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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地下-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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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你跟张岚应该是关系很紧张才对啊?怎么最近几年好的跟一个妈生的?”姚可惠白了任品一眼,“你管得着吗?”

任品叹了口气,“看来,你们是都不想关心我啊,不想知道我的感受啊。”姚可惠很奇怪,问,“你一个区委书记,有那么漂亮的老婆,那么可爱的孩子,前程似锦,你难道还有不高兴的事情?不是心里老把天佑当情敌,那可没劲了。我告诉你,天佑回来一年多了,可没跟张岚有什么接触,这我可以证明的。”任品很平静,只是不在笑,“可惠,你是个很洒脱的女人,不做作,心里有什么就说出来,这点我很欣赏。”姚可惠说,“你什么意思,不是要发展我做你请人吧?我告诉你,我可没那个爱好。”任品笑了,“你呀,还是跟以前一样,我今天跟你说点心里话,你能听吗?”姚可惠说,“只要你不说我爱你三个字,你说什么都可以。”

任品望了望窗外,说,“我欣赏的就是你的单纯。我太累了,我心里阴暗的东西太多,需要一点光明,需要一点真情,需要一点纯洁。在这个尔虞我诈的现实中,你这种单纯这才是最珍贵的。”姚可惠很奇怪,开始严肃起来,任品接着说,“要说幸福,你才是幸福的,你是个正常的人,而我是个不正常的人,是一个想回头也回不来的人,我这辈子只能走钢丝而不能走平地了。比如说现在,我就喜欢听你揶揄我,可是我就不愿意回到官场中,每分钟都去看拍马逢迎的假笑!去听明明是恨我不死却硬说出来的甜言蜜语!我就没有办法去听人们的肺腑之言!”

姚可惠有些感动,她忽然觉得任品似乎没有张岚私底下跟她说的那么虚伪,她问,“你工作上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吗?”任品似乎尽量在使自己平静。他说,“那倒没有,只是,一时半会儿你不会理解我的感受。说真的,有时候我孤独到连说一句人话的机会都没有,我的周围全是鬼话,全是谎言。我必须反着看他们,他们笑的时候心里一定在哭,他们摇头叹息的时候心里一定正在得意地笑。你说,这是人过的日子吗?”姚可惠说,“那你可以跟张岚说啊?”说完这句她有些后悔。

任品抱住头,“可惠,这就是我心里说不出口的一块病啊。我跟张岚结婚这么多年,在别人看来应该很好了吧?我是区委书记,她是副局长,可是,关键的问题是,我永远不明白她在想什么?这么多年,我尽我的全部身心去感化她,你说,就是一块冰,她也该化了吧?可是,她总对我不冷不热,我们中间总像隔着一块玻璃。我不愿意她对我的客客气气,哪怕我做错了什么她骂我也好吵也好。可是,她没有,我觉得,我们就是睡在一间房里的两个陌生人。”看到姚可惠满脸狐疑,任品接着说,“你不要瞪着眼睛看着我,你觉得我很可怕是不是?就因为我跟你说了一些真话,你就害怕了?难道我对你也必须说假话,你心里才踏实?哎,人与人的交流怎么就这样难呢?”

姚可惠说,“班长,我不是觉得你可怕,而是觉得你可怜。你说你怎么就不能敞开心扉去跟张岚好好沟通一下呢?你老裹着自己,难道还能指望别人跟你坦诚?”任品叹口气,“也许你是对的。”

正在这时,张岚出现了,“你们聊什么呢?”任品笑容可掬地说,“我们正聊等一下吃什么呢。”姚可惠心里有些别扭,心里说,这人怎么这样啊?累不累?嘴上去说,“啊,我想吃海鲜。”

尽管任品最近把自己装扮得像个非常称职的丈夫,可是,张岚眼前还是不住地闪现任品与于丽珍以及庄潮红鬼混的镜头,任品的形象在她心中矮了半截。她把那批材料交给检察长以后,检察长曾经征求过她的意思,希望她能参加由纪委和省高检反贪局以及市反贪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她对检察长说,旧城的案件既然涉及到了我丈夫,我要是参加调查我怕说不清。”检察长微笑说,“张岚同志,这有什么说不清的,人品同志是区委书记,旧城改造中发生的问题不等于是他的问题,组织上对你的信任是不打折扣的。反腐败与过去公开对敌斗争不同,我们在党内反腐败,大家过去都是同志、朋友、老首长、老下级,有的还有亲属关系这很正常。只要我们能坚持党性原则,遵守组织纪律,就不会出问题。相反,由于以往的接触很多,了解情况比陌生人更方便些,你不要有顾虑。”但是,她坚决拒绝了。

她现在不知道调查进展到什么程度,不过,就凭自己手头掌握的资料,任品至少生活作风不严谨,工作作风飘忽的情况。对于一个区委书记来说,即使不受处分也得进行诫勉谈话。不过,张岚还是不相信任品有经济问题,因为任品从来没有多拿回家一分钱,尽管张岚此时很生气,但是,她心里还是希望,最后的结果和她调查天佑和杨成辉一样。

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和孤独,每天即使是面对这任品,可是,她更感到冰冷。她真想质问任品,“旧城改造的事情,你到底陷了有多深?”可是,她知道办案纪律,她不能冲动。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究竟该怎么走,一边是亲情难舍,一边是法不容清,而她夹在中间承受折磨。

她问过姚可惠,“你说,任品将来会不会犯错误?”姚可惠说,“市场经济条件下,人往哪个方向变化都有可能,不过看自己怎么选择。怎么,你怀疑他有问题?”张岚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不安。”

张岚现在每天晚上都要在洗手间照镜子照上半天,她发现自己一天老过一天,眼角现在已经清晰出现了鱼尾纹,更让她悲伤的是发现自己的心也老了,比检察院看门的老大爷还老,因为她已经不知道怎么笑了,特别是面对任品的时候像强挤出来点笑容都很难。

更要命的是,每次看到任品就不由得想起天佑,这两个完全的男人同时搅动着她的心。任品那一边是家庭,从小受到的家庭教育紧紧束缚着她,有时她在想,一旦是自己离婚,父母怎么在同事亲戚和邻居面前抬头?天佑那边那一遍是她一生刻骨铭心的爱情,这么多年了,只要一想起这个男人,心里就不由得剧痛,何况现在他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她不能选择,因为她知道,一旦是自己做出了选择,任品德复仇之火很可能会把天佑烧伤,难道我的一生只能忍受痛苦,带着对另一方的内疚来保护另一方吗?此刻,尤其是任品很有可能犯了很严重的错误的时候,我要亲自将他毁掉?不,这太残酷了,为什么我非要当这个反贪局副局长呢?她时时刻刻感到自己的孤独,自己的无助,更可怕的是这种孤独与无助的心情不能向任何一个人倾诉,包括她朝思暮想的天佑。

第93节

一个光彩照人的绅士出现在镜子里,他头发油黑,身材挺拔,嘴角微抿。“怎么样?戴先生?还算满意吗?应你的要求,我们同时为你做了雷石科激光近视矫正手术,现在,如果不是特别亲近的人,不会有人认出你的。”一个头发斑白的老教授站在他的身后。他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了海边那座别墅。这时候,他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身分,大连海洋生物制品公司销售副总,陆学章。走到山下,他扬手叫了一辆过路的地士,“星海公园。”车上,他发了个信息给那个熟悉的朋友,“我近日赴哈。”

“头儿,我们大概抓住了王旭的尾巴。”武科长进门就嚷嚷。周文耀说,“来来,你说说,怎么回事?”武科长喝了口水说,“我们在通过哈尔滨税务局的朋友以公开查税的名义秘密调查泰华公司的帐目,你猜,我们发现什么了?我们发现,他们以前做的建筑工程中,很多工程的进货发票值甚至等于工程总额,就是说,泰华公司赔着人工赔着税费在给人家做工程。”周文耀说,“这些能证明什么呢?”武科长说,“我们在他们公司帐目上,发现好几笔所谓的赌石收入。”周文耀问,“赌石?”武科长说,“西双版纳和缅甸多做玉石生意,很多人的发迹和破产都与那个叫赌石的买卖直接相关。赌石呀,就是要猜一猜赌一赌石头里面是否有玉。凭什么去猜去赌,其实就是说凭经验凭直觉凭身家性命。赌石常常是以赌色为主,赌正色。此外,还有赌种的,种要好,种要老,种要活;赌地张的,就是赌其地张细密,有水,干净;还有赌裂、赌雾、赌是否有癣的。赌好是很难的,因此人们说十赌九输。可是,咱们这个神奇的泰华老板王旭,却回回都赚钱。从财务的角度看,泰华房地产公司和王旭所开几个企业的账目存在问题是可以确定的,如果把财务上的问题与文物结合起来的话,我的感觉是:我们一定能从泰华这里,找到一个巨大的洗钱犯罪和文物倒卖的团伙。”

周文耀思考了一会儿,说,“哪个公司的财务账目多多少少地都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只要严格遵循财务制度,就经得起核查。公司帐目有它严密的逻辑性和自身的规律,如果做了什么手脚的话,只要认真细致地检查,所有问题都能暴露出来。法律上有明文规定,洗钱的钱,必须是黑钱或脏钱,如走私犯罪的非法所得,倒卖文物犯罪的非法所得,黑社会犯罪的非法所得,贪污受贿的非法所得,等等。如果没有这些前期犯罪及对应的非法所得,就没有黑钱,也谈不上洗钱。我们即使能证明泰华公司存在严重违反财务制度的结论,是否存在着洗钱犯罪,证据也还不足。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公安机关找不到他洗钱的确凿证据,就不能定他的罪。”

事情重大,周文耀立刻向上级汇报。上级经过研究出了具体部署:一,立即组织相关人员秘密赴深圳香港,迅速对相关公司进行侦察。二,联合税务部门,对泰华公司及王旭所开几个企业再次进行例行财务审计,以泰华房地产公司,泰华建筑公司为重点,从查处财务违纪入手。如果找到了有关人员经济犯罪的突破口,也就可以对相关人员采取对应的诸如临时看管、限制外出等措施了。三,对王旭和于丽珍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控和通讯监听。四,鉴于王旭是哈市著名企业家,待查清情况后,由公安局领导向哈尔滨市公安局检察院有关领导汇报。五,所有参与侦破工作的人员必须保守秘密,发扬连续作战的精神,务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并保证嫌疑人不外逃。一张无形的法律大网向王旭张开了。

张则手里拿着当时入股法罗群岛时,动用那笔一个亿计划外资金时任品的批示在发呆。按理说,现在财政局的帐上那笔钱已经抹平了,一丝痕迹也没有了,这个批示应该早点毁掉才对。但是,这几天庄潮红又在催着张则把股权转让的八千万转到王旭的帐上。张则现在犹豫了,当初收购香港公司时,他以为自己一定就此成为一个亿万富翁,可是,现在的情况呢?自己很可能是一无所有。因为他做了多年的财政局长,现在作了副区长也是主管财贸线。深知道,这笔钱一旦是进入到国内就很难再出去,那么,自己有这笔钱和美这笔钱又有什么区别?当初自己收购香港的那个公司费了多少周章?把那笔计划外资金先买了国债,然后把那国债秘密抵押,贷了款,通过朋友转出去。幸亏那时候国家对洗钱的问题重视不够,要是现在,操作起来会有多难?

上次把股份转让了以后,自己已经存了四千万再瑞士的银行,现在还有那千多万,难道我都转回来?这些钱给王旭要交的钱也是有很大差距的。庄主任联系的那两个香港佬撤了,另外一个答应出钱的也迟迟没有实际行动,肯定是因为拆迁问题让人家不敢出手。这笔钱转回来一旦是打了水漂怎么办?但是,不转,任书记就会有风险,他有风险自己的常务副区长就当不成了,自己还年轻,不能就此结束自己的政治生命,想来想去,他通知香港,再存入瑞士银行二千万,其余的转给泰华公司。

但是,张则还是留了个心眼儿,他怕将来一旦是有问题,任品这个批示要是也没了,自己就说不清楚了。其实,任品的批示很简单,就是写在当初的可行性报告题头上,“想法很好,一旦实施,有利于区里财政状况改善,请张则局长办理相关事宜。”他想了想放在哪里好呢?办公室里家里都不安全,忽然,他想起了自己的情人在歌舞团当舞蹈演员的曹婷婷,他给她在黄河路买了套房子,这两天正好外出演出不在家,自己又有她家的钥匙。于是,他跟秘书说自己有点事要出去一下,自己开车跑到曹婷婷家,先在楼下图文社把批示密封好,然后把他藏在曹婷婷家橱柜最上层一个没人会碰的缝隙里。

王旭收到了这笔钱以后没敢挪用,赶紧依于丽珍的吩咐交给了财政局。他现在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现在如果能想办法交到一半地价,区政府就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因为现在自己交到区里的拆迁保证金并没有花多少,但时候,自己可以叫区政府退给自己先启动一部分。他相信任品能做到这一点,而且他也必须做,因为两个人已经是分不开了。现在的关键是自己可不可以把拆迁完成的部分先开了工,这样自己就可以先违规卖一些房子,也解解眼前的困境。

第94节

但是,仅仅转过来这么一点钱,这是于丽珍所没有想到的。她这天把庄潮红又叫到江北的那栋别墅,在两个猛男把庄潮红伺候得舒舒服服以后。于丽珍拿了一个韩国人送给她的高档化妆品拿给庄潮红。“庄姐,你现在可是越来越漂亮了,这是肉毒素,使注射用的,很贵的哦。庄姐,你可能还不知道,这肉毒素,是一种剧毒的神经性毒素,但是,由于它在临床应用,尤其是美容除皱方面,有独特的治疗效果,就有专门的研究机构来研究提纯肉毒素。”于丽珍说。

庄潮红说,“还是妹妹知心,姐姐谢谢你啦。”于丽珍笑道,“谢什么谢,咱俩有什么说的?对了,这次怎么才打进来这么点钱?现在杨成辉可是下了很茬子了,要泰华限期交齐呢。”庄潮红说,“嗯,这个杨成辉真不是个东西,不仅向上面告状,手里也不闲着,看样子得给他点颜色了。”

于丽珍说,“庄姐,现在最重要的,我们还是要想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渡过这次危机。”庄潮红说,“丽珍啊,你有什么应急措施吗?”于丽珍“庄姐,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当前最主要的是保住任书记,不能让他出半点闪失,这是我们根本利益的所在。责任吗,我不是政府干部,也不好搞钱,搞到了反而更麻烦。你权力很大,你就多想想办法,你就受一回累,抓紧时间搞钱,越多越好,这样任书记的责任就越小。只要任书记不倒,下届副书记的人选,是非你莫属。疾风知劲草,患难见真心嘛,再说,你跟任品和我的关系现在是一样的吧?你别急,我也不是跟你争,咱俩算娥瑛侍一夫吧。”

庄潮红说,“丽珍妹妹,我以前其实是跟开发区一个企业说好了的,那个老板也答应了,可是现在迟迟没行动,要不我明天晚上约他出来,你想办法把他摆平?”于丽珍叹口气说,也只有出此下策了。庄姐,“我怎么觉得咱们女人这一辈子就这么难呢?你就说我吧,以前在那个地方当演员,才十七就被市长给糟蹋了,他出事以后当地没人要我,后来好不容易嫁了个书呆子,谁知道他又搞什么文物倒卖,一转眼就没影儿了。你说,我怎么命这么不好?我现在是想通了,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们女人必须把握住自己,要自己有钱。等我们有了钱,想干什么干什么,你说是不是?”两个女人忽然一起落起泪来,哭了一会儿,两个人又嘀咕了一阵。女人一旦是有了掌控世界的欲望,她们会做出比男人更大的事情。

天还没亮,刘琳接到方少良的电话,“杨区长,旧城改造项目强制拆迁户以前多人,准备七点出发,步行去市政府请愿。标语和横幅都准备好了,计划在市区主要街道绕一圈,扩大影响,换取社会同情,加大对政府压力。到时候,局面将无法控制,任书记和庄主任去国外考察了。怎么办?”杨成辉心里这个气啊,前几天刚刚处理完,公安局长周秋亮非法讯问上网网友的事情,现在又出了这等事情。

来不及叫司机过来,杨成辉打个地士就到了已经拆迁完毕的一块空地,拆迁指挥部副总指挥原人大办公室主任李明辉、旧改办主任孙宝华争带着一群拆迁指挥部的工作人员跟拆迁户对峙。“杨区长来了”,有人喊,人们呼拉一下子围了上来,很多还是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老人。大家情绪都很激动,喊着,“我们要公道”,“反对强制拆迁”。杨成辉很震惊,想想拆迁户们最凶也凶不到哪里去。他笑着说,“听说大家要到市政府请愿,我想还是我来看看大家。”

有拆迁户喊,“你们还是不是共产党?“、“你们的拆迁队怎么跟黑社会一样?”、“我们不去请愿你能来看看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穷人吗?”杨成辉说,“作为一个区的区长,我对在拆迁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感到内疚,平时很少来看大家,是我缺大家理,欠大家情了,今天专门来听听大家的意见。”

退休工人王广德说,“杨区长,你给评评理。他们说我妨碍拆迁进展就进行强制拆迁,我们家所有家杂、家具都给砸到里面了。我一家老小到现在只能支个塑料棚子在外面住,连锅都是好心人把他们用过的一个给了我们。“工人李贵文过来,“杨区长,你看,我头上这块疤,这就是他们用砖头给砸的。”

43岁下岗女工的蒋丽芳撩起线衣,“杨区长,我患膀胱炎,经医生作导尿装置处理,可是,那天他们来强拆,我不让,他们就替我,其中一脚正好把排尿口踢中,血尿直流,到现在还化脓呢。”

杨成辉只觉得这些话像一长串子弹射向他的胸膛,他的心在滴血。一个小伙子鲁东在下面喊,“杨区长,我是个开饭馆儿的,拆迁的人断了水,断了电,断了路,叫我们怎么活?你是人民的公仆,是我们百姓的父母官,难道你就不管老百姓死活了。”

杨成辉知道问题一定是很棘手了,弄不好要出乱子。但自己不能走,当然也走不得。只听得有人在喊,“强制拆迁是要我们死,我们不活了。”大家都说这不死不活的日子没法过了,我们不活了,我们到市政府请愿去。有人在旁边的废墟上贴标语,一幅是“枪毙李凯航、还我住房”,另一幅是“我们要住房、我们要饭吃”,气氛像干柴一样一点就着。拆迁户积郁在心头的怒气仿佛找到了发泄的缺口,下岗的、退休的、离休的甚至拖家带口、老老小小、哭哭闹闹、骂骂咧咧。

杨成辉觉得已是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有葬身海底的危险。在这种时候,他既不能拿出区长的架势,那样只能激怒在气头上的拆迁户们,又不能无原则的应承,那样必然损害政府的庄严他找不到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一时间,他有点后悔自己这么莽撞的就单枪匹马的闯到这个是非之地,他回头想看看李明辉、孙宝华以及那些强拆队员,可是发现他们早就跑光了。他不禁有些害怕,难道今天我就光荣到这里了吗?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警报声,十几辆警车飞驰而来。来的都是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齐刷刷的有一百多人。拆迁户丢下杨成辉,像潮水一般涌到警车旁把警察围个水泄不通。双方僵持在那里,人们默默的往前走,警察很紧张都端起枪,杨成辉像疯子一样在人群中往前挤。拆迁户都认得他是区长,就给他让了一条路。现在,杨成辉站在警民双方的中间。双方出奇的静,周秋亮跑步上来,敬了个礼,“区长同志,公安局防暴大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准备战斗。”杨成辉扫视了一遍准备决一死战的拆迁户,又扫视了一遍全副武装的公安武警,他厉声骂道,“周秋亮,你个混帐东西,谁让你们来的?难道你们要把枪口对准人民吗?对准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吗?还不快给我撤!”周秋亮还想解释什么,杨成辉一挥手,“还不快撤!”公安局长也模仿杨成辉的手势那样吼一声,撤!汽车发动机即刻响成一片,公安武警像潮水一样退掉了。

静,死一般的静。所有拆迁户都默默地看着杨成辉。杨成辉慢慢向前走,走到王广德面前,轻声说,〃老人家,你们遇到这样的难处,我这个当区长的有愧啊,我啥也不说了,今天我就在这里,你们有啥困难有啥想法就跟我说,我等下角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来,现场办公,你看好不好?市政府那边就不要去了,去了也是我过去解决问题,咱还不如就在这里谈,好不好?

旁边有人说,“是啊,杨区长说的有道理,大家推选代表来商量一下,这样闹也不是办法。”也有人说,“是啊,杨区长把警察都骂回去了,咱们要是再闹,不是给杨区长上眼药吗?”拆迁户开始乱哄哄的选举代表,人也逐渐少了。

杨成辉通知与拆迁有关的各个部门负责人都来现场,等人的时候,他特地走到王广德家住的塑料棚子,里面有几床破旧不堪的棉被,旁边是用砖头垒的灶台。掀开锅,是清水煮面条。他回头对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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