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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3-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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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住黄家父女和施有良。他忙变招,使出一套“泼水刀”,急攻向那人。这刀法密集险劲,最宜速战。果然那人身上又连中数刀,他却勇悍至极,宁愿挨刀,也不退避,反倒连连凶猛反击。梁兴想留活口,下手都不致命,被他这样猛势一攻,“泼水刀”攻势顿时有些受挫。这时,第二个人已经爬起,另三个也小心围了过来。
  梁兴想,若再手下留情,自己反倒要受其害,得尽快拿下这个为首的。于是他手腕斜挥,一招“悬泉飞瀑”,向那人攻去。这一招如瀑水斜落,一波三折,接连砍向那人脖颈、肩膀和腰。每一击皆是实招,一遇遮拦便立即变虚,转向下一击。那人躲过前两击,却再难防住第三击,腰间被重重砍伤,再撑不住,栽倒在地。
  这时,后面三人也已攻到,梁兴随即转身,一刀挥去,“叮”的一声,碰击到另一把刀。再一瞧,那三人均已拔出了刀。刀锋在月光里闪着寒光。这就更难对付了,绝不能拖延。梁兴略沉了沉气,放缓刀速,换作了“五花肉刀法”。这套刀法他是跟一位酒肉疯癫和尚学来的,招式看似软和,实则快慢杂糅,虚实层层变幻,如五花肉肥瘦相间,专用于对抗群敌。那三人见他招式变缓,以为他已经气力懈怠,忙一起急速出招。那疯癫和尚曾教梁兴,这五花肉刀法要放平了心、耐得住性子才见得到好处。人越多、进招越急,漏子便越多。只要先守住门户,莫被击中,那些漏子便任你戳。
  果然,那三人的刀一起攻向他上身,都急于命中,全忘了防范。梁兴一眼看破三人各自漏洞,他一招“醉翁倒”,陡然坐倒在地,那三刀全都扑空,他却轻巧挥刀,分别砍中那三人脚腕、小腿和小腹。三人相继痛叫一声,一起避退。
  梁兴正要旋身跃起,脖颈忽然被人从后面勒住,又是那头一个人。梁兴迅即转腕回刀,要去戳那人。那人却忽然喊道:“扯!”
  梁兴知道这是江湖黑话,走的意思。忙抬眼看去,其他那四个人听到这声喊,各自握着刀,都迟疑起来,但随即便挥起刀,要进击。后面那人又怒喝了一声:“光明如令!扯!”
  四人又犹豫了片刻,互相望望,才一起转身,走出门,“噌噌”数声,跃上墙头,跳下去走远了。勒住梁兴的那只手臂也随即松开,那人重又躺倒,在地上粗重喘息。梁兴忙跳起来,从桌上摸到火石,点亮了油灯,照向那人。
  三十来岁,一张瘦脸,嘴边一圈黑短胡须,正是那个姓盛的杭州船工。
  洪山走出东水门时,天已经黑了。
  对于双杨仓鬼搬粮,他原本没抱任何希望。结果先是遇见“斗绝”梁兴愿意和自己一起追查,接着又从菜铺黎二那里问出些要紧事情,他心里无比欢畅。这欢畅仅次于四年前,意外发觉十七娘对自己竟也生了情。他心里一阵感慨,这恐怕就叫一报还一报吧。自己欠了程得助和十七娘那么多,看来是老天听到了他的恳求,给他条路,让他赎罪。
  黎二说的那个叫倪光的杭州菜商,自然有极大嫌疑。那晚,程得助和二十个兵卒一起昏睡过去,应该便是吃了他下了药的菜肉。他恐怕是事先打探清楚,朝廷为备战方腊,在汴河湾临时建军粮仓,武严营被拨派去看守那粮仓。而武严营都指挥使的大舅子刘九,又常年给武严营专供菜肉。他才特地接近刘九,先用汴京冬天稀缺的江南菜蔬,后又用低价,接连诱使刘九,从而顶掉其他菜商,专为刘九供应菜肉。又借口省路省力,说动刘九,让双杨仓的菜肉直接从他船上取了送过去。
  他花了一个多月时间,绕了几道弯,才不知不觉把控住双杨仓的菜肉供应,最终在菜肉里下药,迷昏程得助和那些守夜军卒。当晚,他更先邀了刘九去吃酒,恐怕是防止刘九事后起疑多嘴,趁刘九去茅厕,将他溺死在粪池里。
  理清楚这一连串步骤后,洪山心里一阵发寒,此人的心机、耐力和手段,都是他所从未经见。但若没有这阴狠本事,又如何能盗得走十万石军粮?
  洪山惊叹了一阵,忽又想到,就算这个倪光迷昏了守夜将卒,又怎么能在一夜之间搬空那么多粮食?开封府大狱的孙节级专门算了一笔账,要搬走这些粮食,至少得上千个壮汉、二百五十只大船。何况,提粮官第二天清早去搬粮时,那些油布仍盖得好好的,忽然之间一个个塌缩下来。
  难道这个倪光真是妖人,会妖术?否则人们怎么会纷传是鬼搬粮?想到此他后背顿时一阵发冷,街上又幽黑冷清,没几个路人。只有身后有脚步声,似乎有人跟着他一般,他忙回头望去,却没见到人。他心里越发惊怕,忙加快了脚步。
  他和梁兴约好,若打探到什么信息,就把信带到东水门外厢厅小吏曾小羊那里,若曾小羊不在,就去虹桥北头的米家客店,传话给曾小羊的娘。
  洪山快步走到榆疙瘩街,扭头一看,厢厅早已关了门。于是他便往虹桥那头走去。沿着河边才走了二三十步,身后又响起脚步声,他刚要回头去看,那脚步声已经迅疾到了近前,一个黑影飞速掠过。随即,他的脖颈上一凉,像是有片薄冰划过,喉部跟着发出咝咝声,像是水被挤出一般。他恍惚了片刻,脖颈处一阵剧痛,他才明白自己被那黑影割了喉咙。他都来不及痛叫或慌怕,便已侧身倒在了地上,大口喘息着,发不出声音,也感觉不到痛,只觉得昏沉沉的累。
  这四年,他虽无比欢愉过,心却一天累似一天,像是背了一座山一般。他早已难堪这重负,实在累不动了,只想睡去。正要昏沉之际,他心底里忽然冲出一声叫喊:不成,我不能睡!我欠程得助和十七娘的还没还,我得把那个杭州菜商的事告诉梁教头,梁教头,梁教头……
  他尽力睁大眼睛,嘴不住空张着,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呜啊声。很快,连呜啊声也已发不出。他又喘息了几声,随即沉入无边黑寂。
  大颗泪珠从他再也闭不拢的眼角滑落……
  


第七章 自厌、厌人
  要之卷舒离合,坐作进止,不失其节矣。
  ——《武经总要》
  邓紫玉已经连换了七件衫子,却没一件中意。
  她对着那面立镜又照了照,第八件是卍字浮纹的浅紫罗衫,穿在身上看着有些寡淡,再衬着她厌厌的神色,女尼一般。她又一把脱掉,扔给了身边惶怯的丫头,恼道:“不换了!你去给妈妈说,没有合意的衫子,今天没法出去见客!”
  她一屁股坐到绣墩上,瞅着桌上铜镜里立着眉尖、垂着嘴角的自己,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难看过。她不愿再看,“啪”地把那面铜镜扣到桌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烦躁。这些年,不管多烦多难,只要对着镜子试衣裙,看着自己或明艳、或俏丽、或妩媚、或秀雅……变出各样的姿容,她都会忘记所有恼闷伤心,让自己欢悦起来。今天却连这都不管用了。
  她闷叹了一口气,难道是由于梁红玉的缘故?昨天,她又让丫头把窦猴儿的姑妈窦嫂唤了来,让窦嫂再去对面红绣院,打问梁红玉楼上那对男女的事。
  今天一早,窦嫂苦着脸回来说:“赔了足足百文钱的糕点果子,却一根草棍儿都没问出来。红绣院那些仆妇都不知道梁红玉楼上藏了人,更不清楚啥男女夫妻。”
  “她们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说、不敢说?”
  “是真不知道。”
  “真的?”
  “我这双眼,虽说不是判官眼,也没见过啥大富贵。却也经见了些咸酸冷热,人说没说谎,还是能断出个七八来。对面那些妇人虽说个个都是油精,要瞒过我这双眼,她们的道行还差些。再说,一两个人这么说也就罢了,昨晚我把钱只当潲水泼,把那些妇人挨个都喂了过来。她们个个是真的都浑不知情。也难怪,梁红玉那座楼,除了她院里妈妈,就只一个丫头、一个厨娘能靠近。连那个厨娘,也一直只在楼下厨房里窝着,这几天才许她送饭菜上去了。”
  “那晚接走那对男女的车子呢?她们也都不知道。”
  “有两个在后院看门的仆妇倒是见了那辆车。可那辆车是外头来的,那晚她家妈妈亲自到后院开的门,让那辆车进来,直直就去了梁红玉楼下。没多时,那车就出来了,车上帘子遮得不透风,又是半夜,那两个仆妇也不清楚车上到底装了些啥。”
  “你走吧。”
  邓紫玉气闷得说不出话。窦猴儿那晚去那楼上窥探,恐怕被梁红玉发觉了。她赶忙连夜就把那对男女偷偷送走了。她这么谨慎隐秘,自然不会轻易透露那对男女的来历和去向。再想打探就难了。
  白辛苦一场不说,反倒讨来一肚子气。这不是鸡妒鸭蹼掌,跳河自找湿?
  她坐不住,在房间里不住地转圈。自小被丢到这黑窟里,她和这人世早已没有什么善缘,磋磨历练了这些年,她也已经不怕任何人、任何事,然而这时,她却发觉,让她厌憎的不是任何人、任何事,而是自己。
  透过镜子,她头一次看清楚,再浓的脂粉,再艳的衣衫,再也掩不住内里那个没一丝鲜活气的自己,枯叶卷儿一般,又空、又乏、又脆朽。因此,她才不停向外头找些人事来怨憎,好忘记、躲开自己,比如梁红玉。
  看到自己的真实样儿,她顿时怕起来,可什么她都能丢都弃,唯独甩不脱这个自己。如影随形,追她、缠她、扯她、咬她……她觉着自己立时就要疯掉,要被拖进漆黑深渊,必须抓住些什么,才能救命。
  她匆忙找寻着,屋里没有,院里也没有,这世间没有一样东西真的牢靠。除非是人,靠得住的人。可什么人能靠得住?满眼望去,都是比兽更贪、更冷、更狠、更善变的人。这热闹闹的人间,其实是一片荒冷冷的兽域。
  半晌,她想到了梁兴,但眼前立即浮现梁兴那笑,不忍伤她,却始终退开一步的笑。不成,不能找他。那还有谁?
  忽然,她想到了石守威。
  那个牛一般壮健,也牛一般憨实的人。
  她想,这个人算是牢靠,哪怕只在他那厚实胸膛上略靠一靠,也是好。
  她不能再待在这屋里,于是她尖声唤来丫头,叫立即备车。丫头慌忙去寻见车夫,驾好车等在后院。邓紫玉随手抓过一件衫子,套在身上,连帕子都没拿,便急冲冲出去。迎头撞上戚妈妈,戚妈妈见她这样,忙惊问。她却没听见一般,快步出了小园,也不要丫头扶,自己踩着蹬木,攀着木框,上到车厢里,随即吩咐车夫:“去东水门!”上回和石守威吃酒时,石守威说这一向住在汴河湾的崔家客店,执行一项军务。
  邓紫玉从来没有这么迫切想见过一个人,她在车厢里都坐不住,不住拍打前窗,催促车夫加快,再加快。过了几个月一般,车子才出了东水门,上了虹桥,沿着汴河岸拐向西河湾,停在了崔家客店门前。
  邓紫玉刚跳下车,一个年轻伙计便迎了出来。邓紫玉劈头就问:“石守威住在你店里?”那伙计张着嘴,茫然摇头。邓紫玉不再理他,左右望了望,见一扇门通往旁边一座院子,便问:“那边是客店?”那伙计忙点点头。
  邓紫玉径直穿过那扇门,走进那院子,院里三面都是小客房,门都关着,静悄悄的。她寻视了片刻,斜对面角上那间房里忽然传来一阵软媚的笑声,一听便是中年妇人扮娇羞,有些K婕矗俏菝糯蚩耍赝统宄宓刈吡顺隼矗律莱ǹ冻鼋∈档男靥藕投歉埂R惶а劭吹降俗嫌瘢偈便蹲。琶ρ谄鹆艘陆蟆�
  邓紫玉也先是一惊,定定瞅着他,随即觉得很滑稽。不知为何,猛然想起儿时一桩旧事,那天她拿着一根捕网,追一只蝴蝶。那蝴蝶一直起起落落,始终追不到,后来竟飞进父亲的书房的窗户里。她父亲从不许她姐妹进那书房,不过那天父亲正巧不在。她心里暗自得意,瞧你再往哪里躲?便悄悄跟进屋里,四处找了一圈,见那蝴蝶竟伏在墙上,她小心握紧捕网杆,一下罩住那蝴蝶,那蝴蝶却一动不动。再一看,那竟是墙上挂的一幅画里的蝴蝶。
  想起自己当时的错愕,她不由得笑了一声。
  石守威见她笑,越发慌起来,忙小心问:“紫玉姑娘,你这是?”
  “我来寻一只蝴蝶。”
  “蝴蝶?”
  她又盯了石守威一眼,像是望着寒冬天最后一块烧烬的火炭,心里荒茫茫的,反倒干净了。她涩笑了一下,低下头转身就走,最后一点自持也迎风而散,泪水随之漫溢而出。
  石守威惊在原地。
  他惊的不止是猛然见到邓紫玉,更为这地转天翻般的经历。才两三天,他所遭遇的远比二三十年猛烈。简直像刚掉进蜜池,蜜池忽然变作冰窖,才从冰窖爬出来,身上却燃起了火,火才扑灭,忽然又下起了大雨,接着又一阵冰雹。
  昨晚,他正在为邓紫玉煎熬,那店主娘子石氏忽然来敲门,他经不住那软媚恳求,便开了门。谁知道,石氏竟走到床边伸手摸他的额头。他吓得定定缩在被窝里,没敢动。石氏柔暖的手指却沿着他的额头,轻轻柔柔滑到脸上,触了触他的浓眉,又从鼻梁上轻拂而下,指尖停在他的嘴唇上,来回轻抹。他虽也在行院里会过些妓女,但那都是应付差事一般,哪里有什么兴味?这时,嘴唇被石氏那细柔指尖撩来撩去,酥痒难耐,又舒服无比,头脑里满是云朵在飘。他顿时浑身热胀,不由得大声咽了口唾沫,寂静中听着极响。他顿时涨红了脸,黑暗中却听见石氏娇柔柔地笑了一下,而后凑近他耳边,软媚媚地轻声说:“莫急,夜长着呢,花要细细闻,酒要慢慢品。”接着,那细柔的手指竟轻撩开他的衣襟,探向他的胸脯……
  之后,他已全然忘了自己,也忘了周遭一切。只觉得身轻如羽,飞升云端,在天际飘浮。又似沉于热海,随旋涡晕转。等醒过来,喘息不已时,直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淫梦。然而,石氏软绵绵的赤身伏在他身侧,柔暖手指仍在他身上轻撩轻抚。哪怕这样,他仍不敢相信,也不敢动。身子已经虚乏,躺了片刻,昏昏睡去了。
  清早,他被院外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却见一个妇人躺在他身边,用肥白的手臂支着圆胖的脸,微眯着一双媚眼,正瞅着他笑,惊得他身子一跳。随即才认出和记起,是那个店主娘子。再想到昨夜的事,他立刻窘得满脸红涨。
  “呦,石兄弟这么豪猛的汉子,竟会害臊呢?”妇人抿着小嘴笑起来。
  石守威越发臊得没地儿钻,更不敢抬眼瞧那妇人。
  “你姓石,奴家也姓石,这可真是三生石上定好的姻缘呢。往后咱们就姐弟相称。你是奴家亲亲的弟弟,奴家是你香香的姐姐。”妇人说着伸出白腻的胖手指,在石守威鼻头轻轻一划。
  石守威心里慌怕,却不敢躲。偷偷瞅了一眼妇人,见她眉眼虽有些韵致,眼角嘴角却已生出细纹,加之做出一副年轻女孩儿的娇态,像是白馒头冒充小蜜糕,极刺眼。他慌忙又躲开眼睛,心里翻酱倒豉、泼醋滚辣,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自己为了打探消息,想设法勾搭这妇人;为了勾搭她,才去找邓紫玉学风流术;风流术没学成,反倒中了邓紫玉的风流蛊;风流蛊的甜没尝到,却尝够了风流苦;正在难熬,这妇人却忽然钻到他床上,来替他解风流毒。
  这一锅猛汤,都炖了些什么长筋短骨、腰花肺片?石守威傻在那里,觉着自己简直如同一个木傀儡,不知被谁用绳儿牵着,颠来倒去,不知翻腾了多少个筋斗。
  “弟弟,你在琢磨啥要紧大事呢?”妇人将胖脸凑近了些,软媚媚地问。
  石守威又一惊,猛然发觉一件事,自己头回来这崔家客栈,借了梁兴的姓,谎称自己姓梁。后来脱了军服,冒充胶州贩驴毛的客商,并没有说姓名。这妇人怎么知道自己姓石?他忙望向妇人,妇人仍半眯着媚眼,醉迷迷地瞅着他。
  “你从哪里知道我姓石?”他忙问。
  “奴家虽然成天困在这臭店里,可亲弟弟的事,哪能不清楚?奴家不但知道你姓石,还知道你是龙标班的旗头,禁军十刀里头排第三的大英豪。去年金明池争标,奴家就一眼瞅中了你,可这么大汴京城,你在西,奴家在东,只能白白害奴家苦想了两个春秋,如今才算能真真细细地瞧瞧亲弟弟……”
  “哦……你……”石守威越发吃惊,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呢,奴家从心底里替亲弟弟抱不平……”妇人伸出胖手指,轻抚着石守威的光臂膀。
  石守威不好躲开,低着眼问:“什么?”
  “金明池争标,你在底下撑着,那个梁兴踩着你的肩膀,才抢到银碗。力气全是你出,风光却全让他一个人占尽。这么一个借枝拍翅膀、踩人得便宜的小人,你竟把他当朋友。奴家瞧着,心里不知有多疼。”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石守威顿时坐起身。
  “你我姐弟一条心,你来这里的意思,恰好便是奴家的意思。”
  “你还知道些什么?”石守威怕起来,身子不由得往墙边靠了靠。
  “弟弟莫急,衣裳要一件一件脱,好景要一步一步赏。咱们先对付了那个小人梁兴,再慢慢说后话。不过呢,有句话倒是先说出来的好,只要弟弟你心里有我这个姐姐,咱们姐弟同坐一条船,这往后,山高水长、攀高得贵,全在姐姐身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石守威再坐不住,忙光着身子跳下床,先一把抓过搭在椅子上的裤儿,三两下套上了。
  “呵呵,奴家这样儿很怕人?”
  石守威望着这个拢着被子、裸露肥白双肩的软媚妇人,心底一阵阵寒惧,像是见到了女鬼一般。梁兴托他来这里打探底细,这底细果然如他之前所料,尽在这妇人身上。只是这妇人不但早已知道他的身份,连他的心思都摸得清清楚楚。而且,她区区一个妇人,自然不是主谋,不知背后藏了何等样的人。那人自然是陷害梁兴的人。
  石守威原还想借此报复梁兴,但望着这妇人,心里又惧又厌。惧的是她背后之人恐怕不寻常,否则妇人不会说出“攀高得贵”的话来。惹到这样的人,不知会遇上什么麻烦;厌的则是,他虽也渴盼富贵,但自恃还有些出众武功,因此向来瞧不上那些阿附权贵的无能之辈,只愿凭自己本事,一刀一枪博得功名。此外,他与梁兴只是私怨,即便报复,他也只愿以一己之力,让梁兴尝些苦头。从没想过要卷入这等杀机阴谋中,更没想过做别人的卒子。
  “弟弟又在琢磨啥呢?怕姐姐骗你?呵呵,姐姐几千里直路弯路倒是走了不少,人却至今一个都没骗过……”
  石守威却一个字都不愿再听,抓起衣裳,胡乱套上,便转头开门,急忙逃了出去。刚出了门,却一眼看到邓紫玉站在院里。
  便是见到神仙降世,他也不会惊到这个地步。邓紫玉瞧着有些恍惚失神,脸色也有些发白。他鼓足了勇气,才问了一声,邓紫玉却说来找蝴蝶,说完转头就走。他愣在原地,惊望着邓紫玉的背影,邓紫玉似乎在哭。
  她是来寻我?他先是一阵惊愕,接着便慌悔起来,刚才那店主娘子的话被她听到了?然而,惊慌之余,心底却又涌起一阵狂喜,她是因我才哭的?这么说她真是来寻我的?那天和她面对面吃酒时,他以为自己说的话邓紫玉全没听进去,这时看来,她不但听进去了,而且全都记得牢牢的,否则她哪里能找到这崔家客店来?
  “紫玉姑娘!”他忙唤了一声,追了出去,邓紫玉却已经上了院外一辆厢车,车子向东边驶去。他忙追了上去。
  蒋冲被推门声唤醒,扭头一看,是那个男仆凌小七,端着一盆水。他轻轻翻身坐了起来。
  “你做什么?当心挣破了伤口!”凌小七叫起来。
  “养了这几天,已经好多了。倒是要多谢小七哥,这几天累到你了。”
  “谢啥?日月之下,都是兄弟。这点事算什么。”凌小七笑着将盆子搁到门边的盆架上,从横木上取下帕子,泡进水里,揉了两把,微拧去水,走到床边。
  “从今天起,我自己来。”蒋冲伸手去接帕子。
  “你自己瞧不见,脸上都是伤,小心擦破了。”
  蒋冲便也没再争,闭起眼,伸着脸。凌小七先小心替他拭净眼睛,而后又轻轻擦拭他脸上、脖颈没伤到的地方,之后又抓起他的手,挨着指头、指缝细细擦了一遍。这些天来,他始终这么细心照料蒋冲。
  之前蒋冲满心感激,甚而觉着这恩情太重,竟成苦恼,反复思量着日后该如何报答。自从见到“无”后,他心里释然了许多。这天地人世,恩如流水。在天为雨,在地成河,在叶化露,在眼凝泪。此时流到这里,彼时流到那里。不多不少,不盈不欠。施与报,自有其分数。今日饮水,明日灌溉,不必贪,亦不必拒。只需顺之,无须挂怀。
  “伤口果然好了许多。”凌小七惊叹起来。
  “小七哥,我想去看看那些猎犬。”
  “瞧它们做什么?那些猎犬凶得很,我都有些怕。再说,你的伤虽说好了些,却仍不能乱走动。”
  “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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