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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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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倒是不错,不过也太野蛮了些。”
“哼。”少年人看了看他的宝刀,斜觑着眼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乐菱笑了起来,要论功力,她恐怕也还不输他吧,“这几条鱼,你要不要?”
“不要。”
乐菱便一一将它们收捞起来,高高兴兴地兜了一兜子,以致于提起来都有点儿吃力,少年人在旁边儿看着,渐渐不开心起来,“那是我的鱼。”
“你已经说了不要了,难道想反悔?”
“我说我不要,却又没说要给你。”他指着那兜子鱼,有些稚气地要求:“放下。”
“我要是不呢?”
他生气地跺脚似的上来要拿,“放下。”就在他的手快要接触到她的时候,身子突然一动也不能动了,乐菱嘿嘿一笑,在他耳边轻道:“小弟弟,可不能仗着年纪小就随便耍赖皮哦。穴道等一会儿自己会解开,委屈你一下啦。”
她提着满满的收获,欢快地蹦回去,早听说道观佛寺这些地方不吃荤腥啦,他们不吃他们的,她可忍不住。
将鱼儿交给厨房,厨房虽然不乐意,幸而还有专为了这次琴会所添的俗世人手,烹鱼的工作自然也就交给了他们。
听说莲心正在前头同那一帮子人谈天,乐菱没急着跑去,而是先去房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她可不能给莲心姐姐丢了人。
欢欢喜喜地踏入大堂,还没来得及高兴,笑容便垮了下来,“怎么又是他?”
一众侃侃而谈的人中,一身苍色遥鄣暮肯缘酶裢庠邸�
“哦,乐菱姑娘回来了。”徐期六眼尖地发现了她,向一众好奇的眼睛介绍,“这是霍仙子的妹妹乐菱姑娘。乐菱姑娘,来,我来同你介绍一下……”
一圈儿介绍下来,乐菱虽笑着一一见礼,却没有记住几个,一等徐期六介绍到韩卓,便忍不住要开口质问他为什么阴魂不散,莲心抢先一步道:“韩公子你已认得了,他同此次琴会的另一东道主——星河观观主交好,还比我们早一日到这儿呢。”
昨天就到了么,那就不能说他是尾随他们而来了,乐菱挂着个微笑见礼,“还真是巧啊。”
“此等雅事,韩卓自然不能错过。”
乐菱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立到了莲心身后,听着他们交谈,半个字也没多说,这时候,一个少年闯了进来,正是她在水潭边点住的那个。
“是你。”两人一对视,皆叫出声来。
“怎么,乐菱姑娘同犬子认识?”一个五十多岁面容和祥的男子立了起来,乐菱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叫顾伯知的。
“不认识。”两人又是异口同声,一个是唯恐大家知道她去捞鱼,一个是唯恐大家知道他中了她的招数,两人瞪了对方一眼,各自偏过头去。
“这是犬子烈原。”
“这是舍妹乐菱。”
两边儿家长忙打起圆场,两个小辈扫了对方一眼,呆在各自的地方,谁也不看谁。
晚饭时候,她惦念着吩咐送到她房里的鱼汤,在满是素菜的酒席上草草吃了几口,便借口困了早早回去,行至房前,顾烈原蹿了出来,“那是我的鱼。”
乐菱已然嗅到了鱼汤的鲜香,着急进去,一边儿越过他一边儿推开了房门,“都到了这里,你还要讨回去放生不成,大不了,鱼汤我分你一半。”
顾烈原思索了一会儿,“好。”
乐菱暗自一笑,她说鱼汤分他一半,可没说鱼肉分他一半啊,便盛了满满一碗的汤,顾烈原也瞧出她的意思来,急道:“你耍赖。”
“谁耍赖,方才说了,分你一半‘鱼汤’,你可是亲口应了的。”
“你。”顾烈原气得跺脚,也顾不得烫,将那碗汤咕嘟咕嘟一喝,哼了一声,放下碗就走。
“改日再去捞鱼啊。”乐菱嘻嘻地笑,坐下来美美的饱餐了一顿。
吃饱喝足,她上床睡觉,刚将床铺好,门便被敲响了,莲心走进来,“还以为你真的困了,原来是躲起来吃荤来。”
“谁泄的秘?”
“还用人说,你这屋子里,还有香味呢。”
乐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光吃素斋,我受不住嘛。”
莲心笑着走近,坐到了她的床边,“吃饱喝足,就不生气了?”
“生气。”乐菱赶紧换了副神色,一本正经道,“到哪里都有那韩卓的影子,说是巧合,也实在太巧。”
“当然不是巧合。”莲心道:“你可留心了?这次琴会,可是一个与人结识的大好机会呢。”
“他来拉拢人?”乐菱接口,莲心并不否认,她兀自喃喃道:“这韩家真是奇怪,要壮大力量,何不干脆开宗立派招揽门徒,非要拉拢江湖人士,也不怕他们叛变。”
“韩家十几年,只有死的,可还没有主动离开的人呢。”莲心目光陡利,“白手起家的无本买卖,自是最好做。”乐菱还要说下去,她已经一笑掀过,“好了,别说这些,咱们睡吧。”
“咱们?”莲心作势要上来,乐菱一边儿挪了个位置,一边儿问:“姐姐做什么?”
“傻孩子,当然是与你同睡啊。”
先是喜,后是疑,乐菱道:“姐姐该不会是为了安慰我给我喂糖吧。”
“那你要不要?”
“要!”
二话不说地让出位置,一等莲心躺下便抱住她,嗅着她身上的香味,笑容洋溢。
“抱这么紧干什么?”
“喜欢。”
莲心一笑,替她掖掖被子,“睡吧。”
“就这么睡了?”
“不然?”
“多难得一起睡一次,也不说些什么?”
“说什么?”
乐菱想了半响,没有想出来,也只好抱得更紧些,闭上了眼睛,“不说什么。睡吧。”
山夜甚凉,但相拥而眠,便不觉得了。
☆、琴会
乐菱睡着了,但莲心还没有,入夜以来的思考,仿佛成了一种习惯,但今夜,她陪伴了小姑娘,小姑娘也陪伴了她,让他的忧虑多了许多安慰。
“风起云涌,菱儿,我能护你周全吗?”侧身望着她沉静的睡颜喃喃自语,想将全部的柔情,换她一个好梦。
房顶上,藏剑望着月亮,发出了与她相同的疑问。
在月光之下,其他不为人知的地方,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发出了这样的疑问,和誓言。
第二日的琴会如期举行,一把古琴,由徐期六亲自执掌,奏一曲高山流水,高朋满座,凝神细听,流水落花,高山云海,如临其境,连韩卓也不那么讨厌了,如非突然闯入的戴斗笠的男子,死气沉沉的冷哼,这一切本该很美好。
徐期六变了脸色,在场的许许多多宾客也变了脸色,霍仇一出现,则必然宣告着有人要丢了性命。作为东道主,他站了起来,但还未曾问,霍仇便举起了他的刀,“顾伯知,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是他,谁也不曾料到,是他。
这个文质彬彬的男子,仿佛从不曾与人生气似的。
徐期六忙道:“霍仇,顾兄并不会武功……”
“不会武功,难道就不能害人了吗?”
那被指控的男子,面色发白,面容却很沉静,他的独生子跳了出来,“我不许你污蔑我爹,我们一家一直远居巴蜀,会和你霍家有什么关系?”
“烈原。”他叫住自己的儿子,缓缓道:“我年轻的时候,确实曾旅居南方,教授过霍家子弟弹琴,那时你还小,故而不知道。”
“那又怎么样,难道就凭这个,就可以污蔑爹你害人了吗?”他向着霍仇,要向他讨要证据。
然而他还不知道,霍仇是不解释的,他就是唯一的证据,他要杀的人,也从未逃脱过,顾伯知显然比他更清楚这点,发誓以证清白的时候也是万般郑重的神色,但,发誓也是无用的,霍仇要杀人,从来不管他是否发誓,正如他的刀,指向了他要杀的人,就从不更改方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那一个个又惊又疑的人望着面前的突变的景象,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们中的大部分,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在座最具权威的韩卓,但韩卓的神色沉着而平静,低着头,浅浅抿了一口茶。
谁都知道,上一个因霍仇而死的人正是韩家的门客,他的这一举动,就仿佛一种无言的承认一般,叫原来还愤愤欲言的人也都沉寂了下去。
满堂的人,方才还齐聚赏琴,互相称道,现在便都如哑了一般,没有一点声音。
顾烈原看着他们,还未动手,少年人的心便被刻上一道伤痕,他只有拔出刀来,挺身站在父亲的面前。
“烈原……”
“爹,你别怕,我决不会让他伤害你。”少年的神色坚决。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斤两,清楚自己的武功在霍仇面前什么也不是,但他已经决定,只要自己还活着,就决不退后一步。
“慢着。”
一声清脆的声音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所有人都朝声音的来源看去,乐菱便在这种注目之中走了出来。“乐菱姑娘……”徐期六颤着声唤她,被她抛诸身后,与此同时,莲心也站了起来,无论她要做什么,她总是在她身边的。
乐菱便在这唯一的支持中昂首阔步,走向那个忘了呼吸的少年。
“你不能杀他。”乐菱在顾家父子面前站定,在霍仇面前站定,不是为了顾伯知,而是为了顾烈原,因为在场的人谁也不能比她更了解霍仇的坚决,所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顾烈原失去父亲。
霍仇低低一笑,说不清是否嘲讽,“理由呢?”
“因为我不想让你杀他。”她不去向他求什么证据,也不去向他说什么情理,那些在霍仇眼里,根本就是废话,她不想,就是她站出来的,最大的理由。
霍仇一时没有说话,或许他正在想,这个小姑娘真是胆大包天,或是他正在想,要不要将她一同除去,但,乐菱不怕,她感觉到顾烈原在身后微微地上前了一步,虽然没有说话,却用一双炽热的眼睛盯住了她,说着无声的感激的话。
她当然未曾奢望霍仇就此退却,果然,只不过是一个刹那,她带给霍仇的新鲜便过去了,“让开。”那低沉的嗓音用毫无情感的语调说着简短的两个字。
乐菱不让,她当然不会让,如果她要让,为什么要出来?相反的,她笑了笑,更高得昂起了头颅。
莲心姐姐就在旁边,她相信只要那把刀胆敢朝向她一寸,持刀之人都会付出十倍的代价。
在莲心身后,韩卓也站了起来,仿佛是一个信号似的,随着他一动,更多的人闻风而动,一时间大家都站了起来,紧紧地盯着霍仇,但是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了什么。
如果是一般人,在这种不利于己的情况下,势必是会好好考虑考虑的,但霍仇不是一般人,除了他要杀的人,周围有多少人,是什么人,都不在他的心上。
他本已经要动手了,他几乎就要动手了。
但就在这时,事情的焦点顾伯知,却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来。顾烈原还来不及搀扶自己的父亲,他便已倒下了。
“爹!”顾烈原惊慌地去擦父亲喷出的鲜血,但是,太多了,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问一问父亲发生了什么,便意识到自己必然要失去他了。
莲心疾步上前,用帕子包着手,从他的侧颈拔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来,“他中了毒。”
她的话引得众人惊惶四顾,她急问:“顾先生,你可知是谁?”那垂死的顾伯知抬起一只手来,似乎想要指认什么,然而,他还来不及将手抬到一个高度,便已经颓然落下。
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过后,斗笠下的人低低一笑,“多谢韩公子。”
“我?”韩卓的脸上有刹那错愕,旋即沉了下来,喝道:“霍仇,你不要含血喷人。”自然是有许多人帮腔于他的,但那少年人抬起的眼里,已经有了仇恨的神色。
报了仇的霍仇飘然而去,新的仇恨,生根发芽。
“烈原。”乐菱不忍唤道。
“顾公子,决不是我。”韩卓道。
然而那少年没有理一个人,他似乎已经不能听见了,没有说一句话,他似乎已经不能说话了,没有一个人不被他脸上悲戚的神色感动,也没有一个人,胆敢在这个时候冒犯他。
他抱着父亲的尸体,跌跌撞撞而起,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有人想去扶他,但刚一迈出,便被他脸上那股难以言喻的神色吓得退了回来。
大家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少年人,便真的进入江湖了。
“烈原。”只有乐菱追了出去,从星河观,一直追到了山下的水潭,一路看着他行行停停,却死也不肯放手。
那少年在他们初遇的水潭边回首,昨日明朗的神色,一点也瞧不见了。
“你叫乐菱是吗?”他说,一直未曾留的泪忽然间便落下,“谢谢你。”
那一行泪过后,他回过头去,这一次,乐菱没有去追,她怕再回过头的,便是另一个人了。
☆、嫌疑
满坐了一堂的人,还如同方才那般,各自寂坐着,只是那弥散空中的血腥味,却再难叫有半点雅兴了。乐菱走进去,自然便接到了许许多多探寻的目光,她立着,环顾一圈,没有顾任何人,只是,牵起了她唯一在乎的人的手,“姐姐,我们走吧。”
琴会原定有三天,不过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留下去了。
“霍姑娘。”韩卓徐徐起身,神色凝重,“方才那根银针,可以留给我吗?”
莲心望他一眼,既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而是直接将它连同帕子放在了桌上,韩卓压住帕子的另一角,低声道:“霍姑娘觉得是在下做的么?”
他那样无声地要她表态的姿态,引得乐菱很看不过眼,一手拉过莲心,替她答道:“我姐姐心地善良,当然不愿意怀疑任何一个人,不过谣言猛于虎,韩公子还是尽力追查,早日找出真凶吧。”
话毕,她二人便相偕离去,那满堂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表些什么态,韩卓望着他们消失在视线,方拾了那银针,上头还有一点乌血痕,停顿良久,口中喃喃念出两个字,“霍仇……”
马车已驶出一箭之地,乐菱还掀着车帘往后看,莲心端坐着,抬眸望她一眼,“怎么,怕他追上来么?”
“是啊,毕竟他有那么多人,我们只有两个人。”
“你认定是他了?”
“不是他是谁?”乐菱放下帘子,“霍仇总不至于信口雌黄吧,哼,霍仇找上顾伯知的时候他就作壁上观,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在顾伯知手里,巴不得他闭口,或许,霍家的灭门案也有他一份,不对,他那时候还小,不过,就算不是他,也有可能是韩家的什么人……”注意到莲心的脸色不太好,她停了猜测,担心地握住她的手,“姐姐,你怎么啦?”
莲心摇了摇头,“方才见了血,有些不舒服。”
听她这样说,乐菱以为是霍家之事引得她心潮翻涌,也就不再多言,坐了过去,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歇一歇。
莲心没有拒绝,她,的确是有些累了……
霍仇瞧着他们的马车驶过,也看见了紧随其后藏剑,藏剑自然也看见了他,遥遥的,她停下,遥遥的,相望一眼,旋即,继续行进。
恐怕今天之后他会多上许多麻烦,不过,不是她的事就是了。
一道破风声传来,霍仇一低头,企图掀起他斗笠的手便落了空,他仍端立着,纹丝不动,那人勾着树干回转过来,气呼呼嚷道:“就不能让我看一眼吗?”
“不能。”
奚无惑哼了一声:“小气鬼。你不让我看,我也不告诉你那小子的去向。”
“那就别说。”霍仇转身便走,奚无惑赶忙拦住这位大爷,“算了算了,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那小子往西边儿去了。”
“西边……”
“嗯,依我看啊,那小子心气儿挺高,多半不肯轻易依附什么亲友,又有报仇的念头,现在多半是投奔他师父去了……”他还没有分析完,霍仇已经走了,奚无惑生气地追上去,“你这人有没有礼貌啊,我还没有说完呢。”
“你说的这些别人也能知道。”
虽然心中很不服气但还是意识到他话外有话,“所以?”
“在他回到华蓥山之前,我要保护他。”
“谁要杀他?韩卓?他不会那么傻吧,他可是最大嫌疑人啊,顾烈原一死,不明摆着是他做的么?”
“如果你是韩家的仇人,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么?”
“你是说……”奚无惑恍然大悟,旋即问道:“他死了对你有什么坏处?你还省得担心他来找你报仇了呢。”
霍仇冷哼一声,似是不屑,“我只杀我要杀的人。”
奚无惑摇摇头,“害死了人家爹,又要保护儿子,真不知是说你傻还是义。”
“你管我是傻是义,只要能在我身边掌握第一手消息不就够了?”
昨天他再度跟上他,他发现了他,却没有对他不客气,而是提出了一个允许他跟随的条件,那就是跟着他的同时也要为他收集和传递消息,霍仇有他的神秘,奚无惑有他的家传,这买卖,你情我愿,两不亏本,也多不出半点儿旁的,奚无惑哼了一声,“是啊。我还等着看到你的脸,然后把它换成画像各处散发,让全天下的人都认得你,烦着你呢。”
霍仇没有接话,直直地往前走,奚无惑在后头做了个鬼脸,恹恹地跟上。
要说他的轻功,他本以为他同霍仇至少是旗鼓相当的,否则也不能从清风观跟他到南安城跟了那么久,然而这时追赶顾烈原,奚无惑却有点儿力不从心了,不时地得逼着他慢点儿才能跟住,这让他不禁有些好奇起来,这一身好武艺是谁教他的呢?
到了最近的小镇还没有看见顾烈原,霍仇径直往驿站买马,奚无惑问为什么,他反问:“你能一口气追上一辆马车?”
“你怎么知道他架车走了?”
“你会抱着一具尸体徒步千里?”
奚无惑无言以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仿佛突然蠢了许多,他们又花了一个时辰的功夫,方追上了顾烈原,少年果然已经买了棺材,装殓了父亲的尸身,那马车还驾着两匹快马的马车,一路风驰电掣,简直不像是扶丧。
“看来这小子也不傻嘛,知道趁消息走漏之前快马加鞭。”奚无惑被累得不轻。
“至多三日,小松山的事就会传遍江湖了,沿途的麻烦不会少。”
奚无惑看着他,心中隐隐有了些奇怪的感觉,“霍仇,我始终觉得,你保护他不是单纯好心这么简单。”
霍仇难得得笑了笑,扬鞭策马。
☆、止步
竹林中风声鹤唳,奚无惑立于梢头,俯视碌碌前行的马车,那座上疲惫的少年似乎也意识到了此处的不平静,扬鞭的手又紧了几分。
就在他进到这片竹林的中部时,四方的埋伏,便骤然发难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少年已经有了条件反射似的应对,奋力策马的同时拔地而起,腰间的宝刀出鞘,以少对多,他自然是在劣势的,这一次更为凶险,对方竟连脸面也不要了,把主意打到了亡者的灵柩上。
手尚未勒住缰神便被斩断,持刀的蒙面男子,目光死寂,少年抬眸,语调激动:“恩公。”
奚无惑禁不住便笑了,恩公?若是他知道他的恩公也是他的仇人,不知道会作何感想,还有,霍仇该不会是在斗笠之下还带着面巾吧?那样要看到他的脸实在是难上加难啊。
“又是你,上次便是你坏我好事!”那领头的怒喝一声,指使手下朝他冲杀过来。
霍仇没有说话,他的刀又快又狠,很难有人在他手下走出五招,转眼之间,便有数人倒下,哀嚎声四起。
可惜,他虽叫他们吃尽苦头,却从不伤人性命,奚无惑虽然嘲讽过他很多次,说他这样迟早要被仇家围困,他却依然如此。
往常的这个时候,这些个虾兵蟹将应该自知不敌忙着逃命了,但是这一次,他们似乎格外地难缠些,奚无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游走着,忽然看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还未来得及提醒,暗器已出,好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这一把销魂钉在霍仇面前什么也不是,却能叫顾烈原迎接不暇,霍仇自然是要救他,而他的剑锋便半路转向了霍仇。
这一下,看你是救人还是自救。
仿佛没有看到似的,霍仇的刀未变,七七四十九颗销魂钉一颗不落地挡下,敌人的剑锋,亦已到了他的身侧,若是受了这一剑,那不管是什么大罗神仙,必然是死定了。
就在这时,他忽而将身子正对,那剑尖刺破他的衣,他仰身,伴随一声刺耳的刮擦声,剑势被逼偏转,顺着他的前胸划过,血染衣襟,剑势颓,他直起身子,他没有片刻的停顿,手起刀落,斩下对方色变的头颅。
在满天血雨里,残兵败将仓皇逃去,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护心镜,眸光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恩公,你受伤了。”
霍仇抬头望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任凭顾烈原在后头呼喊,亦充耳不闻。
奚无惑早已在林外隐蔽处候着,快步迎了过来,想要检查他的伤口,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便下意识地转过了身去,没事人似的将刀缓缓入鞘,掩去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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