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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牌屋2:玩转国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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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君主和首相都成功地避开了对方。一个安静地找到幸存者,不断安慰他们;另一个则一心一意地寻找干燥的地方好接受采访,但两人都知道正面交锋是躲不掉的。如果两人避而不见,报纸绝对会抓住这个大做文章,把这个悲剧变成一场闹剧。国王像个哨兵似的直挺挺地站在一堆废墟上,周围是被雨水浇透迅速扩张的泥塘。厄克特不得不“长途跋涉”去“觐见”。
“陛下。”
“厄克特先生。”
两人的寒暄是名副其实的“寒暄”,如同两座冰山相撞,毫无温度。两人都没有直视对方,而是看着周围。
“一个字也别说,陛下。您已经够倒霉的了,关于您的风波和争议已经够多了。千万别说话,这是我的忠告。”
“难道一句敷衍的哀悼都不说,厄克特先生?对着你写好的稿子念都不行?”
“别眨眼,别点头,别做什么意味深长的表情,别夸张地垂下眼睛,就连公认的规定动作都不要做。反正你也很喜欢拆台,把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摧毁。”
国王轻蔑地挥挥手,不理会他的指责。
首相带着深思熟虑的表情,慢慢又说了一遍自己的要求:“千万别开口,我坚持。”
“你觉得沉默最好?”
“绝对的沉默,长时间地保持。”
国王将目光从眼前的人间惨剧上收回,第一次直视了首相的双眼。他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一副纡尊降贵的表情,双手深深地插在雨衣口袋里:“我不这样认为。”
厄克特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不要失态,不要冲撞眼前这个迂腐的人,他可不想让国王占了上风。这人今天别想带着哪怕一丝得意离开。
“您也看到了,您的各种观点被广大民众所误解。”
“或被某些小人所操纵。”
厄克特没有理会这尖锐的讽刺。
“你刚才说,保持沉默。”国王转过脸直面狂风暴雨,突出的大鼻子好像大型帆船的船头,“厄克特先生,不知道你在我的位置上,会做什么呢?要是某个愚蠢的主教把你当作靶子,断章取义,荒唐解读,你是闭嘴忍耐还是奋起抗争?你难道不会认为,最重要的是说出自己的想法,让那些愿意倾听的人有机会听到你的倾诉,理解你真正的想法吗?”
“但我不是国王。”
“你不是。对于这一点,你我都应该感到万分庆幸。”
这是很严重的侮辱,但厄克特忍了。搜救队员的弧光灯所及之处,废墟下出现了一只小手。人们愣了一下,满怀希望地一阵乱刨,希望又瞬间破灭在烂泥塘中,只是个洋娃娃。
“陛下,我必须要确保您听清并听懂我的话。”旁边有砖石滑坡的巨大响动,但两人都纹丝不动,“未来您不管发表什么样的公开言论,您的政府都会将其视为严重的挑衅,是在向宪法宣战。近两百年来,与首相作对的君主没有一个赢得胜利的。”
“真有趣。我都忘了你以前是个学者了。”
“政治就是对权力的研究和运用。这个竞技场太粗野、太残酷,国王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雨水沿着他们的脸,流成一条小溪,顺着鼻子滴到地上,蜿蜒到衣领后面,钻进脖子。两人都全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首相和国王都不再年轻,这样的天气应该要找个地方避雨,然而没有谁会先行动。远处的观望者们什么都听不到,手提钻的轰鸣和指挥官们焦急呐喊的声音盖过了一切。他们只能看到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都是统治者,又是死对头。雨水冲刷着救援的灯光,各种颜色都暗淡下来,仿佛天地也变成黑白,两个人的轮廓却异常清晰。不过,他们自然是看不到厄克特脸上的傲慢无礼,也看不到另一个人脸上经年累月形成的专属于君王的轻蔑。也许有目光非常敏锐的人,看得出国王在强撑着挺起胸膛。不过,大多也都会认为,他应该是受不了眼下这恶劣的天气,觉得自己倒霉,竟然沦落到这步田地吧。
“首相先生,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人要讲道德?”
“陛下,道德,是那些索然无味的人闲来无事的独白,是没能成功的可怜虫们心怀愤懑的复仇,是那些屡战屡败的人接受的惩罚,或是那些从未有勇气尝试的懦夫寻找的借口。”
现在轮到厄克特来激怒国王了,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首相先生,我可以祝贺你吗?你成功地让我把你这个人看透了。”
“我也不想给您留下什么疑问。”
“你没有。”
“那我们就达成一致了?什么话都不说?”
长久的沉默。等到国王终于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柔,厄克特必须竖起耳朵才听得到:“请你放一万个心,我会惜字如金,就像你字字如箭,直刺人心。你今天说过的话,我永远不会忘记。”
一声惊呼打破了两人的对峙,人们急匆匆地从那边的瓦砾堆跑过来。那个危险的木平台在风雨中颤抖多时,终于垂死一震,倒塌了。那张床在空中做了一个缓慢优雅的死亡滚翻,轰然倒地,成为另外一堆废木头。翻滚中飞出来的枕头在风中被湿透了,插在一块尖利的碎片上。早上的时候这里还是一个孩子简陋却温暖的小床,上面的塑料拨浪鼓还在风吹之下嗒嗒作响。厄克特再也没说一句话,踏着淤泥,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地往回走。
驱车回宫的路上,米克罗夫和国王一起坐在后座。一路上国王都很安静,他双眼紧闭,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陷入沉思不能回神。米克罗夫想,一定是刚才看到的景象让他觉得惨不忍睹。等国王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柔,几乎就是在对米克罗夫耳语了,好像他们是在教堂做礼拜,或者去某个死囚牢参观。
“一句话都不说,戴维。有人命令我闭嘴,否则就要承担后果。”他的双眼仍然紧闭着。
“不接受任何采访?”
“除非是要对他国宣战。”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好像在思考这句话的意义。他仍然闭着双眼。沉默一会儿之后,米克罗夫觉得自己大概可以开口了。
“也许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但永远也找不到真正合适的时候。不过,我觉得……我休几天假可能会好一些,如果您最近不会有那么多公开活动的话。就一段时间,我需要去处理一些私人问题。”
国王的头还是靠在靠背上,双眼紧闭,语气平淡单调,不带感情:“我必须要向你道歉,戴维。我可能是太习惯你的存在了,觉得你理所当然该陪在我身边。我太专注于自己的问题了。”他叹口气,“虽然很多事情都焦头烂额,我应该还是有时间关心一下你的。没有奥菲娜的圣诞节一定糟透了,这是当然的。你当然必须休息一下,但在你休假之前,我希望你能再帮个小忙,我想让你帮我安排一次小小的出游。”
“去哪儿?”
“三天,戴维。就三天,也不去很远的地方。我在想,就布里斯顿、汉兹沃思、莫斯塞德或者戈尔博斯,过一过乡村生活。比如第一天在棚户区的施粥场用晚餐,第二天就去救世军那里吃早饭;和某一家以政府福利为生的人们喝个茶,和他们一起烤烤火;再见见那些露宿街头的年轻人。你明白了吧?”
“您不能这样做!”
他靠在后座上没有动弹,眼睛没张,语气仍旧冷冷的:“我能,而且我希望走到哪儿都有摄像机跟着。也许我应该整整三天和那些靠救济金生活的人吃一样的饭菜,并要求和我一起去的摄制组做同样的事情。”
“这新闻会比任何演讲都要轰动的!”
“我一句话都不会说。”他大笑起来,仿佛只有通过幽默才能释放他内心交集的各种情绪。这些情绪太强,斗争得过于激烈,让他甚至有一点害怕起自己来。
“您不用这样做的。那些照片每天都会变成头版头条。”
“要是能给每个王室成员都来这么一篇报道就好了。”他的语气越来越疯狂,开始有些异想天开了。
“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这是对政府宣战。厄克特一定会报复的……”
听别人提到首相的名字,国王仿佛全身通了电,头抬了起来,眼睛张开了,血红血红的,愤怒在燃烧;下巴收紧了,仿佛电流刚刚通过。他的心中翻滚着岩浆一般的热浪:“我们先出手!厄克特不能阻止我。他可以反对我的演讲,可以欺侮我、威胁我,但这是我的王国,我他妈的无论什么时候,想去哪里,都可以!”
“您想什么时候发起这场内战?”
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冷酷的幽默:“我在想……下个星期吧。”
“那您就是在开玩笑了,要组织这么一场出游至少要好几个月。”
“我无论什么时候,想去哪里,都可以,戴维。根本不需要什么组织。我又不会专门去见什么人,不需要提前给什么通知。不管怎么说,要是给了他们时间准备,那我看到的肯定是虚假的英国,被他们清扫过、粉饰过,做给我看的,而不是真实的样子。不,戴维。不要准备,不要提前通知。我已经厌倦了扮演国王,是时候做一个真正的男人了!那么多人一生都要过凄苦的生活,我就看看自己能不能那样过上三天;看看我能不能甩掉沉重的金银枷锁,直面我的灵魂。”
“安全呢?安全问题怎么办?”米克罗夫绝望地警告道。
“最好的安保就是出其不意,没有人知道我要去,也就没人提前策划什么阴谋。如果我必须自己开车,也可以的,请上帝见证。”
“您一定要想得很清楚,这样的出游就相当于宣战了。摄像机到处都跟着您,藏不了,躲不掉,之后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外交上的妥协或让步来安抚那边。这将是对首相发起的直接、公开的挑战。”
“不,戴维。我不是这么看的。当然,厄克特对我们来说,是个公开的威胁。但这件事情主要是为了我自己,我需要把自己找回来,回答内心深处那些疑问,看看我是否不仅仅能做好一个国王,还能做好一个男人。我不能再回避真实的自己了,戴维,不能再对我的信念充耳不闻了。这不仅仅是对厄克特的挑战,更是对我自己的挑战。你明白吗?”
国王的话一字一句打在米克罗夫心上,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好像上面承担着全世界的重量。跟着君王奔波了大半辈子,他也筋疲力尽,无力可使了。坐在他身边的这个人,不仅仅是个国王,还是一个坚持要做自己的男人。米克罗夫非常了解他的感受,并为他的勇气惊讶。他点点头,温和地回复道:“我当然明白。”
第三十六章
立宪制下的君主就好比一瓶陈年好酒,应该静静待在黑暗的酒窖中,偶尔见见天日,任人轻轻地掸掸灰尘。其他时候,最好安心等着主人来开启它。
“莫蒂玛,吐司又糊了!”
厄克特的刀叉一碰到盘中的早餐,吐司就碎了,四散掉在他腿上。他注视着这一摊狼藉,哭笑不得。他的妻子还穿着睡衣,昨晚她又深夜才回来。她自己解释说:“我是在外面努力工作,告诉全世界,亲爱的你有多棒呢!”此时她还有点睡意蒙眬的样子。
“我在那个小得可怜的厨房里没法思考,弗朗西斯。给你做好吃的吐司就更不可能了,必须重新整修一番,这样你才能吃顿好一点的早餐。”
又来了。他早就把这事忘在脑后了,他要考虑的大事比这重要多了。
“弗朗西斯,怎么了?”结婚多年,她在他面前还是很能察言观色的。
他指了指报纸,上面宣布了国王出游的计划:“他接受我的挑战,开始行动了,莫蒂玛。”
“会很糟糕吗?”
“还能再糟糕一点吗?现在什么事都水到渠成,民意调查我们在领先,马上要进行选举了,但这么一来就完全重新洗牌了。”他把腿上的吐司碎屑拂走,“我不能去乡下,那里人人都穷困潦倒,到处都是衣不蔽体、靠养老金生活的可怜人。说不定你根本来不及选新墙纸,也来不及粉刷一下,我们俩就得滚出唐宁街了。”
“滚出唐宁街?”她的声音一下子警觉起来,“我说这话可能有点不礼貌,但我们不是才刚到这儿来吗?”
他目光尖锐地看着她:“你会留恋这里的生活?真让我吃惊,莫蒂玛。你好像经常在外面嘛。”不过天亮之前她总是要回家的。看着坐在那里的妻子,他明白了原因。莫蒂玛早上的样子可不大好看。
“你不能跟他斗一斗吗?”
“有时间当然可以,打得他落花流水都可以。但我没时间了,莫蒂玛,只有两周。最可悲的是,国王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你不能屈服啊,弗朗西斯。你要为了我振作起来,也要为你自己。”她努力对付自己盘里的吐司,好像在强调男人是多么虚弱无用的生物。结果她也和丈夫一样,没能好好把吐司吃到嘴里,这让她心烦意乱。“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辛苦里都有我的一份,你记住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我喜欢做首相夫人。有一天我会变成前首相的遗孀,那时候就剩我一个了,我需要别人的支持,需要一点体面的社会地位。”这话听上去很是自私,丝毫不顾及对方的感受,但她情不自禁地把心里话说出口了,接着她使出了最有效的撒手锏,唤起他无尽的负疚感,“如果我们有儿女,能陪伴我、支持我,那当然会不一样。”
他盯着碎成渣的早餐。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两人竟然在讨论他的身后事。
“和他战斗吧,弗朗西斯。”
“我会的,但这个对手不容小觑。我砍下他的腿,他居然还能跳着站起来。”
“那就打得更狠些。”
“你说像乔治·华盛顿那样?”
“我说像他妈的克伦威尔'59'。咱俩非得和他争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不可,弗朗西斯。”
“我很努力想避免这种情况的,莫蒂玛。真的,这不仅仅是在毁掉一个人,而是几百年的历史,还是有诸多限制的。”
“想想总没错的,弗朗西斯。有可能做到吗?”
“当然会让他分心的,不会一味地去大谈特谈什么劳苦大众。”
“政府是不会真正解决人民的问题的,只是通过重新的架构重组,让自己处于上风。你能做到这点吗?”
“在两周之内?”他审视着她坚定的眼神。她非常严肃,非常真诚。“我一整晚也都在想这个问题。”他轻轻点点头,“说不定真的可以。只要有那么一点运气,耍那么一点法术,把焦点集中到他身上,人民对阵国王。但这就不仅仅是个选举了,而是一场革命。如果我们赢了,王室就永远翻不了身了。”
“我不会觉得遗憾的,我是柯宏家族的后代。”
“那么我能做一个克伦威尔吗?”
“你会的。”
他突然想起来,克伦威尔死后,查理二世把他的尸体挖了出来,还把腐坏的头颅挂在绞刑架上示众。他看着烧焦吐司留下的残渣,真怕莫蒂玛刚刚说的话是对的。
注 释
'59'克伦威尔领导了17世纪的英国资产阶级革命,曾经处死国王查理一世,宣布成立共和国。
第三十七章
二月第一个星期
公众生活就像洗衣篮,满满的脏衣服就是那一件件家丑,人人都能斜眼视之,指指戳戳。
安静的公寓里,电话铃声轰然大作,他惊得跳了起来。时间已经很晚,十点多快十一点了。今晚肯尼没有与米克罗夫耳鬓厮磨,好让他集中精力把国王的出行安排妥当。不过这时候体贴的他已经去接电话了,正对着听筒说着什么。米克罗夫心想,大概又是谁打电话来让他临时去顶某个机组成员的班吧,不过都这么晚了呢。
肯尼出现在卧室门口,揉着惺忪的睡眼:“找你的。”
“找我?谁会……?”
“不知道。”肯尼睡意未消。
米克罗夫忐忑不安起来,他颤抖着拿起听筒:“您好?”
“戴维·米克罗夫?”电话那头的声音问道。
“请问您是……?”
“戴维,我是《少数报》的肯·罗切斯特。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没有不方便吧,戴维?”
米克罗夫从没听说过这么个人。他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令人很不舒服;刻意做出的亲密也显得很无礼,甚至讨厌;话里的客套也相当不真诚。米克罗夫没有回答。
“不过我有急事找你。我的编辑问我明天可不可以和我们报的王室特派记者一起去采访你,我自己是写特稿的。你应该是搬家了吧,戴维?这不是你原来的电话号码。”
“你怎么拿到这个号码的?”米克罗夫问道。他的嘴唇突然变得很沉重,每一个字都是用尽全力挤出来的。
“你是戴维·米克罗夫吧?宫里的?要不是的话我刚才说那些真是白说了,戴维?”
“你怎么拿到这个号码的?”米克罗夫又问了一遍,喉头发紧,口干舌燥。他只把这个电话交给过宫里的总机,怕出了紧急情况找不到他。
“哦,通常我们想拿什么都拿得到的,戴维。那么,请你做些必要的安排,我明天会加入大部队的。要是我不能说服你,那我的编辑可是会发飙的。刚才跟我通电话的是你儿子吗?哦,对不起,这个问题太傻了。你儿子在读大学呢,是吧,戴维?”
米克罗夫感觉自己的喉头已经完全被封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也许是个同事?宫里那些上等人士之一?听他声音好像我把他吵醒了吧?真抱歉这么晚打扰了你们俩,但你也知道,编辑就是这样。请代我向你的妻子道歉……”
讨厌的记者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甜言蜜语,笑里藏刀,话里话外含沙射影,咄咄逼人地盘问着。米克罗夫慢慢将听筒拿开,放回电话机座上。所以,他们知道他在哪儿了。他们也会知道他和谁在一起,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上次刑警队的不速之客来过之后,他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了。不过,他一直在祈祷这一天晚一点来。另外,他很了解这些可恶的媒体,光毁了他是满足不了他们的,他们还会对肯尼穷追不舍,刨根究底。他的工作、家庭、私人生活、朋友,认识的每一个人,甚至还会去翻他的“垃圾箱”,在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去里找出他犯的每一个错误。谁又没犯过错误呢?这些人一定会冷酷无情地打击到底,没有下限地口诛笔伐,绝不妥协让步,做出一些语言无法形容的恶事。
米克罗夫拿不准自己能不能承受那样的压力,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权利要求肯尼去承受。他茫然地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黑漆漆的街道,想辨清黑暗中有没有窥探的眼睛。什么也没有,至少他什么也没看到,但这种清净日子不会长久了,也许明天就会结束。
肯尼又睡着了,无忧无虑,丝毫不知大祸临头。他的身子在被子里蜷成一团,那样的柔韧度只有年轻人才达得到。两人想要的不过就是清清静静,然而,马上就会有人插手进来,将他们硬生生分开,这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厄克特刚出席了一个外事招待会,回来时已经很晚了,却发现萨利在等着他。她手里拿着装着咖啡的塑料杯,正和一群护卫队的队员有说有笑。这里勉强算是护卫队的办公室吧,紧靠门厅,狭小得像个壁橱。她站在办公桌的一角,优雅的长腿显露无遗,那些坐着的侦探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尤物,一点儿克制的意思都没有。
“对不起,打扰你们工作了,先生们。”他颇为恼火地嘟哝一声,发现自己竟然吃醋了。不过,侦探们看到他马上起身,立正站好,明显有些慌乱,其中一个匆忙中还弄洒了咖啡。这态度倒让厄克特感觉好了些。
“晚上好,首相先生。”萨利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灿烂、温暖,仿佛丝毫没受那次争吵的影响。
“啊,奎因小姐。我都忘了,是给我带另外的民意调查来了吗?”他企图装出一副略微心烦的样子。
“你以为大家都是小孩儿吗?”两人走向厄克特房间的时候,萨利从嘴角挤出这么一句。
他扬起一条眉毛。
“要是他们真认为你忘了这么晚的一个约会,还是跟我这种魔鬼身材的女人,那绝对马上会叫精神科医生来的。”
“我给他们开工钱,不是来‘认为’什么的,而是完全遵照我的命令。”他尖刻地回答道,听上去好像字字句句都发自内心。萨利突然头皮发紧,决定改变话题。
“说到民意调查,你领先了六个点,但在你祝贺自己之前,我必须告诉你,国王这次‘微服出巡’,马上就会让你的领先地位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次他可是会把秀做足的,跟每个人握手,亲切问候每个平民。坦白说,你的团队在这个领域可没那么擅长。”
“恐怕本周内国王陛下会遇到一些其他的棘手事件吧。”
“什么意思?”
“他的新闻官和亲密好友,米克罗夫,是个同性恋,和一个机组成员在搞着呢。”
“那又如何?这又不是犯罪。”
“是啊。不过很可惜的是,各个媒体正先后知道这个消息。你也知道这群跑新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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