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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第2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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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兴灵机一动,笑道:“最快的法子当然是请丈夫教自己家的子侄,只要通过了文化考试,自然可以放到各个岗位上担任吏目乃至官员。”
    吴易也颇为动心,道:“请哪里的丈夫?”
    “丈夫我有,不过人脉我却没有。”廖兴道:“莫若你我两家合办一所学院,你出地方我出人。开销共担。”
    吴易有些迟疑。他并不是出不起几百两银子,关键是这些人培养出来都是为了填充到浙江上下各级官吏位置上的。如果都是自己的学生,是否会引起忌讳?自己虽然是南人,有史可法做背书,但那些信笔写文的书生骂起来也不会顾虑这么多。
    “方伯不会是担心收不回本吧?”廖兴笑道:“一期行政速成班只有三个月。若是学生底子好,一两个月就能出来。这些人到了地方上,自然就是方伯您的班底,他们施政办公的手段都是方伯这边教的。岂不是得心应手?由此出来政绩,可不都是方伯的么?”
    吴易知道廖兴所言不错。却还是摇头道:“行政学院这名头太正,咱们还是公私分明的好。这样,省上给你提学衙门拨地拨银,用来建浙江行政学院。另外咱们再合伙开个学堂,出来多少学生便收用多少。”
    “什么学堂?”廖兴一边暗笑吴易胆怯,一边问道。
    “浙江海洋学堂。”吴易道:“从钱塘江出去就是东海。地势便利。殿下既然开了市舶司,肯定是要放开海贸的。咱们两家根底浅,只有自己培养靠得住的水手、火长,日后也好从中分杯羹呀。”
    廖兴是早就盯着茫茫大海的人,这回没法在市舶司上分成。自然不会放过走海获利。有田存善供货,浙江方伯安排关节,若是再有自己的船队,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事。
    “我看这海洋学堂还可以找皇太子殿下背书。”廖兴道。
    “哦?”
    “培养的水手平时可以走商船,若是国家有事,一样可以走炮船。”廖兴道:“所以其中规矩就要以战船的规矩来,让海军大学派教官来。”
    吴易不禁微微后仰:这人真是胆大妄为无所畏惧啊!
    廖兴的说法其实正合朱慈烺的本意。分层分级进行预备役积累,这是朱慈烺早就想做的。但现在大明专业人士实在不多,加上许多行当都是父子相传,要想广兴教育不光是银子的问题,还需要多方面的配合。
    看到廖兴关于海洋学堂的提议,朱慈烺当然乐于参与,同时将股本划分也定了下来:皇家占海洋学堂百分之四十不可稀释股权,其他股权由吴易和廖兴均分,同时也建议廖兴去找沈廷扬帮忙,到底人家是沙船帮大佬。
    “殿下,现在各级官吏都知道办学的好处,这在往后岂不就是党争的渊薮?”陆素瑶对于民办学校还是心存抵制。
    朱慈烺道:“虱子多了不咬,党越多,越是争不起来。你看春秋时候,每个国家人都少,管仲以三万人就能横扫天下了。到了战国时候,七雄混战,动辄死伤十数万。以前势家豪门太少太大,所以敢跟天家一争长短。如今我彻底敞开入仕之门,新兴的势家如同雨后春笋,换言之也就是一盘散沙了。”
    “但这么多利益若是收归国家”
    “你也是看过万国地域图的,大明只是这个行星上的一角,外面还有更多广袤的土地有待争夺。若是只有我朱家,能占得几何?”朱慈烺摇头道:“让他们都起来,国内的肉不够吃了,自然要往外走的。不过现在看起来,文凭有些贬值了啊。”
    崇祯十七年的时候,乙等文凭就能够在县衙里谋份书吏的差事。若是愿意在乡中担任教职,待遇更是有增无减。到了崇祯十九年,大量生员加入标准文化考试,基本都能取得甲等文凭,以至于只靠甲等文凭要在县衙谋职都十分困难,只能再去考会计证、司法证等专业资格。
    如今教育改革之风吹到江南,即便是连生员资格都没有的“读书人”,都能顺利通过甲等文化考试。有些地方甚至有十来岁孩童取得甲等文凭的事,这无疑导致标准文化考试的存在感降低。
    如果江西、福建两个科举大省也转向加入标准文化考试,那这个甲等文凭恐怕就更让人觉得可笑了。
    建立更完善的教育体系和文凭级别,转眼间就成了不得不考虑的事。
    好在华夏从商周就有了学校,到明代各级学校体系已经深入人心。朱慈烺比照国家学校等级,设定大学、乡学、蒙学三级。蒙学为各村、坊、县的义务教育,学制四年,取得标准文化考试甲等文凭者,可进入乡学。乡学设于府和上县,积满学分之后可以报考各省大学。
    大学也都是学分制度,经导师推荐,教授审核,合格者授予学士学位。从事教育之业,且硕果累累者,授予硕士头衔;有突出文教成果者,授予博士头衔。
    朱慈烺之所以采用学分制度,是因为现在的学生水平太过悬殊。有的人入学得从拼音字典学起,有的学生却是三五岁就由家里给他请丈夫启蒙了。所以除了蒙学规定了学制,防止有人一直赖在学校浪费教育资源,其他两级学校都是学分满了即可毕业。
    到了乡学,国家只承担优等生的学费,名曰奖学金。其他学生则要缴纳束脩,方能进学。
    
    “黄主事,这是内阁传下的教育制度变革书,还要我部尽快刊发各地。”书吏毕恭毕敬呈上一叠厚纸包了的文件,上面写了文件的抬头、秘级、页数,以及何人发出交付何部。
    黄睿雪头也没抬,仍旧奋笔疾书:“放下吧。”
    书吏没敢多打扰,将文件放在一个红漆木盒里,旋即关门退了出去。
    崇祯二十年的四月,北京已经渐渐有了暖意。谷雨之后,到处都是翠绿。皇太子似乎格外喜欢绿色,非但要求各府县广植树木,就连大街上也要种上行道树,用来划分车行道与人行道。
    聚精会神工作良久的黄睿雪,觉得鼻尖微微发痒。原来是她粉嫩的鼻头上渐渐凝聚起一滴晶莹剔透的汗珠,摇摇欲坠。她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猛地抬头,取了手边的方巾,抹去鼻尖上唇和额头上的微汗。
    黄睿雪拉了两下铃铛,坐在外间的书吏连忙进来,等候吩咐。
    “把窗都开开吧,有些热了。”黄睿雪说着,一边收起桌上的公文。
    书吏连忙过去推开新配了明晃晃玻璃的窗户,搭上销子,顿时一股新风冲进职房,沁人肺腑。
    “这是大都督府转来的私函?”身心清凉的黄睿雪发现木盒里躺着一封奇怪的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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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三 几度战血流寒潮(1)
    “睿雪师兄见字如晤:小弟横戈马上,久疏问候,愧疚至极。听闻先生业已高升,师兄亦见用于朝,甚是感念。如今弟在军中一切安好,不日当有远调,惟愿立功沙场,脱师尊犯官之名,亦无憾事矣。师兄独自在京,犹当保重。切切。弟王翊拜上。”
    王翊写完信,小心翼翼地放进信封里,等着自己的勤务兵来收。如今他肩上稳稳扛着白银质地的星徽,已经是名正儿八经的少校把总了。想想自己从军以来的日子,似乎并没几天,却又像是干了一辈子似的。
    在这封信之前,王翊已经写了家书和遗嘱,由邮卒送回山东家里。这回调动甚急,就连军议会上萧将军的脸色都不好看。东虏集结了八万大军,将主攻方向放在了辽南,攻破了盖州堡垒群,看样子是要一鼓作气打到旅顺去。
    近卫第一师因此受命调往旅顺增援。
    打头阵的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第一千总部坦克司,也就是王翊担任把总的部队。
    王翊并不知道自己写给黄睿雪师兄的这封信会大费周章地送到大都督府,然后又转到礼部,最后才找到已经升为文教清吏司主事的黄睿雪手里。他所谓的“高升”还停留在黄尊素升兖州知府,黄睿雪升八品巡视的时候。
    “王翊!”刘肆放肆的声音在军帐外炸开。
    王翊当即一整军装,快步冲出帐篷,行了军礼:“职部在!”
    刘肆如今已经扛上了上校军衔,距离将军一步之遥。然而他就是死了心不肯识字,挂着副千总的军职,几乎常驻坦克司。让王翊这个正牌把总颇有些当小媳妇的感觉。
    刘肆看到军容整肃的王翊,并不觉得是自己最好的接班人。这人总有些文气,不像自己这样挥洒得开。不过话说回来,王翊打出之战后。谁都不能否认这小子有老侍卫的风骨——一样是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能打硬仗。
    “走,喝酒。”刘肆闷声闷气地对王翊道。
    “报告!军令已经下发,军中禁止饮酒。”王翊朗声应道。
    刘肆撇了撇嘴。暗道:对,我差点忘了为啥不喜欢你了
    “出去喝!”刘肆不由分说,将王翊拖住往外走。
    在坦克司的驻地,这两人就是最高军事主官,说一不二。即便如此,王翊还是向训导交代了一声,才跟刘肆往驻地外的酒肆去了。
    这些酒肆并非当地固有的铺面,而是专门有一批行商,跟在大军后面贩卖酒水、饮食,收取钞票。现在谁都知道平板玻璃和四轮马车是好东西。但排队购买就得排到猴年马月去了。所以从军中收钞票,然后高价转手,也就成了一门暴利生意。
    “我要走了。”刘肆与王翊对面而坐,握着酒盏一饮而尽,说不出地萧瑟:“以后坦克司就全靠你了。”
    王翊对这突如其来幸福有些无所适从。看着一脸消沉的刘肆,低声道:“长官要调去哪里?”
    “义乌营。”刘肆道:“第一千总部千总。”
    从十九年三月第一次编练南兵之后,前后一共三个批次,共五万多人。义乌营就是第三批受训兵,全部由义乌籍子弟组成。
    当年戚继光守备浙江,认为浙兵不堪战,请求派遣北兵。无意间遇上义乌矿徒为了抢矿而私斗。深感义乌人作战坚韧,号令严明,再不说练北兵的话,而改练义乌兵,由此才练出了鼎鼎大名的戚家军。
    义乌该地多山少田,壮年除了开山挖矿之外罕有别的出路。因为是山地。所以民风彪悍,出了戚家军之后更是家家习武。开征南兵之后,义乌从军者众多,最后索性单独编练义乌营了。
    “义乌兵也是天下罕有的强兵”王翊安慰道:“长官大可再带出一支坦克司来。”
    刘肆显然不这么看。作为赵人,他更喜欢粗犷悍勇的作战方式。每次打仗都要酣畅淋漓才行。而义乌营他去看过他们操练,精准有余酣畅不足,就像是个木偶似的,只要给足军饷吃饱饭,让他们干什么都行,就是没有坦克司谈笑生死的气魄。
    “其实你去义乌营更合适些。”刘肆道。
    “我也更喜欢坦克司啊。”王翊笑着,心中暗道:要是给我个千总,为什么不去!
    “坦克司知道这称号的意思么?”刘肆又干掉了一壶酒:“坦荡,克敌!一旦上阵,没别的,我就是要压过去杀人!”他说着,杀气立现,重重一拳捶在柳木桌上:“我就喜欢压过去杀人!让他们看到我的脸就腿软!要是没有这份气魄,就不配呆在坦克司!”
    王翊收敛起轻笑,道:“职部明白。”
    “别这么一本正经把自己裹起来。”刘肆嘟囔一声:“这回去辽东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也不知道能回来多少弟兄。”
    “我不会拿弟兄们的性命搏前程,刘长官放心。”王翊表态道。
    “错!”刘肆猛然吼道:“你这就不是坦克司把总该说的话!”
    王翊哑然。
    “身是坦克司的人,死是坦克司的魂!你该说:你要让每个弟兄都死得其所!咱们就是冲着死去的!”刘肆大声咆哮着,吓得酒保躲到了后面,生怕这两个军官打起来。
    王翊浑身不自觉地颤栗,终于明白了刘肆对他不冷不热的原因。
    他不怕死。
    但他不愿意死。
    诚如他初次上阵时喊的:我们要让敌人去死。
    “我就是怕你把我们坦克司的魂给打没了”刘肆抹了一把脸,这才看出来隐约的泪水:“这些魂都是我们弟兄一捧血一条命地积起来的呀。”
    王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陪着刘肆一碗一碗灌着烈酒。
    酒之为物果然最适合通情,两人什么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尽了。回到营中的时候脚下都有些踉跄,精神却是无比亢奋。
    刘肆站在夜幕之下,环视寂静的临时校场,仿佛看到自己当年初入营伍时候的样子。他还能记得自己第一个队长和身边弟兄的容貌,只是如今这些容貌却在酒精的影响下一个个淡入空气。
    “当年跟我站在一起的人呐,现在都没了啊。”刘肆低声嘟囔着,眼中流出两行清泪。
    王翊陪着刘肆,也想起了曾经站在自己身边的战友,只是三年时间,已经去了大半。都说跟着皇太子不容易丧命,实际上东宫打的许多恶战,一样有大量弟兄阵殁沙场。如今坦克司要带打到辽东去,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够活着回来。
    ——我们坦克司不怕死,怕不死!
    刘肆的声音撞击着王翊的耳朵。
    巡营哨兵不知道两位主官有什么用意,不敢上前打扰,只是路过的时候行个礼,却也不见两人回礼。好不容易等到天色蒙蒙发亮,哨兵才发现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从这天起,王翊像是变了个人,操练起来越发严苛,对违规士兵的惩处也越发手重。老把总刘肆却像是消失了一样,再没有在营中出现过。
    崇祯二十年四月,坦克司随同本营部队登上了运兵福船,在战船的保护之下,借着西北风扬帆,侧风驶向辽东旅顺港。
    海船在旅顺靠港补给之后,直接驶往盖州。
    盖州的东虏大军已经退去。他们已经没有了与明军对阵的勇气,攻打盖州只是防止明军在辽东扎根。
    照多尔衮的计划,大军肯定要从盖州继续南下,最好是攻破旅顺,但是明军在盖州的堡垒群战斗力远超东虏想象,虽然最后不得不弃守,但东虏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无法再行南下之策。
    这让陈德颇为恼火,责怪情报有误。
    三月份收到的东虏情报上,分明写着攻击目标是辽西走廊的近卫第二军,战略目的是控制大凌河,建立城堡,扩大耕种区。结果东虏大军在沈阳集结,到了太子河和浑河的岔口时,突然南下盖州,打得辽东师措手不及。
    “若是一开始就放下来倒也对了,正好一师从东虏身后登陆,让他们不死也脱张皮。如今一师到了,东虏却跑了,盖州这边只留下了一堆废墟,大半年的活都白干了。”茅适站在陈德身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欲哭无泪。
    对于一个犯了罪过充军来的军官,陈德并没有计较茅适过往的经历,反倒待之以礼,让他出任了辽东师参谋之职,负责作战、操练。像茅适这样经验丰富的战士,若是真的闲置或是当苦力,那可是暴殄天物。
    茅适自己也闲不住,虽然觉得辽东师的兵员有些“弱”,但好歹也是兵,对于弱兵更是倾注了十二分心血。然而辽东师是劳工、苦役打的底子,属于先天不良,就算后天再努力,终究还是欠了几分。
    别的不说,同等数量的近卫师战兵负责驻守盖州堡垒群,绝不可能让东虏人马得逞。
    退一万步来说,若是侦察部队得力,或是参谋部门足够精细,这一仗也不可能打得如此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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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四 几度战血流寒潮(2)
    宋弘业顶着辽东春天略带凉气的风,骑在马上。
    虽然多尔衮的确在对外宣称和实际行动之间耍了个花枪,但对于宋弘业这样级别的汉臣,仍旧可以毫不费力地取得真正的情报,而他也的确一如既往送了出去,所以他很奇怪辽东师的反应。
    “总算是安心了。”多尔衮虽然损失不小,但也算是收获不小。盖州一地的明军抵抗之心坚定,但战斗力与天津、宁远相比相差太远。
    他们甚至没有在撤退之前焚毁存粮和器械。
    这简直有违明军那本著名的《操典》。按照明军操典的要求,在被迫撤退的时候,要将所有随身器械之外的军资、粮草全部焚毁,以免留下资敌。当然,不烧毁粮草偷偷撤离也是兵书战册中常见的做法,主要是防止敌军得知大军将退,加紧围攻,更可以防止撤退失败连粮草都没了窘况。
    盖州明军显然是属于后者,以免东虏大军追得太紧。
    因此被东虏缴获的粮食种子、农具耕牛,竟然成为东虏近年来最大的收获,颇有些时来运转的感觉。东虏八旗像是过年一样,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
    “王爷,咱们是就此打去旅顺,还是且放他们一马?”宋弘业缩着脖子走到多尔衮身侧。
    多尔衮一扫之前的阴郁,大笑道:“打到这里已经够了。只要让明军站不住脚,咱们迟早都能将旅顺打回来。”
    不得不说,见好就收是东虏最为正确的战略决策。盖州一地的收获足够这次出兵的八旗牛录分配一批战利品,收拢起已经粉碎的军心。如果再往南打,非但要攻打明军重镇旅顺,还要面临自己军心涣散的危险。
    宋弘业知道皇太子的性格中绝不会有“放任”两个字。势必会有后手,其中最可能的情况就是第二军丛锦州方向攻辽东,抄满洲后路。这种情况下,若是能让东虏进一步往南走,定然是极有利明军的。
    只是宋弘业已经领悟了东虏官场原则:若是与上意不符的话,万万不能说。
    这是官场升官受宠的原则。也是保命护身的原则,任何其他目的都要退居二线,不能与之相悖。
    也亏得的宋弘业一时退缩,明军打过大凌河之后,南征的东虏大军彻底失去了战意,匆匆瓜分了战利品,分了三路返回辽阳、沈阳和西平堡。
    西平堡是辽东重镇。无论是防止明军攻入辽中平原,还是作为进攻锦州的桥头堡,都意义非凡。
    崇祯二十年的四月。萧东楼所部近卫第二军,在短暂的等待之后,发现清军改变作战方向,及时渡过大凌河,冲向西平堡,以围魏救赵的姿态增援辽东师盖州守军。
    “这情报员真该杀!”
    萧东楼恨不得把桌上的笔墨纸砚一股脑扫到地上,发泄胸中的郁闷。
    他拿到的情报与陈德相同,也是清军十万余。从沈阳出发进攻锦州地区。出于对东虏情报的信赖,萧东楼在锦州故地布下天罗地网。自信一举解决东虏问题,为近卫二军奠定不可动摇的强军地位。
    结果清军爽约,非但逃过一劫,还浪费了第二军的物力人力,以及最为宝贵的——时间!
    “西平堡必须打下来,否则我咽不下这口气!”萧东楼怒道:“还有那个陈德!一样拿着粮饷。打成这样!号称固若金汤的堡垒群,竟然连东虏五日都没有顶住就撤了!真他娘的有脸!”
    曹宁盯着桌上的沙盘,与周围参谋交换了个目光,打断萧东楼的抱怨,道:“西平堡应该没有问题。不过参谋部不建议过快打下来。”
    “说说理由。”萧东楼一手按着眼罩,一手轻敲桌子。
    “第一,军属重炮要调上来还需要时间;第二,军情通报里有第一师扩编支援辽南的消息,我们有必要留着西平堡不打,作为策应第一师的战略行动。”曹宁轻轻将手中的竹鞭拗成半弯,镇定答道。
    萧东楼突然觉得伤眼一阵刺痛,用力按了按,方才忍住这阵痛楚。
    “他娘的这么多事!”萧东楼骂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一句:“这只废眼也来凑热闹!”
    曹宁全当没有听出来,仍旧用他那副阴阳怪气的音色说道:“不等第一师也行,到时候总参谋部肯定要说你没全局观。不过你能做到军长也到头了,还有什么奔头呐。”
    萧东楼正要回骂,突然一阵刺痛袭来,让他吸了口冷气,把骂人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附带说一句,”曹宁淡淡道,“肝开窍在目。你一动肝火,眼睛自然会疼。”
    萧东楼被这话呛得不光眼睛疼,连肝都颤了。不过他又没有更强大的理由来否决总参某某部的意见,只能下令全军对西平堡进行战略包围,优先打击援军,并不攻城。同时将本部的战略意图通告总参谋部,并与第一师先头部队联络。
    这时候,佘安的第一营还在茫茫辽海之上。
    
    王翊下船之后,蹲在码头上良久,吐出了一滩清水,整个人如同霜打过的茄子,就连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知道这是晕船,就算是事前进行足够的适应性训练,在长时间航海之后仍旧可能发生。
    虽然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真正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还是有些畏惧。
    “少校,没事吧?”佘安远远看到了这个很有前途的军中新星,笑呵呵地走了过去。他也有些晕船,不过吐过两回之后就好像习惯了,等到下船已经如同老水手一般。
    “将军。”王翊硬挺着站了起来,与佘安行礼。
    佘安回了半礼,道:“能挺住不?”
    “没问题!”王翊提声应道,双脚却像是踩在云彩上一般飘然。
    “知道咱们在哪里不?”佘安笑道。
    “好像不是旅顺啊”王翊知道旅顺是个港口,只要上岸就应该能够看到高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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