然而又有什么能比这真切的充实,更能让她体会到女人所能拥有的最大幸福?湖水深邃温暖,终将冰川融化,从此他们水乳交融,再也不能分离。
夜又深沉,沈珺从连串的噩梦中惊醒。在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沈庭放的身旁,正在忍受着他永不停歇的责骂和侮辱。这个被她称为爹爹、将她养育成人的凶恶老者,只是因为从小熟识,沈珺才会对他的丑恶、卑劣和刻薄习以为常,但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在这位所谓“爹爹”带来的巨大恐惧下辗转反侧、倍尝煎熬。阿珺二十五年生命中的绝大多数时间,是在忍耐中度过的。小时候她怎么也弄不懂,别人家的孩子总能体尝到父母的疼爱,为什么自己的爹爹却对她百般折磨,肆意打骂,怎么也看不顺眼,但是后来她渐渐习惯并接受了这一切。沈珺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命,虽然不能说很幸运,但至少她还有沈槐,他就是她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明和温暖。是她全部的希望和寄托。
第四卷:再见幽兰 第三十五章:疑情(3)
去年除夕夜的突变使沈珺终于摆脱了沈庭放,并让她来到了洛阳,陪伴在她朝思暮想的沈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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