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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特种茶室-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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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长和下了车,手中托着一个纸袋,径直向理发店走去。离店不远,他突然站住了。他看见娜旦和一个白白净净的陌生男人在吃饭,便犹豫起来。大概是他那老实本份的天性所致,开始闪过第一个念头是不要打扰了她。但这个念头立即被莫名的妒意所取代,他看到娜旦一直是脸上带着永不消失的微笑和这个陌生男人在谈笑风生,妒意便油然而生,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认为这微笑应该由他来独享,这应该是娜旦专为他而“设计”出来的。如果,对任何一个男人都施与这样的微笑,那这微笑就由于轻率而变得一文不值了!江长和在门外趑趄了好一会儿,未敢阑入,他妒火衷烧,又无可奈何。是娜旦发现了他,立即站起来热情地请他进来一起吃,他却板着脸把一纸袋槟榔放在桌子上,甚至都没有向林世豪斜视一眼,也没有让林世豪仔细看清他的面貌,就听他说了一句,“这是你要的槟榔。”然后,把手中的纸袋往凳子上一放,转身便走掉了。
??娜旦紧追了两步也没能叫住他,好生奇怪,站在那里失神地望着渐渐远去的大卡车。林世豪目睹了这一幕更是大惑不解:这是谁?和娜旦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必须要马上动身赶路,他没有久留,谢了娜旦便准备起程了。娜旦一直闷闷不乐,但她还是详细地为他指点了道路,告诉他,走到一多半的时候,就会看到雷达监测部队的营房,再往上走不远,就会看到一个小寨,寨子的路口也有一棵大树,树底下,坐着一个残疾女人,如果太阳没落山,她不会离开那棵大树的,看到这个残疾女人,离开发队大约就只剩一个小时的路程了。
??林世豪又开始了他艰难的行程。一路上,他都在想着这个阿美族女人,她的音容笑貌给他单调的长途跋涉频添了许多情趣。很奇怪,她从来没有上过山,怎么会对这漫长的道路了若指掌呢?甚至连大树底下的残疾女人什么时候离开,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想着想着,突然发现自己把小提琴忘在娜旦的店里,走的时候,手里少了这么大的一件东西居然没有发现?大概是因为走得太累了,少了小提琴也没感觉轻松多少。他感到十分沮丧,停了下来,想返回,却没这个力气了,犹豫了好一阵子,最后只能甘愿倒楣。以后有机会下山再说吧。
??他就带着这样懊恼的心情在杳无人烟的山路上踽踽独行,走了几个小时,天渐渐地暗下来,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果然看到了一座兵营,他猜想这一定是娜旦所说的雷达监测部队,情绪就陡然好转了起来。这兵营的大门修缮得气势恢宏,符合野战部队的建筑规范。门口设有两个岗哨,这也是条例所定,即使无人进进出出也不能变成一个岗哨。大门的斜对面,有一排简陋的平房,从窗户外面看到了里面的摆设,他知道那一定是按野战军的习惯专门为驻军设置的福利社,卖一些食品香烟之类的东西,解决他们生活上的需求。真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向门卫哨兵确认了自己的路线以后,继续前进,从这里开始,他要留意发现大树下的残疾女人了。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他加快了步伐,希望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那个小村寨,很想证实一下娜旦说的话,如同在验证一个巫师的预言,如果灵验,想必会给他带来许多快感。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果如其言,真的就望见了一棵硕大无朋的大榕树,不用问,准是那个小村寨。远远地,他就伸着脖子向树下望去,树下,两三个老者坐在裸露在地面的几块高高低低的岩石上纳凉,再走近些,就看见了一个瘫在地上的残疾女人。娜旦的“预言”实现了,真是太神奇了!起初,他感到一阵兴奋,可当他走近了大树,却被一阵嗷嗷的怪叫声惊住了,一时间他弄不清这怪叫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后来才看清是从那残疾女人的不住地晃动着的躯体中发出来的,顿时让他毛骨悚然,因为那完全不像是人的声音。他加快了步子,想赶快走去过。那三个老者,依然在用自己的方言谈天说地,边谈边向疾步走来的陌生人望去,而对于残疾女人怪异的叫声和剧烈的晃动他们却没有任何反应,林世豪只能用“习以为常”来解释这一现象。当他走到那残疾女人的身边,她扭动得更加剧烈,叫声也更加怪异,似狼嚎,似虎啸,似猿啼,似婴儿哭号,总之,令人不堪入耳,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他看到,这是一个全身不遂的残疾人,整个身体高不过老人们坐的岩石。她自己根本无法挪动一步,无论她再怎么冲动,也只是如同一个走火入魔修炼者在原地乱摇乱晃。她的脸仿佛是一部专门对人作鬼脸的机器,由于他的出现,她便一刻也不停地扭曲着,做出各种各样的难看的表情,令人感到恐怖,真想像不出,当它静止下来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林世豪无法猜出她的年龄,是孩子还是成年人?一位老者脸上带着笑容,用泰雅语说了一句什么,林世豪不想和他搭讪,表示不懂其意,迅速地逃开了。
??剩下的路,他一直觉得透不过气来,甚至有时候会感到一阵阵窒息。当他爬上了山顶,望见了夜幕中一闪一闪的微弱灯光时,才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长途跋涉终于到了尽头,庆幸自己还没有倒下去。
??开发队的大门,就是这条山路的尽头。大门的标志只是立在两侧的粗木,粗木间横着一块板条,上面没有字,只在中央挂着一盏电灯。和一个多小时之前刚刚经过的野战军的军营相比,真是天壤之别。林世豪好不容易挪进了大门,立即就通过牌子找到了开发队的队部。这队部倒是按着常规的野战军营房的样式用砖砌成的一组平房。房子里亮着灯光,他知道里面有人,就强打起精神走进去报到。
??队部里,几个军官正在打麻将。他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进来。”
??他走进去,竟无人抬头顾眄,他尴尬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被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长官??队长万维钧发现,“你是”
??“我是林世豪,第三梯次大专集训学生兵,前来报到!”
??“好,欢迎你来,”万维钧说,但他并未起身,“你随便坐一坐”他们继续打着牌。
??林世豪环顾四周,没见过比这里更简陋、更凌乱的营部了。看上去,不像是长官们无暇顾及,倒像是不打算在这里久留,临时凑合一下罢了。
??一局打完,万维钧把面前的牌一推,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好,欢迎你来,随便坐,随便坐。”随即又对一个上尉军官说,“陈副官,你来把情况介绍介绍吧。”
??干政战官出身的陈映年,个子不高,看上去三十七、八岁,略微有些发胖,但显得老实敦厚,属于那种待人接物有板有眼,为人处事不卑不亢的一类长官。他把林世豪带到另一间房子里,按照习惯的程序,请坐、倒茶、自我介绍、寒喧一番辛苦冷暖之类的话,这一切都在不紧不慢的节奏中完成了,然后才正式地介绍起关于开发队的情况。
??这是国防部新近才设立的一个特别编制,集中了从大陆来的临近退伍的老兵,梨山开发队,就是第一批试点,总共有一百八十多名,全部是荣民,年龄大约在四十五到五十五之间。退役前,他们都编制在警备总部。因为国民党政府刚到台湾时,对当地应征入伍的士兵不敢轻信,就将重要部门的警备任务全部委派给大陆来的老兵承担,这批御林部队的老兵,戎马一生,尽瘁事国,仅在台湾就服务了二十五年。国府声称,出于对这些老兵的关怀,为他们的晚年着想,选择了台湾岛上风光最美的地方,由他们自己来开发这片原始森林,建造自己的家园。每人可以分得一块土地,有家眷的七分五,单身汉五分,退休以后,就在这里安身立命,颐养天年。国防部的这一决定,既消除了老兵们的后顾之忧,又使国防部卸去了一个沉重的负担,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这一百八十多人基本上是按照在大陆的原籍划分了十三个庄,每庄十三、四个人不等。本来都有编号:一庄、二庄、三庄但这些老兵的家乡观念十分浓重,还是习惯以地域划分,于是平日都改称地名,如:东北庄、山东庄、湖北庄、老广庄这十三个庄,有十二个是“王老五庄”,只有第十三庄是有家眷的,称作“眷庄”。目前,是开发的初期阶段,都是以庄为单位集中居住在十三个统一规格的院落当中。庄院的分布是按编号从门口沿着山路向里排去,即:门口是队部小院,往后便是第一庄,再后面就是第二庄,依此类推。走到最深处,就是待开垦的土地。这一百八十多名荣民,都已脱掉了军装,改穿统一的藏蓝中山服,成为半军半民的过度性编制,每个庄选举产生一名庄长,整个开发队由六名现役军人来管理,设有队长、副队长、辅导长各一人,营务官三名。队长万维清是六名现役军人中唯一一个老兵,少校军衔;副队长陈映年是上尉,辅导长苏子良是中尉,两名营务官都是少尉。林世豪是来替补另外一名营务官的空缺,他是刚结束基础连训练的预备役少尉军官,显然是六名现役军官中军衔最低的一个。他的任务是主管医勤方面的事物,负责这一百八十多人的生老病死。山顶上,临近眷庄的地方,设有医务室,同时还配备了一名老兵医务士官长,做为他的助手。
??因为时间太晚,况且行军整整一天,陈副官就没有带他去上面参观。
??“早些休息吧,”他说,“以后,你可以睡在这里,也可以睡在上面的医务室,看你的方便了。明天多睡一会儿,醒了以后,我带你把整个营区看一看。”
??林世豪躺在床上,一时还睡不着。队部里打牌的喧闹声不绝与耳。虽然还没有看到开发队的全貌,但从那简陋的大门、散漫的管理,他已经知道了这是一个什么性质的部队了。还有一年零九个月的服役生活,就要在这里陪伴这一百八十多个老光棍度过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沮丧,而或二者兼而有之。想着想着,他还是抗不过超负荷的疲劳,依稀进入了梦乡。
??
第三章 军中特种茶室 '本章字数:9340 最新更新时间:2007…05…17 15:00:28。0'
第三章 军中特种茶室
第二天,日上三竿,林世豪才爬了起来。不一会儿,陈副官就来叫他上去看看。他们依着顺序观看了每一个庄的住地。这里虽是山岭地带,但相对平坦一些,土地都进行了平整,庄院建得有规有矩,统一按门字型布局,两侧住人,中间作为办公、开会、娱乐场所。老兵们都去开荒了,空无一人,所以,只能走马观花熟悉一下位置而已。不一会儿,已看完了七八个庄了。一路上,陈副官慢条斯理地讲述着这些老兵的情况。他说:“这些老兵的情绪很不稳定,五十来岁的人了,有时候比孩子还难管。”
“为什么呢?”
“男人嘛,本来就不能打光棍儿。你想想,一百八十来个老光棍儿聚在一起,那日子能好过吗?”
这倒是林世豪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一百八十多个老光棍儿,朝朝暮暮相依相伴,实在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在特定的环境下,在一个短暂的时期里,或许可以,比如战争,地质勘探,海上漂泊一群鳏夫同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生存,在一个马勺子里吃饭,一个炕头上睡觉,这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可是让他们一辈子都要过这样的生活,在这里开荒种地,消磨光阴,了此一生,那是一种什么滋味?上帝“造人”,有男有女,为的就是让这个世界能够得到平衡,如果只有男人的世界,世界上只有雄性荷尔蒙,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他们为什么不成家呢?”
陈副官笑了笑,大概觉得这问题问得太幼稚了。他叹了口气,说:“民国三十八年,他们离开大陆的时候,小的十六七岁,大的也才二十出头。那时候,中国人成家的年龄早,他们当中,有一半都成了亲。个别的还抱上了儿子。刚到台湾的时候,天天想着回家团圆,可是”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蒋先生一来就提出了‘一年准备,两年反攻,三年扫荡,四年成功!’的口号,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要在台湾久留,更想不到要在台湾成个家。可结果一待就是二三十年哪!这几十年中,这些老兵,除了兵营就是兵营,从来没有溶进台湾社会,和台湾民间始终隔着一道竹篱笆,他们上哪去找女人哪?”
“不是有许多大陆的老兵,都跟台湾人结亲了吗?”
“你不要搞错啊,老兵这个概念,笼统地讲,凡是跟蒋先生一起来台湾军人,都称做老兵,可是,老兵又分为两大类,一类是长官,一类是大头兵,长官们另有归宿,他们退役以后,照样可以拿到很高的薪俸,钱财两旺,自然不愁讨不到老婆。可到这里来的都是大头兵,这些大头兵,要财没财,要钱没钱,语言不通,习惯也不同,只会稍息立正,哪个土生土长的台湾女人会嫁给他们呢?”
林世豪发现这位副官虽谨言慎行,但并无官气,也不古板,言谈之中,多有对老兵的同情恻隐,对国府当局近三十年来错误决策的不满,作为一名政战官出身的军人,能有这样一种境界实在难能可贵。可见老兵的生存状况已经牵动了每一个中国人的良心。关于老兵的境遇,林世豪虽有所耳闻,但终不像现在这样触手可及,他更想不到自己竟生活在他们中间了。联想到李文铮的死,他想,他敢于舍得一身剐,甘愿为老兵去赴死,绝非一般动机,来日方长,也许可以从这些老兵身上找到个中的缘由。
说话间,从叉路的松林中,突然钻出来三个女人,一个较瘦,年纪稍大,看上去三十上下,两个较年轻,二十出头,一个长得白白净净,另一个则皮肤黝黑,极易分辩。她们一见陈映年,都十分热情地打招呼:“陈副官,晚上来吃蘑菇吧,你瞧,好大呦!”
“谢谢,谢谢。”
三个女人笑着向不远的一间草寮走去。
林世豪猜想这准是老兵的眷属。不过,疏忽间闪过一个疑问:老兵的眷属怎么会如此年轻,这不是与陈副官刚才说的大相迳庭吗?陈副官望着三个女人,似乎想等她们走远再开口,可林世豪却耐不住了,问道:“她们都是家眷麽?”
陈副官沉吟了一会,看她们渐渐远去,才压低了声音说:“哪里是家眷呀!她们是‘军中特种茶室’的三名女招待。”
“什么是‘军中特种茶室’?”
“就是军中妓院。”
“妓院?!”
陈副官笑着看了看他。“记住了,可别叫妓院。不然会伤了大家的感情。”接着,他告诉他,警备总部考虑到这些老兵的特殊情况,为满足他们的生理需求,经过国防部特别批准开设了这个妓院。包括他俩在内的六名军官是无权享受的。他沉吟了一会说:“叫‘军中特种茶室’,很不顺口,就叫‘茶室’吧,又不伦不类的”
“那叫什么呢?”
陈副官像没听见似的,只顾往前走,林世豪知道他把那个话茬儿咽回去了。听他叹了口气,说,“这些没家没业的老兵啊,全靠她们了”话语中,实实在在地流露出一种对她们的感激之情,好像她们在这老鳏夫的群体中是一支不可或缺的力量,有了她们,这个世界才得到了平衡。陈映年笑了笑,又说,“大家给了她们每人一个绰号,前面那个叫小黑,后面那个叫小白,中间那个叫排骨。”
“排骨?”
“叫她排骨她也不生气,脾气很好啊你有一项重要任务,就是定期为她们三人做化验检查,防止老兵们染上淋病。”
林世豪始终望着走得越来越远的三个女人,感到一阵怅惘。此时,看见她们笑着闹着钻近了草寮,那感觉,如同至友,如同姊妹。
庄院大同小异,林世豪走马观花地看了看,就径直来到他的医务室。医务室位于整个开发队最顶点,有一溪山泉从房子的一侧淙淙向山下流去。站在医务室门口,几乎可以俯看到所有的庄院,以及远处正在开垦的山林。
医务室有两间,里屋是给林世豪预备的起居室,外屋较大,做为看病的地方。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窗台上,居然还放了一束鲜艳的野花,真想不出,在这一百八十多个鳏夫盘踞的世界中,什么人还会有这种陶然的情趣?
“这都是老赵收拾的。”陈副官说。路上,他已经介绍过这个医务士官长老赵,全名叫赵汉卿,是派给林世豪做帮手的,也是个老兵,北平人。从小学过几天京剧,平时喜欢哼两嗓青衣、花旦的唱腔,偶尔有机会,赶上什么庆典,就随警备总部的戏迷们票上一场。“他人很好,没有一点脾气。就是”陈副官说了半截,又把话头打住了,林世豪看了他一眼,他只是抱歉似的笑笑,林世豪猜出这个人谈话做事一定总是这样小心谨慎,况且他是初来乍到,人家未必什么都跟你说,他也就不便问下去。
夜晚。山风凛冽,寒气袭人。林世豪独自在草寮里安置新居。有人轻轻的敲着他的门,
声音轻得如果不是他停下手里的事情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几乎一点都听不到。
“谁?”
“我是赵汉卿。”像敲门声一样的轻。
林世豪打开了门,请他进来。
赵汉卿四十九岁,长得白白胖胖,十分和善,他笑容可掬地做了自我介绍:“队部派我来作医务士官长??给您当助手的,往后您有什么事儿就尽管吩咐。”
“您别客气。欢迎,欢迎。”
“白天,我一直都在开荒,不知道您来了,也没能过来帮帮您,真是不好意思。”
果如陈副官所说,真是个没有脾气的人。就是林世豪突然想起陈副官的“就是”,大概他想说“就是有点女里女气。”他又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台上的野花,这种印象就更加深刻了 。
“能为您这样一位才貌双全的年轻医官当助手,我很高兴。我现在能为您做点什么?”
“噢,不用了吧,今天很晚了”
“没关系,您今天一定很累了,有什么事情我来帮您干吧。”
林世豪虽有官职在身,但毕竟年龄小了两轮,让这位老兵一口一个您地叫着,感到很不自在。“谢谢了。今天什么都不做了。明天是星期天,大家都休息,您,”他故意强调这个称呼,“陪我一起到各庄走一走,跟大家认识认识。”
“好。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山上夜里风大,冷得很,您要多穿一些。明儿见!”
林世豪望着他的背影在黑暗中消失,他感到赵汉卿虽然为人热情,关心起人来,像个老大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那笑容可掬的脸上总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神情,令人不大舒服。
第二天,赵汉卿陪同林世豪巡视各庄。赵汉卿的人缘很好,每到一个庄,总是听到“老赵”“汉卿”的叫着,他也一一回敬着,接下来,就问寒问暖地把大事小事都关心到了。人们对于林世豪的到来,也表示了一番客气,但毕竟初来乍到,加上年龄相差甚远,一时还难于深谈。
在庄院外头一棵大松树底下,两个老兵在一块天然形成的“棋桌”上不声不响的走五子棋,旁边放着一壶茶,两只茶碗。五子棋本来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棋艺,都是人们在室外休闲,手头上没有什么玩意儿的时候,在地上拣几个小石子,横竖划五道杠,用来消磨功夫的。两个老兵玩的极其认真,完全不理会他们的到来。赵汉卿先走过去,介绍着:“老哥俩儿!这是刚来的林医务官。”他们略微抬了一下头,“喔”了一声,继续下棋。林世豪站了一会儿,自觉没趣儿,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了。赵汉卿追上来说:“他们都是陕西庄的,左边的叫老辛,右边的叫老朱,从一来到梨山,就天天来这里下五子棋,一下就是一天,几乎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大家都叫他们‘老哥俩’。”
林世豪有一种被冷落了的感觉,听赵汉卿这么一说,更对他们没什么好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嘟囔着:“一对怪人。”
善解人意的赵汉卿大概猜出他的心思,解释说:“唉这老哥俩能活下来,也真是不容易啊。他们俩是一个村的,一起出来二十多个人,到现在就活了他们俩,老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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