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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3-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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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托媒人相看了许多女子,却始终没有高过嫂嫂说的那个,直到寻见一位马军都指挥使的妹妹,人才样貌都不差,他才应允了婚事。成亲之后,他才带着新娘子去拜见兄嫂。哥哥自然喜出望外,嫂嫂却仍旧冷淡淡的。他娶的这位妻子也是个硬性子,当天就和嫂嫂斗起气来,两家人不欢而散。之后两三年,两妯娌只要见面,总要生出些是非来。怨气越积越深,他们两兄弟也跟着有了嫌隙,不时发生口角,最后竟对骂了一场,两家人从此再不相见。
然而,此刻回过头去看,这么多年的是非恩怨,郭沉竟已想不起究竟发生了哪些要不得的事,能让他们兄弟冰火一般无法相容。能说得出口、摆得到桌上的,更是一桩都找不出。然而,至亲之人仇起来,竟比仇人更痛也更绝。
他唯一能记得清的,只有哥哥自小说过无数回的那句“这辈子再不想见你!”
望着地上哥哥蒙着白布的尸身,想起哥哥当年说这话时的神情。哥哥说这话时,虽然气极,却从未当真过。而他自己,从来都没顾忌过这话真不真。如今,这话真的成了真。
他心里一阵揪痛,忽然感到漫天的孤单与伤悲,如同被举世遗弃了一般。他再忍不住,猛地跪倒哥哥尸身旁,放声哭了起来。
许多年没哭过了,喉管像是枯了许多年的泉洞,又干又涩。每哭一声,都像有石块滚过喉咙,能磨刮出血来。
丁豆娘跛着脚赶到了新郑门外的莲花楼。
莲花楼虽不算正店,但建在金明池畔、板桥东,楼后引了金明池水,开了一大片莲池,颇有些风亭花榭景致。是河东、陕西五路官员的别馆,官员出任,常在这里饯行。丁豆娘刚刚怀孕那年春天,正好赶上皇家三年一次的郊祀大礼,照例要遍赏三军。她丈夫韦植得了三十贯赏钱,心里欢喜,格外挥霍了一回,租了辆车,带她来金明池赏春。两口儿玩累了,正好经过莲花楼,她丈夫说,常听这莲花楼酒菜全是江南风味,极精致,咱们也去领略一回。
两口儿进去,拣了个临池的座儿,要了几样从没吃过的风味菜肴,菜名丁豆娘至今都记得,三样主菜,花炊鹌子、荔枝白腰子、鸳鸯炸肚;两样下酒果菜,春藕和水红姜,还要了一瓶私酿的雪醅酒。他家盛菜都是用琉璃浅棱的碧碗。窗外柳池清风,桌前碧碗佳肴,两口儿不时相视一笑,那精贵风情,丁豆娘生平只领略过这一回,到死恐怕都会记得,都会怀念。
然而,今天再来这里,想起当日,她却一阵伤叹。那时,赞儿还在自己肚子里,都还没成形。若那时没有生下来,该多好。她望着那秀秀巧巧的莲花楼,伤了一会儿神,猛然想起庄夫人的话,“你是做娘的?”她慌忙收回神,骂自己,想这些没用的做什么?赞儿早就生了下来,如今正哭着唤娘呢。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一身旧衣破鞋,忙伸手拍了拍灰,抿了抿鬓发,而后忍着脚疼走了进去。一位酒楼大伯候在门边,见她进来,先上下急扫了一眼,随后板着脸拦住了她:“大嫂,你要做什么?”
“这位兄弟,我来打问件事。”
“这里不是菜市。”
“好兄弟,我要打问的事,牵扯着几条性命,就耽搁你一小会儿,咱们到门外头去说?”
那大伯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走到了门边:“啥事?”
“我是要问虎翼营都指挥使郭深的娘子,姓庄。”
“我家每天进出多少官人,一个小小都指挥使谁记得?更莫说是他娘子。”
“我说的这两口儿都已经死了,一个被杀,一个自杀,他们的孩子也被食儿魔掳走了。好兄弟,求你仔细想想,二月二十八那天,庄夫人急匆匆到你店里,不一会就离开了。她穿了件紫绫的对襟长袄,前襟有些脏了。”
“二月二十八?嗯……似乎是有这么一个妇人,疯疯癫癫冲了进来。”
“她来做什么?说了什么没有?”
“她来寻自己的丈夫,我跟她说不认得她丈夫,那时还是上午,店里并没有几个客人。她根本不听,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没找见,下来又问有没有个姓焦的客人。我说没有。她又张望了一阵,才急慌慌走了。”
洪山来到城南菜市口,一路打问着找见了刘九菜铺。
他从武严营那老军口中探到一些疑情,全都告诉了梁兴。武严营都指挥使派了程得助去看守双杨仓,双杨仓军卒的菜肉又是由那都指挥使的大舅兄刘九包办。程得助办事一向勤恳,值夜从不偷懒,双杨仓鬼搬粮那晚,他和手下二十个军卒竟全都睡到天亮。而同一晚,刘九和人在酒楼吃酒,去解手时竟溺死在粪池里。
梁兴听了,也赞同那老军的见解,刘九怕是在双杨仓的菜肉里下了药,他溺死应该不是偶然,而是被灭口。要解开双杨仓鬼搬粮之谜,必须查明刘九之死。
洪山没敢贸然走进那菜铺,先站在斜对门朝里面偷觑。这时天还早,菜铺里只有三四个妇人在选菜,一个中年妇人头戴着白麻孝布,正在和其中一个买菜的妇人争执,两人声音都极尖厉,菜刀对锅铲一般。旁边还有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在劝架,将那戴孝的妇人劝进了里屋,而后出来给那买菜妇人赔着笑,抓了两个萝卜放进她篮子里,半扶半推地把那妇人送了出来。
那个男子洪山隐约认得,似乎叫黎二。当年他在武严营时,刘九来营里送菜肉,黎二总是跟着过秤记账,为人极和气,常和营里的军卒说笑。而那个戴孝妇人应该便是刘九的妻子。
洪山见时机正好,忙快步走进那菜铺,略压低了声音唤道:“黎二哥。”
黎二扭头一看,有些纳闷。
“我姓洪,原先是步武营军头。”
“哦……小人眼浊了,原来是洪军头!”黎二其实并没有认出洪山,但仍堆起笑撮手躬身拜了一拜。
“黎二哥,有件事要打问,能否借一步说话?”
黎二虽有些犹豫,但还是朝里头高声喊了句:“嫂嫂,这位官爷寻我问些事,我出去一下,您看着些铺子。”说着,他便跟着洪山走到市口边僻静处一棵大榆树下,“小人想起来了,您跟程军头是至交,您是来问双杨仓的事?”
“嗯。我是来打问刘九的事。”
“刘九哥?您千万别听人们乱嚼舌,刘九哥只是撞了霉鬼,碰巧跌进粪池,他和双杨仓那事没一丁点儿首尾。”
“你莫怕,我只是想打问清楚一些。他既然和这事没有干连,那就更不需担心了。”
“小人知道洪军头一向仗义,心里顾念老友,想搭救程军头。小人虽算不得什么,却也知道情义二字,程军头平日也没少看顾小人。小人心里的确想帮程军头出些力。可是,我们只是每天往双杨仓送一回菜肉,搬进灶房就出来了,连话都难得说两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有,刘九哥死那天,小人在铺子里看着,更加不知道详情。”
洪山知道这人看似和气,实则久经市井历练,早已如油抹布一般,滴水不沾,于是便板起脸:“你不告诉我,也没什么。只是那天晚上,双杨仓连军头和士卒全都昏死过去,自然是饭菜里被人下了药。这菜肉又是你家送去的,这其中有没有干连,我说了自然不算。但十万石军粮,天大的案子。莫说宰相、枢密,连官家也日日催逼开封府赶紧查明白这案子,开封府正急得要拆墙泄火。你若不跟我讲,我只好把这信儿报给开封府,那时就看你的福分深浅了。”
“洪军头仍这么耿直,连说笑都这么威威严严的。洪军头莫急,小人话还没说完呢。”黎二脸色微变,但随即堆起笑。
“你说。”
“刘九哥和小人替武严营效力已经十来年了,何曾敢有一星儿不恭不敬不诚心?何况是十万石军粮,这事比泰山还重,凭刘九哥和小人这草籽一般的胆儿,敢沾惹这毁家破国的大祸?”
“嗯,还有呢?”
“刘九哥和小人虽说是清白的,可刘九哥的死,正如洪军头所言,里头的确有些弯拐儿。”
“哦?”
“那晚,刘九哥是被一个人邀去吃酒。”
“什么人?”
“姓倪,叫倪光。两人吃酒时,刘九哥去后头茅厕解手,却溺死在粪池里,第二天才被酒楼的人发觉。我陪着大嫂去问那酒楼的人,酒楼的伙计说刘九哥先走了,那个同去的人付了账,跟着也走了。并不知道刘九哥为何会死在粪池里。”
“那个姓倪的是什么人?现在何处?”
“是个卖菜的经纪。第二天我到处寻他,都没寻见。接下来大半个月,都没见他人影。直到清明那天,几个朋友约我去东郊踏青,我出城走到虹桥那里时,一眼瞧见那个姓倪的在对岸一只船上,正和一个人坐在船篷上说话,那船就泊在章七郎酒栈前边。我正要过去问他,河里忽然闹起仙船神仙来,桥上挤满了人,根本过不去,我只隔着河瞧见姓倪的忽然站起来,似乎有什么事,急忙忙下船去了。等神仙闹完,我再过去时,已经不见那姓倪的了,问那船上的两个船工,两人都摇头说不知道,再不搭理我。我也只好作罢了。”
“哦?刘九和他相识有多久了?”
“他们两个正月间才相识。那时正过节,菜价高,正是赚钱的好时节。可今年偏巧闹粮荒,菜价肉价也跟着乱涨,买卖根本没法做。刘九哥正在焦急,那个姓倪的找上门来,说他是杭州菜商,运了一船新鲜江南瓜菜来,不想让京城菜行平白割去一大块膏脂,想绕过菜行,偷卖给刘九哥。那时寻常百姓的买卖不好做,可富贵人家却不怕价高,只怕没好菜蔬。刘九哥又只做军营买卖,并不怕菜行挟制,便和那人谈价。那人开口便是冲天的价,刘九哥惊得眼珠险些弹出来,可又舍不得那一船瓜菜,先跟着那人去汴河边船上看过了那些瓜菜,果然都是一等好货。刘九哥就定下心要,和那人磨缠,总算把价压下来一成。哪怕这样,那船瓜菜也还是赚了不少。他们两个自此成了朋友。东南闹事,那个倪光暂时没法回杭州,就在应天府和京城之间转运些菜肉来卖,他又不肯入菜行、肉行,只能求着刘九哥。刘九哥便把他的菜肉价每斤压低了几文钱,他也只好应承。因此,我家的菜肉后来便都是他送货。”
“双杨仓的也是?”
“嗯……哦,原来是这样……”黎二忽然张嘴怔住。
“怎么?”
“这姓倪的果真有鬼。他的菜先是整车送到铺子里来,我们分出一些单送去双杨仓。有天我押着一辆车去双杨仓送菜,路过汴河北街时,正好碰见姓倪的,他一问,忙笑着说,早知这样,双杨仓的菜何必先送进城,又送出城,白费两道力。不如每天直接从他船上取,两下里都省力。这自然是个好主意,我回去一说,刘九哥马上就答应了。从第二天开始,双杨仓的菜就都是从汴河他船上取了送去的。”
第六章 软媚、斗杀
伐兵者,合刃于立尸之场,不得已而用之也。
——《武经总要》
曾小羊又去找寻窦老曲。
他心里不住盘算着,杨九欠被人毒杀,越发证明了他从那铁箱里得了钱,而且钱数一定不少,说不准是一箱子稀奇珍宝。否则,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另外,那天铁箱子从河里捞出来后,杨九欠支开了其他人,偷偷拿走了里面的东西。窦老曲说箱子里的东西至少有百来斤,杨九欠若是独自一人,往外搬,自然会被人瞧见。我娘当时就在那里,都没瞧见。
他恐怕不是一个人,当时应该另有一个帮手。毒杀他的,恐怕也正是这个帮手。这个帮手应该是当时在场几个人中的一个,那会是谁?能确证的只有一条,那帮手一定不会是窦老曲。
曾小羊打算再花些小钱,把窦老曲灌醉,从他嘴里再掏些话出来。他跑到汴河边,寻了一转儿,都没见人,便拐到白家酒肆去寻。自从雷老汉在这里化灰后,白家酒肆生意便冷清了许多,尤其是那些常客,全都不敢再来了。曾小羊到了门前一看,里头只有两个异乡客人在吃酒。他心里一阵丧气,正要转身,却见店主白老味走了出来。
“白老伯,您瞧见窦老曲没?他今天没来您店里?”
“窦老曲?这会儿怕是正腌在阴曹酒池里挨酒刑呢。”
“啥?”
“你不知道?窦老曲那天吃醉了酒,回家后,半夜里用刀子捅死了自己儿子和老婆,而后自杀了。”
“真的?”
“这个敢瞎说?”
曾小羊顿时惊住,半晌,他猛然想起自己那天灌醉窦老曲后,窦老曲恨恨地说“爱喝多少就喝多少,惹恼了我,半夜里一刀不戳死你,我就不是你爷!”当时他全没在意,还鼓动说,人生在世不就求个痛快?哪里会知道,窦老曲说那话时竟是认真的。
是我害了他一家人?曾小羊吓得手脚不禁抖起来。
“小羊哥,你这是咋了?”白老味纳闷盯着他。
“没啥,没啥。”
曾小羊赶忙转身离开,一路走,一路抖个不停。
石守威躺在崔家客店那间窄臭的客房里,蒙着被子,只想睡到死。
他身长八尺多,在那张小床上根本伸不展,只能缩成一团,像只受了伤的庞大刺猬。这时若有谁敢招惹他,他一脚就能把那人踢飞到墙上,半年都好不过来。可是,就算武艺盖世,就算能踢死世上所有人,也换不来邓紫玉的一笑。
一想到邓紫玉,他立即像是缩回到了几岁大,犯了错受责罚,大半夜被撵到门外,任他哭。只是,身躯早已长大,哭也早已不是想哭就能哭得出来,肠肚拧到一处,又碎成了千百段,偏就是哭不出来。
他想冲到剑舞坊,将邓紫玉撕成几半,可只要一想到邓紫玉那张脸、那双眼,就算恨到牙根,就算只是想一想,他也下不了手。他从来不爱那些骚诗酸词,可这时却不由自主想起邓紫玉曾唱过的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他不知道自己悔不悔,他只知道自己何止是憔悴,简直如同一万锅滚油浇在心里,灼得他生不成、死不能。
他不住地翻来滚去,那张小破床被他碾压得几乎要塌倒,心里的胀闷绞痛却丝毫不歇。正在恼苦欲死、焦烦欲爆,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很轻。他没有理会,片刻后,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加重了一些。他暴喝一声:“滚!”
外头又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客官,奴家瞧您从晌午回来,一直睡到这时候,怕是饿了,就让他们煮了碗面,亲自给你端来了。”声音软媚,石守威愣了半晌,才想起是店主娘子的声音。
他不好再骂,只闷声答了句:“我不想吃!”
“这怎么成呢?莫说您那么健壮的身子,便是奴家这样的小妇人,饿一顿也过不得呢。您若是饿坏了身子,出了什么不妥,咱们可担不起这责呢。客官您就开开门,奴家放到桌上就走。吃不吃随您。”
石守威没法再推拒,便气哼哼起来,鞋也不穿,赤着脚过去拨开门闩,随即返身回到床上躺倒,扯过被子蒙住了头。耳里却听见推门声、轻微脚步声、碗搁到桌子上的声音。之后便静了下来,他不由得将头伸出被子,却见黑暗中一个身影立在床边,唬了他一跳。
可就在这时,一只绵软温热的手竟轻摸到自己额头,随即,那软媚的声音低语:“呦,额头似乎有些烫呢,这么一个魁梧壮健的好汉子,孤栖栖窝在这里受苦闷,奴家心里都疼惜呢。”
石守威惊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桑五娘端着碗,一小匙一小匙,喂游大奇吃了一大碗鱼粥,又逼着他喝了一碗鸡汤,这才扶他坐在船篷边。
“见些天光,晒晒日头,伤口好得快。”
“姐,你这就去寻她?”
“嗯。所有的路都走尽了,如今就剩明慧娘这条线了,姐无论如何也要找见她。”桑五娘自己也盛了一碗鱼粥,一扭头,见游大奇听到明慧娘的名字,目光一颤,她忙问,“弟,你真的只是见过那个明慧娘,再没什么牵扯?”
“嗯……没有。”游大奇显然在遮掩。
“弟,你跟姐实说,你是不是对那个明慧娘生了情?”
“姐,没有!”游大奇一急,心思越发显露了出来。
桑五娘注视着这个弟弟,一脸的疮疤药膏,神情极其委顿,像是一棵原本生得极挺拔秀茂的树,却遭了虫害,从树顶萎烂下来。她心里又怜又暖,不由得放下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游大奇的肩膀,那肩膀微微有些颤抖。她叹了口气,轻声说:“你的心思不说,姐也瞧得出来。她那样貌性情,但凡是男人,怕都会动心。你若没动心,就不会留意她,也就发觉不了她和她丈夫的古怪。人只要动了心,这眼睛就被烟粉迷住,就算那意中人再凶再恶,瞧见也像没瞧见,眼里见的全是好。若是换了别人,你自然不会把这事说出来。你愿意割舍这段心事,跟姐说出这事,可见你心里真把我当亲姐姐了。”
“你当然是我的亲姐姐!”游大奇高声说着,抬头望向她,眼中泪光闪动,他忙垂下了头,忍住泪水。
桑五娘却顿时滚下泪来:“嗯!我是你的亲姐姐,你是我的亲弟弟。其他的姐也不会说,但只要姐活一天,就好好疼你一天。再不许人伤你一分一毫。”她用手背擦掉,端起了粥碗,“姐不能跟你多说了,得赶紧吃饱,好去寻那个明慧娘。弟,你放心,我只想跟她问清楚,绝不伤她。”
游大奇没有应声,只微微点了点头。
然而,桑五娘一路赶到洪桥南街的羊儿巷,走到明慧娘赁的那院房门前,却见院门锁着。她向邻居打问,邻居说这院门已经锁了几天了,一直没见人回来过。她又到河边寻游大奇说的那只船,也没找见。问人,人都说没见。至于明慧娘的丈夫,那个姓盛的,更没人知道。
梁兴捉住了那个姓盛的。
昨天半夜,梁兴听到院子里有响动。他忙小心下床,轻轻穿好鞋,走到窗边静听。外面几个人的脚步虽然极轻,但他依然能辨出是五个人。那五个人轻步走到了堂屋门前。梁兴想起堂屋门虽然关着,夜里却并不闩。他忙从枕头下抽出一直预备好的短刀,走到自己卧房门边,托着把手不让门枢发出响声,轻轻打开了门。这时,堂屋门也被轻轻推开了,一道月光泻了进来。
梁兴忙轻步闪身到小过厅门道边,探头朝外窥探。月光中,五个黑影依次侧身蹑足走了进来。梁兴细观其步法身形,迅即判断出,五人中,为首一人功夫极深厚,恐怕只稍逊于自己;紧随的一人武艺也近于一等好手,剩下三个虽然稍弱,却也绝非泛泛,而且其中一个脚步轻灵迅捷,梁兴似曾见过。
他们一共来了五个,恐怕已经探清这里的形势。黄百舌、黄鹂儿、施有良都不会武艺,五人中三个较弱的,便能各自轻易得手。剩下两个最强的,恐怕是来对付自己。
黄百舌、黄鹂儿父女在左边那两间卧房,自己和施有良在右边两间。那五人必先走进这小过厅,才能分头行动。从前堂到这过厅的门洞正是孙子兵法中所言的“隘形”,隘形易守难攻,因此孙子说“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敌”“先处战地而待战者佚”。
梁兴想,我已占据了隘形,对手又毫不知情,足可以逸待劳。因此,他背贴墙壁、屏息宁神,静听着那五人脚步声轻缓走来。等头一个要走近门洞时,他微微屈膝放低了身子。那人武功高强,若进击胸前,他自然会临机躲避,一击不中的话,自己便失了先机。因此,他攥紧短刀,听着那人抬起右腿迈进来时,一刀疾刺下去。刀子应手扎进那人大腿,那人身子一颤,闷哼了一声。
梁兴知道他右手自然会去护右腿,机不可失,迅即使出一招“双燕斜掠”,手脚并用,上头提腕抽刀,向他右肩疾刺。下头右腿曲起,膝盖猛撞向他肚腹。一招两式,同时发力,刀刺中左肩,膝盖重创小腹。那人武功再高,猝然连遭三击,已经全失防御,身子顿时朝前俯倾。梁兴随即微微一跃,挥起手肘,一招“悬崖坠石”,击中那人后颈,那人顿时趴伏在地。
这时,左边卧房里猛地传来黄百舌的惊问:“谁?”接着又响起黄鹂儿的惊呼,梁兴忙高声道:“都关好门,别出来!”与此同时,迅即挥刀,向第二人攻去。
他使出自幼苦练的“袖手刀”,这套刀法最擅近身急战。第二人尚在惊愕,梁兴“唰唰唰”三刀,接连割中那人手臂胸腹,随即一拳正中左腮,将那人击倒。他并不停歇,旋即跃出门洞,攻向堂屋中的三人,那三人也正在惊乱。梁兴旋身挥臂,一招“旋风扫”,专门对付围攻。三人昏黑中不及躲闪,接连被砍中。一个摔倒撞翻了凳子,两个被逼得倒退了几步。
他正要趁胜追击,脚底忽然一绊,险些摔倒。是那头一个人,已经爬了起来,避开他的刀风,贴地一脚,向他攻来。梁兴忙纵身跃起,于半空中扭身踢腿,向那人攻去。那人虽然受伤,招式却仍然猛狠。梁兴知道若不急速制住他,其他四人旋即便会围攻过来,自己虽能自保,却未必护得住黄家父女和施有良。他忙变招,使出一套“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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