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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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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听到武则天轻哼的声音,一直守在龙榻前的张昌宗赶紧凑过来,低低呼唤着。病重的武皇任谁都不见,唯有这五郎、六郎是相伴左右、不可或缺的。“圣上,您觉得怎么样?想要什么?”张昌宗依然压低声音,体贴地询问。
武则天缓缓睁开眼睛,示意张昌宗将她扶起。她悠悠地舒了口气,抬手抚摸着张昌宗的脑袋,叹道:“朕好多了,六郎啊,这些天可把你闷坏了。成天呆在这寝宫里,哪儿都不能去……”张昌宗撇了撇嘴:“六郎哪里都不要去,六郎只要和圣上在一起。”“你这话说得可太言不由衷啦。”武则天微笑着,拍拍张昌宗俊秀的面庞:“莫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张昌宗乐了:“圣上,看来那洪州道士胡超献的丹药挺有效的,您的精神好多了呀。”两人正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张易之姗姗然从宫外走进来,见到这副情景也是喜上眉梢,来到龙榻前凑趣道:“圣上,微臣刚才一路行来,咱上阳宫的牡丹都开到极盛了,我想着必有喜事,果然应验在陛下的身上!”
武则天满意地颌首,继而又微微皱眉:“这些天朕昏昏沉沉的,都没有过问国事,没什么大事吧?”张易之一摆手:“没事,圣上您的大周天下,太平着呢。”武则天长叹一声,喃喃着:“大周的天下、大周的天下……这些天迷迷糊糊的,朕老是梦见当初的太宗皇帝,还有高宗皇帝,他们看去都面露忧色,似乎在担心什么,令得我也心神不定,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情……”
张易之侧身坐到龙榻上,微笑道:“能出什么大事,圣上您过虑了,这好不容易龙体爽利些,咱们聊聊如何踏青赏花多好,您刚不是说,莫辜负了春光嘛?”恰在此时,一名绯衣女官闪身人殿,垂头禀报:“陛下,殿外狄大人求见,说有万分紧急的事情。”
女官话音刚落,张易之勃然变色:“胡闹!圣上龙体欠安谁都不见,你难道不知道吗?怎么不把人打发走,为什么还来禀报?!”“五郎!”武则天抬手按按他的肩膀,低声道:“是朕吩咐的,狄阁老求见,必须舀给朕。”张易之眼神游移慌乱,嘴里还嘟囔着:“这个狄阁老,难道为了个科考还要搅扰圣上休养,也太不懂体恤上情了。”
武则天微嗔:“易之,狄怀英可是非常懂得体恤上情的臣子,否则朕也不会对他如此倚重。他这种时候紧急求见,绝不会是仅仅为了科考。”张易之和张昌宗相互看了一眼,都撅起嘴低头不语。武则天左右看看,眼中充溢宠溺之色,轻叹道:“唉,朕的身子刚刚才觉好转些,实在不想太过劳神。这样吧,五郎,还是你去代朕面见狄阁老,问问他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除非有关国家安危的,其他的就不必报给朕,你们自去安排吧。”
张易之缓步走到殿外,一眼就看到殿下那个老迈却仍然伟岸挺拔的身躯,他不觉咽了口唾沫,想借此扼制胸中翻腾的惧怕和怨恨,自从上次在长廊中的谈话后,张易之始终没有勇气与狄仁杰直面相对,此刻他强自镇定,虚张声势地大踏步来到狄仁杰身旁。
“狄阁老。”张易之打了声招呼,狄仁杰慢慢转过身,淡淡地应道:“是你啊。”张易之咬牙挤出个笑容:“圣上让我来问问,阁老为何事求见,圣上的意思如果不关国家安危,就不必报给她老人家知道了,她的身子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狄仁杰仍然是淡淡的表情和语气:“本阁什么都不会对你说的。”“你!”张易之再也克制不住了,额上青筋根根爆起,咬牙切齿地道:“狄仁杰,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我们兄弟收拾不了你!”
狄仁杰并不搭理他,只是转向寝殿的方向,喟然长叹一声,低低道:“陛下,这次真的是关乎国家安危的大事情,您万不可掉以轻心啊。”转过身来,他又正对张易之,一字一句地道:“有些话本阁上次已经说过,不想再多说。现在只重复一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周的天下安危,对圣上至关重要,对百姓至关重要,对你、你们也一样至关重要!千万不要把这一切当作儿戏,否则必将自食恶果。”
张易之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跺脚道:“狄仁杰,你这么不阴不阳的到底想说什么?”狄仁杰紧盯着他的眼睛:“本阁有关乎国家存亡的要事禀报圣上,烦你去向圣上回明!”张易之鼻子里出气:“哼,狄阁老莫不是为了面见圣上而危言耸听吧?关乎国家存亡的要事?什么样的要事?可有军报?可有敌情?狄阁老,总不能您嘴皮子一翻咱们就信吧?只要您能拿出凭据来,我立刻就去向圣上禀报!”
狄仁杰往前猛跨一步,笼在袖中的右手里紧紧捏着那份发自庭州的军报,一瞬间他的心中翻江倒海,许久才缓缓道出一句:“有人在抛头颅洒热血、孤身犯险,有人却在居心叵测、暗自藏奸,真是可悲可叹……”他抬起头,冷笑着对张易之道:“本阁就是有凭据也不会交给你。你今天不禀报圣上,本阁就明天再来,你明天不禀报圣上,本阁就后天再来!本阁敢肯定,不出三日,圣上必会召见我。”
张易之手一扬:“那么,狄阁老就先请回吧。”看着狄仁杰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宫墙之后,他才踱回寝宫,趴在武则天的床榻前喜笑颜开:“陛下,狄阁老说没啥事,只是惦记着您的身体,特来探望。”武则天注意地端详着他的神情,稍顷叹道:“唉,听说阁老的身体也不太好,五郎啊,垢日让御医去狄府也给阁老看看病,开开方子。阁老虽说是大周国手,可看不了了自己的病啊……”“是。”
第二卷:魅影危机 第二十章:硝烟 (2)
伊柏泰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了。对于沙漠来说,四月下旬已是春末,正午的毒日毫无遮挡地射在绵厚的沙子上,宛若一个天然的大暖窠,吸足热量的沙子即使到了夜间也保持着滚烫的温度。在大漠上肆虐了整个冬春的朔风似乎突然间被神奇地抽走了,连空气都因此凝结在了一起,以至于人们的每次呼吸都需要费很大的力气。如今的伊柏泰,全部生命都维系在营盘中间的那些水井上,凭着它们从地下暗河中汲取源源不断的甘泉,伊柏泰编外队大约百来号人和地下监狱里的几百名囚犯,才得以在这个环境里艰难地活下去。
可最近这些天武逊和老潘烦恼多多,其中之一就是关于这些水井的。进入春天以来沙陀碛周围比往年更加干旱,水井里的水位下降得很快,虽然老潘在伊柏泰里已经呆了七年,但今年这种状况他也还是头一回见到,所以反而比懵然无知的武逊更加紧张,天天来找武校尉商量对策。老潘甚至建议武校尉将一部分编外队成员遣回庭州,按老潘的说法,马上就要进入夏季,沙陀碛上不论土匪还是商队肯定都会绝迹,地下牢狱里的犯人不热死已是万幸,也绝不会选在这个季节往大漠上逃跑,那无疑就是去送死,因此少点人驻守伊柏泰问题也不大。
但是武逊校尉又犯了倔脾气,说什么也不肯就此对剿匪的事情善罢甘休。他和老潘僵持着,就要看这几天沙陀碛上商队的情况,如果再没动静,三天后就派老潘回庭州找钱刺史理论,老潘给逼得团团转,上火上大了,正在无计可施之时,伊柏泰没有迎来商队或土匪,倒是迎来了一位老朋友:蒙丹公主和她的骑兵队。
大漠上火辣辣的日晒并未损害蒙丹的美貌,当这天清晨她出现在武逊、老潘面前时,两个在伊柏泰呆得郁闷至极的男人,只觉得天空都变得靓丽了不少。因为白天太热,蒙丹和骑兵队已经改成晚上行进,她来到伊柏泰只是来和武逊校尉打个招呼,春季快要过去,她要带着骑兵队回碎叶城了。伊柏泰位于沙陀碛的正中,骑兵队在此暂歇一天,待日落西山,还要继续上路。
正午,武逊招待蒙丹和哈斯勒尔一起粗茶淡饭,大家聊起剿匪的异况,武逊忍不住发问:“蒙丹公主,你在庭州这些天,可曾听说过官府昭告四方商旅,沙陀碛上商路已畅通无阻?”蒙丹俏脸一沉,嘟起小嘴道:“哪有啊,官府什么告示都没有,而且这些天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商队连货品都没卖完,就在陆续离开,全都走的是南线和北线,偏偏不打沙陀碛过。”“娘的!”武逊抡起拳头,把桌子拍得山响,脸膛漆黑地吼着:“这个钱归南,果然把老子给耍了!他奶奶的!李元芳出的什么馊主意,狗屁!”
蒙丹不爱听了,撇撇嘴道:“钱归南不是东西,您骂李元芳干啥呀。”武逊还是暴凸着两眼乱骂:“我怎么不能骂他了?!要不是他出主意写什么军报,我早就自己去庭州找钱归南了,结果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蒙丹哼道:“武校尉,你自己去找钱归南就会有用?他还不是照样虚晃一枪就把你打发了。”老潘赶紧插嘴:“对,对,蒙丹公主说得有道理,武校尉,其实您把我派回庭州,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反正都快夏天了,这剿匪的事情就先搁一搁……”
“搁你娘个头!”武逊勃然大怒,指着潘大忠的鼻子吼道:“我告诉你老潘,要不是为了剿匪我武逊就不会来伊柏泰这种鬼地方,这匪我还非剿不可,剿定了!今天既然说到这了,老潘,你今晚上就出发回庭州!和蒙丹公主他们一样走夜路,我派两个人三封骆驼给你,你不从钱归南那里要到个说法,也就甭回伊柏泰来了!”
潘大忠噤若寒蝉地低下头,没有人帖他把牙咬得吱咯乱响,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眼中困兽般的凶光。
夜晚迟迟才降临沙陀碛,周遭总算变得凉爽一些了。蒙丹和哈斯勒尔不愿多耽搁,太阳偏西就带着骑兵队开拔了。老潘仍然在那里磨磨蹭蹭,武逊也不理他,反正他就算磨蹭到半夜,今晚上也必须要带着人离开。夜渐深沉,伊柏泰陷入沉寂,因为狼群又开始肆虐,营盘边的篝火再度冲天燃起,于是好不容易阴凉下来的伊柏泰,又陷入烟熏火燎的无边热焰中,令人心烦意乱、又绝望无奈。沙与火的巨大牢笼,就这样把伊柏泰的全部生机死死地围困其间。
伊柏泰内鸦雀无声,武逊居住的最大营房中,灯火最后一个熄灭。悄悄地,潘大忠带着两名手下从自己的营房中走出来,但并没有往营盘后面去牵骆驼,反而迅疾无声地挪动到武逊营房的后门旁。地下监狱左右两个出口的小营房前站着值夜的守卫,对老潘三人的行动视而不见,显然是心中有数的。
老潘在后门边听了听动静,营房里武逊的鼾声震天,他分别向左右两个小营房前的守卫做了个手势,两守卫会意,转身朝向内低低唤了几声,只等待了一小会儿,从这两个小营房中就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一个又一个身佩利刃的士兵,在武逊的营房后整齐列队。中间一队跟上老潘三人,将武逊的营房团团围住,两守卫则带着其余人等在伊柏泰内徐徐散开,而整个伊柏泰的各个营房内,此时也静静走出同样荷枪持械的兵卒,与两队汇合在一起。
老潘就着篝火的光辉,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常他满意地点点头,回身伸出短刃,在武逊营房的后门上谙熟地捣鼓两下,门锁轻轻落下,老潘三人蹑足而入。
从窗洞中透入的火光把营房内映得半明半暗,墙根下的泥炕上,武逊四仰八叉睡得正香。老潘来到炕前站定,脸上慢慢浮起狞笑,终于他俯下身去轻轻唤道:“武校尉,武校尉,醒来!”
“啊?”武逊猛然从梦中惊醒,刚一个挺身而起,就觉脖子上冰凉,他顿时吓得睡意全无,定睛望去却是老潘那张油光锃亮的圆脸,在摇动的火光之下扭曲变形。武逊大喊起来:“老潘,你疯了吗?!你想干什么?!”
“武校尉,我没有疯,倒是你,恐怕快要完蛋了!”老潘得意洋洋地撤回短刃,武逊刚想下炕,又被老潘的两名手下恶狠狠地扑上来牢牢摁住,武逊这才意识到情况大为不妙,一边挣扎一边吼道:“老潘!难道你想造反吗?”老潘退后几步,架起胳膊欣赏着武逊的窘态,笑着反问:“造反?武校尉,看起来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伊柏泰的长官了?啧、啧,可悲啊,连自己末日就要来到都懵然无知,兀自做着春秋大梦!”
武逊目呲俱裂地瞪着老潘:“潘大忠,你把话说清楚!我不是伊柏泰的长官,难道还是你不成?你、你可不要乱来……”老潘满脸堆笑:“呵呵,武校尉,如果没有我潘大忠相助,你早就喂了野狼,你不说对我感激涕零,却一味指手画脚,摆长官的威风,我早就受够了,今天你落到这步田地,完全是咎由自取!”
武逊彻底懵了,他停止挣扎,想了想才道:“老潘,你知道我武逊脾气不好,如果平日里有所得罪,武逊今天就给你赔个不是,咱们都是翰海军的好兄弟,你也确实搭救过我,武逊心里是清楚的,咱们有话好说,不行吗?”
“哈哈哈哈!”潘大忠仰天大笑,边笑边道:“难怪都说你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你以为我老潘就是这么小肚鸡肠吗?我可以连杀弟之仇都隐忍下来,在吕嘉身边熬了整整七年,才将他结果。说实话,今天若不是你逼得太紧,本来我也不会如此急于起事!”
武逊忙道:“咳,就为了让你回庭州啊?哎呀,何至于此,你要是不愿意回去,咱们再商量嘛……”潘大忠脸一沉:“再商量就不必了!哼,本来那个李元芳在的时候,我还有所顾忌,他一走,你在此地就完全是胡闹,根本不足为惧!你也不想想,伊柏泰是独立王国,你一个校尉官衔能顶屁用,这整个伊柏泰,可有你的一兵一卒、半个手下?过去编外队都是吕嘉的人,吕嘉一死,就剩我老潘和他们相处时间最久,你说他们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若不是我老潘臣服于你,武逊啊,你在这里一天都呆不下去!此刻你朝营房外面看看就可以知道,我的人把整个伊柏泰都控制住了,你已经彻底完蛋了!”
武逊喊起来:“老潘!你如此犯上作乱如何向翰海军部交代,如何向庭州官府交代?再说,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剿匪,难道你不想剿灭匪患立下大功吗?!”
“哈哈哈哈!”老潘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摇头道:“武逊啊,武逊!你实在是太天真了,剿匪?剿什么匪?我们总不能自己剿自己吧?”这回连抓着武逊的两名兵卒也跟着傻笑起来,武逊完全糊涂了,大张着嘴问:“什么意思,什么自己剿自己?”
第二卷:魅影危机 第二十章:硝烟 (3)
潘大忠止住笑声,咬着牙道:“好吧,老子今天就让你做个明白鬼。武校尉,多的我也不解释了,而今就只告诉你一句,沙陀碛里从来就没什么土匪,就算是有,那也是咱们伊柏泰编外队的人马。简而言之,过去几年来肆虐沙陀碛的,一直就是吕嘉率下的这帮弟兄们!”
武逊的黑脸膛顿时变得煞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原来真的是这样……”老潘一笑:“现在懂了吧,可惜为时太晚了。”武逊昂起头问:“那么编外队,哦,不,是土匪所用的兵刃又是从何而来?今天你也可以给我解释清楚吧?”
“这个嘛,”老潘瞧瞧自己手中那柄精钢短刃:“当然也都是在伊柏泰这里打造的。呵呵,不瞒你说,在你和李元芳来到此地之前,地下牢狱里的囚犯,每天都在编外队的监督下,从早到晚地锻造兵刃,否则咱们凭什么在此地花大力气拘押这些犯人,干脆把他们杀光不是更省事吗?想必你还记得,我带你和李元芳去木墙之内时所见到的那四栋砖石堡垒吧?”武逊大惊:“难道那就是锻造兵刃的所在?”老潘洋洋得意地道:“正是!当时差点就让李元芳那家伙看出破绽来,万幸最后还是让我蒙混过关了。”
武逊咬牙点头:“我明白了……想必钱刺史大人对这一切是了如指掌的,否则吕嘉绝不可能在此地做下这么大的买卖。”“嗯,果然快死的人多少会变得聪明些。没错,这一切都是在钱大人的授意之下进行的。当初你嚷嚷着要剿匪,钱大人把你打发到这里来,就是想借吕嘉之手把你给收拾了,呵呵,没想到李元芳和蒙丹掺合在里面,使局面一度变得复杂,而我老潘急中生智,又反借你们之手报了吕嘉的杀弟之仇,结果你这莽夫对我深信不疑,却把李元芳挤走,这便彻底落入我的彀中。”“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我杀了?还要委曲求全等到现在?”“这个嘛,一来长官没有命令,我不好轻举妄动;再说你已完全在我的股掌里,多留你几天性命问题也不大。”
武逊接着又问:“可我还是不明白,钱大人身为朝廷的四品命官,在伊柏泰秘密锻造兵刃,又假冒土匪打劫商队,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就是要抢夺来往商队的货物吗?”老潘不耐烦了:“武校尉,你平时不像是喜欢寻根究底的人嘛,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好奇?长官的心思我可不懂,也不敢懂,你就更没必要懂了!你只需要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就足够了!”
语罢,老潘作势直取武逊的脖颈而来,武逊厉声怒吼:“慢着!”潘大忠和两名手下冷不丁给他吼得一愣神,却不料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那武逊突发蛮力,竟猛地甩开摁住他的两人,变戏法似地从被褥底下突然抽出随身的长刀,左右开弓劈倒那两名兵卒,翻身跳下土炕,老潘还未及反应就被武逊踢倒在地,武逊左脚踏住老潘的后背,右手举刀刺向他的后脑,老潘杀猪似地狂喊起来:“武逊!你敢杀我!编外队的弟兄们立时就会把你剁成肉泥的……快来人呐!”
武逊冷笑:“潘大忠,你以梧外队的弟兄们还会来救你吗?那好,就让你看看外面的情形吧!”他一手就把老潘像拎小鸡似地拎了起来,推搡着来到营房门口,抬腿踢开房门,扑入眼中的是整个伊柏泰的营盘,被篝火照得亮如白昼一般。
老潘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这才发现除了通常所燃的篝火之外,还有数排黑衣士兵高举火把,难怪今天的夜色更比往日辉煌!可是不对,他又震惊万端地看到,这些士兵个个宽额隆鼻,居然都是突厥人,而站在他们前面威风凛凛的一男一女,正是哈斯勒尔和蒙丹!再往旁边看,编外队的其余三个火长,俱弓腰曲背地被突骑施骑兵押在队前,而刚才在他的指挥下集结起来的心腹队伍,也不知何时全被缴了械,围困在营盘正中的空地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老潘的脑子疯狂乱转,怎么是蒙丹的人马?她和哈斯勒尔不是已经离开了?还有武逊这块囊中之肉分明都到了嘴边,怎么又生生地掉了出去?!这边老潘理不出个头绪,那边蒙丹向武逊点头致意:“武校尉!你没事吧?”“我没事!”武逊把老潘推倒在地,声音竟哽咽起来:“李校尉说的果然没错……果然没错啊!”
揪住老潘的脖领子,武逊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地道:“潘大忠,没想到吧,你这么个奸诈狡猾的人,今天也会中我武逊的瓮中捉鳖之计!”老潘刚要张嘴,武逊挥拳把他打了个满脸开花,随后他扔下老潘,一个人跑上营盘前的高台仰天大笑:“哈哈哈,我武逊终于剿匪了,终于剿匪成功了!哈哈哈!”他笑着叫着,苦涩的泪水在黝黑的脸上肆意纵横。
望着武逊几近狂乱的模样,蒙丹的一双碧眸中不觉聚起微澜,她的身后慢慢走出一个高大威武的身影,蒙丹轻唤:“哥哥……”梅迎春伸扣膀,容她靠在自己的肩头。他们的面前,突骑施骑兵队的人马整齐无声地肃立在火光之下,暗黑无边的夜沙漠中,伊柏泰一片火红,真如传说之中的炼狱。
此时的庭州城,却是分外静谧和安详。白天热闹非凡的巴扎里现在空无一人,寂寥落寞中带着些许的诡异和神秘,曲曲弯弯时窄时宽的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或空或遮,散落在地上未及清理的碎纸布屑,随着一阵微风吹过,飘飘荡荡地卷入半空,又浮沉无依地落下,数日前还铺满雪白梨花花瓣、如诗如画般的小径上,如今只余下这些肮脏破败的垃圾,点缀出满目的无奈和凄惶。
李元芳孤身一人在这深夜的巴扎上徘徊,二更之后他就从小院后门溜出来,轻而易举地避开周围监视的耳目,来到这里漫无目的地游走,已走了有足足一个多时辰。三天前他和梅迎春、蒙丹以及他们的骑兵队在草原营帐前告别,计算时间,一切就应该发生在今夜的伊柏泰。李元芳深知,自己正在展开一场豪赌,他已倾尽所有,却还是难卜吉凶,这些天来他夜夜都无法入睡,精神倒是好得惊人,就连一直以来折磨着他的伤痛也感觉不到了,全部身心都在孤注一掷的决绝中燃烧。
回想在伊柏泰度过的那些日夜,武逊这鲁莽又实诚的家伙,要他寻求沙陀碛匪患背后所掩盖的真相,也就是要他怀疑翰海军和庭州官府、乃至钱刺史大人才是阴谋的元凶,真是太不容易了。虽然他多少可以认同老潘有鬼的说法,也承认伊柏泰里埋藏着种种可疑,但李元芳这个外来者,费尽了口舌也始终无法彻底说服武逊,万般无奈之下,最后李元芳才争取到与武逊达成共识,由他们两个共同来执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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