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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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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牛百善不管怎么样,最终还是没有工作组老迪同志的智商高、心眼多、动作灵活;再说了,他也没有工作组老迪的身体素质好,于是他和老迪同志相持没有多久,就心慌、气短、腿软得跑不动了。他扭回头看看工作组老迪同志,只见老迪同志这会儿和他只是脚前脚后地相差一步之遥了,而自己随时都有被老迪同志抓住的危险,但他还是舍不得让这个已经到手了的白麦面馒头,就这样重新落回到老迪同志的手里。你别看平常人总说他蠢、傻,这会儿他倒还给机灵过人了,情急智生,喀的一声,瞬间就从喉咙里咯了一口稠痰,呸地一下子就吐在了那个白麦面蒸馍上他刚才咬过一口的地方,然后把它扔在地上,用脚再一踩一踢,一下子就把那个馍踩扁并踢出去老远老远,滚得几乎到处都沾的是泥土,成了一个泥疙瘩。工作组老迪同志一见那馍现在一下子被牛百善给折腾得脏的简直就没办法再吃了,也就不再去捡那个滚在地上的馍了,而是指着牛百善恶狠狠地骂道:“牛百善,你熊甭缠事。你这个二杆子记着,今天的事我跟你没完!我就不信煮不下你这个牛头。咱走着瞧,我叫你这熊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说完他就无可奈何地扭身回去,又到食堂管理员的办公室里吃自己的饭去了。
牛百善才不在乎工作组老迪同志所说他的那些话呢。他若无其事地捡起了那个被他刚才不得已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并踢出去老远,已经沾满了泥土,老迪认为脏得不能再吃而不要了的馒头,一边拍打着沾在上边的脏物,一边以胜利者的姿态冲着工作组老迪的背影不住地嘿嘿嘿干笑,嘴里同时还念念叨叨地说:“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没有贫农便没有革命,若否认他们便是否认革命,若打击他们便是打击革命。’谢谢老迪同志,你这人真好。”说着就大口大口,津津有味地吃起那个脏得连看都看不得的白麦面蒸馍来。
第十五章 碧霞持家(上)
当时被人们誉为人民公社心脏的集体食堂,由于社员群众的口粮过分紧缺而日渐捉襟见肘,步履维艰,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人民公社的社员群众尽管走社会主义大集体道路的信心坚如磐石,立志勒紧裤带闹革命,但是由于营养不良,面色由蜡黄到发青,而患上浮肿病的人越来越多,心有余而力不足。尽管人民公社的领导三令五申,严禁社员走个体化道路—吃饭开小灶,如果一经发现谁开小灶就毫不留情地把他拉到群众大会上狠批猛斗,打翻在地,再踩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尽管生产大队也不断地在加大监控力度,派民兵走马灯似的在村里前街后巷地不停巡查,察看谁家灶房的烟囱在饭时冒烟,然而干部在暗中开小灶的隐情不得而知,单就社员群众来说,为了生存,家里在饭时烟囱冒烟的现象不仅屡禁不止,而且越查还越多,越查越由地下转成了公开。在这件事情上大家都有点儿像猪八戒见了百骨精一样—你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咱们大家都不是妖怪。有心济世,无力回天;大势所趋,人事难以阻挡。为了存活下去,社员群众在所不惜,冒着上批判会挨批斗的极大危险,总在想方设法,偷机钻空子,弄点能充饥的东西,暗地里夹带着往肚子里填,可是肚子这个让人讨厌的东西—填不满的坑—它还总是饥,人们简直不知道它能有多大,里边到底能装多少吃的东西。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求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天经地义,无可厚非。虽然“勒紧裤带干革命”这口号听起来豪迈雄壮,悦耳中听,喊起来喊得震耳欲聋,也多少能够振奋人心,但是不以人意志为转移的是它不知怎的,越喊竟越没劲儿了,越喊也越没了感召力,以致于到后来就仅仅流于表面的形式化了。人民公社的集体食堂,在名存实亡的情形下,终于有一天实在没有办法再继续支撑下去了,只好宣告因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而寿终正寝—人民公社的心脏就此没了,社员群众在艰难困苦的日子里又得以一家一户为单位,堂堂正正地在自家屋里做饭吃了。幸好这些社员群众早先在走社会主义大集体道路—吃食堂时,还暗中都给自己留着条后路,那些锅锅灶灶的家具多少都还在,集体食堂一解散,这些家什稍加拾掇拾掇,就凑合着能用—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太费什么事。只是这回却苦了走社会主义大集体道路最坚定的老贫农牛百善同志。
纯真可爱的牛百善同志在大炼钢铁的时候,真心实意地以实际行动支持庙东村生产大队完成上级所下达的钢铁任务,总以为现在大家都在集体食堂里吃饭,以后就再也用不着灶房里所用的那些锅锅灶灶—铁器家具了,把它们闲着搁置在家里反倒是个累赘,于是把土改时人民政府从地主手里分给自己的那些铁锅、铁灶头—凡是灶房里所用的铁器家具就都搬了出来,摔碎当废铁上缴了。这会儿集体食堂解散了,各家各户又都在各自的家里做起饭来吃,可怜他灶火里要什么没什么,想做饭简直就没法子下手,急得他在家里跑出跑进地骂爹骂娘又骂他自己:“我他妈的真是个狗日的王八蛋,当时怎么鬼迷心窍,把锅给摔碎当废铁缴了,到如今弄得这做饭该咋弄呀么?哎呀我的妈呀!我现在该怎么办呀?总不能吃生生面块子吧?”最后他禁不住就放声嚎啕大哭了起来。你看他哭得那个凄怆劲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是谁也感动不了,看见他哭的人不仅都不同情他,反而还暗中嘲笑说:“挨球的不亏,我看你一天还装积极、充先进不?这才是老天有眼,善恶终报。”不过后来人民公社的领导们看他的日子实在没法过前去,又念起他是个老贫农,总算是给他照顾了一口小铁锅和一把饭勺子。这才算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使他将就着得以度日。
号称人民公社的心脏—集体食堂—出问题了,不跳动了,解散了,不复存在了,随着各家各户自己做饭吃,这磨面就成了一个日益突出的现实问题。这几年生活困难,人尚且吃不饱肚子,牲口就更不用说了,基本上整年吃的都是粗饲料,比如禾秆、麦秸什么的,至于生产队给牲口所留的那些精饲料,几乎就到不了牲口的嘴里,全都被人巧立名目,以各种合法的手段给套腾走吃了。几年来由于长期的困饿,五十年代刚入农业社时生产队那么多膘肥体壮的牲口,现在已经所剩无几—大部分都死掉了。单就剩下的那些牲口来说,你想,也不会是很健壮的,当时有人编了几句顺口溜来描绘它们状况,美其名为“三快”,即“进圈比出圈快,卧时比起来快,脊梁杆子比刀子还快”。尽管牲口的身体健康状况是这样,但仍然还是生产队耕田种地,乃至开展各种农事活动的主要动力,人们的日常生活一刻也离不了它—它们整日劳作量之繁重,据此你就可知一二。现在再加上各家各户磨面又都需要用它来曳磨子,这以来牲口们一天就更繁忙了。当时加工面粉的磨子都是由上下两块圆形的大石盘叠在一起构成的,它上面的那一块石盘被牲口拉着或者是人推着加力转动,把夹在中间的粮食研磨,就这样来加工面粉。那么,牲口曳磨子需要付出的力就可想而知了。一头牲口从早到晚,不停地拉磨,一天仅仅才能磨出七八十斤面粉—这还得要是质量好的磨子。然而一个生产队好几百口人吃饭,各家各户都要靠用牲口拉磨来磨面吃,这可不是个小事情,生产队现有的牲口根本就忙不过来。所以为了每家每户磨面时都能用上一定的牲口,且避免社员争着用牲口磨面引起纠纷,生产队就按一家一户人口的多少和生产队牲口的可使用量给社员们分配了使用牲口拉磨的时间。牛保民家人口少,每月还分不到一天牲口拉磨的时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刘碧霞因为主持着他们家的所有家务,就常常为牲口拉磨磨面的时间不够用而犯愁。她家常常一个月用牲口拉磨所磨的面吃不到下旬,早早就完了。这使得刘碧霞很熬煎,因此每逢用牲口磨面的时候,她就挖空心思、想方设法,把使用牲口的时间增长一些,同时让牲口在有限的时间内跑快,从而能够多磨出一些面来。
你看,每次轮到刘碧霞用生产队的牲口磨面的时候,她天不明就去生产队的饲养室牵牲口。生产队的饲养员在被窝里睡得还正香呢,就被她拍门打窗子地给叫醒了,于是躺在被窝里没好气的冲着她发凶:“谁?天还没明哩在那儿吵吵什么呢?你烧焦得睡不着,还让人家睡不睡觉?也不知道缺德不缺德?”俗话说:“天明觉,鬼抬轿。”饲养员这会儿实在舍不得离开他那舒适的热被窝,但此时又被这个心急火燎的刘碧霞吵得一刻都睡不安宁,十分怨愤又丝毫没有办法。刘碧霞这会儿厚着脸皮,也不在乎饲养员的态度好与不好,只管尽量地对饲养员说好话,讨好饲养员说:“你看,今天该轮着我使用牲口磨面了,我们家一个月还分不到那么一天使用牲口的时间,你就行行好,给我家留上一头性子急,劲头儿大,跑得快的牲口好不?”饲养员很看不惯她这人的为做,不耐烦地一个劲儿说:“知道知道。你这话不知道都说多少遍了,也不嫌烦不烦?你说,生产队里的哪一头牲口不好?你这人一下子这么早就来牵牲口,你都没看看牲口这时候喂了没喂?你回吧,等会儿让牲口吃饱了再说。”刘碧霞好不容易等着轮到自己用生产队的牲口磨面了,这个时间她是非充分利用不可的。早在前几天她就和面磨子的主人预先约好了今天她用磨子磨面的时间。这会儿一刻千金,她怎肯让时间一分钟甚或一秒钟地这样白白浪费过去?她这个人,向来都是认为凡是属于她自己的权利,她就要百分之百的享有,甚至还要多占一点儿便宜这才觉着公道,事实上一公道她就认为自己了吃亏。在磨面这件事情上,她更是分秒必争了,等不得饲养员把牲口喂饱,就又急匆匆地跑来牵牲口。她的心理是凡事要先下手,先下手为强,只有先下手才能有主动权,有挑选的余地,因此当用牲口磨面的其他人还都认为牵牲口为时尚早—牲口也和人一样,得让它先吃饱肚子,才有力气干活—还没来牵的时候,她就捷足先登,从众多的牲口中给自己挑了一头体力最好、最擅长拉磨的,把它给牵走了。
在她牵着牲口从饲养室里往出走的时候,饲养员在她背后冲着她还一再叮咛说:“德草他妈,你牵的这头牲口拉磨性子急,见不得人从后边赶。你使用它时得顾惜着点儿,不要只顾狠活路、赶时间磨面,把它逼得太紧了。记着,你千万不敢一天面磨得把这头牲口给累坏了。”“没事,没事,我是知道的—你尽管放心。”刘碧霞一边满口应承着,一边手里牵着自己所挑的那头称心如意的牲口,心里乐滋滋的就向磨面房走了去。
刘碧霞一到磨面房,套好牲口,就别的什么都置之度外了,随即顺手从放在身旁的扫帚上抽了一根长长的扫帚棍儿,攥在手中,高高地举过头顶,对着那牲口一声猛喝:“嘚儿!”声到手到,手里的扫帚棍儿就狠狠地抽在了这牲口的屁股上。她所牵的这头牲口,饲养员早就再三叮咛她是个急性子,你想,怎么能经得起她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大喝,随后又一下狠打呢?于是应声吓得就没命地撒腿沿着这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磨道儿跑了起来。碧霞看着她今天牵来的这头牲口,拉磨跑得这么快,心里不由得就产生了一种成功者的欣慰感,但她依然不以此满足,把手里所拿着的那根长扫帚棍儿一转身就递到了她那个星期天回家来背馍而让她强制来帮着她磨面的儿子牛德草手里,说:“给,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拿着这根扫帚棍儿给咱在这儿专门赶牲口。它只要稍微一走慢,你就拿这根扫帚棍从后面使劲儿地给咱打—别心疼。咱家一月只有这不到一天的用牲口磨面时间,今天所拿来的这些粮食,如论如何,连黑赶晚都得磨完,不然,你就得晚上推磨子。”
刘碧霞把这一切都安排顺辙后,自己就抓紧时间罗面去了。她一边忙活着罗她的面,一边还得空儿不住地唠叨,抱怨儿子牛德草吆牲口不卖力,自己又不管牲口实际上走得快还是慢,潜意识地嘴里只是在一叠声地吆喝它:“走快点儿!挨球的懒熊,只知道偷懒耍滑。”这头被刘碧霞牵来曳磨的牲口,在刘碧霞不停地呵斥下,一个劲竭尽全力地往前跑着,磨盘在它的拉动下转得像飞一样快,不大一会儿工夫就累得它嘴里直喘粗气,浑身大汗淋漓,体力渐渐不支起来,拉磨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也就慢了下来。刘碧霞一见这情景,心里不高兴了,气呼呼地冲着牛德草直喊叫:“德草,你简直跟个死人一样!头口都不走了,你能看见看不见?眼睛瞎实了得是?”谁知道被他妈指派专门来赶牲口的牛德草,这会儿手里正拿着本他在学校里所念的书看得入神,冷不防他妈这么一喊,吓得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连忙抬起头来看磨道儿上正在全力以赴拉着面磨子的那头牲口—牲口很尽职尽责,拉磨的脚步并没有像他妈说的那样停了下来,而是马不停蹄,一如既往地在往前疾走着。他疑惑不解地朝他妈望了一眼,只见他妈刘碧霞两只眼睛怒冲冲地瞪着他,简直好像都快要冒出火来了,让他顿时望而生畏,不寒而栗,顾不得多想,连忙就举起手里所拿着的那根扫帚棍儿,柔声细气地喊了一声:“嘚儿!”随着喊声朝着牲口的屁股上就抽了一扫帚棍儿。这牲口觉着屁股上挨了一打,立马拼尽全力,没命地往前跑了起来,但是跑了没几圈,还是力不从心地跑不动了。刘碧霞对此很不满意,心里焦急,嘴里只管不住地催促牛德草驱打牲口。这牲口一方面是已经筋疲力尽了,另一方面也听出来了牛德草驱赶它时的声音是那样的文质彬彬,缺少一种先声夺人的气势,没有足够的震慑力,所以任凭牛德草在那儿怎么喊打,它加快拉磨的劲头都是愈来愈显得不尽人意了,平素的那股急性子脾气,这会儿也不知道都给跑到哪里去了。
对此,刘碧霞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忍不住就厉声斥责牛德草说:“叫你来是专门给我吆牲口的,你不吆牲口手里只管拿着本烂书看啥?一天把心思都用到一边去了,还能干好活儿?我给你说,这牲口都是贱货,它可会偷懒着的,也看人呢,欺软怕硬。你给我把它使劲往死的打,如果不着实打它,它就不怕你,给你不好好拉磨。”
牛德草把头伸向磨房外,看了看照在院子里的太阳,怯生生地说:“妈,天不早了,恐怕快卸得磨子了。”刘碧霞这会儿怎能不知道时间的早晚?当然心知肚明,也正为此着急呢。她不听牛德草这话也还罢了,一听牛德草说这话不由就颇烦起来,没好气地破口大骂道:“一天倒放你妈的狗臭屁哩,天气还早得很着的,你再不记惦着什么,光记惦着卸磨子?生产队一月仅给咱家只不到一天的用牲口磨面时间,咱怎么能就这样马虎过去。这一天磨不够一个月咱家吃的面,过后你吃什么呀?既然给了咱这一天用牲口拉磨的时间,咱就得把这个时间抓紧,好好地利用起来,尽可能多地发挥发挥牲口的作用。现在卸磨?现在天这么早就把磨子给卸了,搭在磨子上的这些粮食磨不完,得是你想晚上人推磨子呀?”
这刘碧霞过日子向来心重,今天磨面她一下子就淘了三斗半粮食,搭在磨子上的这些粮食在正常情况下一天根本是磨不完的,可是她这人处事才不会去理会这些呢。她心里一味想的是要在这有限的时间内用足用尽生产队所给她的这一天牲口,非得在这一天时间内把牲口从鸡叫用到鬼叫,磨出比别人更多的面不可。她认为这一天用牲口是她的权利,她要是用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那么就吃亏了。她做事亏可不能吃的,得要在这有限的一天里比其他人谁都所磨的面多,她认为只有这样,她的自身价值才体现出来了,才配得上街坊邻居平素称她会过日子的美誉—她也才会心理平衡。
牛德草吆牲口怯声怯气的,实在没劲儿,没有男子汉大丈夫的阳刚之气,刘碧霞看着看着,越看就越觉得不顺眼,不停地在数落牛德草说:“你吆牲口使点儿劲行不?你一天把劲儿都用到哪里去了?吆牲口有气无力的,跟三天没吃饭似的,声音就像蚊子叫,看看牲口哪一点儿怕你?”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就使性子从牛德草手里一把夺过了那根长长的扫帚棍儿,像雨点儿似的朝着这头拉磨的头口屁股蛋子上打去,直打得这头口的屁股蛋子暴起了一道道扫帚棍儿抽搭的血痕,一根好长好长的扫帚棍儿,生生地让她给打成了许多碎截儿,四处乱飞。当手中的扫帚棍儿,打牲口打得越来越短,实在用不成了的时候,刘碧霞就不假思索地嗖一下从扫帚上又抽了一根更长些的扫帚棍儿,接着把牲口继续狠打。牛德草看着他妈打牲口的这副残忍劲儿,心里实在想不通:“这牲口也跟人一样啊,体力是有限的,经过一段长时间的劳作,肯定也就疲惫得不行了。我妈这人怎么能连这一点道理都不懂,这样不通情理,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牲口呢?这人也太得不可理喻了。”然而,这时候的他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把脸扭向一边,不忍心再看下去。
这牲口的屁股遭到刘碧霞的无情毒打,疼痛难忍,于是就不得不撒开腿,在磨道里豁出命地奔跑起来。刘碧霞这才满意地把手里的扫帚棍儿又塞给了牛德草,指令牛德草说:“给。看见了没有?三句好话不抵一马棒。你就像我这样,一直跟在它后边,它走得稍微一慢,你就给我狠劲打—我就不信它跑不快。我再次告诉你,今天所搭在磨子上的这些粮食,那怕是磨到三更半夜,无论无何也得赶卸磨前磨完。如果今天在给饲养室送牲口前磨不完,明天生产队就不再给咱家牲口用了,到那时侯咱这面磨了个半桶水该怎么办?”说着她就又抓紧时间罗她的面去了。
说来世上这事情也怪,神鬼都怕的是恶人,就连这拉磨的头口也都是能听得来声音,看人下饭的。一样的拉磨,刘碧霞只要跟在它屁股后面大声一喊,不等打它,它就吓得没命地往前跑;而牛德草同样也是跟在它后面,把嗓子都快喊破了,它就是置若罔闻,一点儿也不当回事—你看这把人能气死气不死?当然其根本原因可能还是牛德草人手软,不到万不得已是舍不得去打牲口一下的,即就是打牲口,他也只是做做样子,不来真格的。他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他从他母亲使役牲口拉磨这件事上,联想到了许多许多的社会现象,悟出了很深很深的哲学道理。
刘碧霞看见牛德草尽管是跟在这头拉磨的牲口后面不住声地喊叫,但是这头拉磨的牲口还是脚步越走越明显地慢下来了,气就不打一处而来了。她不得不停住手中那正在罗着面的活儿,冲牛德草暴跳如雷地吼道:“德草,你怎么不使劲儿打它?你是死人得是?”说着她就撂下手中的面罗,没好气地走了过来,一把从牛德草的手里夺过了那根扫帚棍儿,赶着去打这头拉磨的牲口。可能是由于她人小脚走不快,心太急,还没走到牲口屁股后面一定距离的地方,手就高高地举起了那根扫帚棍儿,咬牙切齿地老远向着今天遭了殃而被她牵来拉磨的这头牲口打去。说来也巧,谁知道她这一下打,因为距离有点儿远,没能打得着牲口的屁股蛋子,却鬼使神差地让她打下去的那根扫帚棍儿,末梢刚好有力地掠过这头牲口的尾巴根子,划着了牲口尾巴下面那块最敏感的地方。这根打折多次的扫帚棍儿,末端跟刺一样,又尖又扎,划在这牲口的阴部边沿,牲口觉着就像有人用锥子在往里扎一样疼,钻心地难受,于是忍不住就用后蹄子猛踢起来。怎奈它身子此时是被套绳牢牢地束缚在磨道儿里的,蹄子怎么踢也踢不起来,没办法就只好又一次豁出命地往前跑,想用快跑这种方式来摆脱向阴部袭来的那种莫名真相、难以忍受的感觉。悟性非同一般的刘碧霞,见状立即兴奋得差点儿笑出声来,心想:“赶牲口赶了半天,老赶它不动,找不着窍道儿在哪里,原来这诀窍还在这儿呢。我今天就不信制服不了你—我非叫你要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不可。”她在这一瞬间发现了制服这头牲口的一个天大的诀窍,悟出了一个天机,学会了一个绝招儿。她不再用扫帚棍儿去残酷地抽打这头拉磨不快走的牲口了,因为她也觉着那样只是一味地用东西毒打牲口,这措施不仅显得有点儿太野蛮,让别人见了不好看,而且这个办法现在看来也是越来越不顶用了。这头牲口现在好像耍起了无赖,似乎抱定一个老主意:“要打,你就尽管打;要我跑快嘛,你就是打死,也别想让我能够做得到了。”
于是刘碧霞因时而化,马上改变了驱赶拉磨牲口的常规方法,创造性地实施了一种超常规的驱赶牲口手段。你可别小看她这种不起眼的方法,从表面上看似乎十分温柔,文明多了,但实际上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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