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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栖枝-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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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怎么看着二哥三哥的院头飘着几朵绿云,”沈四爷说着笑,眼迷成了一条笑弧线,捏过了丫鬟的手,搓了起来,“大冬天的,打什么水,可是要心疼死四爷我了。”
“爷,”这名丫鬟来得晚,被沈四爷一拨弄,脸臊得比门前的灯笼还要红彤,却又舍不得抽出手来,任由了沈四爷捏在了手里。
门外的小厮冻得直跺脚,壮起了胆来,催道:“四爷,老爷房里已经派人催了几趟了,您可是赶着些。”
沈四爷算算次数,也是催得比平日里急了,才慢吞吞地踱了出来。
院里头的卵石路上结了层冰,走着有些滑脚,厚厚的雪堆在了脚边,前头只余几株白梅,和雪混成了一色。
雪风兜进了斗篷里,沈四爷走进了东厢房里,一脸的吊儿郎当。
年才刚开始,大哥倒先问起了讯来,可不是今年要吩咐他做些什么差事。
房中,比室外暖和许多,一炉红炭生得滋滋作响,红膛膛地烤着两人。
沈卿源见无人看茶,就自做主的拎过了茶水,才刚往嘴边一送,就“呸”了声,“大哥,也不是我说您,该是说说下人了,天寒地冻的,连口热茶都没有。”
沈老爷的眼中还带着些愠色,听了沈卿源的一句话,脸皮噌噌热了起来,房中的热茶,都是由胡雅看着的,这几日,她。。。
“你这郎当脾气,也该改改了,”沈老爷本想怒斥出口,只是瞥见了沈卿源的侧脸,以及那双带着点水蓝的眼眸,又将话收了回来,“该娶房妻氏管管你了。”这句话说出口时,沈老爷也倒了杯水,冷水进了嘴,却浑然不知。
“大哥,”沈卿源的眼又迷在了一起,却不见了笑意:“到了这会儿,您倒有心思关系起我的娶妻大事来了,怎么,您还嫌沈府的香火不够旺?”
“放肆,”沈老爷一掌击在了茶盏上,瓷片迸裂,茶水流了一地,眼中生了恨,死盯着沈卿源。
“我要娶的人,早就填成了荷塘泥,”沈卿源并不慌乱,依旧徐徐地说着,声音里死气沉沉,不见了平日的欢愉。
“你。。。”沈老爷气得揪起了沈卿源的衣领,上好的裘毛领子被扯开了,一片片的红红点点闯入了沈老爷的视线,他急急移开了眼,只是脖间的怒筋泄露了他的怒火。
沈卿源被摔在了椅上,他看着沈老爷,嘴边带着讽意,这么多年后,沈老爷会被激起怒气,就是赵迢和他在密室里被撞了正着时,沈沐,都未如此恼火。
他以为沈沐是个天生的冷性子。也就是这样一个人,不顾了赵迢的哀求,说出了那句:“你活或者是孩子活”的狠心话。
也是那年的腊月,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产后还是虚弱不堪的赵迢,一跃进了荷花塘,等到了众人发现时,那具柔软的身子,已经没了人样,沈卿源想着这一幕,鼻尖犯酸。
“你还是记挂着赵迢,”沈老爷定了定神,对于赵迢的印象,只停留在了那双眸里。
赵迢的眼眸和窕窕有些神似,虽是生得不那么魅惑人心,却也是清清水水,看着很有几分动人。但也是那么个生了双淡泊眸子的女人,竟生了副毒辣的心肠。
沈老爷记得看到那封赵迢写给娘家的信时,上头写得满满几页的沈府的机要,甚至还写出了沈府秘宝的事,如此的女人,他又怎能容她活在世上。就算赵迢不肯自尽于荷花塘,他也会逼她自裁。
而这一些,是沈卿源不知,也不该知道的。沈老爷的眼神柔和了些,在看到沈卿源因为愤怒而变化了的蓝眸后。胡域的人,在了怒极之时,黑眸呈蓝。
卿源,终究是他和窕窕的唯一骨血,所以,他可以包容他的一切,无论是赵迢也好,少恬也好,抑或是。。。胡雅。沈老爷想起了早间哭成了泪人的胡雅,心已是麻木了,只要是卿源喜(fsktxt…提供下载)欢的,他这做父亲的,都可以给他。
“你娶了胡雅吧,”沈老爷说出了这句话,沈卿源听得一愣,猛一抬头,似看见了沈老爷苍老了。
才是几日不见,沈沐竟然成了如此的模样,沈卿源笑了出来,“沈沐,你这算什么,算是给我这个沈府庶子的补偿,帮我养着沈少恬,这会又想将你的女人塞给我。”
他笑得很是放肆,几乎惊动了外头,东厢房的仆侍已经都退开了,笑声传了出去,梅树上的积雪抖落,屋檐上,一个人影匐着,动也不动,唯独那双眸子,成了深蓝色。
“我不屑,也不要,”沈卿源的话让屋里屋外的两人都松了口气,“当年的赵迢,你弃之如薄履,凭什么一个外来的乡野妇人,你要待她如珠如宝。”
年饭上的情形,沈卿源想着就觉反胃,一个都快入土了的人,竟然还想坐享天伦。
“你。。。”沈老爷已经是怒极,口中咆哮道:“滚。”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沈卿源猛一带门,风停在了门外,沈老爷跌坐在了桌前,看着一地的狼藉,痛苦地闭上了眼。
☆、死 讯
张妈等在了南厢房中,好不容易才劝着胡雅下了床,说着些过年时家里的热闹事,逗得她出了些笑容。
说到了一般,张妈见胡雅脸色好了些,才试探着问道:“才是年初,老爷怎么就要训四爷的话了,往年,都是年后的事了。”
照着离国的习俗,吃过了年十五的元宵后,才算是过完了年。
手里还捧着热茶的胡雅,低垂着头,也不答话。张妈看出了些异样,心里想着小夫人和四爷间的苗头,更觉不妙。
“小夫人,”张妈忐忑地问道:“该不是,您和四爷出了什么?”
杯盏落在了桌面上,水烫在了胡雅手上,张妈看得发急,满是满屋子找起了烫伤的膏药。
“张妈,”胡雅看着不停在她手上呵着气的张妈,手上一阵清凉,“四爷是个怎么样的人?”
沈府里头,真能有个陪她说说话的人也好。
“小夫人,”张妈见了胡雅红成了一片的手,眼里又出了些泪。一滴清泪低落了下来,张妈愣着,听着胡雅在耳边说着:“叫我小雅。”
张妈诺诺地想说使不得,却被这滴泪吓着了,“小夫。。。小雅,您当真是招惹上四爷了?”
烫伤药被搁在了桌上,张妈已经是团团转了起来,嘴里叨叨念着:“造孽啊,造孽啊,早的是这样,晚的也是这样。”
早的,说得怕是赵迢吧,胡雅擦着泪,“沈家的这个主母,还真是让人念叨,老爷和四爷对她都是念念不忘。”
“小。。。雅,”张妈想了想,还是将事儿都说了出来的好,以免让一个死透了的人,挡在了活人的心里。
得想着让小夫人沉下心来,和老爷好好过日子,这才是正途,张妈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
“四爷小时就和府里的几个弟兄不亲厚,”张妈嘀着,这些话,胡雅也是从其他几个院里听了七七八八。
沈二爷,三爷和沈四爷的年岁差了一截,品性也各不相同,所以说不到一块儿去。
“毕竟不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交情又能好到哪里去,”张妈解释着:“都说四爷是死去的老太爷在外头和一名异邦的女子生的,老爷心慈,不肯让沈家的骨肉落到了外头,才亲自去抱了回来。”
胡雅听着点了点头,这些她也都是听说过了的。
“还不只这些,离国的规矩,是不准和外邦通婚的,老爷这般做,也是冒了大风险的,”张妈想着沈老爷的亲厚,又多说了几句好话。
“刚抱回来的四爷,也和这会儿的小少爷般,生得很是可爱,”张妈那会儿也还是个小童,依稀只记得一些。
沈四爷小时还好,不觉得府里的那些闲话,后来大了,听了些风言风语,再加上老太爷夫妻俩也过世了,沈老爷接过了家业,日渐忙碌,他一人在了府中,也是吃足了下人老奴们的嘴脸。
“那;主母是何时进来的?”胡雅咬着唇,低声问着。
“赵迢刚进来时,”张妈语气里多了阵嫌恶,“看着到还是个本分人家,她只长了四爷五岁,年岁相似,青年男女,又都是情窦初开的年龄,走得近了,就出事了。”
沈老爷知道了事后,就将沈四爷送了出去。四爷再回府时,主母已经跳荷塘死了,就留下了个小少爷。
“张妈,”胡雅听得一惊,“你的意思是说,小少爷是。。。;”
“小夫人,”张妈扑通跪在了地上,“您别说。。。别说出口。”
这就难怪,沈老爷对沈少恬并不亲厚,他要怎样的肚量,才能将他人的子嗣养在了膝下。
想起了今个早上的事,胡雅又哭了出来,张妈也是慌了,以为她是因为四爷的事伤了心,只有胡雅自个儿才知道,她是觉得对不起沈老爷,真真切切的。
一个人,经历了两次相同的背叛,竟还要劝着她,哄着她。
“我要去找老爷,”张妈依旧还是跪在了地上,胡雅也顾不得和她拉扯,洗了把热水脸,就要往外赶去。
“小夫人,您等等,”张妈先前见沈老爷急急找了四爷过去,也不知谈好了话没有,万一胡雅随便冲了进去,可是不好。
“等不得了,”胡雅抓起了斗篷,胡乱抖了抖,披在了身上,再等,怕是沈老爷要将话说白了。
从了他早上的安抚中,和那句“阿爸”里头,胡雅明白了过来,沈老爷是真将她当作了亲女儿来疼了,他此时找沈卿源,怕是要将她托付出去了。
“我要伺候着老爷,”胡雅抬了头来,泪未干,眼神异常坚定,她的嘴边又有了笑意:“一辈子。”
沈卿源,再是美好,却只是镜中花,水中月,幻眼而过了。
她走得很是坚定,也不顾雪后的路面光滑,小跑了起来,几日都未曾梳过的发,披散了下来。
腊月的雪,落在了身上,却不是刺骨的冷,而是热意。
东厢房的门还是虚掩着的,胡雅推开了门,看着地上的茶盏,想起了这几日都没差人换了茶水。
沈老爷趴在了桌案上,旁边搁着一壶酒,碧绿的壶身,细长的酒颈,映衬得他的发又铅灰了几分。
“老爷,”胡雅振了振声音,往前走了几步。
房中一片阴冷,地上的狼藉提醒着胡雅,先前房中定是经历了场不小的争执。
“小夫人,”张妈也跟了进来,她跑得有些气喘。
胡雅站在了沈老爷的身旁,看着那壶酒,“大夫说了,您要禁酒几月,您又是忘记了。”
她接过了酒壶,却看到了两个酒杯,杯中的酒水中未涸,化不开的红色,似蔷薇般妖娆。
杯子固在了胡雅手中,她的眼落在在了那副停止了起伏的肩膀。
“老爷,”张妈走上了前来,叫了一句。
“阿爸,”胡雅丢下了酒壶,哆嗦着叫了一句,没有回应,永远没有了回应,
沈老爷,死了。
☆、丧 痛
沈卿源当日就被官差拘走了,和沈二爷的破口大骂和沈三爷的垂头丧气不同,他一脸的淡然,人群中,也不见胡雅的身影,唯独沈少恬在奴仆的看护下,被问了几句话。
自始至终,沈卿源都闭着眼,不再看身后红肿着眼的那群小妾。
沈老爷是中毒而死的,他身旁搁着的那壶酒里被人下了鸠毒,而沈卿源院中养得那只色彩很是鲜艳的雀儿正是鸠。东厢房的小厮们也一口咬定,最后一个出入沈老爷房中的人,是沈卿源。
四爷院中的小妾哭闹着,说四爷怎会害了老爷,他们可是亲兄弟。
沈二爷肥腻腻的脸上,多了两行泪,他往地上唾了几口,“什么亲兄弟,就是一黑心狼。”
沈三爷将自个儿锁在了香火房里,哭了一夜,他的老哥为了沈府耽搁了一世,却落了个如此的下场。
新年的喜庆氛围还没散透,沈府里就架起了丧棚。沈二爷在灵柩旁守了一夜,第二日就将沈三爷请了过去。
陈刘氏说是天冷,身子骨经不住冻,佟氏则是有了身孕,也推说着跪拜不得。
二爷的院里,就由着个周嬅代着,跪在了灵堂上,天寒地冻的,周嬅连硬挤出来的泪都是凉的,她幸灾乐祸地看着胡雅。
丧棚里头,不时有冷风灌进来,胡雅的身子仿佛成了根冰柱儿,不曾动过。
沈府的仆人都说,小夫人是个冷清的性子,老爷待她很是亲厚,她却连泪都不曾落过一滴。
已经是一天一夜了,胡雅都是跪在了地上,一身的素槁丧衣,麻质的白衣,衬得她的脸色也是白惨惨的,没个人气。
唯独张妈觉得不对劲了,胡雅别说是饭食,连滴水都没进过。
她整整愣着,脑中一片模糊,旁边的张妈说的,她也都听不见了。
周嬅劝了几句,她也听不进,佟氏也挺着肚子,在了她耳边说了几句,她也无甚反应。
单薄衣裳,根本是挡不住风,披在了她身上的裘披,一次次滑落在地上,张妈守在了她身旁,也已经一日一夜了,到了半夜,张妈熬不住了,打起了瞌睡。
烧纸钱的盆里燃着,漏出了几个星火,胡雅的脸上带着层红晕,她浑然不知着,身子一倾,眼看额角就要撞上了火盆。
落下去的身势止住了,落在了一副臂弯里,干涩的流不出泪来的眼,她的鼻端透着热气。
若不是那几道鼻息,他真以为她已经死了,沈查子盯着怀里的胡雅,只见她眼神涣散,没了凝聚点,身上也是冰冷冷的。
他扯开了衣襟,将她整个人塞进了怀里,许久许久,直到她的身子恢复了昔日的温暖。
口中被硬灌入了一些苦辣的味道,胡雅呛了起来,刚要斥骂,身后一阵怪风,灭了堂前的烛火,原本正要醒来的张妈又再度昏睡了过去。
“胡雅,”灵堂里沈查子漆黑的眸里闪着晶亮,“他死了,你也跟着死了,不成,我不许,更不准你这么糟蹋自己,”他有些气急了,将她扭了过来,她的唇因为去了水分,泛起了些皮,他喂了几口,都被她推开了,情急之下,他的唇覆了下去,顾不得两人唇间的那股刺疼。
沈查子的唇很软很热,硬是往她口里灌了水,她被迫着咽了几口,然后呜咽着,排斥着沈查子异常滚烫的胸膛。
“走。。。”她的手消瘦了不少,握在了手间,越发显得娇小。沈查子看了看那个刻着“沈沐”名字的牌位,又将胡雅抱得更紧了些,眼中闪出了些蓝光。
“胡雅,”外头传来了阵孩童的哭闹声,被惊动了的两人,齐齐往了外头看去。
“恬恬,”胡雅原本涣散的眼,又凝聚了回来,沈查子看出了些端倪,立刻闪了出去,融进了夜色中。
沈少恬虽是还不懂得为沈老爷的死而难过,但和两年前刘奶娘死时相比,他已经隐约知道了死是个极避讳的词,这几日,他见胡雅也是浑浑噩噩的,晚上睡下时,多嘴的婢女更说了句:“看看小夫人的样子,可别是跟着老爷一起去了。”
他就留了个神,趁着婢女们都下去了,自个儿摸了出来。
黑灯瞎火里,在机上那些白影幢幢的丧事灯笼,他穿得也单薄,刚走到了回廊里,又不小心摔了一跤,就哭了出来。
他又想起了沈老爷是不喜男子哭闹的,就压低着声音,抽搭着,嘴里叫着“胡雅。”
胡雅被沈查子灌了几口水,也是回过了些神啦,她摸爬了起来,寻到了外头,就见了沈少恬摔在了一旁。
沈少恬见了胡雅,哭得更大声了些,两人互相望着,一个是跌得全身雪泥,一个是单薄的和个纸片人儿似的。
半晌,胡雅才说了句:“你可是饿了,我带你去膳间。”
膳间里,升起了豆大的油灯,桌上还摆着些贡品,锅里炖着盅汤。这几日,张妈怕胡雅再不进食,就要糟了身子了,就命着膳间,时刻炖着点热粥,以备不时之需。
沈少恬并不饿,他知道胡雅已经几日不进米水了,也不顾汤盅烫手,手忙脚乱的给她端了过来,又用了个小碗盛了出来,学着平日婢女的样,给她呵起了气来。
胡雅看着灯火下的沈少恬,他圆实的脸上,因为先前的那一跤,擦出了几道口子。他可知道,养育他多年的沈老爷已经去了,而他的亲爹爹这会儿正在牢里。
猛一激灵,胡雅想起了先前的那个怀抱,那双蓝色的眸子,“难道他不是沈四爷。”
她摸了摸唇,上头带着的不是属于她的气息,刚才入口的那几口水。。。
“胡雅,你快吃,”沈少恬将碗塞在了她手里,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双眼在了灯火下,也带着幽幽的蓝色。
难道,沈老爷不是沈卿源害死的,胡雅吃了几口粥,看着有了些笑意的沈少恬,事情有些蹊跷,沈老爷究竟和沈卿源说了什么,那酒。。。又是怎么回事。
看来,她必须去见一趟沈四爷,问个究竟。
☆、探 监
省城的牢房里,没有胡走乱窜的老鼠,也没有馊饭剩菜的气味,沈卿源更没有一副面黄肌瘦的落魄样。
眼前的沈家四爷,只是换去了平日里色彩亮丽的华丽宽袍,穿了件齐整的棉白色的囚服。
冬日里没有治丧用的菊,胡雅佩了朵雪梅,站在了冷清的牢房里。
唯一让沈卿源有几分牢中人味道的是他手脚上的两副枷锁,离国的刑律并不严明,但对了弑兄这样的大罪,却是整治极严的。
几十根木栏后,那双眼波澜不惊,沈卿源听说有人来探监,也并不吃惊,连日来看他的人并不少。
省城的歌舞姬妾,院中的妾侍婢女,络绎不绝,来探他时,都是一副悲伤莫名的神情,仿佛他就是个将死的人似的。
他这副壳,早在了十余年前就已经是空的了,好不容易因为赵迢而多了分生机,却也在了那一年的冰天冻地里,僵死掉了。
见了皱着眉头看着他,脸消瘦了不少的胡雅时,他生了个念头,“你的憔悴是为了沈沐还是为了我,”他说话时,还是那副无赖的调,此时的沈家四爷,依旧还是那个桃红柳绿中,提着鸠鸟,不羁地叫着“小嫂嫂”的人。
若是没有那几根牢木,胡雅的手掌已经落在了沈卿源的脸上。
她为何会对这个男人动了心,是因为那一曲意乱情迷的舞,还是因为那一夜的密室。
“北厢房的密室?”胡雅转过了头去,问了一句。
“你!”石板上传来了阵铁链拖动的声音,沈卿源激动了起来,跩着链子扑到了牢门前,一把扯住胡雅的衣袖,眼里带着凶光:“不要再说了。”
北厢房的密室,她又怎么会知道,难道是沈沐告诉她的。胡雅的手指被他掰住,感觉到了锥心的疼。那里,是赵迢和他幽会的地方,沈府上下,除了沈沐的那一次意外闯入,再无他人知道。
“你都知道了,”见胡雅吃痛着,却不肯呼了出来,沈卿源才松开了手,他的眼中因为怒意,生出了蓝色,“少恬的事,你也知道了?”
胡雅又避了几步,沈卿源盯着她,沈沐即便是死了,也要袒护着他的小夫人,这算是拽住了他的把柄么,即便如此又如何。
沈卿源扯了扯身上的囚服:“小嫂嫂,或者我该改口了,本来的四夫人?可惜你的夫君我就要死了,你尚未过门就要守了活寡?”
“四叔,”胡雅截断了他的话,近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心中的疼阵阵刺来,在沈老爷那日唤她做女儿时,她就认定了,无论是何时,她都是沈沐的女儿,沈少恬的姐姐。
“是你害死的么?”问出这句话,异常艰难,在这世上,真心疼她爱她的那个人已经去了,胡雅哽咽了起来,是沈老爷在了她最需要人关怀的那一刻,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又是一阵链条拖动的声响,沈府里,还当真是有人为他的死哭的,沈卿源坐在了角落里,铺在了身下的干草摩擦着他的四肢。
“我恨他,”沈卿源将头埋在了膝里,五官痛苦地纠在了一起,“恨不得他死。”他的拳头锤在了地上,磨破了些皮,却不见血。
沈沐,给了他锦衣玉食,给了他衣食无忧,沈沐,也是他,夺了他所爱,残了他的心。
“今日,我本不该来看你,”沈府里的人,除了四爷院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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