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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都说该嫁了 作者:青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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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淮摇了摇头,回身对着目瞪口呆的围观者们淡笑:“热闹已经没了,各位散了吧。”
  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年也慢慢爬了起来,洁白的衣袍上沾满了尘灰和墨汁,身上好几处都布着脚印。
  他似乎有些怯然,耷拉着脑袋走近楼湛,踌躇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阿姐。”
  又转向萧淮:“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
  楼湛静静看着他,澄澈的眸中闪过淡淡的愧疚,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伤得可重?”
  少年面对着楼湛有些恐慌,说话都是结结巴巴的:“不,不,我没事……”
  楼湛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出口。
  不过大概一猜就知道了。
  她这个二弟同三弟楼息完全不同,生性胆小羞怯,出府在这儿摆摊写字,大概也是为了补贴家用。
  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她动作轻柔地替他理了理衣服,才转过身,向萧淮道:“多谢世子殿下施救。这位是下官的二弟,楼挽。”
  听到是世子,楼挽连忙又行了一礼。
  萧淮明亮温和的眸子打量着楼挽,温玉般的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楼二公子与三公子的区别可真是令人瞠目。”
  同是楼家出来的,三姐弟的差别也太大了点。楼湛冰冷沉默,楼挽羞怯温文,怎么就出了那么一个顽劣无礼的楼息?
  听到萧淮仿佛逗趣儿的话,楼湛的脸色有些僵,抿了抿嘴,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转到河边,盯了一会儿,迟疑道:“那是……罗将军?”
  顺着她的目光,萧淮和楼挽也看了过去。对岸有一队金吾卫,已经将那几个大汉擒住。
  罗将军也在其中,遥遥地向萧淮行了一礼,又大声喊:“罗某碰巧路过,请楼大人耐心等到明日。”
  说完,又揖了揖手,便押着那几个流氓大汉走了。
  萧淮悠闲地看着这一幕,语气仿若叹息:“其实,我刚才提醒过他们,金吾卫要来了。”
  楼湛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转瞬她就想起了适才在小茶馆中讨论的事,脸色一肃,看向楼挽:“阿挽,你先回府,记得抹药。”
  楼挽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楼湛沉默了一下:“你三弟这几日不回府,告诉岚姑不必担忧。”
  楼挽继续小鸡啄米。
  “还有……”她伸手轻轻揩去楼挽脸上的灰,声音低低的,“以后你不许再出来摆摊,在家温习功课,准备来年的秋闱。”
  楼挽继续受宠若惊地啄米:“那……阿姐,阿挽先走一步。”
  看着楼挽离开的背影,楼湛沉思了一会儿,清亮的眸光转到萧淮身上:“现在,世子可否把方才的话说完?”
  萧淮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潺湲的河水,闻言收回目光,苍白的脸庞涌上凝重之意:“要说清楚此事……恐怕得请楼大人到府下一坐。”
  去靖王府?
  去昨天那个充满了无限尴尬的地方?
  楼湛想到此事事关重大,默默吞下了拒绝之言。
  萧淮左右看了看,辨认了方向,走向长街,抿唇淡笑:“几年不曾来云京了,若是没记错的话,沿着这条街直走就能到王府了。”
  楼湛只好一脸糊地跟了上去。
  长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叫卖声,显得极是热闹繁华,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
  开阔的街面上常有马车驾过,道两旁都摆满了小摊,卖什么的都有。间有挑着担儿或者扛着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走来走去,满头大汗。
  长烨的民风还算开放,当街看到同行的年轻男女也不会有异样目光。只是萧淮容颜气质皆是绝佳,楼湛虽然一脸冰冷,细看也是个美人。
  仿若珠玉与霜雪,这样的一对,难免引得四下频频回顾。
  楼湛如芒在背,别扭至极。
  正想向萧淮提议走小道,一个货郎突然伸手热情招呼起来:“诶,那位公子,买个小玩意儿送给那位姑娘呗?”
  楼湛心里一吓,倏地看向萧淮。
  后者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语调上扬地轻“哦”了声,抬脚走了过去。
  货郎眉开眼笑:“这都是些姑娘们喜欢的小玩意儿,公子不妨买来逗逗姑娘开心。”
  楼湛默默跟上去,看着货郎,心想,我现在就不太开心。
  小摊上摆的都是些发簪之类,竹制玉制骨制的都有,出乎意料的打磨精细,虽没有平日见的华美,却有着独特的简朴意趣。
  萧淮随意拾起一支骨簪细细看起来,那货郎一边道:“这些小玩意儿在公子眼里应该不算什么,不过图个新鲜,送给小姑娘再好不过。”
  说着,还有意无意地往楼湛瞅。
  楼湛微窘,无奈地伸手拉了拉萧淮的衣袖:“世……公子,我们还是快走吧。”
  萧淮巍然不动,看了会儿,回过身,拿着骨簪在楼湛头上比划了下,嗓音清润温和:“很适合你。”
  楼湛:“……”
  看来世子殿下会自动忽略不想听到的话。
  萧淮回头又挑了支玉簪,付了钱,将骨簪递给楼湛,浅色的唇边噙着淡淡笑意:“楼大人若是不收下,又要我如何赔偿这浪费的一刻钟?”
  楼湛思考的拒绝之言堵不回去,齐齐落败。
  只好收下骨簪,无奈地跟着萧淮继续走向王府。
  她不是看不出萧淮对她的好意。
  只是这好意来得莫名其妙,来得猝不及防。
  毕竟,萧淮这才是第三次见到她。不过是几面之缘,何至于对她这么好?
  楼湛一边想着一边皱眉。
  看来此番过后,得离萧淮远些。若是被有心人看见,指不定又要说她狐媚勾人,胆敢勾搭皇室。
  这罪名她可吃不下。
  不过,或许这只是萧淮一时兴起,等过后就将她忘了?
  楼湛摇摇头,只觉得手中的骨簪有些烫手。
  ***
  靖王府的前堂摆设同萧淮的马车里一样,静而雅。
  正中的座位之上,还挂着一幅字画。青山云海,勾勒浅淡。无论是字还是画,都有一股洒然之意。
  萧淮轻啜了口茶,注意到楼湛的目光,也没回头,悠悠道:“这是我母亲作的画,父王题的字。”
  楼湛的目光滑到萧淮身上:“不知世子让下官进府是为何?”
  “自是为了那块布料之事。”
  萧淮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语气恭敬:“世子殿下,您要的东西送来了。”
  萧淮放下茶盏:“拿进来吧。”
  “是。”
  屋外走进一个婢女,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小步走到萧淮身前,恭敬地递去。萧淮接过衣裳,淡淡道:“下去吧,吩咐外头伺候的人离远点。”
  “是。”
  婢女目不斜视地退出去,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萧淮走到楼湛身前:“楼大人请看。”
  说话间,他将衣服一展。霎时,淡紫的华贵衣袍仿若流烟轻散,铺开在人的眼底。淡淡的流云纹若隐若现,光华流转,美不胜收。
  楼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在衣服上一摸。顺滑舒适,同那块残破的布料子一模一样。
  沉默了一下,楼湛抬起头,清亮如雪的眸光正好撞进萧淮明亮温和的眸中。
  “世子殿下,这是?”
  虽然衣料相同,但是萧淮绝对不可能是凶手。
  没什么依据,不过楼湛心里就是坚定地这样认为。
  萧淮唇角的笑还没扬起,眉头忽地一蹙,侧头掩唇轻咳了几声,再回过头时,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楼大人没有认定我是凶手,真是让人高兴。”
  他调笑般朝着楼湛眨了眨眼,才道:“这是云州特产的紫罗云纹布,一年也只有几匹,都是贡品,只有宫里才拿得出。过几日是太皇太后的生辰,太皇太后派人将布料送了几个地方。”
  送了……几个地方?
  楼湛紧盯着萧淮:“敢问是哪几个地方?”
  “靖王府,裴驸马府,明国公府,椒房殿。”
  楼湛低低重复了这几个名字一遍,呼吸倏地一滞,良久,喃喃道:“我大概能猜出凶手的身份了……”
  “哦?”
  萧淮好奇地挑了挑眉,微微弯下腰,凑近楼湛,吐息轻润:“谁?”
  楼湛垂着眸子,没发觉这个距离已经很近,尚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口说无凭,下官得查到更多证据才能确定。”
  萧淮的目光含笑:“也是一大突破。只是现在罗将军不在,楼大人只身一人,不好查探。辛苦了一日,不如留下来用餐再走?”
  ……那还是免了。
  楼湛抬头,忽然发现两人距离过近,惊得连退几步,一句话脱口而出:“不必了!多谢世子好意,只是家弟尚在牢中,下官还要去看看他。”
  吓到了?
  萧淮勉强忍下笑意,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那便不留楼大人了。”
  楼湛这才松了口气,抬手告辞。

☆、第六章

  虽然是托辞,不过楼湛确实准备去一趟大理寺。
  已是酉时四刻,天空中方显出残霞,流云暗渡,落日溶金,遥遥一望,仿若画师笔下的绝世丹青。
  楼湛转过长街,望向远方橘红的天空,蓦地,生出一种不知身处何方的茫然感。
  明明,她已经在大牢里待了两个月了。
  岚姑,楼挽,陈子珮,这些人早已离世,而楼息被流放出云京,再也没有见过面。
  在楼息的心里,一直恨着她吧。
  静静地看了会儿,暮色四合,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行人也渐渐稀疏。楼湛回过神来,怅然若失地走了几步,目光一转,看到街旁有卖糕点的小店。
  好像有米糕?楼息挺喜欢吃这个的。
  犹疑片刻,楼湛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花瓣形状的洁白米糕,看起来精致可爱,不用靠近,就能嗅到一股诱人的清甜香味。
  楼湛迟疑片刻,掏出身上的钱,正好够买一份,用油纸包了,继续前行。
  还没走几步,身后忽然响起个熟悉的声音,懒洋洋的:“哟,这不是楼大人吗?怎么,都下衙了还往大理寺跑?”
  楼湛的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回过头:“你看起来很闲。”
  陈子珮慢悠悠地走过来,抱着手嘻嘻笑:“哪有,我是很忙的,准备去一趟靖王府。”
  “去爬墙?”
  陈子珮的笑脸一僵:“哪能啊?今日我要走正门。”
  楼湛懒得理会他,淡淡点头,转身离开。
  未料陈子珮不依不饶,跟上她的脚步,笑得贱兮兮的:“你现在去大理寺干什么?怀里的这是什么?我刚刚有看到你买糕点哦,给我尝尝?”
  楼湛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米糕,声音毫无波动:“楼息犯事了,现在在牢里。”
  两人私交甚好,陈子珮也知道楼息是什么德行,挑了挑眉:“哟,那就怪了。以往楼息也不是没犯过事蹲牢里,你都没去管他,这次怎么想到去送东西了?”
  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楼息被关在大理寺的牢里?他犯什么事了?”
  “被指控杀人。”
  “怎么可能,就那小子那怂样。”
  虽然是自家弟弟,楼湛还是深表赞同:“那你呢?怎么就跟过来了?不去见你家青梅了?”
  陈子珮正气凛然:“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我陪你去看看那小子。”
  楼湛淡淡眄他一眼,随他了。
  反正这厮肯定是去看热闹的。
  天幕将黑时,两人到了大理寺的监牢前。守牢的狱卒认得楼湛和陈子珮,挥挥手直接放了行。
  楼湛顺利地进入大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米糕,反而有些迟疑了。
  ……她和楼息的关系挺僵的,楼息会不会以为她在里面下了毒?
  她僵在台阶上,莫名地萌生了些许退意。
  陈子珮抱着手安静地看了会儿她,又抬头看向牢里。火盆里的干柴被烧的噼啪响了一阵,坐在角落里喝酒的狱卒已经醉倒,安静如斯。
  他伸手拍拍楼湛的肩膀,话音里有了安慰:“快走吧,毕竟楼息是你弟弟,说实话那小子没吃过什么苦头,以往坐牢也没留过宿,说不准吃不下牢饭,又在闹脾气呢。”
  楼湛听得额上青筋直跳。
  牢里虽然有火光,迎面而来的还是一股昏暗幽冷之感,让人只觉逼仄压抑。坐在牢房里的犯人们都安静地吃着东西,听到有人来了,也只是淡淡看一眼,并不作声。
  四处都是一片绝望的静谧。
  脑中那痛苦的两个月记忆忽然涌上脑海,楼湛恍惚了一下,脸色苍白冰冷。
  走了会儿,楼湛看到了楼息。
  他正背对着牢门,盘腿坐在稻草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低头看了眼摆在牢门边一口没动的饭菜,楼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陈子珮嘿嘿笑,戳戳楼湛,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楼湛靠在铁栏边看了一会儿,见楼息还是不动,伸手在铁栏上轻轻敲了一下。
  清脆的声音在幽暗诡静的大牢中响起,楼息的背影动了动,转过身来。
  少年俊俏的脸庞在阴暗中少了几分跳脱,看到楼湛的一瞬间,脸上明显露出了诧异之色。
  “你……”楼息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时候看到楼湛,舌头都有些打结了,憋了一下,话里无端有三分火,“你来看我的笑话?!”
  楼湛的脸一黑,冷冷瞪着他:“来看你死了没。”
  楼息的嘴一动,明显就要立刻反唇相讥,却不知为何又憋了下去,冷哼一声,转回身去。
  姐弟俩又陷入僵持阶段。
  真是百看不厌。
  陈子珮在旁边无声狂笑,靠着铁栏,一脸幸灾乐祸。
  楼湛剜了他一眼,将怀里的米糕扔进牢里,冷淡道:“岚姑让我带给你的。”
  话罢转身就走,也不等楼息有什么反应。
  身后响起“嘭”的一声轻响,楼息狐疑地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的油纸包,又看了看楼湛离去的背影,慢慢地缩到油纸包前,伸手拆开,看到洁白精致的米糕,眼前一亮。
  少年桀骜不驯的脸色已经消失,吸了吸鼻子,拿起米糕咬了一口,幽黑灵动的眸子眨了眨,竟有了些委屈的湿意。
  他瘪了瘪嘴,低声嘟囔起来:“还是岚姑对我最好……”
  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陈子珮跟在楼湛身后,挑眉不解:“那是你给那小子买的吧,怎么说成是岚姑的心意?唔,阿湛,你该不会是害羞吧?”
  “闭上你那张臭嘴。”楼湛心里郁气,脸色不怎么好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去不去找你的青梅了?”
  “去,当然去,怎么不去?时候晚了,还可以蹭顿晚饭,说不定世子还会留我下来住一宿。”
  ……留人住一宿的确是萧淮会说的话,但人家只会是客套话吧?
  楼湛默默看了陈子珮一眼,不语。
  脑中无端冒出萧淮说这句客套话时,陈子珮立刻答应,萧淮被噎得无话可说的情景。
  他也会吃瘪……想想就让人觉得开心。
  陈子珮转头看她,一脸惊恐:“阿湛你笑了!你居然笑了!”
  楼湛一怔,伸手抚了抚唇角,弧度确实有点……微微上扬了。
  楼湛:“……快滚,我还有事要办。”
  “别这样嘛。”陈子珮又贱兮兮地笑起来,“我听人说你今天在外头跑了一天,难道是因为楼息?发生什么事了?”
  反正这件事迟早会散开,楼湛也不隐瞒,除去一些细节,其余的都告诉了陈子珮。
  夜幕降临,晚风飒飒。两人走在小道上低声交谈着,四下一片寂静。
  陈子珮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
  这事牵扯到了太皇太后赏下来的贡布,而且赏下贡布的地方都是皇亲国戚——明国公府正是当今太皇太后的后家。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对凶手可有了猜测?”
  楼湛点头。
  “谁?”
  楼湛沉默不语,手指指向东南。
  陈子珮是个精明绝顶的人,瞬间了悟,脸色微变:“你确定?”
  “还需搜集证据。”
  陈子珮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此事事关重大,阿湛你千万小心,既然牵扯到了皇室,一步走错就……无论如何,你这边的力量太过微小。”
  他紧锁眉头,来回踱步,蓦地,眼睛一亮:“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时辰不早了,你快快回府,我去给你找个靠山。”
  楼湛疑惑地看他跑远,回头看了看大理寺的方向,始终有些放心不下。
  大理寺在城西,距离张家女被杀害的河岸边不远。想到白日毫无所获,楼湛突发奇想,转身向河岸走去。
  虽是夜晚,却星光璀璨,路上并不漆黑,楼湛独自走到河岸边,迎面清风微拂,清爽舒适。
  四周全是蛐蛐儿的叫声,此起彼伏,再走近一些,还能隐约听到河水流淌的声音。
  凭借着白日的记忆,楼湛走到那片河岸,定定地看着那片隐约能看出血迹的草坪,眉头一拧。
  这里这么僻静,张家女应该不会独自过来。既然她来了,那么肯定是跟着一个颇为熟识的人。
  到了这里后,凶手意欲对张家女不轨,张家女愤而挣扎,在挣扎中伤到了对方,于是对方怒而生恨,拔出匕首将她刺死。
  她也在临死前将凶手的衣服咬下了一块,只是她咬得太紧,凶手一时半会儿扳不开她的嘴,又担心金吾卫过来,就先逃了。
  那么,楼息的玉佩又是怎么回事?
  楼湛缓缓构想出事件的经过,又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要知道玉佩是怎么回事,还是得去问问楼息。
  往前走了几步,眼角余光里忽然闪过一丝微亮,楼湛的身子一顿,慢慢走过去。草丛里躺着一个发光的东西,光芒微弱,不太引人注意。
  她看了会儿,正想弯腰去捡,心里突然一凛,脚下一歪,作出被东西拌到的模样,嘭地摔倒在地,趁机将那东西收到怀里。
  踏过草丛而来的细微脚步声更近了。
  楼湛心中警惕,伸手去摸靴子里藏着的匕首。
  身后的脚步声一顿。
  就在楼湛几乎要跳开的一瞬,身后的人说话了。
  声音仿若珠玉落盘,泠然清朗,含着三分惊喜三分诧异。
  “阿湛?”
  楼湛一怔,缓缓转过头。
  身后站着个青年。青年长身玉立,洒逸俊美。微风徐来,拂起他额间碎发,他的五官在微光里柔和如玉,端的是翩翩公子,不染凡尘。
  看她发怔,青年微笑着又轻唤了一声:“阿湛?”

☆、第七章

  听到第二声呼唤,楼湛立刻回了神,按在匕首上的手却更紧了,没有立刻起身,脸色冷淡:“原来是魏国公府的小公爷。”
  稍稍一顿,继而道,“下官早已说过,男女有别,亲疏有份,未免旁人胡言,小公爷叫下官时最好还是不要叫得如此亲昵。”
  青年一副好脾气的模样:“那我应该称呼阿湛为什么呢?”
  楼湛面色不动:“直呼姓名即可。”
  青年收了笑,眨了眨眼,状似无辜道:“可是,阿湛你是我的未婚妻啊。”
  “不过是儿时家父与国公戏言,小公爷何必当真。”
  青年的眉头微挑,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却也忽视了楼湛的话,向她伸出手:“阿湛可是脚崴了?”
  楼湛沉默地看着这只修长莹白的手靠近,手心里有些发汗。
  面前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她也是在上辈子被构陷之前,才发现这个人做过不少坏事。甚至,楼息被流放都跟他有关。
  可他的父亲于楼家有重大恩情。
  这也是楼湛不想接触魏国公府的原因。
  眼下四下无人,若惹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她看着这张伪善的脸,就有些犯恶心。要她去碰这只手,也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权衡利弊之下,楼湛还是强忍着恶心,将手放到了青年的手里。
  青年微微一笑,将她拉起,却没有立刻放手。
  陌生的冰凉触感让楼湛有些不安,她抽了抽手,青年不但没有放手,反而握得更紧。楼湛的眉间渐渐笼上一层阴影,漆黑的眸里布满冷意:“左清羽,你想做什么!”
  左清羽却分毫不在意,看着她,唇角的笑容依旧柔和,眸中有光芒微闪:“已经入夜,阿湛怎么独自来此僻静之地?”
  楼湛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冷回望着他,不语。
  “嗯?”
  左清羽的笑意更加柔和,甚至低下了头,凑近楼湛,抬起另一只手将她鬓旁乱发理好,温声道:“阿湛,听说昨夜这附近发生了一起凶案?你是来查案的么?”
  楼湛皱着眉头往后仰了仰:“放开我。”
  左清羽还是不动。
  心头的危机感愈盛,楼湛沉默半晌,淡声道:“是有那么一桩案子。你脚下踩着的,正是案发地点。”
  见她稍微妥协了,左清羽唇角的弧度更大:“这么晚了,阿湛还在查案?”
  “没有。”楼湛轻描淡写道,“楼息被关在大理寺的牢里,下官和他吵了几句,有点烦了,随意走走,不自觉地就走到了此处。”
  左清羽似笑非笑:“是吗?”
  “小公爷请自重,放开下官。”楼湛的目光越过前方高大的青年,落到不远处,“想必小公爷突有闲情逸致,跑到这僻静的地方散步,是不想被金吾卫打扰的。”
  金吾卫?
  左清羽一怔,回过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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