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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江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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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冬日里厚厚的棉服,徐楚云仍然感受到了肌肉的厚实与温暖。不过也可能是她脑补出来的。不禁羞红了粉面,心跳得犹如擂鼓,连哭都忘记了。

    萧栖迟到底是现代人的魂,这等肌肤接触,小意思而已。他在北京挤过那么一两次地铁,那人跟人之间,才叫亲密无间。

    可怜徐楚云,从未经过北京地铁的洗礼,此刻一颗春心恨不能托给杜鹃。

    事情就这样没头没尾地结束了。萧栖迟仍旧去戍边,徐楚云的亲事暂且搁下。

    还是徐楚良目光长远,待得知这件事情之后,背地里跟徐夫人计较:“表弟这一去,不出三五年,功名上肯定更进一步,届时哪怕以徐府的嫡女相许,只怕还是高攀了。”

    末了,又埋怨了徐夫人一句:“太太有此打算,应该早与我说,想一个万全之策,做成了他二人的亲事。如今为时已晚。”

    徐夫人倒不信:“他就能升这样快?就算他升得快,连我的养育之恩也忘了不成?将来他的亲事还不是由我说了算。”

    徐楚良心里嗤了一声,到底不愿扫母亲的面子,将到了嘴边的话压下去,不是已经拒绝了你提的亲么?

    看着灯光下略显陈旧的屋内摆设,还有徐夫人衣角已经发白的衣裳,以及那张因为庸常、短视而显得俗气的妇人脸,徐楚良真心觉得自己就是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他有时也想不明白,这样平凡而普通的环境怎会造就如此不凡的自己?

    这次春闱,他志在必得。

    不过刚吃了几家酒席,新年就这样过去了。沈江蓠本来以为萧栖迟会跟自己辞行,却不想只收到了一句传话。厚雪从枝头跌落,打在空荡荡的石板上。

    开春以后,整个京师突然挤满了读书人。会试终于拉开了宏大的序幕。

    沈江蓠的心被高高吊起,成败,在此一举。

    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一次会试的题目居然如此之冷僻。

    只能说,幸好萧栖迟有自知之明,一早已经放弃了科举之途。这试题若是拿给他看,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只是连成一句话以后就互不相识。

    莫说他了,就是当时应试的,寒窗十载,饱读诗书的士子们,也两眼一抹黑,蒙了。

    就是在这样凶残的试题之下,徐楚良脱颖而出。一篇文章洋洋洒洒,有理有据,辞章华美,竟比星河还璀璨耀眼。

    这若不是状元之才,谁敢称是?

    誉满天下之时,谤亦随之而来。

    不知是谁第一个指出,但总归有人发问了:“焉知他不是事先得了考题?”

    尤其是,他与谢致郁如此交好。

    谢致郁便是另一位交出了完美答卷的士子。

    即便徐楚良家境贫寒,不可能贿赂主考。谢致郁可是家财万贯,买通主考怕不是难事。

    什么?考试之前,谢致郁曾去主考家里拜会!

    流言几乎是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举国上下,群情汹涌。

    徐楚良百口莫辩。

    他与谢致郁交好是事实。

    而天下士子,只有他与谢致郁呈上了答案。

    谢致郁确实富甲一方,又曾与主考有私交。

    所以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

    而这捕风捉影,空穴来风,又偏偏是世人所好。

    沈由仪一连在书房歇了好几晚。日日天黑了才回来,天不亮又出去,忙得脚不点地,好似天下就在他们这群士大夫的股掌之间。

    朝堂争斗,激流汹涌,明枪暗箭。今朝万人之上,他日阶下之囚,其间复杂狠毒,斩草除根自是比沈江蓠想象得凶险万分。

    就为着这一件事,一批人倒下了。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

    于是,朝廷这块蛋糕,重新划分。

    沈由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抚手掌,还好,这一次,自己又全身而退。还好,自己这一派不仅躲过一劫,手中权势更胜以往。

    至于徐楚良与谢致郁。没有人在乎他们是否真的舞弊,证据是否确凿也并不重要,哪怕就算是冤枉,哪怕就算是诖误,哪怕就算真有状元之才,少了他,朝廷依旧是朝廷,天下依旧是天下。

    于市井而言,不过一起谈资而已。

    徐楚良的潦倒落魄,心灰意冷,满腹悲愤,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若说还能伤到谁?也就徐府那一家子而已。

    站在金字塔上的人,争的是天下利。他们并不在乎将任何人燎成灰烬。

    徐楚良是在一个冷雨纷纷的早上离开的。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亦未带走半分银钱。他走得无声无息。

    而徐夫人却哭得惊天动地。得知消息以后,徐夫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再也顾不上任何体统与礼节,放声大哭,眼泪鼻涕流了满脸,直到生生哭晕过去。

    本就不怎样的徐府彻底没落了。连大门前新年里刚挂上的鲜红灯笼也似突然被尘垢裹满。

    而京师人口繁多,家族几何?一个小小徐府的悲痛,哪怕于徐府中人是伤筋动骨,痛不欲生,听在外人耳里,不过只是有人哭了两声。

    沈江蓠站在桃树下,看着灿若云霞的一树树桃花,心里黑压压的浓云被吹散了一道口子,灌进来一阵清凉的风。

    她突然发现,原来曾经将自己逼上绝路的人也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以前,怎么就那样蠢?

    现在的沈江蓠,连看赵夫人时不时挤兑自己都没那么恶心了。

    赵夫人提议去城外踏青时,她也欢天喜地地答应了。众人说说笑笑,将老太太的兴致都勾了上来。

    家中女眷浩浩荡荡一行人去了城外一处远近闻名的园林。

    繁花似锦,碧树如玉。假山成林,亭台魏然。

    “想不到城外也有这等清雅的园子。”沈江芷三姐妹手里摇着团扇,行走在青苔覆盖的石子路上。

    “听,有人在唱曲。”沈江蔓说道。

    “前几日我听太太说要找唱曲的来解闷,想是已经唱开了。”沈江芷不以为意。

    裂帛之声爬过树枝,蜿蜒而来。落在耳中,甚是动听。

    “咱们也去听听。”沈江蓠说道。

    这一日,甚是逍遥,说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也不为过。阖府女眷,听曲的听曲,说笑的说笑,赏景的赏景,平日里的你争我夺似乎都不再重要。

    乐了一天,临去时,众人这才发现沈江蓠不见了。

    她去出恭,见众人都玩心大起,也没叫丫鬟陪同,自己就去了。不想,却再没回来。

    沈江蓠刚刚整好衣衫,独自行了不过数步。身后突然枝叶响动。一只粗壮手臂从背后挟着劲风而来。她的呼救之声尚未出口,口鼻已被死死捂住。只觉一阵陌生的气味扑鼻而来。

    她被拖行了不知多远,一路挣扎,发鬓散乱。整个人就像被捆住了翅膀的小鸟,连反抗都似徒劳。

    她被一把扔进空置的屋中。一个男子关上了门。他转过身来。迎着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在一道一道斑驳的光影里,她看着一步一步走近的赵甫。

    胸腔被恐惧挤压得几乎窒息。

    她立刻高声呼喊:“救命……救命……”,声音似乎要掀开屋顶。

    然而热闹的唱曲,激越的琵琶与古筝,琴弦震动,歌声高亢,掩盖了一切异常与不平。

    老太太乐呵呵地听着,赵夫人喜笑颜开地陪着。

    颂秋与流夏正在猜谜打手心。

    沈由仪远在朝堂。

    沈江蓠从未觉得如此孤立无援过。

    上天厚待,赐她重生,还以为就此能做执棋之人。殊不知,既生,皆生而为棋子。在棋局之上,听候造化捉弄。

    滚烫的眼泪从沈江蓠脸上大颗大颗地坠落,她哭得不能自已,不断哀求:“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只要你放过我,多少银子我都能给你……”

    她狠狠拽紧自己的衣裳,无助和惶恐简直要从身体里撕裂而出。难道,这一世就将以这样肮脏而龌蹉的方式结束?

    沙尘滚滚,遮迷了眼睛。萧栖迟耳边是呜呜的劲风呼啸之声,似乎要扯碎天空。他突然从马背跌落,尖利的石子刚碰上皮肤,立刻扯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赵甫的嘴角扯出冷冷笑容。手到擒来的快感冲上大脑,天鹅肉可不就是给癞蛤蟆吃的?

    他扯开衣裳,扑了上去……

 第37章 价值

    赵夫人将将推开门。她身后站了老太太、嬷嬷、丫鬟一众人。西沉的日光扫过层层叠叠的人头,鲜血一般殷红。

    所以,室内的景况,一览无遗。

    赵夫人浑身一颤,双膝一软,一声尖叫,跪倒当场。

    只见赵甫躺在血泊之中,不知是否仍有出来的气。

    沈江蓠圆睁的眼睛里全是死灰般的光。她手中紧紧抓着那支鸡血石攒就的梅花钗,一张脸上全是血污。滴滴答答的血顺着脸颊滑进脖子里。她浑似看不见众人般,惊恐的眼睛死死盯住躺在地上的赵甫。

    赵甫脖颈上的伤口已经被汩汩鲜血遮盖。他像一尾*行将死去的鱼,啪嗒啪嗒拍着尾巴。

    在场诸人,均是后宅女眷,何人见过这等血腥场面?当场就昏了两个人过去。

    幸而还有老太太在。

    事情被悄无声息地遮盖过去。

    当天在场的连着老太太、赵夫人一共十个人,包括老太太身边最得宠的丫鬟珍珠、赵夫人的心腹费嬷嬷、沈江蓠的大丫鬟流夏等等。

    沈府再没有人见过她们。

    王夫人在家里等了很久,也没有等来儿子的身影。她知道儿子这天是上哪里去了,她也在焦急不安地等着最终结果。

    这可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只要众人拿住了赵甫和沈江蓠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沈家这个儿媳妇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

    可是到了三更、四更,赵甫仍是没有回来。

    难道得手之后,他被沈府留下了,还是与孤朋狗友出去喝酒庆贺了?

    王夫人皱着眉头叫丫鬟执烛回房,伺候她宽衣歇下。

    尽管已经洗尽血污,沈江蓠仍是懵懵懂懂。由着人帮她梳头,换衣服,扶她上床。颂秋只当是小姐摔了一跤,唬着了——当时老太太就是这样对众人说的。

    烛光掩映之下,颂秋小心翼翼地避过沈江蓠身上一片一片的淤青——这一跤摔得着实厉害,不会把人摔糊涂了罢?

    沈江蓠的左边脸肿了起来,右边肩胛及以下一大片青肿血瘀。

    当赵甫扑来的那一刻,她亦未做生的打算。

    那句话怎么说来,不怕横的,就怕不要命的。沈江蓠的反击正似不要命般,她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怎样将发簪狠狠插入赵甫的脖子。

    一连数日,王夫人始终没有等到赵甫。终于急了,直接找到沈府门上。

    赵夫人卧病在床,说是那日去城外着了风寒。王夫人急得口没遮拦:“姑奶奶,约好的那日去城外,甫儿人呢?好几天没回来了。”

    “胡说!那日我们一家子在城外,谁见着他来?”赵夫人虽断然否认,但是听了王夫人这话,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她并不知道老太太如何处置的赵甫,难道……?赵夫人后背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一口咬定:“他做事太不可靠!一日下来,也没见他一个影子。”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心惊肉跳,别开脸,不敢看王夫人。

    王夫人彻底懵了,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起来:“我的儿子,甫儿到底去哪里了呀?”

    赵夫人担心王夫人在此吵闹,走漏风声,最后将自己牵连出来,垂着眼睛,压低了声音:“许是跟他那些酒肉朋友出去鬼混了,我不舒服,要歇着,你先回去罢。”

    赵夫人自然是不敢去见沈江蓠的。虽然她也明白为了力证清白,此刻很应该去探望探望。可她真的害怕。自打从城外回来,她就病了。不仅不敢见沈江蓠,连老太太也不敢见。她不知道那双浑浊的眼睛看透了多少隐秘。

    而沈由仪又一连几日不曾来自己房中。赵夫人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他们会怎么处置自己?她缩在锦被之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像催命的挽歌。

    老太太倒是每日都去看望沈江蓠,却不多说,好像她真的只是摔伤了一样。

    痴痴呆呆了好几天。在那个艳阳高照的下午,老太太再次走进沈江蓠闺房的时候,她终于哭出声来。一把扑进老太太怀里,放肆而狠狠地痛哭失声。

    “委屈你了,我的孩子……你受委屈了……”老太太也擦着眼泪:“一点事情也没有,谁都不会知道。总算都过去了……”

    听着老太太的安慰,沈江蓠却突然从老太太怀里探起头来,目露凶光:“不!事情没有过去,我不会让它就这样过去!老太太,肯定是她!”沈江蓠突然抓住老太太的手腕,语气急促而激烈:“若不是她暗通款曲,赵甫怎会知道我们去城外踏青?若无人接应,他一个外男怎得进入?说什么我也不相信,这只是赵甫一个人的计谋!”

    老太太那张因为年迈而显得慈祥的脸突然敛尽所有温和光华,只余严肃与不为所动的狠心:“你想多了。她是太太,是你的母亲,怎会设计害你?”

    短短几句话像重锤敲在沈江蓠的心上。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血脉相通的祖母,语气不自觉也冷了:“老太太若不怀疑,怎知我说的‘她’就是太太!”

    几十年的风霜不是白经历的。老太太一点也没露出心虚,淡淡说道:“女眷出城有外男混入,这是太太持家不严。但是若说有心,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你是被唬着了,所以胡思乱想。不如多静养几日。”

    沈江蓠看着老太太离开的背影,咬得嘴唇几欲滴出血来。

    夜间,沈由仪来了。

    沈江蓠已经收起眼泪,以防备的姿势冷冷打量坐在床边的父亲。

    沈由仪的声音很轻柔,似乎想用这样轻柔的声音擦去沈江蓠的狠厉。比起老太太,他的话更明白些。

    “你知道你委屈,你想不明白这个事情。你记住,老太太疼你,我也疼你。太太不是你亲娘,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可你们并不是仇人。你们都是沈家的人。只有沈家好,你们才能好。”

    “若事情真如你怀疑的那样,闹一个鱼死网破,往后你们兄弟姊妹之间如何相处?家中传出这等丑事,整个沈家又在京城如何自处?太太,她毕竟是沈家的太太,她倒了,伤的不是她一个人,而是沈家。沈家伤了,这上上下下数百口人,包括你,都难以独善其身。我跟老太太如此决定,不是要保太太,而是要保你,保整个沈家。为了你自己的前程,也为了沈家,你必须忘了这件事情。”

    “明日我带太太来看你。”

    眼泪流到最后冷得刺骨。

    沈江蓠冷得浑身都哆嗦起来。她在被中暗暗握紧双手,狠而坚决。

    第二日一大早,沈由仪便带着赵夫人来了。赵夫人的眼睛是红肿的,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

    赵夫人的脚刚刚踏进沈江蓠的闺房。

    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赵氏!你休想好过!”

    到底是被拦下了。

    两个嬷嬷架住沈江蓠,任她拳打脚踢都不放手。她柳眉倒竖,如同一只暴怒的狮子。

    赵夫人被那厉声震呵吓得浑身一颤,在沈由仪身侧呜呜哭起来。

    “带大小姐下去休息!”沈由仪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沈由仪跟老太太是经过彻夜长谈的。他们如何不怀疑赵夫人?但到底只是怀疑而已。何况事情已经被不着痕迹地处理,何苦再闹大?关键是这事情若真是与赵夫人有关,闹出来,赵夫人倒了就倒了,沈江夔将来怎么办?他是沈府唯一的嫡子,是将来的爵位承袭人。他不能出任何差错,国公府的爵位容不得半点差错。

    赵夫人仍然是赵夫人。只是成了一个摆设,家中大小事务已交由老太太亲自打理。

    沈江蓠也被带到老太太的院中长住。对外称沈江蓠身子不适,连沈江蔓她们都不太能见着这个长姐了。

    屋里堆了一卷又一卷的佛经。老太太跟她说:“篱丫头,你的性子要磨一磨。”

    雕花的木门被阖上。老太太擦了擦湿掉的眼睛,饱经世事如她,如今也不清楚,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这国公府是不是开始摇摇欲坠?

    沈由仪一夜之间斑白了两鬓,整个人似苍老了十岁。枉他自负聪明一世,却连小小后宅都无法平定。

    身未修,家不齐,谈何治国平天下?

    他深切地怀念起过世多年,甚至从未有过深厚感情的发妻。若是从一而终,若是只得她一人,若是家中子女皆是嫡系,是否会没有这些争斗?

    而当年温婉柔顺的赵氏怎会变得如此歹毒?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赵氏因为不够爱,所以进退有度,包容忍耐。而骄傲又跋扈的开阳因为太爱,只想真心换真心,才会横冲直撞,笨拙不知婉转。

    自从被关进小黑屋,沈江蓠不饮不食,不眠不休,枯坐于榻上。

    仇恨像熊熊燃烧的烈焰炙烤着她的理智。

    这个世界上,与她血缘最亲近的两个人,告诉她,为了大局,你要忍。他们不肯为她主持公道。他们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他们强按着她的头,要她低下去。

    她不傻,她了解老太太与父亲的盘算。沈家每一个人都自有其价值。她是一个女儿,即使将来能招个贵婿,迟早也将嫁作他人妇,冠上他人姓。

    沈家的女儿没有儿子值钱。

    其实赵夫人也并不值钱。值钱的是她的儿子。沈江夔将来想顺利袭爵,必须有一个温良慈善,毫无差错的母亲。若因为赵夫人带累了沈江夔,国公府没有了爵位承袭人,赫赫扬扬的国公府谈何百年计?

    女儿只是锦上添花的点缀,儿子才是一家根本。

    这不就是老太太和父亲的取舍么?

    只是这样赤*裸裸地揭开,这样赤*裸裸地被血亲辜负牺牲,如沥血之痛。

    他们如何不知,即使强压了自己,难免口服心不服。既然走此一步,就是做好了打算,拼着不要了自己,也要保沈江夔万全。

 第38章 蓄势

    老太太每日去沈江蓠的屋前走一遭,不令人通报,亦不说话。屋中的沈江蓠仍是毫无动静。临走前,老太太总是低沉而无奈地叹息一声。

    悠长而黯然的叹息如灰烬般散落。

    沈江蓠想起的居然不是前一世的事情,而是她的生母开阳长公主。这个她已经不记得面容的女子。

    她听奶娘说过很多次。母亲与父亲那荣耀帝都的盛大婚礼。当时的太后亲自送亲,直至驸马府邸。先帝赏赐万金,又大宴群臣,为表祝福,同时大赦天下。

    先帝与开阳的感情是很好的,因为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只得二人。

    说起来先帝与开阳并非太后亲生,只因为太后无子,先帝五岁时被太后抱养。十岁那年,生母去世。同胞妹妹开阳才养在了太后跟前。

    不过,太后当然喜欢先帝远甚于开阳。因为儿子能够带给她的荣耀是女儿无法比拟的。开阳所有的宠爱都来自这个哥哥。

    待先帝继位,开阳从公主升为长公主,那一年,才十七岁。

    先帝千挑万选择了沈由仪为驸马,合了皇妹的心意,却委屈了沈由仪一心向上的仕途。

    尽得先帝荣宠的长公主又如何?不得丈夫欢心,又与婆婆不睦,更兼英年早逝,只留下孤女。

    尊贵如开阳,死了也就死了,一了百了。丈夫被别人睡着,嫁妆被被人盯着,连唯一的女儿亦被人算计着。

    所以,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活着才能让所有见不得你好的贱人寝食难安。

    沈江蓠开始进食。

    她端坐在凳子上,吃得端庄典雅。饭后,她叫人安排沐浴。

    丫头们赶紧答应了,回头就去向老太太请示。

    盥洗沐浴之后的沈江蓠,脸颊透出红晕来,看上去似乎神采奕奕。

    她终于打开堆放在房间里的佛经,一笔一划认真抄写。

    老太太仍是一日过来一遭。祖孙二人隔着一道门,并不相见。

    金刚经。

    地藏经。

    法华经。

    ……

    一个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沈江蓠的字越发平和淡雅。

    沈由仪来看她。父女俩对坐于桂花树下。三秋桂子自有沁人心脾的味道。十七岁的沈江蓠一颦一笑,张弛有度。

    “你不再怨我和老太太么?”

    沈江蓠敛容到:“老爷这话,女儿不敢当。蛰伏一夏,日日抄写经书,女儿想明白很多事情。”

    “我们兄妹六人生于沈府,锦绣丛中长大,已是上天恩德,祖宗庇佑。若无沈府,莫说这锦衣玉食的日子,就连我们自身,亦是不可能存在的了。”

    “家族为根,我们为枝叶。若无家族,便无栖身之处。为家族计,便是为自己计。”沈江蓠轻轻端起茶杯,递给沈由仪:“老爷的话,我日日记在心里,一刻也不敢忘。”

    沈由仪接过茶,满意地啜了一口,才道:“你能想明白,我就放心。不过我也清楚,这种事情不是想明白,就不介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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