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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凤(手打)-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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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千山万水不会行,魂梦愈教何处觅(四
  三年之间,沧海桑田。
  不过一吻,她骂他为登徒子,却与他人执手相视而笑,他苦苦寻了她三年,终于相遇,守她身边的人,却已经不是他。
  夜幕降临,似是缓缓吞噬着一切光明,赫连瑜负手立在巷尾暗影里,那暗影终于与夜色融为一体,亦将他冷凝的面容隐在无尽黑暗里。
  衣角被轻轻扯住,有稚嫩的童声在身侧轻而小心翼翼的响起:“父皇,娘亲会不会不要父皇和妖儿了?”
  等了许久并不听赫连瑜回答,赫连阙他抬起头来,夜里只隐约见着他分明的轮廓,深邃眼眸隐在一团暗影里,只看是何不清情绪,他想了想,大义凛然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肩膀:“父皇,妖儿把肩膀借你用。”话刚说完,额上便挨了一记,他哎呦一声,抬起眼来瞪他,赫连瑜已弯下腰来将他抱到肩头,耳边皆是他的轻笑:“你娘亲只能是父皇一人的。”赫连阙忙楼住他的脖子申辩:“也是妖儿的。”他板了脸:“不许和父皇争。”
  赫连阙得意的抬起下巴:“娘亲说喜欢妖儿。父皇心急啃娘亲嘴巴,娘亲不喜欢。”赫连瑜顿时沉了脸,语气里丝丝都含着警告:“妖儿!”
  “我没偷看。”赫连阙忙将脸埋到他怀里,小声打着呼,意思是他睡着了。
  那厢,寒爷牵了上官漫的手,笑道:“我们回家。”
  一个“家”字,让赫连瑜不由倏地止步,眯眼回望过去,街上微暗的灯光,映着她瓷一般白皙的脸,她笑嫣浅浅,轻轻点头,随寒爷上车。
  觉察赫连瑜停了步子,赫连阙抬起脸来,小声叫了声:“父皇。。。。。。”
  他才回神,敛了神色大步隐没在夜色里
  “今天跑了一天,你该睡了。”
  到了府里,寒爷坚持要送她回住的院子,她只觉羞赧:“不必这样。”寒爷声音在夜幕里听着极是低沉悦耳:“你竟也会害羞。”
  她竟恼了,转身便走:“我回去了。”
  寒爷忙笑拉她:“好好,我不说了就是。“她只头来瞪了他一眼,但见夜色里香肌晕玉白,眸如清波流盼,他情不自禁低唤了声:“漫儿。”觉察他嗓音莫名低沉,她倏地垂下眼来,慌道:“我回去了。”他终还是拉住了她,极暖的气息拢过来,皆是他身上清香,她暮然想起那薄荷香,唇上那人温度似是残留,禁不住脸一偏,他的吻堪堪落到她白皙颊上。
  她忙急急退了一步,似嗔似恼。寒爷艾艾一叹:“可惜了。”她忍不住嗤笑出声来,不再理他,别过头去便往院里走,寒爷在后面淡笑嘱咐:“明日不必去宫里了。”
  她疑惑回头:“明日圣上迎接宸帝入宫,芳华必将献舞,我这个做师傅的不出现怕是于理不合。”
  寒爷负手立在那里,夜幕深沉,只见他修长的身影,却望不见是何神情,只听他道:“我已与公主殿下说过了,你抱恙在身,不便前往。”
  她点点头,若是去宫里,说不定会碰上那位宸帝,她不去也好。便应了一声,提裙进院,院中并未燃灯,主屋灯光自窗扇里零星投射出来,唯见院中情景晦味不清,她提裙拾阶而上,忽听有人叫她:“漫儿。”
  声音并不大,可院内寂静,竟把她吓得身子一颤,定了定神才见台阶上似有人影坐在那里,他整个身子皆拢在暗影,寻光望去,隐隐好看的侧脸轮廓,一旁却是开得正好的牡丹花,花姿摇曳,暗香盈袖,衬得他神情颓落黯然。
  她迟疑唤了声:“渊大哥?”
  上官渊低嗯了一声。
  她想了想,在他身旁坐下来,他却推过来一块叠好的毡毯:“地上凉,你是女子,还是不要直接坐到地上。”
  她不敢多问,乖巧依了,上官渊并不说话,只撇过头去看向旁处,西冷多产牡丹,因此到处牡丹丛生,夜风里摇曳如海,热闹的簌簌有声,他的神情却是寂孰
  “我原以为,带着你隐姓埋名,总有一天你会。。。。。。你会。。。。。。”他终于开口,眉头却打了结,怎样也说不下去,那样隐秘的心事,苦苦压抑了许多年,总想着有一天要说出来,可如今即便她已忘记两人的血缘牵绊,原来他还是无法开口。
  他眸子转沉,转过头来痛苦的望着她,眸中各种情绪纠结在一起,仿佛有野兽在他心里撕咬扭打,这样痛苦,却无人来将他救赎,或许从一开始他的出生便是一个错误,父皇不喜,母后早逝,甚至会爱上自己的亲生妹妹,再接着,家破国亡,他唯一想争取的念头也在一夕间灰飞烟灭,如今颠沛流离寄人篱下,幸好,她还在他身边。
  若有一天,她终于属于了别人,他的一生,该如何继续下去。
  他艰难闭上眼,艰涩开口:“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我?
  她怔了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也未等到她回答,似是急急开口:“是谁都无所谓了。”他站起身来,匆匆出了院子。
  她做了许多混乱的梦,她时而梦见漫天飞雪的背景里,一个极好看男人的俯下身来吻她,这样真实,仿佛都能觉察雪花落到脸上那一瞬的凉意,忽而又见着大片的血,一个柔弱赤身的女子伏在她脚下,黑发缭乱,有血色自她身下一点点蔓延出来,她又看到榻上苟延残喘的老人,眼里满布血丝瞪着她。。。。。。似是被人打破的镜子,一片片倒影着各种影子,她喘着气惊惶醒来。
  似是听到动静,涟漪在帐外小心翼翼的唤她:“大人,做噩梦了么?”
  她气息短促,抚着胸口“嗯”了声,涟漪在外面笑着抚慰:“梦都是反得,可做不得数,您一向睡得很好,怎就做起噩梦来,莫不是脚受了凉吧。”
  她心不在焉的笑道:“可能是吧。”
  涟漪便道:“大人睡吧,奴婢在这里守着您。”
  她才辗转睡去。
  第二日西凉国君亲自率百官去城门迎接顾国宸帝,街头巷尾皆是津津乐道,即便在府里也能觉出外面的热闹氛围。
  涟漪研了墨,抬头见她执笔正写的认真,比常人白一些的肤色嫣红淡淡,被窗外碧绿的枝叶一映,只觉那雪肤也染了翠色,别样的风流妖娆。
  见她写好了一副,忙将宣纸抽出来,摆在外面晒了,忽听有人朗声念:“独立寒阶望月华,露浓香泛小庭花。”
  涟漪忙笑道:“大人,您来了。”寒爷笑着点头,涟漪端了茶来,无声退下去,上官漫这才抬起脸来,他一身宽松白衫拾阶而上,手里捏着把骨扇,有意无意的拍在掌心,发出嗒嗒的响声,她复又低下头来,添上最后一笔,语气椰揄:“寒大人这样的大忙人今天怎也闲赋在家?”
  寒爷忍不住哼笑了两声,忽的探手去捏她白皙鼻尖,她猝不及防去挡,手里还捏着狼嚎笔沾了满满的墨汁,混乱之中便那么一甩,寒爷“哎”的一声,撩起袖子来,雪白布衣上巴掌大晕开的墨点子,她也愣了,忙将笔放下,他眼里皆是戏谑:“如今可好了,你赔我衣裳。”
  她忍笑扭头唤涟漪:“给寒大人裁布去,供他做百件衣裳的。”涟漪笑着应是去了,寒爷道:“这罪陪得可无半点城意。”
  上官漫笑:“大人说,怎样才算有诚意。”
  “这布既然裁了,衣裳需由礼官大人做,寒某才能接受。”
  她嗤的笑出声来,“无赖。”
  寒爷笑意敛了敛:“昨夜做噩梦了?”上官漫“嗯”了声,兀的便是一阵沉默,案上铺了厚厚的宣纸,方才一闹,墨迹便顺着纸纹渗下下去,她抬手抚了抚,突道:“我以前当真是什么官宦家里的女儿么?”
  寒爷掌心倏地攥住骨扇,这三年来,她从未询问过她的身世,他虽事事做了周全,让她难寻线索,可最重要的,是她从未关心这些,如今,怎么会问起这个。他不禁蹙了眉:“漫儿,你昨夜梦见了什么?”
  她轻轻摇头:“太模糊,我记不清了。“
  “可是你最近见了什么人。”他拧眉:“昨天那个孩子。。。。。。”
  她万分不想让他牵扯到赫连阙,笑道:“我不过一问,倒是渊大哥,他昨日。。。。。。”想起他昨晚神情,忍不住浅浅焉眉,寒爷低叹了口气,安抚握了她的手:“他没事,你放心好了。”
  西凉国君将赫连瑜迎到皇宫,数十里红毯锚地,旌旗猎猎有声,两国帝王携手进了大殿,西凉国君笑声洪亮:“陛下年轻有为掌管如此大国,倒是朕这老朽惭愧啦。”
  宝座后侧镂空雕花的八宝屏风,又用细密珠帘遮住,旁人万万想不到有人在此,镂空空隙里窥见西凉国君与顾国宸帝并肩踏着宫阶而上,只见宝蓝的九爪蟠龙袍裾拂过铺就锦毯的宫阶,都言宸帝好蓝,所穿龙袍皆是蓝色,海蓝、宝蓝、翠蓝、品蓝各色各式,躲在屏风后的芳华忍不住便笑出声来,嬷嬷忙小声吁叫:“公主殿下!”
  芳华不以为然,扭回头去,却见那宸帝突淡淡朝着里扫过来,湛蓝眸子深邃如海,那凌厉一瞥却是惊鸿,兀的心头狂跳,几乎要冲撞出来,她攥住胸口怔怔呆立原地,那宸帝只转头与国君谈笑风生,她倏地抓了嬷嬷的手,颤声道:“嬷嬷,替我去传顾姐姐,晚上的献舞一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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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千山万水不会行,魂梦愈教何处觅(五
  两人本在屋里说话,下人前来通享,说是宫中的方嬷嬷求见,眼看天色渐暗,宴会只怕已经开始,方嬷嬷怎会这种时候过来?上官漫疑惑看了寒爷一眠 才道:“快请。”
  方嬷嬷笑容可掬的提裙进来,涟漪上了茶,上官漫笑道:“嬷嬷快请坐。”方嬷嬷笑道:“茶就不喝了,还请大人随老奴进宫一趟。”
  寒爷神色略略不悦:“想来殿下已经知道漫儿身子进来不好,怎还要她到宫里去。”他一向涵养极好,对人皆是温柔含笑,从未见过他这种神情,上官漫心下虽是奇怪,也只得顺着说下去,问道:“下官却是抱恙在身,恐是不便进宫。”
  方嬷嬷为难道:“大人一定要随老奴前去,殿下来前千叮咛万嘱咐老奴,献舞完毕,大人想歇多少天都成。”
  她不由失笑:“她不是说不跳么,怎么又转了性子?”
  方嬷嬷忍不住喷的一笑:“老奴看,殿下这是动了春心了。务必请您帮帮殿下。”她既都已经这样说了,上官漫忍不住看向寒爷,方嬷嬷掩唇直笑:“寒大人放心好了,殿下嘱咐了,只要顾大人在后面看着就可,不会让她劳累,她在,殿下心里踏实。”
  上官漫显然也动了进宫的心思,眸子盈盈如水瞧着他,寒爷叹了口气,嘱咐道:“不要乱跑,看殿下献完舞就回来。”方嬷嬷见两人低声说话,瞧瞧退出屋去,只在外面等她,上官漫忍不住瞟了寒爷一眼:“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就像我去了回不来似地。”话刚说完,寒爷神色倏地一暗,到叫她心里一惊,意识到自己失态,寒爷神色渐缓,已经含了笑:“不许这样说,去吧。”
  他幽深眉目里皆是寂寥,让她心里不忍,低道:“我快些回来就是。”抽身欲走,他突握住她的白皙指尖,她垂下头来,颊上浮起淡淡的浅晕,飞快在他颊上一啄,寒爷只觉一阵清香袭来,旋即颊上一暖,心里却似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含笑抬眼看她,她已转身疾步出去。
  寒爷忍不住拂住脸颊,无声微笑。
  芳华正穿着锦装忐忑在殿内等她,宴会有专门设置的雅间,供芳华使用,挑起垂地幔帐,甚至可以看清场内情景,方嬷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殿下,大人来了。”芳华急急就迎过去,燎起裙摆原地旋转,锦绣满裾的裙摆似有流光闪烁,环佩玎玲,芳华停下身来喘息微微殷切问她:“顾姐姐,你觉得怎样。”
  她裙裾曳地,腰身若束,更加衬得纤腰不盈一握,上官漫眸光扫过她脚底裙裾,略略皱眉:“这裙身。。。。。。太长了些吧。
  芳华得意道:“是我特意命人加长的,这样才能衬得腰细。”她蓦地垂下眼去,长睫掩映颊上浅淡的嫣红,上官漫兀的了然,含笑道:“这舞你闭眼都已能跳出来,那位陛下定会为殿下倾心。”
  芳华娇羞垂下脸去,伸出一双纤手握住她的,上官漫只觉她手心皆是湿汗,微微蹙眉,芳华满面潮红,无助的抓住她低低开口:“姐姐,我的心都快紧张的跳出来了。”
  她忍不住看着芳华,这种热切紧张的神情,似乎从来没有在她脸上出现过,她与寒爷细水长流,虽是甜蜜却不够狂热。。。。。。她暮地想起赫连瑜府里那一吻来,霸道而有力,仿佛体内有什么叫嚣着冲出身体的狂乱,面上暮地一红。
  说起来,他那样对她,却是为何?
  她忍不住眯了眼,对顾国来说,西冷财力雄厚,两国联姻,百利而无害,若那宸帝有意联姻,定会调查她身边的人,他那样对她,是不是想收她为己用,做他的眼线不成。
  芳华颊上红晕艳艳:“姐姐,怎么办,快到我了。”
  她忍不住握了她的手:“没事的,我在这里看着你。”芳华似是松了。气,方嬷嬷急急进殿:“殿下,到了。”芳华深吸口气,方才提裙步出,她忍不住挑帘看去,高高在上的玉阶宝座,掌扇格伞,两位王者并肩而坐,一位是佝偻老者,龙袍披身,抚须含笑,一个是年轻帝王,玉面俊颜,眉眼淡漠,只远远瞧着,便能觉出两人周身环绕的霸气强势,让人顿感压迫,只是。。。。。。。
  “父皇到底老了,比不得宸帝锋芒。”
  身畔慵懒的一声,徐徐入耳,似是情人呢喃,她微微将脸一偏,拉开两人距离,便见西冷太子一手撑着身子凭栏而立.另一手环在她身侧栏杆上.她被他圈在了臂弯里,他眉眼狭长好看,发黑如缎,冠上插着夸张华丽的孔雀羽,随他动作摇曳生姿。
  乐声响起,芳华踏着节奏腰身舒展,优雅而妙曼。
  方嬷嬷回到殿里,兀的撞见殿内情景,捂了脸匆匆跑出去。
  上官漫只来得及看到方嬷嬷急匆匆而去的背影,她与这位太子三年来也只见过数面,他宫中男宠无数,有传闻他心仪寒爷许久,所以每每遇到她,都有些兴味而古怪。
  西冷太子挑着唇角笑看她:“这样看去,赫连瑜实在是绝色,怪不得我那妹妹动心。”他目光犀利,饶有兴起的盯着她的反应,她只淡漠推开他:“太子殿下,男女授受不亲,尊卑有别。”
  西冷太子只顺势抱臂斜侪到栏上.目光盯住她不放:“难道礼官大人没有动心么?”
  她浅笑:“下官已有婚约在身。”
  西冷太子“咕”的一声低笑:“真是山水轮回转,三年之间乾坤颠倒,若是那位看到此情此景不知是何表情,真想看。”他突敛了笑:“不管你有无婚约,那位又是如何想的,他不适合芳儿,你最好想办法让她死心。”
  她已读到他眸中的意思,让一个女人死心的方法很简单,便是告诉她她心仪之人已心有所属,依芳华的性子,知道那人是她,一定会放弃,因为她如此敬仰着她。
  上官漫淡淡开口:“那人若是有意联姻,西冷只有芳华殿下一位公主,到时交不出人,殿下该如何收场?”西冷太子截住她的话:“你是她的师傅,有责任保护她,况。。。。。。”他眼里皆是捉摸不透的笑意:“将你交出去,说不定他会更乐意。”上官漫微愕盯着他,半晌才道:“下官已有婚约,请殿下不要开这种玩笑。”
  “你说玩笑,便是玩笑吧。”他挑着狭长的眼角笑看她,旋施然而去。
  却闻‘咚’的一声,乐声戛然而止,满场寂静。
  上官漫蹙眉挑帘,却见芳华整个身子伏趴到场地之上,四下里寂静无声,芳华白皙的脸红得似能滴出血来,纤指攥住袖角,羞愧咬唇,想是裙摆太长,一时紧张不小心绊倒在场上。
  伴舞的歌姬无措立在当地。
  宝座之上的西冷国君面色极是难堪.那位宸帝也只挑了挑眉.以示讶异。
  两国会晤,一国公主献舞跌倒,这是何等的丑闻,事关国体,让在场的西冷臣子顿感颜面无存。
  方嬷嬷惊慌跌进来:“女官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她语气里带着毋庸置疑的斩钉截铁,让方嬷嬷心里顿时一稳:“去找些花瓣来,越多越好。”方嬷嬷急急便去,她又叫住她:“还有,寻把琴和男装来。”方嬷嬷也来不及想,忙去了。
  顾国几位跟随宸帝而来的要臣也端坐下首,随行的侍从见那芳华公主伏在场上迟迟不起,未免在底下窃窃私语,几位要臣面无表情,高高在上的宸帝只漫不经心呷酒,一旁相陪的西冷国君面色忽白忽红,好不尴尬。
  忽听“泠”的琴声响起,打破寂静夜色,起起伏伏的音节徐徐弥漫开来,不知何处风吹来,空中下起纷飞花雨,落英缤纷,仿佛夜色里盛开的万千梨花零星落到芳华公主迤逦繁复的裙裾,落到乌黑发髻,那张哗兮如华的容貌也顷刻鲜活生动起来,众人不禁屏了呼吸瞧着她。
  最后一阵琴声落下,似有门吱呀一声响起,一束光亮直直打到场上,帷幕遮映处,有人执伞在花雨里踏着月色而来,白衣浮动,伞下少年肌肤凝雪。
  认出是谁,西冷国君猛地凝眉,侧目打量赫连瑜,只见他眸光微闪,端着酒模倾了倾身子,饶有兴趣的瞧着场内。
  仿佛不慎闯入月宫的凡间少年,一双剪水眸子清冷盯着伏在花雨里的仙子,浅浅一笑,她以自然而优雅的姿势朝芳华伸出手来,芳华怔了怔,这才将手伸到上官漫手心,随她站起身来。
  西冷国君终缓缓松了口气,侧头看向赫连瑜,他湛蓝眸中浅昧不明,薄唇微勾,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伞身旋转,打在纷落的花瓣上,搅起乱红无数,也遮住两人神情,芳华一时几乎落下泪来,轻道:“姐姐,幸亏有你。”
  上官漫问道:“还能跳么?”
  芳华重重点头,上官漫目光扫见她曳地的裙身,有伞身遮掩,她用力撕下芳华加上去的裙摆,露出芳华一双云头锦纹绣鞋,她蹙眉:“将鞋袜脱了。”
  ”啊?”芳华惊愕瞪圆了眼看她,她目光沉静,不像是玩笑,仓皇之下脱了鞋袜,上官漫将伞交到她手中,带着她一个旋身,芳华裙裾飞速旋转,她玉足纤细白嫩,轻灵若仙,看的在场之人莫不惊艳,乐声重新的响起,上官漫闪身退场。
  赫连瑜盯着那渐渐隐没的白色身影,笑意深邃而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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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千山万水不会行,魂梦愈教何处觅(六
  一曲舞罢,芳华公主上前谢恩。
  那中间意外虽是被遮掩了去,芳华到底心虚,忐忑伏在阶下,又不敢贸然抬头,只垂首轻轻咬唇。
  西冷国君亦是有些拿不准,笑道:“小女拙舞,让陛下见笑了。”
  赫连瑜微微弯唇:“陛下过谦了,公主殿下舞技超群,朕及臣子能享受如此视觉盛宴,实乃顾国荣幸。”
  西冷国君果然高兴,哈哈笑着抚须:“芳儿,还不快谢过陛下。”
  芳华娇羞叩礼:“谢陛下。”赫连瑜唇边几丝清淡的笑意:“殿下请起。”罗裙高髻的宫女左右前来扶她,芳华起身,下首皇后正端坐凤座之上,含笑携了芳华坐在他手边,却听赫连瑜漫不经心开口:“都道严师出高徒,芳华殿下才貌双全,不知尊师是位何等严厉的人物。”
  芳华才想起上官漫来,方才她帮她渡过难关,循例应是有赏,况被他一夸,顿时有些心跳面热,羞涩笑道:“不如芳华为陛下引荐。”
  赫连瑜朝她看过来,眸中明灭:“那便多谢殿下。”
  芳华被他注视,竟觉一时喘不过起来,满面飞霞,微微咬了唇轻道:“哪里。”
  西冷国君抚须笑看两人,叫内侍:“宣顾女官。”上官漫换回宫装,出宫的肩舆已在等她,不想刚跨下台阶,内侍甩着拂尘急急来传她:“大人,陛下宣见。”
  她有些为难,但君命不得不从,只好随着内侍折回身去了,赫连瑜与西冷国君相谈正欢,便听内侍通窠:“陛下,顾女官到了。”
  远远才见一人着绯衣宫装随内侍而来,引到阶下双袖伏地行跪礼:“臣下叩见两位陛下,皇后娘娘千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金安。”
  皇后便是一声轻笑:“顾卿快快请起,顾卿方才为芳儿伴舞,理应有上赏,本宫倒一时想不出赏你什么。”
  她忙欠身:“臣下恐慌,臣能有幸教习公主殿下,已是天恩浩荡,为殿下伴舞亦是臣子本分。”芳华忍不住掩唇,在皇后耳边低语几声,皇后不禁微笑,对西冷国君道:“顾卿与寒卿金童玉玉的一对,陛下不如锦上添花,为二人赐婚。”她只怕怠慢了这位宸帝,含笑道:“届时还请陛下能够前来。”
  赫连瑜依旧含着笑,湛蓝的眸子里只见冰魄一般的冷凝,突觉那笑也是冷得,皇后心里一个冷突,暗自揣测可是说错了什么话,西冷国君也觉出异样,倒不好开口了,赫连瑜轻轻扫一眼上官漫,低笑逐 “顾大人才华横溢,这样早嫁人只怕委屈了大人才情。大人说是不是?”
  他分明笑着,却猛觉扑面而来的压迫气势,上官漫一时口干舌燥,刚要回话,他已转头看向西冷国君:“朕的皇儿生性顽劣,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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