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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时间三部曲之二-出书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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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
  寂静中,丽丝只听见营火燃烧的哔剥声。
  「丽丝,」苏丽安·莫埃轻柔地说,「我很小的时候双亲就不在了。我猜黛安也告诉你了。我失去了双亲,但是,更糟的是,我失去了对他们的记忆,就像是他们从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很遗憾。」
  「我不是要你同情,我想告诉你的是,在某个年纪的时候,我下定决心要去了解关于他们的事。我想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怎么去住在一条日后会闹洪水的河边、他们有没有可能注意到警告,或是根本忽略了。我猜我想要知道的是,该因为他们想救我而爱他们,或因为救不成我而恨他们。我发现了很多事,大多数是没有关联的,包括一些他们私人生活的痛苦实情。最重要的是,我终于了解责任不在他们。这是个小小的慰藉,却可能是唯一的慰藉,就某方面来说,这就足够了。丽丝……你的父亲也是,责任不在他。」
  「谢谢你。」丽丝沙哑地说。
  「现在我们该快点睡了,」苏丽安·莫埃说,「趁太阳还没有出来。」
  虽然睡的是睡袋、地面不平,又置身在陌生的森林中,丽丝却睡得比过去几个夜晚都要好。不过唤醒她的不是太阳,而是特克把手放在她肩上摇醒她。她昏昏沉沉中意识到天色仍然很暗。「我们必须走了,」特克说,「快点,丽丝。」
  「为什么?」
  「麦哲伦港又有落尘了,这次更多更密,而且不久后就会越过山脉而来。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第二十章

  艾沙克醒来,从行驶中的后车窗望出去,隘口那儿有云团随着车子上下起伏。那些云团满布着发亮的粒子,就和八月三十四日那天一样。突然间,一阵令人窒息的痛楚掩过这一切。
  确切地说,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很像疼痛的敏锐感觉,顿时声音和光线都变得难以忍受,仿佛世界变成一把刀插进他脑壳一样。
  艾沙克明白自己的特别。他知道他被制造出来,是要和假想智慧生物进行沟通,他也知道他让周遭的大人失望了。他还知道别的事。他知道宇宙间不是空无一物,而是充满了幽灵般的粒子。这些粒子转瞬即逝,来不及和实物互动,但是假想智慧生物却可以操纵这些粒子,用来收发资讯。艾沙克内建的火星科技让他的神经系统可以接收到这种讯号,可是这些讯号却始终没能化为如文字般令人自在的线性表达方式。大多数时候,只是一种隐隐约约说不出来的急迫感。有时候,例如现在,又比较像是疼痛。而这疼痛和这逼近的尘灰云有关:看不见的那个世界随着一种隐形的喧嚣起伏,而艾沙克的心灵和身体也随之振动。
  他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放到车后座上,有人替他系上安全带。感觉到他新旧朋友的声音和关切。他们为他担忧害怕,也为自己害怕。他还感觉到杜瓦利博士命令每个人上车、车门砰然关上、引擎回转。他很高兴拥住他的头安慰他的,不是杜瓦利博士,而是芮布卡太太。他已经不喜欢杜瓦利博士,几乎是恨他了,不过原因他还不明白。
  芮布卡太太不是医生,不过她学会了一些基本医疗,就像其他第四年期人一样。丽丝看着她用一根老式针筒刺进男孩手臂,为他注射镇静剂。艾沙克呼吸变得更沉了,尖叫终于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嘶嘶的呼吸声。
  车子继续往前行驶,头灯在落尘中切出两道光柱。第四年期人换手让特克驾驶,想要赶在路不通前驶出丘陵区。丽丝问他们是不是应该送艾沙克到医院,但是芮布卡太太却摇头:「我们没办法为他做的,医院也做不到。」
  黛安·杜普雷看着男孩,那双大眼睛里充满忧虑。苏丽安·莫埃也看着他,不过表情比较深不可测,在丽丝看来,是隐忍和惊恐兼而有之。
  一路上都是芮布卡太太让艾沙克把头靠着她肩膀;在车子的颠簸惊扰到艾沙克时,对他说一两句话或轻拍安抚。她抚平他的头发,又用湿布揉着额头。不久,镇静剂就让他睡着了。
  从他们到了第四年期围场后,丽丝一直想要问一个问题。由于没有人有话要说,也由于雨刷把尘灰刮过挡风玻璃的声音让她快要抓狂了,她吸了一口气,问道:「艾沙克的母亲还活着吗?」
  「是的。」芮布卡太太说。
  丽丝转过头面对她。「你是他母亲吗?」
  「是的。」芮布卡太太说。
  你看见什么了,艾沙克?
  过了很久,当艾沙克从镇静剂带来的睡眠中醒来后,脑袋里便出现这个问题。
  问话的是芮布卡太太。他想在下一次让他说不出话的疼痛来临前想出一个答案。但是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他很难看清楚任何东西。他可以感觉到车子和车里的人、窗外的落尘,只是这一切都显得模模糊糊,不大真实。现在天亮了吗?此时车子停了下来,他还没回答芮布卡太太的问题,就先问了一个自己的问题:「我们在哪里?」
  前面那个叫做特克·芬雷的男人说:「一个叫巴斯提的小镇。我们也许会在这里待一下。」
  车外透过尘雾可以看到一些小小的建筑,还算看得清楚。不过这不是芮布卡太太要问的事。
  「艾沙克,你能走吗?」
  可以,目前可以。镇静剂药效正在褪去,而世界这把刀又开始要让他脑袋溅血了。他一只手扶着芮布卡太太的手臂下了车。尘灰在他眼前撒落,闻起来像东西烧焦的味道。芮布卡太太扶着他朝最近的一幢小房子走去,那是一个汽车旅馆的侧边房间。艾沙克听到特克说他用比平常更高的价钱租到最后一间空房。他还说今天晚上很多人都要住在巴斯提。
  然后他就进到屋里,上了床仰躺着。室内比较没那么多落尘,不过仍然有那股味道。芮布卡太太拿了一块干净的布,为他把脸上的尘垢抹去。「艾沙克,」她又一次轻柔地问,「你在看什么?你看见什么了?」
  因为他一直把头转向一个方向(当然是西方),目不转睛地盯着。
  他看到什么?
  「一道光。」
  「在这间房里吗?」
  不是。「很远的地方。地平线还要过去。」
  「可是你在这里就看得见?你可以隔着墙看到?」
  他点点头。
  「那是什么样子?」
  艾沙克心里挤满了字句,许多的答案:远处的火、爆炸、日出、日落、星星在迫切求生意愿中落下并且烧毁的地方——深埋在地底,认识这些星星并且欢迎它们到来的东西。
  他只是老老实实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只有特克到过巴斯提。他说这个地名来自北印度语的「贫民窟」。不过这里不是贫民窟,而是在鲁布艾尔卡里边缘一个满是油污的公路小镇,供应来往于油田和最北边道路之间车辆及人员的需求。小镇上有煤渣砖造的建筑和几间木造房子;一间商店,贩卖胎压计、地图、罗盘、遮阳板、廉价小说和抛弃式电话;三座加油站,四间餐厅。
  丽丝从旅馆房间窗户看出去,什么也看不见。落尘像灰色布幕般落下,发出阵阵臭味。她心想,落尘可能打断了电线,或是变压器短路,也许不会那么快修好,尤其在这偏远的小地方。虽说他们的车适应各种地形、各种气候,不过能够开到这里,已经是奇迹了。旅馆办公室的人敲了敲门,交给他们手电筒,还警告他们不要点蜡烛或任何有火焰的东西。这些第四年期人都有自己的手电筒,不过反正也没有什么可看的,就只有昏暗的四壁和拼花壁纸。丽丝拿了个手电筒在身边,以便需要到浴室时可以照路。
  男孩艾沙克睡了。镇静剂也许发挥了一点作用,不过应该是太疲倦了吧,丽丝想。其他人则聚在一起聊天。杜瓦利博士用一种想要说服人的声调说:「这可能是一种周期性的事件,在地质纪录上可以看到证据。地质纪录是令尊的成就之一,亚当斯小姐。不过我们一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种现象。岩石中大约每万年就出现一层薄薄的尘屑层。」
  「这是什么意思呢?」特克问道,「这种事每一万年发生一次?每样东西都被落尘掩埋了?」
  「不是每样东西,也不是每个地方。这种迹象主要出现在远西一带。」
  「那不是必须要有相当厚的落尘层才能留下那样的痕迹?」
  「或者是很厚,或者是持续一段很长的时间。」
  「这些建筑建造时,并没有考虑到要承受自己重量以外的东西。」
  屋顶坍塌、幸存的人被尘灰活埋。一座冰冷的庞贝城。丽丝一想到这些,浑身不寒而栗。不过她有了另一个念头。她说:「艾沙克……这阵落尘是不是和发生在艾沙克身上的事情有关?」
  苏丽安·莫埃哀伤地看了她一眼。「当然。」她说。
  艾沙克在梦里最能明白这件事,梦里无须言语诠释,知识凭着形状、色彩和质地就能获得。
  在梦里,行星和物种像是飘忽不定的思绪般窜起,抛开或是记住,它们的演化也像思绪般演变。他那沉睡的心思,就像宇宙运作那般运作……怎么可能不是这样的?
  朦胧听见的字句涌入他那飘浮的意识中。「一万年」。这些灰尘从前也落下来过,一万年以前,一万年以前的一万年前。巨大的构造物用它们的残余物把种子撒在太空中,供应那像钻石切面般转呀转的周期式过程。灰尘会落在西部,因为西部在呼唤它,也呼唤着艾沙克。这颗行星不是地球,它比地球要老,存在于一个更古老的宇宙中,有古老的东西住在它内部。这些东西没有意志、没有心思,不过会听、会说,会以缓慢而久远的节奏悸动。
  他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有些距离很近,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近。
  从黄昏一直到夜里,旅馆梁柱和木材受到重压,不断发出呻吟声。旅馆派人把屋顶上的东西铲掉。不过落尘逐渐变少,到了清晨,空气清爽多了,犹如磨砂般的半透明。丽丝虽然极力想保持清醒,却还是睡着了。她蜷曲在泡棉床垫上,鼻孔中的尘灰发出臭味,汗水也花了脸。
  她是最晚起来的。她睁开眼睛,看到那些第四年期人已经都起来了,而且都挤到那两面窗子前。照进来的光线比下雨的秋日天光还要暗,不过这已经比在尘灰仍然落下之际,她胆敢奢求的光线要明亮多了。
  她坐起来,穿着昨天的衣服,皮肤上也沾满昨天的泥土。她的喉咙很不舒服。特克注意到了,倒给她一瓶水,她感激地大口灌下。「现在几点了?」
  「大概八点。」赤道洲的小时比较长,现在是赤道洲的八点钟。「太阳已经出来一会儿了。落尘停了,不过还在慢慢沉淀,空气中还有很多细细的粉末。」
  「艾沙克怎么样了?」
  「反正没在叫了。我们还好……不过你也许会想要看看外面。」
  芮布卡太太往后退,去照顾艾沙克,把窗子让给丽丝。丽丝不是很有兴趣,不过还是看了一下。
  窗外似乎没有什么令人意外的事。只有一条积满落尘的路,就是昨天他们把车子驱策到极限一路开来的那条路。车子就停在原地,沙子在向风面却已堆成沙丘。它的辐射钢轮胎仍然鼓胀,和停在它后面成排可以遮荫的工业用重车的轮胎一样大。天色黯淡而且布满尘沙,不过她可以一眼看到南边几百米外的加油站路上空无一人,有几张面孔也从其外窗后往外看。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这话不完全正确。
  「尘灰」在动。
  庭院过去,在灰暗空荡的路上,她看到有个像是漩涡的东西开始成形。一片像是餐桌桌面大小的尘灰开始以顺时针方向打转。
  「那是什么?」
  站在特克旁边的杜瓦利博士说:「看着吧。」
  特克把手搭在她左肩,她伸出右手去按住他的手。尘灰愈转愈快,漩涡中央凹了下去,然后渐渐变慢。丽丝不喜欢眼前的景象。很不自然、有些危险意味,或者这只是她从别人那里感应到的:他们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们之前就看过了。不管是什么。
  接着尘灰爆开来,像是一道间歇泉,往空中射出约三米高的尘灰柱。她倒抽一口气,不自觉地后退。
  喷出的尘灰在风中变成羽毛状,最后融入空气中的浓密云雾,但渐渐散开时,明显可以看到这间歇泉留下了什么东西……一种闪亮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一朵花。一朵红宝石色的花呢!丽丝感到惊异。花梗十分光滑,质地让她想到新生婴儿的肌肤。花梗和花朵也都是同样有催眠作用的深红色。
  特克说:「这是最新的一个。」
  这朵花开始弯曲扭动,将那凸面的头朝着某个没有旋律、也听不见的音调转去。丽丝慌乱的思绪自动跳出「花」这个词,因为它真的很像一朵花,有根巨大的梗干,还有由花瓣构成的花冠。她知道她想的是加州母亲花园里的向日葵,当它们要结实时也差不多是这种高度。
  她说:「这种东西还有很多吗?」
  「是的。」
  「在哪里?它们发生什么事了?」
  「等着看吧。」特克说。
  这花把头转向旅馆。丽丝停住一口倒抽的气,她看到花朵中间有个看起来像是眼睛的东西。圆圆的,闪着水汪汪的亮光,里面还有一个像是瞳孔的东西,像黑曜石一样黑。有那么可怕的一瞬间,似乎是直直看着她。
  「在火星上就是这样子的吗?」杜瓦利博士问苏丽安·莫埃。
  「火星有无数光年远。我们此刻所在的地方,假想智慧生物已经存在了更久的时间。火星上长出的东西比较不活跃,外观也不同。但是如果你问我这是不是相似的现象,那么答案是:是的,可能是吧。」
  有眼睛的向日葵突然不动了。被落尘掩着的巴斯提镇一片静谧,像是屏住呼吸一般。
  接着,让丽丝大为惊恐的是,尘灰中有更多动静了,飞起的卷丝和阵阵落尘全都集中到花朵上。有个东西……几棵东西,以骇人的速度扑向花茎。它们不停地在动,她只能模模糊糊地说它们像是螃蟹、湖绿色、有很多脚,而它们对这朵花做的事是……
  吃它。
  啃啮它的梗,直到这扭动的东西倒下,接着就一涌而上,像是食人鱼对付一具动物尸体一样。当疯狂的大快朵颐之后,就没有任何残留的部分。什么线索也没留下。
  「这就是我们不愿离开这房间的原因。」杜瓦利博士说。
  
第二十一章

  接下来整个早上,特克都待在窗边,替那些从尘灰中长出来的怪东西分门别类。要了解你的敌人,他想。丽丝大半时间都站在他身边,问他在她醒来前看到些什么,问题简短而得体。杜瓦利博士打开那墨绿色、小小的电信接收器,收听来自麦哲伦港的零星报道。在特克看来,他至少在做有用的事,不像其他第四年期人什么事都不做,只是说话。没完没了、漫无目的地说着。特克终于发现第四年期人的这项缺点,他们也许偶尔还算睿智,但是他们却是无可救药地爱说话。
  此刻他们在批评火星女人苏丽安·莫埃,她对于落尘知道得似乎比其他人都多,但是却不肯把所知告诉大家。芮布卡太太尤其坚持:「虽然你不想提起以前的事,但在这里不能有禁忌,我们得尽可能知道所有资讯。这是你欠我们的……至少是欠这孩子的。」
  话听起来虽然温和,然而以第四年期人的标准来说,已经接近彼此挥拳了。
  火星女人穿着一条过大的丁尼布长裤,使她看起来像个瘦得惊人的钻油工人。她坐在地板上,两手抱着膝盖。「如果你有问题,只管问。」她沉着脸说。
  「你说火星上的落尘所造成奇特形体,是……」
  「生命体,芮布卡太太。就直说吧。为什么不呢?」
  「就像外头我们看到的那些生命体吗?」
  「我不认得那些花,或是吃掉花的掠食者。就这一点来说,是没有相似处的。不过可想而知,厄瓜多尔的森林不会像芬兰的森林,但是两处地方都是森林。」
  「它的目的呢?」芮布卡太太说。
  「我从小就开始研究假想智慧生物了,我听过许多相当有根据的臆测,但是我仍然无法猜到它的『目的』。火星上的落尘是独立的事件。它所产生的生命是植物性的,生命总是很短,时间愈久愈不稳定。在这种独立的事件中,能得出什么结论?非常少。」她迟疑了一下,皱着眉。「假想智慧生物,不管他们还会是什么,几乎可以确定不是行事谨慎的实体,只是众多彼此相连的过程整理配置的结果。换句话说,他们是一种生态环境。落尘可能是过程中一个平凡的部分,也可能是一种无意义的结果。我不相信它们代表任何更高意识的、有意义的策略。」
  芮布卡太太不耐烦地说:「是的,可是如果你们的人了解够多,足以把假想智慧生物的技术带给人类……」
  「你们也有这种能力。」苏丽安·莫埃目光直接看向艾沙克。
  「因为那是万诺文给我们的。」
  「我们在火星上的工作一向是纯务实的。我们能够从落尘中培养出标本,并且观察它们在细胞层次上与人类蛋白质互动的能力。这类观察进行了好几个世纪,才洞察出人类生物学可能被操纵的方法。」
  「可是你们监造出你承认是假想智慧生物科技的东西。」
  「你可以说是科技,或是生物。就这个例子而言,我不确定这二者的区别有没有意义。是的,我们在显微层次培养出外星生命……或者说科技,如果你喜欢这么称呼的话。因为这外星生命会成长、复制、死亡。我们能够挑选并且操纵某些素质以造成某些特征。经过许多年,我们造出改造过的培养物,延长人类寿命。还有其他的生殖细胞。其中最极端的一种,就是艾沙克还在子宫里的时候你用在他身上的疗法。在『你的』子宫里,芮布卡太太。」
  芮布卡太太红了脸。
  特克明白他们所讨论事情意义重大,就算很重要吧,但在这活生生的难题逼近之际,那些事似乎遥远得可笑。事实上,问题正在门外呢!走出屋外安全吗?这才是他们应该问的问题。他们迟早还是得离开这房间,因为他们的食物就快吃完了。
  他向杜瓦利博士借来小无线电,把耳机塞进耳中,听点其他的东西,挡住那些爱抱怨的第四年期人的声音。
  广播只能收到麦哲伦港传来的窄频。有两个当地媒体联盟的人宣读联合国的状况报告和最新的报道。此次落尘比上一次稍微严重,至少就重量和持续时间而言。城市南边有好几公里的房屋屋顶都坍塌了。大多数道路目前无法通行。有呼吸方面问题的人因吸入尘灰而发病,即使健康的人口里也吐出灰色的残余物。不过大家害怕的不是这些,而是从落尘中长出来的怪东西。广播称这些东西为「生长物」,说它们在城内随处可见,尤其出现在尘灰很厚或是落尘飘散的地方。换句话说,它们从尘灰中冒出,像是从铺在土表保持水分的护根中钻出的幼苗,虽然只能短暂存活,很快就重新被吸收进当地环境中,但还是有一些「像似树木或巨大覃类的物体」,会冲到惊人的高度。
  这类报道听起来就像梦境(或者说噩梦):在市中心十字路口,有一个高约十五米的「粉红色圆筒」阻塞了交通。「根据目击证人描述,一个像是长刺的巨大泡泡,好像珊瑚的东西」从中国领事馆屋顶上冒出。关于这些会动的小生命体的报道,尚待官方进一步证实。
  虽然这情况很吓人,但是这些东西不会伤人,只有在不巧的时间和地点才会有危险,比方说刚好落在人身上。不过,当局还是劝告居民待在室内,把窗户关上。尘灰已经不再落下,一阵吹向海岸的微风带走了最轻的尘粒,工作人员已准备好,等到可以动手,就要再次用水管冲洗街道。冲走「生长物」和其他「东西」吧,特克心想。
  除非这情形一再出现,否则巴斯提就会恢复正常。可是这里位于一连串山脉的另一边,只靠几个目前已经无法通过的隘口相连,而这座城市必须依赖海岸那边供给物品,一如介于丘陵和鲁布艾尔卡里之间的每个公路小镇。这些隘口要多久才能通?几个星期吧,至少,特克猜想。上一次的落尘对这些城镇造成不小破坏,可是这次更严重、更稠密。那古怪的植物生命(不管它是什么),对于恢复商业营运必要进行的工作,也一定会有妨碍的。好吧,食物会匮乏,那水呢?不知道这些沙漠集居地如何供水、水源在哪里?打开水龙头有水,可是水库在哪里?丘陵上吗?水还能喝吗?这种状况还能继续维持吗?
  起码车上还有食物和瓶装水,足够让他们撑一段时间。让特克坐立不安的是,车子停在旅馆停车场上,说不定有人会禁不住诱惑,要「分享」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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