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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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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弄清楚了周围没有任何意外现象,只是因为自己精神紧张而闹了一场虚惊后,立马就会自嘲自讽地吐口唾沫,淡然一笑,随口说声:“你看把他妈的,闹了半天,结果是什么都没有—纯属自己在吓唬自己。”这才又继续往前走去。
  牛保国摸黑走到庙东村,摸进西城门。以前晚上总是紧关着的城门现在敞开着,看城门的老李头儿由于这段时间时局不稳,村里好长时间也没有人承头给他向村民募集作为看城门薪水的粮食了,所以如今他人也都不知道跑到哪里谋生去了。牛保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西城门以后,就悄悄地来到了自家门口,黑暗里默默地站在那里向自家院内张望。自家院子的大门关得紧紧的,从外面看不出院内与往常有什么不一样。他这会儿是多么地想上前摇开大门,进去看个究竟—他家那大门晚上关得再怎么紧,即使别人从外边怎么也都打不开,但是他能摸着他家这大门打开的独特窍道;一般情况下,他只需两手抓住门扇上的那两个门栓,轻轻摇动几下,就能把大门摇开—然而他现在实在不敢。他比谁心里都清楚,在这更深夜静、万籁俱寂的晚上,只要你稍微弄出一点儿声响,让人听着都会觉着那声音很响亮很响亮,即使离得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能听得很明显很明显,同时也会让自己这个现时犹如惊弓之鸟的人听起来就像打雷一样惊心动魄。这个他再也熟悉不过的家,往常由他随便出出进进,然而此时虽近在咫尺,抬脚即至,但它距离自己竟然却又是那么的遥远,远得成了一处可望而不可及的禁地。牛保国无比伤感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唉!怪谁呢?这事情都怪谁呢?”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地问着自己,一时竟然也想不十分明白。
  牛保国独自在自家门口待了好大一会儿,骤然猛悟,如今这儿是一块是非之地,自己再留恋也不能停得太久。他惟恐有人这时候在这儿发现了他,于是牙一咬,脚一跺,彻底打消了自己想进去看看的念头儿,不再犹豫,一抬腿就毅然向东走去,一直走到了巷子东头苟良家的门口。他走上苟良家的台阶,轻轻地推了推苟良家的前门,他家前门这会儿已经关得紧紧的,一点儿松动都没有。他举起手来打算敲门,但是就在那已经举起来了的手,落下来刚要触着、敲响门板之际,却又停住了。牛保国猛然意识到这门万万是不能敲的—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倘若一敲门,肯定就会惊动四邻,引人起疑心,那岂不等于自己在玩“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把戏吗?于是他就很快地又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退了回来,走到城东门口,沿着东城墙内根儿的更途向北,绕到苟良家的后院墙下,抱着长在墙根的一棵香椿树,一下、一下地爬了上去,然后踩着苟良家的后院墙,噌地一下子悄悄就跳到了苟良家的后院里。这时他奇怪地发现,天已经到后半夜了,全村家家户户几乎都黑灯瞎火的,人们全进入了香甜的梦乡,而惟独苟良家上房屋里的后窗户上,还亮着淡黄的微微灯光,似乎他们家这时候还有人没有睡觉。
  牛保国一时间弄不清楚苟良家上房屋里的情况,他疑猜这时在苟良家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的人,该不会是马恩娃那帮人在这里安插有眼线或者是卧底什么的。“难道说他们已经注意到这儿了?”牛保国疑神疑鬼地胡思乱想着,不由得心里又一阵紧张。在没有真正了解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他不敢贸然行动。他决定先得把里边的情况想办法试探清楚以后,再相机而动,以免事有不测。于是他蹑手蹑脚地来到苟良家上房屋的后窗台下,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那里一动不动,静静地谛听着上房屋里的动静。
  再说,白天马恩娃带人来找牛保国时,莲叶也夹杂在人群里面观看。她亲眼看见马恩娃带着他那一帮子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村子,不问东长西短,呼啦一下子就冲进了牛保国的家—这把她差点儿没有吓死。当时,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止不住突突突地一个劲儿猛跳,她为牛保国的安危担心得要命。牛保国可是她从做闺女时就真心实意爱上了的心上人。后来虽然由于阴差阳错,他们两人始终没能走到一起,结成眷属,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事一点儿都不怪牛保国,并且直到现在,牛保国也根本就不爱他家里的那个胖得跟麻袋一样,宽窄比长短还要长的婆娘—张妍,心还是都在自己身上操着的。她深信在牛保国心里,始终爱的都是她,她也坚信他俩才是天生的一对儿,地造的一双,心心相印的鸳鸯鸟。牛保国这回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她一个在这世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千金易求,知音难觅啊!所以莲叶这时心里怕极了,怕得几乎都不敢抬眼再看马恩娃这伙人,竟然用手把自己的两眼捂得严严实实的,眼眶里早已含满的两汪泪水,忍不住就像决了堤的黄河,无声地夺眶而出,肆意奔流。但当她看到马恩娃一伙人在牛保国家扑了个空,连牛保国的影子都没抓到的时候,禁不住就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高悬在嗓子眼儿的心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儿:“哎呀我的妈呀,吓死我了!这事险乎把人的魂儿都吓遗了。”她心里暗暗又替牛保国祝福说,“吉人天相啊!阿弥陀佛,上天保佑,保国总算没有被他们这伙熊给抓住。他跑了?牛保国他跑了!”她几乎兴奋得都快要跳起来了,“他这会儿能跑到那儿去呢?……管得他去!反正是跑得越快越远越好。”当她看到马恩娃一伙人风风火火地呐喊着又向村外追去的时候,禁不住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就又紧张了起来。她心里实在为牛保国捏着一把汗,甚至她的整个心都在跟着牛保国一起亡命奔逃,现在站在这儿的只不过是一个属于她的那副躯壳罢了。
  就这样,时过不久,她又看见马恩娃他们一伙人气急败坏地从西城门外两手空空,徒然返回来了。不用问她也知道,这伙人没能追得上牛保国。她见状不由得又高兴起来,但是,当她眼睁睁看着马恩娃气呼呼地带人二次冲进了牛保国的家,听着这伙人在牛保国的家里劈里啪啦地砸东西的时候,她的心都快要疼烂了,她不住口地暗中诅咒这伙人:“这些该天杀的东西,没一点儿人性!你们这样做,让这家人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还活不活?你们这样绝情,日后不得好死。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切都是要遭报应的—天诛地灭!”她实在想上前去阻拦他们,可是看着这会儿四处扑空,已经急红了眼的马恩娃这伙人,早已丧心病狂,她一个妇道女人能把人家怎么样?自己人微言轻,劝人家,人家怎么会听?说不定自己冒险上前劝阻,不仅无济于事,反而还会火上浇油,让这些人更丧失理智地发凶;自己反取其辱不说,日后可能还会给人落下话柄。她和牛保国的事在庙东村里原本是暗的,很少有人知道,这会儿全庙东村人对马恩娃和牛保国的这场冲突都在静观其变,没一个人出面阻拦马恩娃的肆意妄为,自己这时候如果一站出来说话,人家心里肯定都会问个为什么,岂不等于自己在暴露自己吗?
  当马恩娃牵着牛保国家的一匹马,一头骡子快要走出庙东村东城门的时候,她看见牛保民从后面追上来,三言两语就说得马恩娃撒手了牛保国家的那两个头口。莲叶对牛保民感激得立时都想冲上去抱住他,爬在脸上美美地亲上他一大口,心里不住地在暗暗说:“这人到世上,还是亲弟兄们亲,别看他们弟兄俩平常见了面谁和谁连话都不说,就像是仇人一样,但是真的一到节骨眼儿上,你看,这还是一个‘亲’字掰不开—从一个娘肠子里掉下来的,关系就是不一样。这真是应了一句老话,‘亲的打不散,疏的喂不熟’!”
  话不管怎么说,在莲叶眼里,牛保国现在还是不知去向,下落不明,音信全无。她对牛保国现在到底在哪里,他又怎么样了,心里确实没个底儿,放不下。她要是能跟上牛保国逃亡的话,莲叶这会儿真的都愿意跟上牛保国一起跑。那样自己虽然要担惊受怕,吃很多很多的苦头,遭想不来的难,受难以忍受的罪,但是他们两个人总能在一起,这样人心里是塌实的,总比现在人各一方,不明情况,眼巴巴干着急要强得多。对于莲叶的现在,与其说白天的日子难过,有谁知道她晚上的时光更难熬。白天手头儿总还有些事情非做不可,这样还能把那些颇烦的心思岔开一点儿,时间还比较好打发一些;可是这一到这晚上,要是闲下来了,莲叶心里就觉着更是压抑得受不了了。她心烦得躺在炕上,当然睡是睡不着的,翻来覆去,像是在鏊上烙烙饼似的,来来回回地干折腾。这种熬煎她实在忍受不下去了,没奈何就又摸黑坐了起来,黑地里一个人就那样孤独地在炕上坐着,可是坐了一会儿还是心烦得不行。于是她干脆就点着了灯,跳下炕来,在屋子里从这边走到那边,又从那边走到了这边,来来回回地走个不停。她不知道今晚自己到底该怎样打发这漫漫的长夜,怎样才能熬到天明。后来她实在想不出办法来了,就挖空心思,想找点儿活儿做,借以分散分散自己牵挂牛保国的那心绪。
  她强制自己在纺线车子怀里坐下,纺起线来,可是由于心绪烦乱,纺线精力老不集中,动不动就不可控制地又想到牛保国的身上去了,所以这线条就怎么也从她手中所捏的捻子(棉花卷)里抽不出来,还老断头儿。她气急了,使性子用脚把纺线车子就使劲儿蛮蹬,直蹬得纺线车子歪斜到一边,但是发脾气能顶个什么用?还不是一文不值,无济于事?没奈何她只好又把纺线车子搬到自己的跟前,放正,抓起摇柄摇,摇得纺线车子的轮子发疯似的空转着,嗡嗡地发出了一种很聒人的噪音。
  莲叶正没好心情,怎奈躺在炕上的她男人苟良,白天在地里干了一整天的活儿,人困马乏,晚上心里又没有什么搁不下的事儿挂牵,无忧无虑,早已脱得赤条条的,浑身一丝不挂,睡得像头死猪一样实在。这会儿他被莲叶那在更深夜静里显得特别大的纺车声,聒噪得实在受不了了,半睡半醒,嘴里不住唔里哇啦,模糊不清地说:“快睡吧,快睡吧!夜都啥时候了还不睡觉,纺线把声音又弄得那么大,把人都能聒死。明天一大早,人家还得下地干活儿哩,你这会儿到底还让人家睡觉不睡觉?”说着一翻身,就又一声接一声地打起呼噜来,鼾声如雷,简直震耳欲聋。莲叶本来就心乱如麻,烦透顶了,只是苦于实在找不着一个地方发泄,这会儿怎禁得起苟良这半睡半醒话语的数落和如雷鼾声的聒噪。她忍不住火冒三丈,怒不可遏,起身爬上炕,猛地一下子就揭开了苟良身上所盖的被子,朝着苟良那光屁股只顾没命地乱打,并且一边打一边嘴里还不住地叫骂着:“我叫你睡!我叫你熊挨球的往死的睡!把你熊一下子睡死!整天屁事不管,就只知道个睡!睡!睡!”睡得正酣的苟良被莲叶一下子给打醒了,睁着一双惺忪地眼睛,迷迷糊糊地问莲叶:“人家正好好地睡觉哩,你平白无故地打我干什么?我哪里又得罪着你,惹你生气了?好我的先人呢,你没看天气都啥时候了,还不说睡觉,在那里纺什么线哟?”莲叶噘着个嘴忿忿不平地说:“一天从地里回来,屋里什么事都不管,就知道吃了饭睡觉。”说着就又坐在纺车怀里,使性子把纺车摇得飞也似的发疯空转,呜—呜—的山响,“我叫你睡,我就不信你个熊能睡得着!”苟良见莲叶这会儿不知为什么这样地无理取闹,既不敢得罪莲叶,更不敢细问,只好用哀求的口气说:“哎呀,我说你今天生的到底是那门子气呢?晚上在我和纺线车子上发泄。就说你不心疼我,难道说连你整天所用的那纺线车子都不心疼了?这会儿只管拿它出气,要是把它弄坏了,以后我看你拿什么纺线呀?”莲叶一听苟良说这话,不由得手里一松劲,纺线车子的转速就慢了下来,纺线车子转动时所发出的那呜呜声随之也就小了许多。就在这一瞬间,莲叶忽然隐隐约约听见后院里似乎有稀稀簌簌的响动声,连忙就问苟良:“哎,你刚才睡觉的时候把前、后门都关紧了没有?”苟良见莲叶问这话,就一连声地说:“关紧了关紧了。看你说的,我在家里再不管什么事,难道连关前、后门这事还能都不管了吗?前门我从外面巷道里一回来就关上了,后门我上完茅房也就把它关得紧紧的。这你尽管放心,不会有错的。”莲叶不以为然地说:“那我怎么听见后院好像有什么动静?你还是起来看看去,别让那些毛贼娃子乘夜间咱不注意,溜进家来,把咱家的什么东西给偷走了。”苟良正瞌睡得紧着的,这会儿一味想睡觉,心里不愿意去,就找借口说:“没事没事。你净放心,就咱俩这家,能有贼娃子想偷的个什么?连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哪一件还能让贼娃子看得上眼?”“你别嘴能,只说去不去?”莲叶声高起来,很不高兴。苟良一见莲叶恼了,连忙回话说:“我去,我去。不就是到后院里去看看么。碎碎儿的个事情,看把你凶得那样儿,生那么大的气,值得不?”说着他就无可奈何地翻身起来,披了件上衣,光着个屁股蛋子,趿拉着鞋,冻得怯怯缩缩的走出了里间门,打开后门,探出头去,敷衍塞责地东张张,西望望,虚张声势地咋呼道:“谁?有人没人?有人就赶紧给我出去!别让我抓住了把你个熊美美地揍上一顿了。”
  牛保国猫在苟良家上房屋里的后窗台下,探听屋内动静,一不小心给弄出了响声,听着莲叶一个劲儿催促苟良到后院里来察看动静,就赶忙一侧身,离开后窗台根儿,躲到了苟良家后院里所堆着的一堆用来烧炕的苞谷秆背后。苟良刚一从有灯光的屋里出来,走到这漆黑一团的后院里,眼睛一下子还不适应,眼前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再说他在后院里也没发现得了什么异常情况,于是就又赶紧回到上房屋里向莲叶交差说:“后院里连屁都没有,你一天疑神疑鬼的,纯粹是在自己吓唬自己。我看是不是你心邪,听错了吧?”莲叶没好气地说:“你妈才心邪了呢!我刚才明明听见外面哧溜响了一下么,怎么就能说什么都没有呢?如果不是后院,那么肯定就是前院,准错不了。哎,不是我又数落你……你看你,刚才出去身上一线不挂,那么大个人光着个屁股,像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羞耻不羞耻?”苟良看着莲叶,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后脑勺,憨笑着说:“这有啥可羞耻的呢,屋里就你和我两个人,我还怕你看见啥不成?”莲叶还是不依不饶地说:“没脸鬼,刚才你在后院里不知怎么应付差使,漫不经心地看了一下,失计慌忙地就跑回来了。反正我今天晚上心里总惴惴不安的,不踏实,老觉着像是要出什么事儿似的。去!把你裤子穿上再到前院给咱仔仔细细地看上一遍;摸摸前门,看关紧了没有,如果没有关紧的话,往紧的再关上一关。我到后院也再给咱看一遍去。”“行,一切都听你的。这下总该可以了吧?”苟良极不情愿,又没办法地穿上裤子,向前院查看去了。
  躲在后院里的牛保国现在已经弄清楚了莲叶屋里的情况,刚才只是碍于苟良在里面,实在无法进得来,好不容易才捱到这会儿莲叶把苟良打发到前院去了,屋里只剩下了莲叶她一个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进屋来见莲叶。于是还没等得到莲叶打开后门,到后院来察看,他就把门轻轻地敲了一下。“谁?”莲叶这时走到后门内侧,刚要动手开门,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几乎吓惊呆了,差点儿都要软瘫到地上。“莲叶,快给我开一下门!”牛保国尽量压低声音说。
  这声音虽然小得像蚊子叫一样,但莲叶立马就根据它听出来了这叫门的人是谁—因为它是那么的耳熟、亲切,岂不正是自己望眼欲穿的那个人的声音吗?“哎呀我的天大大,怎么还是你呀……”莲叶手扶着墙,连忙一把拉开了后门闩,跌跌撞撞地扑上去,一头就钻进了牛保国的怀里,双臂把牛保国抱得紧紧的,一松也不敢再松,生怕要是自己稍微一松手,这人就会被其他什么人给立刻抢走,那么她就永远见不到了似的。随即莲叶又用两只拳头不住地在牛保国胸前捶了起来,并且一边捶,嘴里还一边一个劲儿地抱怨说:“你死得了,这一天到底躲到哪儿去了?也不给人家捎个信儿,把人简直都能给担心死。”说着就又伏在牛保国的肩膀头儿上禁不住抽抽搭搭地啜泣起来。
  莲叶这一哭,也把牛保国给哭得无限滋味在心头了,一霎时觉着心里无比的温暖,此时纵有千言万语,也都一切尽在不言中了。牛保国用手轻轻抚摩抚摩莲叶那既光滑又柔软的满头黑发,然后又用手掌心不住地给莲叶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说:“好了好了。乖,不哭了不哭了……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又回到你身边来了吗?你先快给我弄点儿吃的,把人这一天肚子都饿扁扁了。”莲叶还没顾上回话,就听见苟良在前院干咳着边往上走边抱怨说:“一天老是疑神疑鬼的—神经病!我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你硬要说有、有,把人折腾得白白往前院跑了一趟。”
  莲叶一听见苟良从前院走上来了,赶忙就松开了牛保国,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不行。你得先在后门外再待一会儿,等我把这熊先安顿顺辙了再说。这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为好。”于是她就又关上了后门,扭回身,柳眉倒竖,凤眼圆睁,怒而不息地老远就冲着苟良质问说:“哎,我问你,你嘴里嘟囔啥呢?怎么了?劳累着你了是不是?我看你近来本事没长,脾气倒还长了不少,头上长出角来了得是?”苟良来到上房屋里一见莲叶又上气了,吓得立马就蔫下来,连响屁都不敢再放一个,嘴里不住喃喃地说:“在你跟前我哪里敢呀?刚才不就是忍不住发了两句牢骚么,我以为你听不见呢,谁知道让你还给听见了。看把你,就为这么点儿事气成这个样子,有必要吗?我可告诉你,气大伤身,这样不好,知道不?”他说着就坐在炕沿上又脱起鞋来,打算重新上炕睡觉。“看把你能成的,我还要你一天来教训、开导我?哎!我给你说,今天我心情不好,你少骚情,别惹我生气。”苟良有点儿想不通地说:“人家不是一个劲儿地都给你回话哩么,谁还敢惹你?”“我给你说,今儿晚上你给我滚到前边厦房里睡觉去,把前院招呼好!”苟良此时没办法,长叹了一声说:“不让说就不说算了呗,干什么还得要把人赶到前边厦房去睡,连挨都不让挨着你了。”“少废话,给我动作快点儿!”莲叶一边厉声呵斥着苟良,一边从炕头儿上顺手拉了一条被子,胡乱往一块儿一叠,塞进了苟良的怀里,“赶紧走,别磨磨蹭蹭的,像个吊死鬼寻绳哩似的!”苟良没奈何,只好极不愿意地抱着条被子,慢腾腾地到前院厦房里睡觉去了。
  等苟良一走,莲叶就急不可待地打开了后门,把牛保国一把拉了进来,抱着牛保国的腰,拥进了上房里间。两人一见面,就像干柴碰上了烈火,抑制不住轰地一下子,劈劈啪啪地就给熊熊燃烧了起来。一时间他俩把什么都忘记了—饥饿呀,恐惧呀,忧伤呀—此时,一切的一切都被他俩给置之度外了。这会儿的世界,似乎除了他们两人,天地之间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他们恣情地亲热着,在一块儿颠鸾倒凤,尽兴云雨之事。过了好大一阵子,两人才心满意足,一个个像牛出气一样,气喘吁吁地躺在炕上一动不动了。莲叶稍事休息了一会儿后,起身洗过手脸,又深情地瞅了一眼睡在炕上的牛保国,风韵无限地说:“把你饿坏了吧?我先让你下边吃饱了,再给你上边弄好吃的去……”这会儿苟良在前院厦房里早已都睡得七更打八更的了,上房屋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他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
  第二天一大早,莲叶不等苟良起床到上房屋里来,她就到前边苟良所睡的那间厦房里来了,殷勤地催促苟良起床、洗脸,紧接着就给苟良端来了一碗她刚做好的荷包蛋,叫苟良吃了赶紧下地干活去。苟良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心里就觉着热乎乎的:“莲叶这人虽然说起话来有时候厉害些,但心底儿、待人,确实还都不错,看着把自己一天干活抓得生紧,可是在吃喝上对自己却一点儿都不马虎,体贴得很,会心疼人。这种女人呀,刀子嘴、豆腐心。”他早把昨天晚上的不愉快给撇到脑后去了—忘得一干二净的,哪里还有心思去推究昨儿个晚上事情的蹊跷情由?(未完·待续)
  
  第九章 柴楼情深(下)
  
  (接前章)莲叶侍候着苟良下地干活一走,马上就来到上房里和牛保国商量说:“这事晚上好说,白天要是也这样躲在上房屋里,那就目标太大,太显眼,太不把稳了,要是邻家百舍有人来串门子,一进屋看见了,怎能保住不走漏风声?万一风声走漏出去,打到了马恩娃的耳朵里,那就把乱子给捅下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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