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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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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恩娃一伙人在庙东村里到处寻找,到处向人打听,然而还是始终没能找得到有关牛保国去向的一点儿线索,肚子里一腔怒火烧得烈焰冲天,就是苦于没办法发作,于是他们就又来到了牛保国家。这回他们这些人来到牛保国的家里,见人也不搭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借砸东西撒气。他们能摔的摔,不能摔的就用脚踏,或者用斧头劈,把牛保国家一瞬间就折腾得一塌糊涂。牛保国他妈和他的胖婆娘张妍,看着这伙人凶得眼睛直冒火,简直就像要吃人似的,没岔儿还想寻事找岔儿呢,谁还敢上前去阻拦?只能在心里自我宽慰道:“自家保国做事也确实有对不起人家恩娃的地方。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保国自己作的孽,上天报应。人家要砸就让人家尽情砸去吧,再心疼有什么办法呢?但愿人家能砸上一通,出一口气,泄一泄恨,这事就这样算是过去了,以后的日子能平息下来,折财只要能不折人就万幸了。”所以牛保国他妈和牛保国的胖婆娘张妍只是紧紧地护着牛保国那个唯一的儿子—牛连学,躲在院子的墙角一动不动,只管在心里默默地向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祈祷:“菩萨保佑,让我家这场祸事就这样快快地过去吧。救苦救难的菩萨娘娘,赶紧救救我们这些苦海中挣扎的人吧!”
  马恩娃一伙人在牛保国家尽情地歇斯底里大发作了一场,势不可挡地乱砸了一通,直到把牛保国的家砸了个稀巴烂之后,这才觉着稍稍解了一点儿心头之恨。他们看看实在再没有什么东西可砸了,这才一个个气喘吁吁地停住了手,打算离开这里。临走时,马恩娃扭头恶狠狠地对牛保国的胖婆娘张妍说:“我给你说,牛保国迟早回来了,你告诉他,只要我马恩娃不死,他就甭想有一天安宁日子过!这事我跟他没完!挨球的不讲一点儿义气,光想靠怎样骗人过日子,到底不得好死。”
  马恩娃走出了牛保国家的二道门,一边拍打着刚才砸东西时身上所沾的尘土,一边正要抬腿跨出牛保国家的前大门,这时猛然瞥见牛保国家二道门外的牲口圈里拴着一匹大红马和一头青骡子,马上就踅回了身子说:“不照把这熊的这两头牲口牵走给卖了,还能卖他几个钱。”和他同来的那几个人立即应和说:“对着的。不牵白不牵,牵走也就白牵了。我们如果不牵,那岂不太便宜他熊了。”马恩娃从牲口槽上就解下了牛保国的那两个头口—一头骡子、一匹马,牵着走出了牛保国家门,顺着巷道向城东门外走去。
  这时,巷道的两旁站满了人,大家都两眼对两眼地看着,谁也不敢吭一声,只是在心里暗暗地为牛保国他妈和他那胖婆娘张妍叫苦:“牛保国家这一回折本得太了。马恩娃牵走了他家的这两头牲口,以后肯定是要不回来了。这以来,看他家的那些地,没有了牲口,他妈和他媳妇该怎么种呀?”……
  “事到着急处,自有出奇处。”就在马恩娃那伙儿牵着牛保国家的两头牲口从西往东,眼看大摇大摆地就走完了庙东村的一整条巷,刚要走出东城门时,有人突然在他背后急不可耐地高声喊叫起来:“恩娃兄弟,你先停一下!”马恩娃闻声扭回头一看,不由得给愣住了。他发现喊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牛保国的哥哥牛保民。
  牛保民中午刚从地里下工回来,一进西城门就发现巷道里跟往常很不一样,两旁各家的门口都站着不少人,他们还都正指指戳戳地在议论着什么。他立刻意识到村里肯定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情,上前一打听,才有人直给他向牛保国家使眼色说:“你赶紧到你兄弟家去看看吧。”他预感到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就扑进了牛保国家,只见他妈这会儿抱着牛保国的儿子牛连学正在呼天抢地地放声痛哭,边哭还边数说着:“哎呀我的妈呀!挨刀子、该天杀的,把我家里一下子给砸成这样子了,这叫我今后日子该怎么过呀?”……牛保国的媳妇张妍在一旁一边擦拭着自己脸上那不断往下流淌的眼泪,一边不住地劝慰她婆婆说:“妈,你别哭了。这事谁都不怪,要怪你就只怪你那不争气的儿子吧。马恩娃把咱家砸成这样子,全是因为在气头儿上的,然而幸亏还没有伤着咱的什么人。咱只要有人,日后什么事情都还好办,缺什么咱们省吃俭用,慢慢地再想办法添置呗。不然,就是把你哭坏了身子,又能顶什么用呢?难过还不是要你自己受?”牛保民听着张妍说这话,看着家里被马恩娃一伙人砸得到处一片狼籍,确实让人目不忍睹,又到前院一看,牲口圈里的两个头口也不见了,这一下心里着急了,赶紧就折转身子,出了牛保国家门,朝着马恩娃奋力追来。
  马恩娃此时虽然对牛保国恨之入骨,只恨不能把他抓住碎尸万段,但鉴于牛保民平日在这一带的为人和声望,以及他自己向来看重情义的这一性格特点,他对牛保民打心眼里还是敬重过人的。他一看是牛保民从后边紧追了上来,于是忍不住就停住了脚步,脸上尽管仍然杀气腾腾,但恼怒却已缓和了许多。他冲着牛保民心情无比沉重地叫了声:“保民哥,你有啥事?说。”牛保民一时因为心急,加之在追马恩娃时不顾一切地向前跑,现已上气不接下气了。他一边不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对马恩娃断断续续地说:“恩娃兄弟,你听哥一句劝好不好?保国不是东西,他做事对不住你,有着天大的不对,这你不说,哥我也全都心里明白。你也知道,哥我平时就看不惯那东西的为人,根本就和他不来往。就是现在,我也不会在你跟前替他说一句好话的。但是向来兄弟你也懂得,这冤有头,债有主。牛保国他跟你的事,一切责任理应由他自己承担—他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我没二话。不过你现在要是牵走了他家的这两头牲口,你叫他家老的老,小的小,日后这地咋种呀?不用说你也知道,保国他妈就是我亲妈,保国那个懒熊平常地里的农活就一点儿都不干,这家里里里外外的大小活路,还不全都是他媳妇、他娃和我妈一天将就着干的。你今天牵走了这两头牲口,对你又能值几个钱,又能给牛保国那个浪子手造成多大影响?还不是把难过留给他媳妇和我妈了?恩娃,今天哥在这儿求你了,保国他要是被你抓住了,要杀要剐全由你,哥我连半个‘不’字都不说。但是,你就看在你哥我这张脸上,今日发发慈悲,把这两头牲口给他媳妇和我妈种地留下吧。他再坏,我妈,他家的大人和小孩可都是无辜的,也都尽是本顺人,你就抬抬手,给他们条活路吧!”牛保民话说得言由衷发,很动感情,眼眶里都噙满了泪水,眼看忍不住就要唰地一下流出来了,只是他强忍着,不愿意这会儿在这么多的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心酸罢了。
  马恩娃不仅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而且也是个一炮药。在气头儿上他什么绝情事都能干得出来,但架不住别人的三句好话求饶,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牛保民这一番推心置腹,情真意切的话语,竟然出人意料地把他给说感动了。马恩娃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他开始犯难了,沉吟了好大一会儿,然后才慢腾腾地说:“那好吧。保民哥,我今天把人情留给你,看在你的脸上,把这两头牲口给他熊留下。”说着他就把手里所牵牛保国的那两头牲口,交给了牛保民,一扭头往庙东村的城外走去。同他一块儿来的那一伙人对他的这一举措极想不通,紧跟在他的屁股后头,一再低声地抱怨他说:“恩娃,你看你这事怎么能这样做呢?你千万……”
  
  第九章 柴楼情深(上)
  
  话说牛保国正在家里睡午觉,突然听见他妈在院子里惊叫了一声,当他弄清是被他送到监狱里去的那个护兵马恩娃带人从他家的前门闯进来了的时候,心里明白自己以前所做的那事情,欠马恩娃的太多了,尤其是自己丧失了一个“信”字,情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马恩娃如今能来肯定没有好事,自己一旦要是被他抓住了,在起头儿上,那就不得了,单凭马恩娃那一炮药的脾气,加上目前社会秩序又这么乱,他立马就敢把自己弄死。恩娃这人再谁不了解,牛保国他是了解得不能再了解了,那人要是惹恼了,性子上来了,谁都不认。于是牛保国就急忙别上了枪,一边提鞋穿上衣,一边往后院里跑。他跌跌撞撞地翻过他家后墙,箭一般跑出了西城门,来到城外,慌慌张张地边跑边不住扭回头看,惟恐马恩娃带人从后边追了上来,追上了他,把他给逮住了。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不顾一切地往前跑着,一刻都不敢消停,逢沟翻沟,逢崖跳崖,心紧张得“嗵嗵嗵”一个劲儿地直跳,差一点儿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给蹦出来了。幸好马恩娃没弄清楚他的去向,没能够从后面追赶了来。
  牛保国一口气跑出了二三里路,跑到了庙东村西边的五岔沟。这儿是庙东村、葫芦头村和沟西村,三村交界的地方,十分的偏僻背静,平常是很少有人到这儿来的。五岔沟这地方,沟沟岔岔多,地形复杂,如果对这儿不是很熟悉的人,一到这儿,一般情况下三绕两绕,不提防就会走迷路,走不出去了—当地人把这种现象称作是被迷狐子给迷住了。你说,谁还轻易敢到这儿来?人们只有在遭遇上兵灾或者匪难的时候,实在没办法了,才会到这儿来避避难的。这里的半崖上有一个很深很深的洞,从二沟曲里拐弯地一直要通到三沟。人们经由这个洞可以摸着道儿从二沟钻到三沟,也可以由三沟爬回二沟,但是一旦要是走到洞的深处了,那就没了一丝光线,即使在大白天,也是漆黑一团,面对着面什么都看不见。洞子里的路是真真正正的羊肠小道,不仅坑坑洼洼,窄得仅能容脚,而且是弯弯曲曲的,绕来绕去。人摸黑在里面走,时不时地不是头碰在了洞壁上,就是猝不及防给掉进了路当中的深坑里,把你摔得头破血流,甚或腿折肋骨断。除此之外,这个洞里还有许多斜洞、支洞,整个洞说到底就是一座迷魂阵,对洞里情况不熟悉的人进去了,就会迷失方向,在里面转来转去,找不见出口,干着急。所以一般人轻易是不敢贸然进到那个洞里去的,他们害怕进去了会出不来。
  牛保国今天也正是利用了人们的这一心理,在实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万不得已才跑到这里藏身来了。他认为,目前对他来说只有这里才是唯一的一处进可逃,退可藏的避身之所。此时,他匆匆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向着这个洞子奔来,一头钻了进去,藏起来。
  牛保国屏气凝神地藏在洞里,因为怕弄出声音被人知觉,所以连一动也不敢动。他竖起耳朵,专心致志地谛听着洞外的动静。从洞外传来的任何一点细微的响动,这时候都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听见了他也都会为之心惊胆战。他手里紧紧地攥着他那支盒子枪,眼睛死死地盯着远远的洞出口,时刻都做好着应对意外情况发生的准备。他那只紧握着枪把子的手,时间长了,把枪把子都握出了汗,黏糊糊儿的。牛保国觉得这会儿时间过得真慢,每一秒钟都让他觉着长得令人难以煎熬。他在这里简直就是度秒如年,他躲在这里心就着急死了,可是他在没有了解清楚外面的情况之前,说什么也都是不敢出去的。为了自己不被马恩娃给抓住,遭受马恩娃那残忍的非人折磨,他这会儿不得不在这儿耐着性子待着,身不由己地忍受着在这里的一切苦痛。
  洞子里漆黑一团,刚进来时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在里面待得时间长了,眼睛在黑暗里渐渐地适应了,慢慢地还是能够模模糊糊地辨别出洞内一些事物的轮廓来的。这会儿他才隐隐地觉着肚子里饥饿得有点儿受不了了。他不知道外面这会儿天气到底到什么时候了,有心出去看看天色早晚,或者能不能找来点儿什么吃的东西,胡乱充充饥,但是又不敢到洞口去,害怕一露头儿就会被人发现。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有人发现他藏在了这里,那就是件不得了的事情。现在究竟谁是好人,谁又能靠得住,在他心里一时丝毫没个准儿,更何况这么多年他在孟至塬的所作所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影响很不好。说不定哪一个和他过不去的人发现了他,人家立马就会去给马恩娃报信……他正在胡思乱想着,突然不由一惊,似乎听见从他附近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稀稀簌簌声。他的精神马上紧张起来,食指都扳住了盒子枪的扳机,集中精力,专心致志地在辨析着这声音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同时瞪大眼睛竭力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这声音说来也奇怪,它由无到有,由隐约到清晰,并且似乎越来还离他越近了,但在这极其黑暗的洞子里,面前究竟是什么传来了这声音,他却无法看得见。然而,当这声音响着响着,却已经响到了他的身边,他不由自主地就用手朝着那声音发出的地方拨拉了一下。
  牛保国不拨拉倒还不要紧,只这一拨拉,立刻就觉着自己的手意想不到地触到了一个条形的,让人觉着冰凉、湿润且无比光滑的东西。下意识中,他不自主地就用手握了一下,然而握住的竟是一根圆而溜光滑的东西。这东西经他手一握,居然一下子给变硬了起来,两头来回一摆,就从他紧握着的手心里出溜一下子给走脱了,惊得他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起来。“蛇!”他猛然醒悟,“自己刚才手里所握住的那东西分明是条蛇。哎哟我的妈呀!幸亏刚才手握住的是蛇的尾部,黑地里蛇可能也不知道紧握住它尾巴的是个什么东西,跟他一样,只顾仓皇逃命,才没有来得及扭回头咬自己一口。要不然,它如果掉回头来咬上自己一口,那自己可就受不了了。”当他在一瞬间心里明白过来这一切情况时,心里好后怕啊!顿时吓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直冒冷汗。俗语说:“蛇咬一口,入骨三分。”刚才自己要是被蛇咬了,在这洞里要药没药,要医生又不敢出洞去找,那真是天高地迥,号呼靡及,到那时候可该怎么办呢?“吓死人了,吓死人了。”这会儿他心里一个劲儿地重复着这句话,“那样的事情要是真的发生了,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牛保国黑黢黢地蜷伏在这洞的最深处,注意力高度集中。他忍耐着辘辘饥肠,忍受着长时间蜷伏的腰酸腿疼,连一动也不敢动,突然不知道又有个什么东西咬了他一口,他正没好心情,忍不住“啪”的一下,就十分生气地用手掌打了过去,立刻觉着手掌心湿黏黏的,似乎是条虫子被打烂了的尸体。于是牛保国心里就愤愤不平地骂道:“日他妈的,老子龙困沙滩,虎落平川,倒霉了,什么东西都来欺负!尘世上这事情真他妈的是雪中送炭君子少,锦上添花小人多。”然而,他打尽管由他的打去,他发牢骚也尽管由他去发,可是洞里的那些不知名的虫子并不理会他是龙是虎,该咬的照样还是来咬。它们前仆后继,络绎不绝,霎时把个牛保国咬得满身都是肿起来的疱。牛保国有生以来还从没有遭受过这样的折磨呢,可惜他平日所养的那一身又白又细又嫩的肉,这会儿可遭殃了,到处都又疼又痒,几乎被这些无情的虫子都给咬麻木了。他实在受不了这份罪,同时从直观上也觉着自己在这洞里待得时间很长很长了,外面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心里估摸着马恩娃这时可能找不见自己,都从庙东村离开,回去了。他一想到这里胆子就渐渐地大起来,摸索着慢慢地从洞的深处朝洞口试探着挪腾起来。他慢慢地、慢慢地,一点儿一点儿地往前挪动着身子,不知就这样在洞里又过了多长时间,最后终于挪腾到了洞口。牛保国在洞口内探头朝外面一看,哎呀我的妈呀,外面的天早已是黑咕隆咚的了—头顶繁星满天,四周万籁俱寂,一股冷飕飕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浑身上下不由得直打冷战。
  牛保国在悄无人迹的黑夜中,爬出了五岔沟半崖上的这个洞子,伸展伸展了在洞里早已蜷伏麻木了的腿脚,又活动活动了一会儿腰肢,嘴里喃喃地骂道:“日他妈的,弄的这是啥事么。做梦也没想到我牛保国今天会落到这步田地—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真倒霉透顶了!”牛保国一边牢里牢骚地骂着,一边又一次十分警惕地向四周再看了看。当他发现周围确实没有一点儿可疑的蛛丝马迹后,就断定马恩娃那一伙人肯定是把他到处寻找了一整,一无所获,无可奈何地回去了。他心里惦记着他自己逃出去后,马恩娃到底会把他家里怎样了,同时更担心他母亲、媳妇和儿子的安危—马恩娃会不会因找不到自己而迁怒到他们身上,对他们下起手来呢?他们是否能躲过这一劫?母亲、儿子、媳妇,这些人不论是哪一个如果有个三长两短,那都是因受自己的牵连而遭的殃,自己都吃罪不起,都会痛心不已的。他实在放心不下,但又没有丝毫办法。他很想回去看看,但是又不敢贸然前去,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是他家这场灾殃的祸根子,他那个家,现在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说不定那里现在前前后后都有许多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只要自己前脚刚一踏进门槛,说不定有人就会后脚把这一情况告诉给了马恩娃。这时他对自己以往在村子里的为作开始多少有些歉疚了,悔不该平日只顾尽着性子来,不注重与左邻右舍的关系,和有的人积怨太深。这些在往常都是他满不在乎的事情,现在居然也都成了无法排解的心结。不过尘世上这事情又大都是前悔容易后悔难,谁见过世上有卖后悔药的?牛保国现在即使再后悔也为时晚矣,无济于事了。他自己目前已经走到这步田地了,还想这些烦人的事,能顶个什么用呢?人把路走错了是能返回来重走的,可事情做错了却往往是无法更正与弥补的—老天爷一般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牛保国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自己究竟该先到哪里去解决饥饿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想办法把肚子给填饱,然后再找一个安全的,万无一失的藏身地方,躲起来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觉,至于明天的日子又该怎么过,那事他这会儿是顾不上去考虑的,只有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着,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里天黑了就在哪里歇脚呗。
  牛保国一个人在五岔沟半崖上的洞子口坐了好大一会儿,思前想后地想起了许许多多过去的事情,最后还是终于拿定了主意,选定了一个他认为目下是最合适的藏身地方,那就是自打做闺女起就和他在一块儿相好着的,后来又由他主事,改嫁给了他们村苟良的那个莲叶的家里。他和莲叶的关系是暗的,庙东村一般人还是很少知道的,再说了,莲叶由他做主,嫁的现在这个男人苟良,是个有名的老实厚道,胆小怕事人,要是藏在他家里,也没有人会对他起疑心。于是牛保国就起身,拍打拍打了一下所沾在身上的尘垢,整整衣服,把他的那把盒子枪藏在内衣里的贴身处,东张张,西望望,活像一个刚出洞的老鼠,贼头贼脑、蹑手蹑脚,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一路向庙东村摸黑又走了来。
  深更半夜里,庙东村劳累了一天的庄稼户人,早已都困得像散了架似的,这会儿一个个梦见周公,睡得塌塌实的了,连叫恐怕都叫不醒他们来。更不要说这年头儿兵荒马乱的,好些事情都乱了章法,看城门的老李头儿也成了聋子的耳朵—样子货,时在而时不在,名存而实亡了,谁哪里还有心思去管村里夜间所发生的那些污七八糟的琐碎事情,因而牛保国一路上连狗大个人影儿都没碰着,没出现一点儿意外。就这样,牛保国的一举一动还是十分小心谨慎的,他只要稍一有风吹草动,就都赶紧躲了起来,向四周不断仔细观察,审视半天,但是当他一旦弄清楚了周围没有任何意外现象,只是因为自己精神紧张而闹了一场虚惊后,立马就会自嘲自讽地吐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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