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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牌屋2:玩转国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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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面八方都涌来愤怒的声讨,他的话被淹没了。
  厄克特收起文件夹,准备离开,他看了一眼完全陷入混乱的议会座席。毫无疑问,他们会给他施加很多压力,逼他透露王室全部花费的具体数字,说不定他不给还不行了。无论如何,在这场剧烈争吵的推动下,英国的每一张报纸都会派记者去深挖其中内幕,进行各种各样的猜测,而要找到准确的数字绝对不难。真可惜,他暗暗地想,去年王室才淘汰了两架使用时间很久的飞机,而现代的飞机可绝对不便宜。还有更大的遗憾,王室同时还对王室游艇“大不列颠号”进行了大规模的整修。就算再糊涂、再大大咧咧的记者,最后挖出的数字也绝对会远远超过一亿五千万英镑。这块“肉”也太大了,就连最忠于王室的编辑也不可能不去咬一口。但没有任何人能够指责厄克特对国王不公平或者不体谅,至少他本人的姿态是做足了的。他难道没有尽自己所能为国王辩护吗?而且还是在面对巨大压力的情况下。明天各大报纸的头条就是国王自己在承受压力了,然后萨利的民意调查就要横空出世了。
  即使以首相的标准来评价,今天也干得太出色啦,他对自己说。

  第三十三章

  流芳千古,或遗臭万年,皆好过被人遗忘。被历史牢记是我心中夙愿,若付出的代价是不被原谅,又有什么要紧?
  “斯坦普尔先生想跟您谈谈,首相先生。”
  “他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谈?私人顾问?党主席?杂役总管?还是他那个足球俱乐部的荣誉主席?”厄克特已经在下议院办公室熬了好几天的夜了,在等待各类会议开始的间隙,他就蜷在这张绿色皮沙发里读内阁的文件。此时他双腿一晃,在皮沙发上坐正。他记不住接下来这场是要就什么问题投票,是加重罪犯的刑罚,还是减少付给美国的资金?总之,就是要投票决定什么事吧,决定之后那些小报就会大张旗鼓地写,把反对党的名声搞臭。
  “斯坦普尔先生没说。”毫无幽默感的私人秘书回复道。他只有头和肩膀在门里面,身子仍然在外面。
  “那让他滚进来吧。”首相命令道。
  斯坦普尔出现了,没有任何问候和寒暄,直接跑到放饮料的橱柜那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
  “好像你有什么坏消息,蒂姆。”
  “是,是坏消息。很多年没听过的坏消息了。”
  “不会又是哪个自私自利占了边缘席位的猪头死了吧?”
  “更糟糕的事,糟糕得多的消息。最新的调查显示,我们领先三个点。更让人担心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好像挺喜欢你的,你比麦吉林领先了十个点。我看你的虚荣心又要膨胀得没法控制了,你关于提早选举的荒唐计划说不定还真能成呢!”
  “啊,赞美上帝吧!”
  “‘好消息’还在后头呢,弗朗西斯,别高兴太早。”斯坦普尔严肃起来,他给厄克特倒了一杯威士忌,递给他,再继续报告,“我跟内政大臣私下谈了谈,真是天灾不如人祸啊。那个贱人马尔普雷斯还是被捉奸在床了,有天晚上在帕特尼的一艘游艇上。”
  “一月份吗?这么冷还在船上……?”厄克特很是怀疑。
  “简直就是在露天场合公开那啥啊,还是跟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显然他就好小男孩这一口。”斯坦普尔在厄克特的书桌后坐定,双脚搭在首相专用的记事簿上。他显然是故意要做出一副得寸进尺的样子,语气里的戏谑挡也挡不住。他的消息一定很有分量,厄克特暗想。
  “但我们的运气很好。警方说要起诉他,他马上就崩溃了,什么都招了,希望警察放自己一马。他说了好多好多的名字、地址、八卦和隐秘的那种店,就凭这些,警察可以端掉一个有组织的卖淫团伙,不管是‘鸡’还是‘鸭’。”
  “那也不可能把他们都阉……”
  “他好像招了一个很有趣的名字哦。戴维·米克罗夫。”
  厄克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结果我们的警察马上瞻前顾后了,打电话询问怎么办。要是真的起诉马尔普雷斯,他绝对会提到米克罗夫这个名字,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可想而知。内政大臣马上表示,起诉我们尊敬的达格南议员先生不符合公众利益,所以我们这次暂时不用进行补选了。”
  厄克特把双腿从沙发上晃下来:“他们爆了米克罗夫什么料?”
  “没说什么。只是提到他的名字,还有马尔普雷斯新年前夜的时候在某个同性恋酒吧跟他起了争执。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呢?他们还没有去问过他呢。”
  “也许他们应该去问问。”
  “他们不能问,弗朗西斯。要是他们去追查米克罗夫,就得惩罚马尔普雷斯,这对我们大家都不好。不管怎么说,要是在同性恋酒吧待着就犯法,那上议院有一半的人都该去蹲大牢了。”
  “听我说,蒂姆。就算他们把马尔普雷斯大卸八块放在架子上烤了我也不在乎。不过就算要起诉他也要等好几个星期,一直到选举以后,到那时他怎么样真的完全不重要了。但要是他们现在就能给米克罗夫施加一点压力,这很有可能就成了我们手里的一张‘保险单’。你明白吗?各个击破。跟对方说好之后会拱手让给他们一个棋子,好先把这块地占着。到交的时候棋子已经不重要了,大概就是‘弃后保王’吧。”
  “我得再来一杯。这样的问题,跟宫里关系太密切了,要是这个消息爆出来……”
  “米克罗夫跟了国王多久了?”
  “两人还血气方刚的时候就认识了。是跟他最久的助手之一,也是最亲密的朋友。”
  “啊,这么密切的关系,真令人感伤。要是国王知道了,一定很伤心吧。”
  “他肯定是在帮米克罗夫打掩护吧,就算他做的事情,他所处的位置那么敏感。这人肯定知道全国一半儿的秘密。”
  “要是国王陛下不知道,那就更糟糕了。三十多年了,被最亲密的朋友欺骗、玩弄,跟耍猴子似的。他这么信任他,给他那么重要的工作。”
  “总之,不是无赖就是傻瓜。国王要么就是没有尽到责任,要么就是不能尽到责任。要是消息爆出来了,媒体会怎么办呢?”
  “重大新闻,最坏消息。真是太糟糕了。”
  “很多年没听过的坏消息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等候在外面的私人秘书听到首相房间里传来久久停不下来的大笑,笑得撕心裂肺,几乎无法控制。
  “去他们的!让他们都下地狱!他们怎么能这么愚蠢呢?”国王把报纸一张接一张地甩到空中,米克罗夫则看着它们哗啦啦地掉下来,散得满地都是。
  “我又不想增加王室专款,结果现在他们攻击我,说我贪得无厌。我前几天才通知了首相,希望王室能交纳全额的税款,结果他们这报道一写出来,倒好像是他的主意!怎么能这样呢?!”
  “据唐宁街不愿透露姓名的来源透露……”米克罗夫无力地重复着报上的字眼。
  “当然啦!”国王打断了他,好像在跟一个智力发育不完全的小孩讲话,“他们还暗示说,我是迫于压力才同意交税的,是迫于舆论压力!厄克特这个人太可恶了!他这人真是什么都要利用,什么都要变成他自己的好处。就算他偶尔被一个叫作‘真相’的东西绊倒,他也会爬起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真是太荒唐了!”
  一份《泰晤士报》被甩到房间最远处的角落里,像一片巨大的雪花,缓缓落在地上。
  “他们就没有一个想到来问问事实的真相吗?”
  米克罗夫尴尬地咳嗽一声:“《每日纪事报》,他们写的报道还算公道。”
  国王从一摞报纸中翻出《每日纪事报》,快速扫了一眼,看上去平静了些:“厄克特在羞辱我,戴维。要一点一点地把我剪成碎片,我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昨晚他做了个梦,梦见所有报纸的每一页上面都是那个肮脏的男孩,张着好奇的大眼睛,下巴上沾着面包屑。这让他从骨子里害怕。
  “我不会像待宰羔羊一样坐以待毙的,戴维。我决不允许。我一直在想,应该找个法子来阐述一下我的观点。要避开厄克特,让民众知道我的想法。我应该接受一个采访什么的。”
  “但国王是不接受报纸采访的。”米克罗夫虚弱地抗议道。
  “以前是不接受。但现在什么时代了,君主也要求新、求变、求开放。我一定要做,戴维。《每日纪事报》就可以,来个独家专访。”
  米克罗夫本想继续和国王争执,他觉得接受采访本来就挺糟糕的了,还搞独家专访,那就更愚蠢了,简直会成为其他报纸的众矢之的。但他根本没力气去争执,一整天他都没办法清楚地思考。因为早上他应了个门,发现不速之客竟然是来自刑警队的侦探和调查员。

  第三十四章

  一月第四个星期
  自由的媒体总是夸夸其谈他们的原则,就像嫌疑犯总是绞尽脑汁地找不在场证据。
  兰德里斯自驾出游了,临走时给员工丢下一句话说自己要消失几天。他的秘书很讨厌老板这么神神秘秘的,每次他说出各种各样的借口时,她总是觉得,老板肯定又要出去跟某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鬼混去了。这些女人一般都是床上的花招多得炫目,银行的存款少得可怜。她很清楚老板的口味。大概十五年前吧,她也曾年轻过,也曾是兰德里斯“麾下”的“小情儿”之一。那时候多年轻啊,婚姻、体面、妊娠纹这类东西都还不在考虑范围之列,和这个男人彼此“深入”了解之后,她进步神速,成了一个雷厉风行的私人助理,赚得比应得的多很多。然而钱也阻止不了她无限膨胀的嫉妒心,比如这种时候。今天,兰德里斯没有找任何借口,对助理也三缄其口。他可不想任何人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地,至少现在不能知道。
  前台很小,等候室的布置也平淡无奇,墙上挂着维多利亚早期的油画,画的是马儿奔跑、人们打猎,明显是在模仿画家乔治·斯塔布斯和本·马歇尔的笔法,但水平欠佳。仔细看看,其中一幅说不定是约翰·赫林的真迹'55'。他拿不准,不过最近他越来越会分辨这类东西了。毕竟,过去几年来,他还是买了一些真迹来装门面的。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位年轻的侍从就上前来招呼他了。这侍从穿着全套制服,皮带扎得整整齐齐,搭扣闪着光,皮鞋锃锃亮。他领着兰德里斯进了一个电梯,里面空间狭窄,但布置不凡,墙面的桃心花木和这位宫中侍从的鞋子一样,亮得能当镜子使。他真希望母亲在场,她会很喜欢这里的。母亲出生的那天,亚历山德拉王后'56'恰好猝然薨逝,这个巧合让她觉得自己大概和那位母仪天下的女性有着某种联系,某种神秘的“特殊纽带”。她晚年的时候总去参加各种各样的灵修集会,仿佛在寻找什么。在他亲爱的老妈妈就要走向生命的彼岸之前,虚弱的她站了整整三个小时,就为了透过拥挤的人群看一眼戴妃的婚礼。虽然她只看到了婚车的车尾,也只看了短短的几秒钟,但她站在那儿激动地摇旗呐喊,欢呼雀跃,泪流满面。回到家时,她感到很满足,感到自己尽到了责任。在世的时候,她与王室唯一的真正联系,其实只是内心的爱国热情和纪念性的饼干盒子。那么此时此刻,要是她正在天上看着儿子,一定会激动得大小便失禁。
  “您第一次来?”侍从问道。
  兰德里斯点点头。夏洛特王妃给他打的电话,说国王要跟《每日纪事报》进行一次独家专访,并说这完全是出于她的个人安排;问他能不能派一个非常可靠的人过来;能不能在发稿之前让宫里审审稿子;两人什么时候能不能在一起吃个午饭。
  侍从领着他穿过一条宽阔的走廊,从边上的窗户可以欣赏到内庭的风景。这里的油画水平要高些了,很多都是王室子孙的肖像。不过相比起这些早已被忘却的画中主角,画家的名字似乎更响亮些。
  “进去之后,第一次称呼他请称呼‘陛下’,后面直接叫‘先生’就可以了。”侍从边说着边领他来到一扇看上去相当坚固,但装饰十分朴素的门前。
  门安静地打开了,兰德里斯想起夏洛特还问了一个问题。“这样做好吗?”他也怀疑过,非常严肃地怀疑过,不知道接受独家专访到底对国王本身是利还是弊,但他确信无疑的一点是,这对于自己的报纸来说,真他妈的太棒了。
  “萨利吗?抱歉这么早给你打电话。你好几天没消息了,一切都还好吗?”
  事实上已经快一个星期了。这期间厄克特给她送了花,还介绍了两个可能的大客户,但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时间打电话。不过他总是无所谓地耸耸肩,两人是吵了一架,闹了别扭,但她会忘了的。只要她还想保持这个“内线”,就必须忘掉。不过,这次事情紧急,他不得不拉下面子打个电话了。
  “民意调查怎么样了?准备好了吗?”他试图揣测电话线那头她的情绪。嗯,听语气居然有点冷淡和正式,好像他把她吵醒了似的。不管怎么说,这是正事,该说就要说。“出了点事。据说我们那位国王陛下和《每日纪事报》进行了一次独家专访,几天后就要见报。我完全不知道专访里都说了些什么,兰德里斯像老母鸡孵蛋似的一丝消息都不透。不过我就想了,为了公众利益,应该有点什么东西来平衡,是吧?也许弄个民意调查,赶在那之前发表,反映一下公众对王室越来越大的不满?给这个专访一个背景?”他看着窗外的圣·詹姆斯公园,昏暗模糊的晨光里,隐隐看到鹈鹕塘边两只狗正打得难分难解,两个女人正努力把它们分开,“我甚至怀疑像《泰晤士报》这样的报纸可能会暗示说,国王这个独家专访是为了补救民意调查的大败而匆忙出炉的产物,是要淹死的人试图抓住救命稻草。”那边厢两只狗还在打架,其中一只身形要小些,被对方那条黑色大型混种狗死死地咬着,于是小狗儿的女主人飞起一脚,给了大狗的要害部位狠狠一踢。厄克特禁不住畏缩了一下。两条狗终于分开了,结果主人又疯狂地争吵起来。“要是民意调查能够在……今天下午弄好,那就太棒了。”
  萨利翻了个身把电话放好,舒展了一下身体,缓解昨晚的酸痛和劳累。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让大脑慢慢向全身发出指令。被子盖住了她的嘴巴,留在外面的小鼻子抽动着,好像在感觉刚刚收到的这个消息。她坐了起来,活力充沛,警觉机灵。下床之前,她转身看着另一边:“我走啦,亲爱的。‘整人计划’进行中,还有好多活儿要干呢。”
  《卫报》,头版,一月二十七日 国王遭遇新风暴 基督信仰被质疑昨晚,达拉谟大主教在布道时对国王的宗教信仰提出了质疑,新一轮的“争议风暴”再次席卷王室。主教引用了国王本周早些时候接受的备受批评和质疑的报纸专访。在专访中,国王对东方的各类宗教显示了浓厚的兴趣,也并未否认肉体复活的可能性。虔诚信奉正统派基督教的主教对此表示强烈不满,认为这是“盲目跟风,对神秘主义的肤浅闲情”。
  “国王是信仰的捍卫者'57',英格兰国教的受膏'58'元首,但他是个真正的基督徒吗?”
  白金汉宫昨晚表示,国王发表的言论仅仅是在强调,作为一国之君,对于这个国家数量庞大的少数民族和其他宗教也负有职责,因此自己在宗教事业上的角色也不应该那么局限,应该持兼收并蓄的包容态度,然而,主教的批评并非无源之水。近期的一份批判性民意调查显示,某些王室成员的支持率急剧下降,夏洛特王妃榜上有名。这引起了轩然大波,越来越多的人们希望限制获得王室专款的人员数量。相比之下,主教的批评不过是这滔天巨波中的一朵小浪花。
  国王的支持者们昨晚集体为他辩护。“我们不应该听任唆使,在‘宪法的超市’里游来晃去,寻找‘最便宜的政府’。”奎灵顿子爵表示。
  相反,批评者们很快指出,尽管国王本人仍然深受爱戴,但他在很多领域也没能成功地树立一个鲜明的榜样形象。“一国之君应该代表公众道德的最高水准。”一位政府高级后座议员表示,“但他对自己家庭的领导却不尽如人意,他的家人让他和我们都大失所望。给他们的钱太多,他们去海滩享受的阳光太多,但做的工作太少。另外,王室真可谓‘人满为患’了。”
  “王室好比一棵巨大的橡树,这棵橡树的根基正在被撼动。”另一位批评家说,“修剪修剪枝叶,减掉一两个成员,有百利而无一害……”
  注 释
  '55'这一段里提到的名字均为著名画家。
  '56'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的妻子。
  '57'每个英国国王或女王的头衔中都有“信仰的捍卫者”这一条。
  '58'“受膏”是基督教专用语,意思是,以油或香油抹在受膏者的头上,使他接受某个职位。比如《圣经》里的君王、祭司及先知,都是用橄榄油来抹在他们的头上,使他们受膏,也就意味着接受上帝赐予他们的职责。

  第三十五章

  要提防一个想当“人民公仆”的国王;更要小心并非选举上位,却装作爱民如子的首相。
  下午四点后不久,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开来,而此时恰好冬天短暂的白昼结束,黑暗开始笼罩伦敦。这真是糟糕透顶的一天,暖锋经过首都,带来阴雨连绵,以淹没整个城市的气魄,雨下了一整天,入夜也丝毫没有停止的趋势。今天就该待在家,哪儿也别去。
  然而,对于三个女人和她们的孩子来说,待在家里是一个错误,这仿佛是他们命中注定逃不过的劫难。他们的家在诺丁山中部一个名叫“女王门新月街十四号”的地方。那是一个破旧贫民窟的中心地区,20世纪60年代曾是流浪汉和一拨又一拨移民的栖身之所,也是骗子和敲诈勒索者最爱大展拳脚的用武之地。最臭名昭著的一位吝啬房东叫作“拉克曼”,还因此衍生出了一个词“拉克曼式剥削”,指的便是房主对贫民区房客无情的盘剥。现在,这里全是“住宿加早餐”的便宜旅馆,地方议会将单亲家庭和其他问题家庭都安置在这里,然后再懒洋洋地等着下一任来承担这个责任。十四号过去是个妓院,三十多年来,这里基本没变过,还维持着当年临时住宅脏乱不堪的样子,单人房、公共浴室、暖气不足、人声嘈杂、木作腐坏、抑郁之气弥漫不散。下雨的时候,居民们就看着窗棂不断地滴水,墙面不断地剥落,棕色的霉迹更加猖狂肆虐,但头上有片瓦,总比直接坐在倾盆大雨中好。他们这么天真地想着。
  住在这种公屋的人大都谨慎冷漠,没有任何人向上面报告已经萦绕不散好几天的煤气味。煤气是楼管在负责,高兴的时候才打开。这是别人的问题。他们这么天真地想着。
  夜幕逼近,自动计时器又走了一圈,公共走廊里的灯亮了,都是光秃秃的六十瓦灯泡,每个楼梯间一个,非常昏暗,基本没有照明的功能。然而,就是电灯开启时的那一点点火星,就点燃了空气中的煤气,把这栋五层小楼整个儿夷为平地,还波及了旁边不少楼宇。
  好在旁边是栋废楼,没有一个人,但十四号里住的五户人家就难逃一劫了。二十一个女人、孩子和小婴儿都被埋在了废墟之下,其中只有八个被活着救了出来。等国王陛下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一堆残垣断壁、七零八落的门框和各种家具的碎片。消防员们戴着刺眼的弧光灯,趴在上面寻找生者的迹象,好些爆炸前待在楼里的人现在还下落不明。救助人员头上几英尺的一块断木平台上,一张双人床摇摇欲坠,床单在狂风中啪啦啪啦响。应该在它掉下来砸到人之前赶快抬下来的,但这瓢泼大雨的高峰时间,移动吊车一时半会儿赶不来,搜救人员也等不及了。有人好像在废墟下面听到一声响动,所以尽管红外图像显示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很多人还是伸出了援助之手,开始扒开废墟寻找生还者。他们很着急,一方面雨越下越大,一方面害怕自己动作太慢。
  国王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要求到现场去。“不是要去干预,也不会站在一边干着急,但这种时候,和那些丧亲的人讲一句安慰的话,能胜过后面千言万语的华丽碑文。”这个请求传给了伦敦警局,警局向内政大臣汇报,而后者立刻将消息传给了唐宁街。到达现场的国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卷入了一场已经输掉的比赛。厄克特已经先他一步到了那儿,握着现场民众的手,安慰伤者和痛苦紧张的人们,接受采访,寻找电视台的摄像机,万众瞩目。后赶到的国王陛下就像个刚从冷板凳上被踹上场的替补队员,毫无章法,照猫画虎。不过这有什么要紧呢?这不是一场比赛,至少,不应该是。国王努力想说服自己。
  起初,君主和首相都成功地避开了对方。一个安静地找到幸存者,不断安慰他们;另一个则一心一意地寻找干燥的地方好接受采访,但两人都知道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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