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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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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是这样的:首先,武逊在老潘面前刻意表现出对李元芳的不满和猜忌,并借故将李元芳赶离伊柏泰,这样老潘便会对武逊失去戒心,越来越多地暴露出他的真实意图,而武逊可以更方便地探查伊柏泰地下监狱和木墙内的秘密。同时,李元芳回到庭州继续调查,因为他坚持认为,事件的大部分真相必须在庭州才能找到答案。他俩约好以阿苏古尔河畔的小屋传递情报,知道那个地方的人寥寥无几,它又位于庭州到伊柏泰的中间位置,对双方都比较方便。
果然很快李元芳就在庭州查出了眉目,而武逊也从老潘的行止中察觉到更多的蛛丝马迹,并渐渐熟悉了地下监狱和堡垒的构造,他将一部分情况整理出来,送到了河畔小屋的炕洞中。恰在此时,对手加快了动作,沙陀团被困成了他们计划之外的突发事迹高长福的儿子高达逃离围困来到庭州,与父亲商议之下决定投奔伊柏泰,将情况报告给他们唯一信任的沙陀团老团长武逊。高长福本已带着老伴连夜离开庭州,却又折回来给李元芳通风报信,不慎被王迁的手下发现,两位老人惨遭毒手。但惨剧的发生也让李元芳决定立即进入沙陀碛与武逊联络。
高达逃至伊柏泰,武逊很机智地立即将他保护起来,没有让老潘看出问题。而高达的叙述也终于让武逊痛定思痛,决定将完全的信任交托给李元芳。正好当天夜里他看到了李元芳发自河畔的火箭信号,知道双方的行动已经协调一致,于是高达便肩负着沙陀团的危信来到河畔与李元芳会合,并在李的安排下,飞速前往洛阳向狄仁杰传递军报。在军报中,李元芳把他在庭州所了解到的一切悉数陈述,他知道从庭州到洛阳最快需要多长时间,他也知道自己多半来不及等到洛阳的回信,他更知道,这私相勾连的行为犯了朝廷大忌,狄仁杰如果在朝堂上拿出这份军报,要承担多大的风险。但是这些都没有关系,只要能够提前给狄仁杰警告就可以了,他信赖狄仁杰的智慧和胆识,知道自己的苦心和努力决不会白费。
第二卷:魅影危机 第二十章:硝烟 (4)
危机接踵而至,连喘口气的缝隙都不肯留给他。刚刚送走高达,乌克多哈在返回石国的途中传来的急信,又揭示出另一个惊人的阴谋。原来乌克多哈凭借他在东突厥的多方关系,竟然打探到,默啜可汗决心要对觊觎多年的大周商路下手。默啜的计划是同时在商路的东段和西段开展袭击。当时,发生在沙洲、瓜州和肃州一线战事的消息还未传到庭州,乌克多哈的密信中只谈到默啜已以其子匐俱领为小可汗,别号拓西可汗,将集中兵力于夺取商路的东段。
而针对商路西段的计划,则是以位于商路必经之道的——庭州和沙陀碛为中心展开的。由于默啜腾不出手来东西兼顾,所以在西线他采取了与人联合的战术,乌克多哈在密信中报告,默啜所联合的正是西突厥别部——突骑施的敕铎可汗!
当时,就是这样一份密报放在李元芳和梅迎春的面前,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许久,梅迎春才咬牙切齿地叹道:“难怪,连铁赫尔都给召回去了,原来叔父要有如此大的动作!”
李元芳保持着沉默,他确实无话可说。但与此同时,他心中所掀起的惊涛骇浪,那蕴含其中的巨大力量,令他自己也感到震惊。假如这时候梅迎春留意一下,一定会发现李元芳捏紧的拳头上,每个指关节都因用力过度变得煞白透明,但他的面容平静如常,神色丝毫无异。这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抉择后练就的定力,李元芳等待着,对方下注的那一刻,而他早已在内心遍历自己的全部所有,准备好了押上一切。这一切中包括了:狄景辉和韩斌的安危、武逊的生命、伊柏泰全部编外队以及囚犯的生死、甚至狄仁杰的一世清名,排在最后的才是他李元芳自己的名誉和性命,和其他的赌注相比,倒显得太微不足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那么这样做究竟值得吗?李元芳知道值得。因为他要争取的,是沙陀碛、庭州、商路,乃至大周西域边境的安全,他要为远在洛阳的那位老者赢得最宝贵的时间,即使相隔千山万水,只要想到这位老者,他仍然可以感受到深植心底的信任,并从中汲取到源源不断的勇气。当然,这份豪赌的激情本就融汇在他的热血之中,今天不过是在这至为关键的时刻,拿来一用罢了。
对面,梅迎春也已盘算停当,指了指密信,他问:“元芳,你怎么看默啜的这个计策?”李元芳从容应答:“他不会成功的。”“哦,为什么?”“因为他打算做的一切,都是自不量力、以卵击石。”
“嗯。”梅迎春满意地点头,又问:“那么敕铎可汗呢?他又会怎样?据我看来,默啜一定许诺敕铎,事成之后帮助他谋取西突厥的领袖地位,否则敕铎也断不会倾力相助。”李元芳略微沉吟了一下,答道:“也许你应该去劝说他悬崖勒马,毕竟突骑施是你的部族,敕铎是你的亲人。”梅迎春勃然变色,思忖片刻,他才冷笑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突骑施确实是我的部族,但敕铎并非我的亲人,而是我的仇人!”
两对视线电光火石般地碰撞,是敌还是友,不需要再多作解释,自梅迎春决定立场的一刹那起,他们两人便将共进退同生死,以命换命,将心赌心!
李元芳慢慢松开握紧的双拳,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胸口一团腥咸涌动,于是运气凝神,缓缓地松弛几近崩裂的神经,将翻腾的烈焰生生压下去。实际上,梅迎春的选择并不出乎他所料,毕竟这是梅迎春夺取突骑施权力最佳的机会,恐怕也是最后的机会了。一旦敕铎与默啜的联盟形成,并携手夺取了西域商路的控制权,到时候敕铎将再不是偏安一隅的西突厥别部首领,而会在默啜的支持下迅速壮大成为真正的西突厥霸主,从此梅迎春将再无可能与他抗衡,只能束手等待对方来消灭自己了。
难道这么多年来一直卧薪尝胆又胸怀天下的乌质勒王子,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与大周联合,击溃敕铎和默啜,借机彻底粉碎敕铎在突骑施的势力并取而代之,这是梅迎春所能做出的最明智的,也是破釜成舟的选择,同样,对赤手空拳却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大周内外全部强敌的李元芳来说,梅迎春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借助的力量。
这样的赌局,又怎么能够不疯狂?!
梅迎春和李元芳很快就根据手头的所有信息做出判断,沙陀碛是从突骑施前往庭州的必经之道,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钱归南已经投靠东突厥默啜,但根据种种迹象看,他让老潘开放伊柏泰,引狼入室帮助敕铎穿越沙陀碛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因此当务之急就是要占领伊柏泰!两人立即拟定了行动计划,梅迎春在草原营地集结骑兵队的全部人马,同时李元芳在草原深处寻找到一户牧民人家,把狄景辉和韩斌暂时安置在那里。牧民不要银钱,却对狄景辉搞来的药物很感兴趣,欣然留下了二人。梅迎春把马夫苏拓和他的婆娘,还有两个婴儿也一并托在牧民家中。草原上的牧民行踪不定,从无户籍记录,钱归南就算想破了脑袋,也万难找到这里来。
事不宜迟,梅迎春命令蒙丹和哈斯勒尔连夜奔袭伊柏泰,必须要在敌人下一步行动之前夺取伊柏泰,才能保住武逊的性命,也才能占据伊柏泰的有利地势,排兵布阵,准备好应对来自西方的强敌。骑兵队的人马虽然不多但个个强悍非常,一旦顺利夺取伊柏泰,武逊手上还有编外队的百来号人,实在不行甚至可以启用地下监狱中的囚犯……好在伊柏泰有足够多的精良兵械,居沙陀碛正中的位置更是能攻能守,最最要紧的,是伊柏泰里数口深井所提供的水源,那才是在沙漠中持久作战的制胜关键。
就在三天前的傍晚,蒙丹和哈斯勒尔故意大张旗鼓地率领骑兵队向西而去,宣称踏上了返乡之途。梅迎春带着阿威悄然跟随,为了不引起钱归南的疑心,李元芳必须时时在巴扎周围出现,不能消失得太久,因此他只潜入乾门邸店与梅迎春匆匆作别。两人互道珍重,抱拳致意,就在临出门前,梅迎春突然停下脚步,回首正视李元芳,微笑道:“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再谈条件,若让景辉知道,一定要骂我不懂做生意。然乌质勒不是在与元芳谈生意,只有一个心愿,如梗在喉许久了,想在此刻表明,也好不留遗憾。”
李元芳点头微笑:“王子殿下请说。”从他们相识至今,这还是他头一次尊称梅迎春为王子殿下。梅迎春不动声色,继续意味深长地说着:“乌质勒此去便要公然与敕铎为敌,斗一个你死我活。败则一死万事休,若胜,乌质勒必将如狄阁老曾嘱托的那样,矢志带领突骑施与大周永结盟好,共赴昌盛!”顿了顿,他眼含炙热的光辉,望定李元芳,一字一句地道:“到那时候,乌质勒愿能得到元芳的鼎力支持,不知元芳意下如何?”
“王子殿下过于抬爱了。”李元芳淡淡地回答,梅迎春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胸有成竹地等待着,他知道此刻对方已没有退路。果然,李元芳再无丝毫的犹豫,随即郑重地抱拳道:“王子殿下的赤诚之心令元芳至为感佩。元芳愿为王子殿下的伟业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好!那就一言为定了,李将军!”梅迎春再难抑制澎湃的激情,将对方伸出的双手紧紧握住,所有的许诺都已做出,接下去便该舍命一搏了。
三天后的这个深夜,在寂静无人的巴扎上,李元芳一边牵挂着伊柏泰的战况,一边回顾自踏上庭州土地后所发生的一切,自己的每一个行动,每一次抉择。他再次考量全局,仍然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做得完全正确。假如有可能,他真的很希望向狄仁杰征求意见,像过去十年已经习惯了的那样,让自己完全服从于那份世所罕见的清明智慧和强大意志。但是,今夜李元芳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楚,根本没有人可以依赖可以求助,十年之后,他再次孑然一身站到悬崖边缘,在终于做出选择的那刻,他能感到自己的心,还是像十年前,或者更早前一样,坚强、赤诚、无所畏惧。那么,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就够了,不求无过,但求无悔。
同样是在这个夜晚,狄仁杰坐在洛阳狄府的书房内,心潮涌动无法平静。屋子里面灯火辉煌,宽大的书案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来自庭州的军报。这份军报,狄仁杰翻来覆去地不知道阅读了多少遍,都可以倒背如流了。虽然事实还有些零散,脉络也不完整,但庭州,乃至西域危急的信号明白无疑。联系到前段时间发生在洛阳的二张谈判阴谋,狄仁杰的内心充斥巨大的不安,他知道这份军报的千钧重量,更可以想象他最最关心的孩子们,此刻置身于风暴的中心有多么危险和艰难。然而他这个大周宰相,朝堂的擎天之柱,还是要小心翼翼地走出每一步,因为自己的一招不慎就会给边境的百姓们,给大周,乃至他最钟爱的孩子,带来灭顶之灾。狄仁杰,不得不在垂暮之年,鼓起生命中的全部勇气,来面对这番连筋带骨的可怕考验。
第二卷:魅影危机 第二十章:硝烟 。
从收到军报的第二天起,狄仁杰已经连续吃了武皇两天的闭门羹,明天一早他还是会去上阳宫求见,虽然二张势必继续阻挠,但是狄仁杰了解武则天,凭着他与女皇这么多年所建立起来的信任,他知道最迟明天,武皇必定会召见自己。也只有在武皇的面前,狄仁杰才会呈上这份军报,他已准备好面对女皇任何可能的反应,即使是雷霆大怒也不足惧。最重要的是,要让她亲自做出判断,而绝对不能通过那两个惺惺作态的奸佞小人,否则李元芳必获重罪,而这一次,狄仁杰下定决心遥护好他。
“大人。”沈槐不知何时已侍立在狄仁杰的身旁,轻轻一声呼唤,将老人从万千思虑中召回。狄仁杰怔了怔,才应道:“哦,是沈槐啊。”这几天来他全副身心于边境的危局,几乎已经把沈槐给忘掉了。
沈槐在书案上搁下茶盘,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军报,狄仁杰不在沈槐面前藏匿它,但也未向他做过丝毫解释。沈槐并不过问,只是低声道:“大人,您这两天几乎不眠不休,如此操劳身体会受不了的。”顿了顿,他诚恳地道:“大人,沈槐愿与您分忧。”
狄仁杰伸出去端茶盏的手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少许茶水泼溅出来,手指被烫得微痛,他抬起头,对沈槐歉意一笑:“沈槐啊,你来读一读这份军报吧。”“这……”沈槐尚在犹豫。“嗳,”狄仁杰温言道:“没事,你看吧,这是元芳从庭州发来的。你看了,我也多个人商议。”
沈槐启封阅信,只匆匆读了一遍,就觉得头顶上炸开一个惊雷,他完全明白了这两天来狄仁杰彻夜难眠、焦虑万端的原因。放下军报,沈槐抬眼看着狄仁杰疲惫沧桑的面容,一时间心里很不是滋味,无论多么睿智,他毕竟是个古稀老人了啊,却还要承担这样巨大的压力,他还能应付得了吗……
狄仁杰似乎没有看到沈槐脸上复杂多变的表情,只轻轻叹息着问:“沈槐啊,从庭州到洛阳,日夜兼程需要多长时间?”“唔,二十日左右吧。”“这份军报是四月初八从庭州发出,一路走了十七天,三天前到达洛阳,而今天已是四月二十八日,也就是说,军报自发出至今正好整整二十天了。”
狄仁杰手扶桌案站起来,慢慢踱到书房门口,翘首眺望,如墨的夜空中一轮新月正在穿云破雾,背对着沈槐,他仿佛在自言自语:“二十天,二十天里可以发生多少事情啊,明天,明天,圣上啊,老臣就怕等不及明天了……”
话音刚落,二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狄春一头撞进小花园的月洞门:“老爷,老爷!宫中来人传话,要老爷即刻入宫面圣!”狄仁杰猛转过身,一字一顿道:“果然还是来不及了,怪我,都怪我啊……”他低一低头,又昂然挺起,厉声喝道:“沈槐,随我进宫!”
上阳宫最绮丽壮美、宏伟高贵的观风殿,已经沉寂了数月,在今夜突然间大放光华。高耸的殿宇之上,新月的皎皎晴辉不停流转,玉宇琼光交相辉映,将夜色渲染得更加瑰丽深邃。遍插四周的红烛在寂静无声中燃尽所有,灼热的光焰投射在每个人的脸上,整座殿堂内没有半点阴影,连最细微的暗尘都暴露无疑。
这是个没有一丝风的春夜,空气凝滞沉重,蜡烛燃烧时散发的异香令人昏沉。但是此刻,观风殿中的每一个人都清醒得犹如黎明方起,个个挺身肃立、敛息屏气,正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兵部尚书姚崇,用嘶哑的声音朗读刚刚从前线传来的塘报。
“圣历三年四月十五日晨,东突厥默啜之子匐俱领和其兄左厢察咄悉匐,各率二万人马进犯我大周陇右道之重镇瓜州和肃州。肃州刺史秦克永英登上城楼英勇抗敌,不料默啜贼子匐俱领提早在城内布下奸细,放火烧毁粮仓和军营,城中大乱,肃州城内外交困,终于不敌强攻,一日便遭沦陷,秦克永跳下城楼殉国,肃州守城官兵悉驶杀。与此同时,瓜州刺史阎穆之却大开城门,纳敌以入,咄悉匐不战自胜,瓜州再陷。同日,默啜亲率三万贼兵,突袭沙州地界,沙州刺史邱敬宏率部拼死守城,默啜屡攻不下,转而围城僵持,目前战况不明。”
姚崇念完了,空旷的大殿中暗哑的回音不绝于耳,持续地击打着每个人的头脑。高高矗立在毡位置的龙椅上,武则天头戴冕冠,白玉冕旒垂下,遮掩着她满是皱纹的额头和斑驳的白发,上玄下朱的冕服套在这垂暮老太的身上,怎么看都显得过于宽大了,触目皆是人不胜衣的凄凉。但即便如此,站在玉阶之下的那些个男人,仍然没有一个敢于抬起头来,武则天锐利的目光在所有人的头顶掠过,他们都习惯了弯腰曲背了吧,这些废物!
回音停止了,还是没有人开口,武则天不觉发出一声冷笑:“诸位爱卿,你们不是一直吵吵着说要见朕、要见朕吗?怎么今天见到了,却一个都不说话?!”
“陛下,这默啜屡屡进犯我大周边境,前有河北道向州、定州遭劫,数州百姓生灵涂炭,今又有陇右道一线被袭,默啜贼子实在是、实在是该千刀万剐啊!”说话的是武三思,满脸的义愤填膺、怒不可遏。顿了顿,武三思又道:“陛下,默啜此次所进犯的全部是西域商路沿线重镇,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就是要劫断我大周与西域经商之通途!陛下,这一次咱们绝对不能饶了默啜这突厥贼,定要打他个落花流水!”
“哦,可现在似乎是人家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吧?倒不知道梁王有什么克敌良策?”张易之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武三思一愣,刚想反唇相讥,紧接着从龙椅上射来的凌厉目光让他后脖领子直发凉,武三思的心咯噔翻了个,马上转向姚崇质问:“面对如此重大的敌情,兵部有何应对之策?!”
姚崇不理会武三思,却跨前一步,面对武则天深躬到地:“圣上,肃州和瓜州均为大周陇右道上重镇,竟都在一日之间被突厥攻破,兵部难辞其咎,姚崇身硒部尚书,甘愿领罪。”说罢,姚崇撩起袍服跪倒在玉阶之前。
武则天沉默着,大殿上鸦雀无声,就连烛芯偶然的爆裂声都似乎能把人心击碎。良久,龙椅上传来一名老妇人的声音,悲凉而空荡:“如果朕没有记错,陇右道上有我大周最精干的边境驻军:豆卢军、墨离军、玉门军、伊吾军……光肃州和瓜州的驻军就不下五万人,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堪一击?”说到最后几个字,话音中竟仿佛带出悲泣。
“圣上!兵部失职,令圣上忧心,令大周蒙耻,姚崇罪该万死,请圣上责罚!”姚崇高声禀奏,匍匐于地“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眼中已是热泪充盈。
正在此时,自进殿后始终未发一言的狄仁杰缓步出班,沉着的一声轻唤:“陛下。”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汇集在他的身上。就连那龙椅上的身影也微微前倾,这时候她从内心深处觉得自己是如此虚弱无助,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玉阶前这位年已老迈却依然伟岸忠直的老臣……情不自禁地,武则天低声应道:“国老。”
狄仁杰不慌不忙、朗声回禀:“启奏陛下,据老臣所知,姚尚书是圣历三年二月才升迁硒部尚书的,任职至今不过旬月,因此老臣认为,陇右道上兵败之责不能算在姚尚书的头上。而今边境危急,正是该兵部大展身手、抗击敌寇之时,姚尚书作硒部首脑,切不可虚言责罚,反应勇担重任,平贼收地,为大周尽职,屋下分忧!”
掷地有声的话语令龙椅上的老妇精神为之一振,掩在冕旒后的犀利目光投在狄仁杰的脸上,竟也带上少有的亲切:旬月不见,他似乎又老了很多……可自己不也是一样?她再度环视阶下众人:太子、皇嗣、王爷、宰相,这济济一堂的大周社稷顶梁支柱中,竟只有那一个人能够让自己感到心安、感到踏实。武则天缓缓抬起手,漫声道:“国老所言甚得朕心啊。姚崇,你先起来,朕要听你代表兵部,说说对战事的看法,至于如何治你的罪,也要等收复失地、诛杀突厥贼寇以后再作定夺。”
姚崇口诵“遵旨”,向狄仁杰投去充满敬意的目光。再度正对武则天站得笔直,姚崇并没有丝毫畏缩,胸有成竹地朗声道:“陛下圣明,正如陛下方才所说,陇右道是我大周驻军最多、兵力最强大的州道,且沿途均为通商重镇,各州富庶程度远甚其他各道,不论战力、物力都强突厥识,此番默啜能够一日之内攻陷肃州和瓜州,只不过是阴谋用奸,并占了突袭的先机,绝非其军队实力优于陇右驻军;而突厥贼寇之所以在沙州难以速胜,也是因为驻守沙州的豆卢军处于玉门关隘要害,历来戒备程度芜境之最,戒备程度比别处更高,故而突厥贼寇遇此强敌即难速胜。”
说到这里,姚崇顿了顿,不易察觉地扫视周围听得聚精会神的众人,抬高声音继续道:“而今陇右道上战局危急,肃州、瓜州已陷,默啜若集结兵力共战沙州,沙州只怕也凶多吉少。所以兵部以为,此刻断不可再从中原长途调兵,而应该有效利用陇右道上本身的军力,才能做到不延误战机。检阅陇右一线,从肃州向关内至凉州,依次有健康军、大斗军和赤水军,集合兵力已超过十万之众。兵部奏议,以健康军和大斗军为先锋驰袭肃州,首先将肃州夺回;赤水军断后镇守凉州,面朝西北屏障甘凉地区,使突厥游兵无法进一步突破侵入关内。我军一旦收复肃州,定当乘胜追击、速战速决再夺瓜州,而默啜贼兵向来不擅久战,遭遇强敌必然回退关外,则沙州之围可不解自溃!”
姚崇昂扬的话语再度在殿内激起阵阵回音,听在众人耳中却与方才有着天壤之别。武则天的双眼也不禁放出振奋的光彩,她强抑着激动问:“诸位爱卿,你们觉得姚尚书的奏议如何?”众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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