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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之父蔡元培-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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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做错了许多事,到了这个地步,还要糜费民国许多钱,我心里很不安。我本想谋求独立生活,故曾想办一个皇室财产清理处。但这件事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因为我一独立,他们都没有依靠”
胡适觉得清宫里的这位少年,处境十分寂寞和可怜。听说他有许多新书找不到,就表示以后如有找不着的书,可以告诉他。两人就这样交谈了二十分钟,胡适告辞出来
没想到这件事在宫内宫外引起不小的风波。宫里的王公大臣们听说皇上私自见了胡适这个新派人物,便像炸了油锅似地吵闹起来而北京各报也当作特大新闻,还登出“胡适请求免跪拜”、“胡适为帝者师”等传闻,一时闹得满城风雨。
胡适不得已写了一篇《宣统与胡适》来作答辩。他心中委屈,就跑去见蔡元培。蔡元培老成孤倔,胡适任性率直,大概就生出吸引力,两人的关系近来非同一般。
“蔡先生,一个寂寞中苦闷的少年,想寻一个比较也可算得少年的人来谈谈,不料中国人脑筋里的帝王思想,还不曾刷洗干净。所以这一件本来很有人情味的事,到了记者笔下,便成了一条怪诧的新闻唉!想起来真令人沮丧呢。我还为此写了首小诗”
蔡元培好像心事很沉,紧皱着眉宇接过胡适的诗瞟了一眼。
咬不开,槌不碎的核儿,
关不住核儿里的一点生意;
百尺的宫墙,千年的礼教,
锁不住的一个少年的心!
蔡先生缓缓地抬起头,话中有话地瞥来一眼:“不过溥仪可不是一般的寂寞少年哩,他是一个梦想恢复祖业的皇帝。而且在张勋的拥戴下,已曾经复辟了十二天”
胡适的脸顿时苍白无色,蔡元培虽然没直接责怪他,意思却很明白胡适事后才知道,蔡先生那天正焦头烂额,他和胡适的努力会成员李大钊、丁文江刚想参与政治,就遭到了来自三民主义和共产主义两大阵营最猛烈的攻击。
6月3日这天下午,北京教育界在国立美术学校隆重举行“六三”纪念会,各校的教职员代表,纷纷登台演讲,回想“五四”时期的这一天,军阀政府的马队狂捕上街示威的学生,腥风血雨弥漫着北大校园。正是在这次集会上,蔡元培受王宠惠的鼓动,竟领衔与胡适等二百余人致电孙中山和南方的非常国会,提议北方的非法总统徐世昌已经下台,护法的目的完全实现。现北方的军队已表示拥护代表民意的新政府,南北一致,无再用武力解决之必要。希望中山先生停止北伐,实行与非法总统同时下野之宣言。
这份通电在北京《晨报》发表后,真恍如晴天霹雳,震得刚赶回广州平息叛乱的孙中山和南方革命党人目瞪口呆,异常恼怒。
蔡元培怎么啦?这位正直的老革命党人,这位嫉恶如仇地支撑起北方学界的精神领袖,居然频频出入于直系政客的深宅大院,完全被他们包围可他却浑然不知,又劲头十足地领衔征求北京学界签名,想发电催促黎元洪尽快来京复任大总统。胡适从报上一看见消息就知道不妙,慌忙写信去劝阻老先生。你不能盲人瞎马地全冲在前呀,像个老堂·吉诃德让人耻笑。这回蔡先生也哀声叹起苦经了,说我已答应了人家,实在没有退路他没有说出躲在后台挟持他的人是谁,但胡适可以想象这些政客老奸巨猾的嘴脸。
上海的《申报》率先开始反击,先刊登了号称“章疯子”的太炎先生来电。章太炎这些年精神寂寞,正应江苏教育会之邀,一边开馆主讲国学,一边倡导以联省自治取代中央集权,以联省参议院取代国会,以委员制取代总统制。听说直系想抬出黎元洪这个新傀儡,以恢复法统为名反对孙中山北伐,先秘密致书黎元洪,劝他坚持以废督裁军为复位条件。见劝说无效,蔡元培又正好跳出来瞎胡搅,真是恶从胆边生,在报纸上破口大骂起这位老朋友来。
阅公劝中山停止北伐一电。南方十二省,惟六省尚称自治,其余悉为
北方驻防军所蹂躏,贪残无道,甚于奉张。此次北伐,乃南方自争生存,
原动不在一人,举事不限护法。公本南人,而愿北军永据南省,是否欲做
南方之李完用耶?或者身食其禄,有箭在弦上之势,则非愚者所敢知也。
章太炎只是信口骂骂而已,而另一位国民党的权威理论家,当年在法国最早倡导无政府主义的张继先生,却代表本党尖锐地通电声讨起这位党国元老。
阅公劝中山先生停止北伐一电,不胜骇然。北军宰割江流,行同强寇。
仆北人也,尚不愿乡人有此行动。公以南人,乃欲为北军游说,是何肺肠!
前者知公热心教育,含垢忍辱,身事伪廷,同人或尚相谅。今乃为人傀儡,
阻挠义兵,逸出教育范围以外,损失名誉,殊不值也。
蔡元培一看完《申报》上的两则檄文,气得急火攻心,两眼一黑竟昏倒在地,醒来时人已躺在法国医院。胡适急忙和李大钊赶去病房探视,见蔡先生嘴唇发紫,虚弱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栗,胡适心头一酸,眼泪先哗哗流了下来。蔡元培眼眶一红,也委屈地饮泣起来。
“唉!最受不了的还是自己营垒的误会和羞辱说我身事伪廷为人傀儡不明真相的人看了,真是斯文扫地哟”
胡适因要赶回北大上课,匆匆安慰了几句先走出门时他意气用事地昂起头说:
“你只管好好养病,我会替你出气的。”
李大钊却紧捏着蔡先生的手,像有难言之隐地凝视着对方。他刚接到陈独秀来信,被这位暴烈的总书记狠狠教训了一通。中国共产党中央局针对陈炯明的叛乱,张作霖和卢永祥等地方军阀“联省自治”的叫嚣,以及自由派的胡适等“好人政府”的主张,委托陈独秀发表了《中国共产党对于时局的主张》。中共中央决定下个月在上海召开党的“二大”,又是陈独秀和蔡和森负责起草了大会宣言。为了及时和李大钊通气,陈独秀将《宣言》内容作了详细阐述。他分析了中国社会的经济和政治现状,第一次指出了中国社会的半封建半殖民地性质,揭露各派军阀是帝国主义侵略和压迫中国的工具。告诫李大钊说党的最低纲领也就是民主革命阶段的纲领,是打倒军阀,推翻帝国主义的压迫,达到中华民族完全独立,统一中国为真正的民主共和国,而不是搞你们那套军阀控制下的改良方案。陈独秀又说,党的“一大”通过的宣言,把孙中山的南方政府与北洋政府相提并论,批评得一文不值,看来是完全错根据共产国际的指示,下一步决定和孙中山建立广泛的民主联合战线,共同推翻英美帝国主义在中国的走狗——直系军阀集团。陈独秀还让李大钊直接转告蔡元培和胡适,与军阀谈“好人政府”,简直是与虎谋皮,再不悬崖勒马,将会堕落成民族罪人。
那天李大钊委婉地转达完陈独秀的意见,痛苦地嚅动着嘴唇说:“蔡先生,我们错我已真心实意地向仲甫作了检讨。因为不管是吴佩孚,还是黎元洪,都不可能建设一个自由民主的新中国啊”
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一场夏季的暴雨携带着无限烦恼泼地而来。病房里的空气凉快了不少,可蔡元培仍目光幽幽地倾诉着衷肠:
“我总觉得仲甫和中山先生的主张,离我们太遥远。我确实对黎元洪抱有幻想,因为前几年我还能整治北大,可现在连维持都艰难唉!林语堂、刘半农在国外向学校要钱,我给林语堂寄了五百大洋去交学费,还是自己设法凑的。我们北大的讲义从来是随便拿的,这给许多旁听生、偷听生提供了方便。可总务处说一年要亏一万多,看来下半年也得收费还有,我想请爱因斯坦明年来华讲学,这位德国人开的价也是个天文数字,还真不知往何处筹措你也知道,最近北大评议会通过了《国立北京大学助学金及奖学金条例》。规定助学金每名每年得国币二百元,奖学金每名每年得国币五百元,完全以成绩为标准。全校学生欢欣鼓舞,我的心却一片悲凉。昨天,丁文江和李四光搞了份整顿地质研究所的方案,我一边鼓励他们,一边却又为添置设备犯愁呵!再这样下去,今年秋季招生只能大幅度压缩名额我历来提倡平民教育,西城诩教寺有所平民补习学校,办了好几年,上个月举办游艺会募款,还请我当校董。恰逢直奉战争爆发,毫无收益。我见俄国盲诗人爱罗先河来北大讲世界语,会弹一手六弦琴,就让周岂明请他去义演。还遭豫才笑话呢,说蔡先生也挺懂生财之道哟。守常呀,我历来讨厌政治,也可保证绝不参与政治。你一定得转告仲甫,我不能不办教育,不能没有北大,我蔡元培已经没有一点退路了”
他唠唠叨叨地还想往下说,终因后干舌燥浑身乏力而哮喘起来。李大钊是个忠厚人,忙小心地为他轻捶起背部。蔡元培布满鱼尾纹的眼角又淌下两行清泪,他终于嗓音哽咽地叹息道:
“人人都尊敬我蔡元培,可又有谁真正理解我,又与我同道”
胡适说干就干,真的开始反击当报上公布陈炯明倒孙兵变消息时,胡适公然在《努力周报》上写了“陈炯明此次是革命,不是叛逆”的短评。孙中山对胡适的表演非常愤恨,他的《民国日报》天天发文章攻击他。而孤立无援的陈炯明却少不得一番惊喜,他很快派人带信向胡适表示敬意,还再一次正式请他出任广东大学校长。
胡适又开始得意起来,以布衣学者平交王侯的风骨,继续在京城的达官贵人中间搞穿梭外交。
4
孙中山乘海轮退避上海后,整日隐居在寓所里,神情沮丧到了极点。在他先后向英、美各国求援均遭拒绝之时,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神秘地降临了,带来了令他惊喜不已的消息。他就是马林。
那是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马林和张太雷刚从莫斯科赶回中国,连陈独秀还没见面先来此地拜访。可人还没进门,就被蒋介石挡住蒋介石是孙被困“永丰舰”时紧急召来做侍卫的,自然不认识这位共产国际的代表。
孙中山闻声忙出来迎客,还叫蒋介石去请廖仲恺和张继前来议事。马林一进客厅,就大大咧咧地嚷着要喝酒。他刚下火车,又因又乏,孙中山高兴地请宋庆龄亲自送来一杯白兰地,两人先急切地密谈起来。
马林是去年冬天去中国南方考察的,他先后到达汉口、长沙、广州、桂林等地,沿途参加了一些进步青年的集会,并同孙中山会谈了三次。两人一见如故,彼此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马林一回上海,就建议中共党员加入国民党,实行国共两党的党内合作。没想到这个建议受到了中共的抵制,陈独秀还写信给维经斯基,提出了六条反对理由。马林说服不了陈独秀,只能返回莫斯科向共产国际执委会求援。他在一份书面报告中指责中国共产党根本不能领导工人运动,诞生的过于草率,中国目前还缺少一个真正能够担负政治领导的阶级。而国民党是个多阶级联盟的政党,起领导作用的是一批知识分子,其中孙中山等人自称是社会主义者,因此社会主义者加入国民党是完全可能的。当时列宁正在生病,马林的意见得到了斯大林和季诺维也夫的同意。7月中旬中共在上海召开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通过了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纲领,大会作出了《关于“民主联合战线”的决议案》,对国民党的态度有了明显转变。但当时中共主张的联合还是国共两党广义上的联合,而不是以个人名义加入国民党的党内联合形式。
马林是位非常自信又个性倔强的布尔什维克,他这次肩负着重大的历史使命。先要说服孙中山与苏俄联盟,答应与中国共产党合作,结成新的统一战线,实现资产阶级的建国方略。然后再去说服陈独秀等人坚决执行共产国际的最新指示。
马林这次带来了一个最让孙中山兴奋的信息,苏俄政府打算无条件援助孙中山的南方政府二百万元卢布。其实没有这个筹码,孙中山也早已确立了以俄为师的政治策略。他兴奋地对马林说:
“俄国革命在中国之后,成功却在中国之前,关键在于列宁先生的伟大。我们早打算以苏俄的经验来重新改组国民党,我还准备派代表团去苏俄学习和考察,并请求你们派顾问来帮助我们建立新型的军队。至于中国共产党,我们欢迎他们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五四’运动后涌现出一大批新青年,他们是中国革命的新血液、新力量,也是最终夺取北伐胜利的新希望!”
马林见他表了态,心里有了底。马上去找陈独秀摊牌,要中共中央专门召开一次会议,贯彻共产国际的指示,讨论如何搞好国共两党的合作。几天以后,中共中央召开了著名的“西湖会议”。到会的中共领导人有陈独秀、李大钊、蔡和森、张国焘、高君宇等人,会议虽然放在一条画膀上举行,但激烈的争吵却使湖光山色也弥漫出浓郁的火药味。马林见到会代表一致反对他的建议,只能拿出共产国际这张虎头牌相威胁。当时的“二大”刚通过《中国共产党加入第三国际决议案》,并有一条纪律规定,党员如果不服从共产国际的命令,应该开除出党。但即使是这样,陈独秀还是豹眼圆睁地挥动胳膊抗议道:
“如果孙中山不取消打手模和宣誓服从他个人等入党办法,并根据民主原则改组国民党,即使是共产国际的命令,我也坚决反对。”
马林眨着鬼眼看出了一线生机,爽快地拍胸脯答应由他去向孙先生交涉,会议终于采纳了这一意见。陈独秀有生以来第一次做了他所不愿意做的事。一位个性倔强、脾气暴躁的硬汉子终于被党的纪律降服
求贤若渴的孙中山很快答应了马林的要求,紧接着孙中山召集在沪国民党员张继等53人座谈改进党务的意见,并邀请马林和陈独秀参加会议。会后又指定陈独秀在内的9人组成起草委员会,负责制定国民党党纲和总章草案。
在上海期间,李大钊根据中央的分工,担任起联络孙中山的重任。他们进行了多次交谈,讨论起振兴国民党和中国的种种问题。宋庆龄很快发现,在中共朋友中,孙中山特别尊敬和钦佩李大钊,他对这位气度沉雄的学者的精辟见解极为赞赏,不止一次地在家里说:“我从他们身上发现了新的希望,我觉得自己终于又年轻了啊厂
一天下午,两人在寓所畅谈不厌,几乎忘食。兴致勃勃的孙中山当即邀请李大钊加入国民党。当李大钊含蓄地表示自己是“第三国际”的一名党员时,孙中山诚恳地将右手贴在胸前说。
“这不打紧,你尽管一面做你的第三国际的党员,一面加入本党帮助我革命。”
就这样,李大钊由张继介绍,孙中山亲自主盟,第一个加人了国民党。在他之后,陈独秀、蔡和森、张国焘、张大雷等,均以个人身份加入了国民党。
在李大钊离沪前的那个夜晚,中山先生设家宴请来了他和马林、陈独秀。话题很自然地谈到《新青年》,谈到“五四”新文化运动和蔡元培“兼容并包”的办学主张。记得孙中山感叹地说了一句心里话:
“要没有蔡元培和你们发动的思想启蒙运动,中国的国民就不会觉醒得那么快,中国革命还不知要推迟多少年。蔡元培办北大功不可没”
陈独秀半个月前又被法租界逮捕过,可没几天就以罚款四百元放了出来。听说又是蔡元培和胡适,先找了外交总长顾维钧出面向法国公使说情,再由公使先生给驻沪法国领事打了电话。虽然他和胡适正为“联省自治”的主张互相攻击不休,但那天老兄也感激地调侃道:
“这一老一少两位书呆子,虽然政治上有点浑。但在我三次被捕的危难之时,他们都起了关键作用。我提议,我们应该为中国革命敬佩他们一次。”
陈独秀说完举杯一饮而尽,孙中山也许想起了以往的不快,沉默不语。李大钊见状忙起身说起公道话:
“他们其实都是乱世中正直的学者。这次离京前,我们曾在大陆饭店很恳切地忠告吴佩孚的军师孙丹林。这位高参还在做武力统一的迷梦,说吴佩孚几年前就说要和老段比一比,再和张胡子比一比,现在果然都灵验要是我肯给子玉上个条陈,只消两师兵力直捣广州,什么事都没有了!这句话使我们大为生气。蔡先生先翻下脸说:‘如此看来吴子玉也不过是个反动军阀?’胡适也讽刺说:‘吴子玉何不先打过山海关看看!’他一见此状,态度才软了下来。”
孙中山的脸色渐渐舒缓下来,正在这时,张继兴冲冲地拿了份北京的《顺天时报》跑了进来。原来这家报馆搞了份理想政府中的总统和各部总长人选的民意调查,自8月1日起至28日止,由读者自由投票,今日正式开票,发表民意调查结果如下:
孙中山以2073票当选理想的大总统。
蔡元培以1096票当选理想的教育总长。
(在教育总长得票者中,次于蔡元培者为梁启超,得383票)
孙中山看了畅怀大笑,舒心地问大家:“黎元洪不知作何感想呵?这可是北京的报纸呀!张继,听说你也刚骂过蔡元培,又作何感想呵?哈哈哈”
5
庭院深深的总统官邪,在午后的斜阳下散发出淡淡的腐朽味。黎元洪正和众议院议长吴景濂在客厅里苦等着吴佩孚。按约定时间早过了一个多时辰,身材矮胖的吴景濂终于不满地嘀咕起来:
“子玉兄的架子也太大了,是他叫我来这儿开茶会,自己却迟迟不露面,唉!”
黎元洪却始终像尊好脾气的菩萨,耐心地赔着笑:“不急,再等等”
吴佩孚终于在侍卫的吆喝声中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这位秀才中等个头,长得倒是眉目清秀,举止英武有力。见他沉着脸朝屋子中间一站,一股逼人的气势便威风凛凛地让吴景濂不寒而栗。他目光如炬地朝参谋白坚武瞟去一眼,对方忙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份密函恭敬地递了过来。
吴佩孚笑着对黎元洪说:“大总统,我们的‘好人内阁’也该登台亮相了,我拟了一份名单,想请二位过目一下。”
吴景濂顿时来了精神,对吴佩孚的组阁计划他早有耳闻,一直得不到证实。见黎元洪低头审阅起来,慌忙将脑袋凑上前去。
黎元洪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挺知趣地摸了一把油亮的下巴:
“就按子玉兄的安排办吧!”
他早已得到密报,自己这次复出全仰仗吴佩孚恩赐。曹锟为了当总统,已猴急得恨不能明天就将他轰下台。既然只是个可怜的过渡人物,又何必管这帮丘八大帅们的闲事呢。
吴景濂却看得目瞪口呆,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份名单对他犹如催命的鬼符,十分不利。尤其是国务总理王宠惠,财政总长罗文干和教育总长汤尔和,三个人既精明强悍,又与自己不和,背后还站着最蔑视他这位议长的蔡元培、梁启超和胡适。还有内务总长孙丹林,交通总长高思洪,又都是吴佩孚的心腹。而外交总长顾维钧和司法总长徐谦,也全是一帮独往独来桀骜不驯的书呆子。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正想发表见解,见吴佩孚冷笑着斜睨着自己,又胆怯地将话头咽了下去。情急中他灵机一动说:
“不知曹三爷意下如何?”
吴佩孚听他拿曹锟压自己,不禁愠怒起来。直奉之战后吴佩孚势力大振,加上曹锟这人耳皮子最软,经不住手下人挑拨,直系内部已有“津保”派和“洛阳”派相争之说。
吴佩孚狞笑着逼近一步说:“我最关心的是阁下意见如何?”
吴景濂顿时吓得直冒虚汗,忙不迭声地表示附和。吴佩孚终于像头怪枭毛骨悚然地狞笑起来:
“要想和平统一天下,总得拉几个有名望的好人摆着收揽人心。还望二位理解兄弟的一番苦心呵!”
没几天,国会一表决,黎元洪一任命,吴佩孚苦心拼凑的“好人内阁”终于粉墨登台
新内阁果然不负重望,汤尔和这位北京医专校长一出任教育总长,就按蔡元培的旨意,从罗文干手里硬是弄来一笔钱。当时北大的教职员工,已五个月没发薪水蔡元培一出面,教育部就先拨给北大两个月的工资。这真好似久旱逢雨,“北大派”一下来了劲,蔡元培和胡适、丁文江等努力会成员,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频繁地邀请新内阁成员出席各种社交茶会,纵议天下大事,商量改良政治的策略。
这真是一个令知识界难忘的秋天,在强权政治的铁幕下,全国学制会议在京隆重召开,国务总理王宠惠到会表了一个令人兴奋的态。他说本届政府将制定和公布《学校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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