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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流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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胰ァ�

每周一三五,阮衡会过来吃午饭,因为单周日门卫的儿媳妇要上白班。看见那个男孩的第一眼,我正在往嘴巴里塞午饭。雪白的米饭上覆着浅浅的一层酸橙色的酸豇豆,妈妈搁了鲜红的辣椒炒。倘若放在平时,我肯定觉得红绿相间,清新养眼,酸辣鲜甜,美味可口。可是它们落在了一双如黑色天鹅绒上缀着的钻石般的眼睛里,我登时局促不安起来,脆嫩的豇豆咬在嘴里味同嚼蜡。

“衡衡,赶紧洗手吃饭,今天奶奶蒸了你最爱吃的鳊鱼。”面容祥和的奶奶费力地摸比她高半个多头的孙子,心疼道,“瘦了,又瘦了。奶奶给你好好补补。”

男孩温柔地对满头银丝的老人微笑,轻声辩解,哪有,奶奶,我一点都没有瘦,我每天都吃的饱饱的。

“筱雅,小姑娘你也一起来吃吧。人多吃饭热闹。”门卫伸手招我过去。我迟疑着,没有动。

“一起吃饭吧。”豇豆上多了道瘦长的黑影,英俊的男孩子站在我面前,眼角含笑。我惊慌失措,身体本能往后面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不了。”我赶紧扒几口饭,挤出难看的笑容,“我吃好了。”

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我慌不择路,急急匆匆地夺门而逃。翻身上车的时候,我鞋带诡异的散了,长长的鞋带绞在脚踏里,我几乎从车上倒下。直到车子到了校门口被校警拦下,我的后背依然火辣辣的像被两束光芒灼伤了一般。

我哭丧着脸回的教室,只觉得啼笑皆非,说不出的荒唐可笑。我竟然那般失态,仿佛一个在超市行窃失手被抓到的扒手,慌乱不堪,唯有逃之夭夭。阿达正坐在位上跟同学说话,见了我,诧异地扬起额头,咦,筱雅,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奇怪?

“没什么。”我掩饰的拿出练习册,装作若无其事,“我还以为钥匙掉了,原来是落在了教室。”

放晚学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骑车去门卫爷爷的值班室拿回饭盒。到了门口,我轻轻敲了敲门,爷爷正在跟工友下象棋,抬头见我乐呵呵的笑。我赶紧点点头打了声招呼,拿了饭盒便往外面走。心中忍不住觉得好笑,自己实在是太奇怪了,哪有这么巧。

把饭盒绑好放进书包,我看着车筐摇头微笑。前面忽然响起“叮铃铃”的声音,我下意识地抬头看,穿着白衬衫的清秀少年正在车上,一只脚点地。也许是嫌三月的阳光太炫目,他微微眯着黑的发亮的眼睛。天空纯净,蓝的近乎透明,宛若一块巨大的水晶。蓝天丽日下,清风轻轻吹动着白衬衫,他站在我面前,美好的仿佛童话故事里的王子。

而我一直以为我不喜欢王子。

他看见我,微微一笑,点点头,擦肩而过。我紧紧攥住车把手才抑制住回头追随他的背影的冲动。这感觉来得太快太猛烈,让我不知所措。我咬住下唇,推着车子走了几步,然后骑上车沿着熟悉的道路回家。回到家我匆匆跑回自己小小的房间,巴掌大小的梳妆镜上,目光呆滞的女孩脸上有些发红。我伸手摸摸双颊,指腹下的感觉粗粗的,那是皮肤遇水皴裂的痕迹。我哭了吗?

我摸摸自己的脸颊,指下一片冰凉。眼泪滴在书页上,晕开浅浅的半透明的圆圈。我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枕头中。有的时候,思念或许仅仅是一种习惯。即使知道不应该,却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我只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我爱他,与他无关。我记得《白马啸西风》中李文秀学武时在心里存着个小小的奢念,如果她练好了武功,就能把她所爱的少年苏普从美丽的阿曼手里抢过来。每当此念浮上心头,她会惊慌失措,暗暗斥责自己,却总也抑制不住偷偷作此念想。

亦舒说,任何让我们争取的男人都不值得我们争取。

三毛写过:“青桐青桐你莫哭,乔峰正好失阿朱”。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从谁手里抢过谁。因为没必要,也因为抢不过。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每一次轮回都是一次旅程,谁是谁的过客,谁又是谁的归人。然而我始终相信,终究会有个人是自己的,就好像夏娃是亚当的肋骨,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她始终都在他心上。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爱情都不是想象中那样长,爱情最重要的,是能够慰藉自己;有时候记忆,会越晒越发霉。

我知道啊我知道,我从来都知道。可惜我也只能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人是自己一辈子的仇敌。

周三下午快一点半的时候我才赶到阿达宿舍。他靠在床头奄奄一息,见着我,可怜巴巴地哭诉,筱雅,你要再不来,晚上就等着给我收尸吧。我气喘吁吁地放下快餐盒,自己从他橱柜里翻出袋牛奶。没找到吸管,只能用牙咬开喝。

正端着把AK47打CS的舍长眼睛也舍不得从电脑屏幕上挪一下,边瞄准射击边念叨,收什么尸啊!男儿血洒沙场,马革裹尸,何处不是青冢。旁边一个男生大叫,老大,你注意力集中点,赶紧掩护我。靠!三,你别瞄准我射击啊。队友伤害没关。

“呀,哪个食堂开始卖鱼香肉丝了?啧啧,我们学校食堂怎么舍得用笋丝代替土豆丝。油还多的诡异,是不是劣质的回锅油?”阿达皱眉,“你怎么不用饭盒盛,用一次性餐盒多污染环境。”

“你是嫌降解餐盒太软,端在手里吃不方便吧。”我鄙夷,“你要有环保意识的话,地球至于这么乌七八糟么。给钱啊,八块钱。也不看看现在几点钟了,食堂的泔水桶都运走了。我千辛万苦跑到外面餐馆给你买的。”

“筱雅,你们周三上午最后一堂不是解剖么?”舍长已经被老三一枪崩了,一面修理凶手一面回头问,“早知道你在教学区出校方便就让你给我带斤西红柿了。我都断蔬果一个星期,便秘三天了。”

“谁说在教学区的,当然是在解剖馆里。要把尸体搁教学区,我看你们还敢不敢去上课。哎呀,累死我了。站了我三个小时,福尔马林熏得我眼泪哗啦哗啦地淌。里面闷的要命,还得戴着个大口罩。我们都说倘若谁中暑了,就直接丢上手术台解剖得了。起码不会被福尔马林毒害。”我伸伸胳膊,舒展舒展四肢,回头瞪阿达,“快吃!我下午第一堂还有课呢。”

“你特地跑到外面去买的盖浇饭?”

“废话,不然我还能给你变出来。给钱啊,外面餐馆可不让刷饭卡。”我焦躁地抬手看表,来不及回宿舍拿书了,只好发短信让舍友帮我带。

“对了,我今天不是用饭盒给你打的饭。”我盯着雪白的降解餐盒,一拍脑袋,“那我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走了,走了。老大,晚上帮阿达带点吃的。我还有家教,赶时间。”

“你回来时别忘了给我带两斤番茄。钱就当是我帮你给阿达带饭的劳务费吧。”

我摸摸鼻子,扫了眼躺在床上挺尸的阿达,摇头道,那你还是饿死他得了。一斤西红柿还两块钱呢。

跑到教室,舍友已经帮我占好位。书丢到我面前,她叹气,老二,你也该换个手机了。知道你本地人,用小灵通方便。可姐姐我每次给你回短信心都在滴血。我尴尬地笑,从笔袋里拿出水笔不做声。

“五一商场有促销,你要不要去兼几天职?”她放下小镜子,龇牙咧嘴,“以后一定要管好自己的这张破嘴。几串羊肉串就让我全套的祛痘组合破功了。”

“五一?”我踟蹰了一下,点头,“好,算我一个。”

“那长假可就泡汤了。七天得做满,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关门。每天六十块,包一顿晚饭,领了饭票去员工食堂吃。我就是嫌站着太辛苦,而且枯燥无聊。又不缺钱花,真懒得接这单活。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既然咱俩刚好搭伴,那就一起去吧。”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追问了一句,是做完就结工资吗?

“怎么可能。人家这么大一商场,月底要做账。五月份的工资大概七月初能到手。你不是本地人么,还担心时间协调不上?”

“不是。”我虚虚地笑,“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迅速盘算了一下,五一上午得去给小学生补课,每天大约三十块的进账,加上做促销的钱,差不多能应付接下来两个月的生活费。至于下学期的学费,暑假再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总会让我找到解决的法子的。

第七章杏花疏影到天明(下)

晚上骑半个小时的车去给小男孩补英语。人倒霉时喝口凉水都塞牙,一路净是红灯,我急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十分钟。气也顾不得喘上一口,我连忙边道歉边拿出备课本准备讲课。学生家长给我倒了杯菊花茶,皱眉道,筱老师,以后时间要赶不及,迟一点也没关系。看看你,骑车骑的满头大汗。再叫风一吹,肯定得感冒。

“吃过饭没有?阿姨今晚做了春卷,一会儿给你们端几个进来尝尝。”

我赶紧摆手,阿姨,我吃过了。

“哦!妈妈做春卷咯。”六年级的小男孩模仿着蜡笔小新的声音瓮声瓮气道,“太好咯,昊昊要吃春卷咯。”

我忍不住捏捏小男孩白白胖胖的圆脸,嗔道,你还吃!上次谁告诉我他们班体育考试男生只有他一个人不及格。

“江宇昊,妈妈是拿春卷给老师吃,跟你没关系。还不快点把作业拿出来给老师检查。都是十二岁大的小帅哥了,怎么一点保持身材的概念都没有。”阿姨笑骂着拍拍自己儿子的脑袋,转头对我道,“|炫87book。сοм书网|这孩子太调皮了,幸亏筱老师你镇得住他。”

“哪里。”我不好意思地别开脸,笑着看小男生,“昊昊很聪明的,脑子特别灵活,题目一点就通,就是有点粗心而已。”

小男孩得意洋洋地对自己的妈妈强调,妈你听到没有,老师也说我聪明的。

“聪明聪明!我看你小升初进不了民校怎么办。”阿姨嗔怒地瞪了眼儿子,眸底却是掩不住的骄傲。江宇昊的其他两门成绩都不错,还获得华罗庚小学生数学竞赛全市第五的成绩。

我迅速检查完他的作业,找出几个拼写和语法错误让他订正。小男孩在家是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到了学校却蔫头耷脑,平常嘴巴就像上了锁一样。每天憋了一肚子话专等我上完课以后说给我听。一开始我当他是乖乖仔,后来混熟了原形毕露,方觉其活宝。我出题给他做时,他老在边上捣蛋,我火起,骂道,滚边上去。他闻言竟然倒在书桌后面的床上,慢慢地滚到床那头,朗声道,小小老师,我已经滚到边上了。他妈妈让他叫我筱老师,结果他坚持说老师应当比我大,非得在前面加个“小”字,渐渐小筱老师就变成了小小老师。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没气晕过去。

见我不理他,没一会儿,他又扭来扭去,满脸期待地盯着我,老师,我变鼻涕虫给你看好不好。

我一头黑线浸在冷汗里,扑进去溺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阿姨送了自己做的春卷进来,还热气腾腾。我推辞不过,只得拿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巴。这么晚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不是长肉就是长痘。

“筱老师‘五一’有事吗?要没事的话跟我们一起去苏州玩好不好?”阿姨笑着给我的茶杯续了半杯水。

我心里“咯噔”一下,惊讶地抬起头,昊昊五一不补课吗?

“不上了。为了奖励你们共同努力让昊昊期中考试进入全校前十的成绩,我跟他爸爸商量好了,决定带你们出去旅行。你只要带好自己的东西就行。你要是害怕他玩野了心,带上课本每天督促他学习一会儿也行。”

小男孩听到最后一句话大叫,妈妈,不是说好了你‘五一’不可以再逼我学习了吗?

我下意识地抓紧自己的衣角,轻声道,抱歉,我“五一”还有些别的事情,走不开。

“妈妈我就说嘛,老师肯定要陪男友,不会有空跟我们出去玩的啦。”江宇昊一副诸事了然于胸的模样,搞得我哭笑不得。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阿姨笑得满脸暧昧,“阿姨是过来人,理解。”

我啼笑皆非,只好沉默。哪来的风花雪月,有的不过是尘满面鬓如霜。

“老师,再见!”江宇昊坚持把我送下楼才回去。这幢楼的楼道灯因为有些住户拒绝交电费被掐断了,每次我做完家教后,小男孩都会打着手电筒送我下楼。我推辞说不用麻烦。他振振有词(炫87book。сοм书*网),爸爸说过,男孩子要照顾女孩子,老师你是女生。

在这家做家教的时间最长,也是我家教史上最为宾主两欢的经历。不是说他家的条件有多好,给我开的工资有多高,或者说学生有多好交,时间有多好打发;而是他们尊重我,关心我,把我视为平等的一分子。

“五一”预期的收入锐减,我犯难地数着钱包里薄薄的几张纸币。嗳,这点钱大概连五月份都撑不过去。银行卡上倒还有几百块,只是那是我好容易才积攒起来的下学年的书费。暑假即使能找到兼职,撑死一天最多六七十块钱的收入。一年的学费书本费住宿费加起来差不多要七十张粉红色的人民币。真是越想越烦,辗转反侧,不得安眠。杜甫诗曰: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我下意识地摸着头发苦笑,只怕自己也一夜白头。

四月三十号晚上,宿舍楼里已经空空荡荡。承诺与我一道去兼职的舍友因为高中同学来访,也走了。我逼着自己睡觉,可是天才蒙蒙擦亮,生物钟就把我唤醒了,然后久久不得再入寐。近来越发害怕闲下来的时光。忙的时候还能自我麻痹,假装看不见前面的深渊。可是一闲下来,种种烦扰涌上心头,真叫人白发三千丈,缘愁是个长。

我买了只童子鸡回宿舍炖。我告诉自己,你有轻微的贫血,所以一定要给自己好好补充营养。人吃饱了脑子会比较好使。煮泡面的小锅刚好可以塞进小小的一只鸡。真好,今天超市特价,一只鸡才花了我八块钱。我看着腾腾的白雾从锅盖气孔中冒出来,带着暖暖的香气。小小的寝室芳香四溢,我却突然败了化身饕餮的兴致。腹中空空如也,从昨晚五点钟到现在都粒米未进。可是看着这只鸡我一点胃口也没有。

太奢侈的东西果非我能承受的起,比方说我饿的时候应该选择一块钱的面包而不是大费周章地烧钱炖鸡。

用饭盒盛好,我拎在袋子里去阿达宿舍。鸡好歹是我花八块钱买回来的,佐料人工就不算了,起码成本得捞回来。进了男生楼,管理员大爷抬头瞥了我一眼,有些诧异,却也不曾阻拦。这一个多月我进出的太频繁,算是混了个脸熟。我敲敲门,这里的房间静悄悄。用力踹一脚,还是没反应。呀!这家伙脚不是残废了吗,这当口死哪去了。

狠狠心,拨通他的电话,劈头开骂,吴孟洐,你死哪去了?赶紧给我开门,手里正端着一锅鸡汤呢。

“啊?”电话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拐杖着地,他疑惑,“门口没人啊。你怎么知道我在饭店?”

“你没事跑饭店干嘛?嫌你脚断的还不够彻底么。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免费大赠送,再补踹一脚。”

“我这不以为你回家了么。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留下来岂不是要活活饿死。你没回家啊,你不回去也不早说,害得我还打的过来住饭店。”

“锉,不跟你啰嗦了,我还傻乎乎地站在你们宿舍门口。算了,既然你在饭店有吃有喝饿不出人命案,那你就好好呆着吧。”我挂了电话,拎着鸡汤往回走。经过值班室时,管理员大爷抿着茶笑,阿达一早就拄着拐杖出去了,说是不能躺在宿舍等死。

我没来得及寒暄,小灵通响了,阿达直嚷嚷:“鸡汤是吧,我在XX饭店,你快过来,我都要饿死了。”

“你怎么不回家?有钱也不是这样烧的。”听说这里一晚上要三百块后,我心里颇不是滋味,“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我爸去广州出差了,我妈去西班牙了,阿姨有事回老家了。家里连个鬼都没有,我回去干什么。”阿达一面大快朵颐一面挑剔,“怎么不加点竹笋木耳,就光鸡一只。”

“我能记得给你炖鸡你就偷笑吧,哪轮到你挑三拣四。”

“你也就能炖炖鸡汤。吃骨头补骨头,你怎么不给我炖个冬瓜排骨汤送来。”

“凭什么啊,吴孟洐。”知不知道现在猪肉多贵!我冷笑,“你要是坐月子的话,别说排骨汤,黄豆煲猪手我都给你弄出来。”

“谢了,这种东西你还是留着给自己补吧。”他贱兮兮地眯着眼不怀好意地打量我,“丫丫,老实说,你到底穿什么罩杯。”

“干嘛,打算送内衣给我?”我不以为忤,挑衅地抬高眉毛。

“你要敢穿我就敢送。”

“你要敢送我就敢穿。”

“靠!你是个女的吗?”

我站起身,收了饭盒放进袋子。

“好好养伤,我得走了。”

“丫丫,你别走好不好,我快无聊疯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拍拍他抓住我拎着的装饭盒袋的手,叹气道,少爷,我还得去打工赚下个月的生活费。

“韩璃呢,她们‘五一’不放假?”

“她们老师带她们去当群众演员了。”阿达颇为气恼地抓抓头,“什么破学校,烂事一大堆。”

“拜托,帅哥,周星星同学也是从跑龙套开始的。”我调笑,“说不定你还能目睹参与一颗新星冉冉上升的过程,有成就感吧——不能再啰嗦了,我要迟到了,拜拜。”

来不及先回学校再转道商场,我把饭盒往阿达手里一丢,给我收好,我就这么个饭盒,要不见了惟你试问。

第八章枣花未落桐叶长(上)

电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宿舍,鞋一踢,直接扑到床上。阿达电话打过来时,我连手指头都懒得动。我恹恹地按下通话键,没好气地低吼,吴孟洐,你最好给我有正经事,否则我劈了你。

“丫丫,《四世同堂》看完了。”

“啊?”我翻了个身,把枕头抱进怀里。

“我无聊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房间不有网线么,自己上网找电影看。”我看着挂在门背后绳子上的澡巾挣扎,是先起来洗澡,还是等明天一早再洗。

“不想看电影,就是想找人讲讲话。整天躺着,实在是太难受了。”

我依稀记得《临床医学导论》上说过,常年卧病在床的病人容易感到孤单寂寞,有被抛弃感。残存的书本知识记忆催发了我微薄的同情心,我叹口气,好吧,那你说说看,《四世同堂》都说了些什么。天,那么厚,我都没勇气看。

他一听,立刻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地开讲。OK,我知道,老舍是中国当代最为伟大的作家。他在文学上的造诣绝非郭沫若矛盾之流能够望其项背。OK,我也知道,《四世同堂》是部伟大的作品,它在文学史上地位也是无可取代。但是,现在,我的手表已经指向凌晨一点半,为什么话筒里的声音依旧如黄河之水天上来。我试图提醒他时间,他话语的连贯性愣是没让我找到插嘴的机会。我眼睛累的早已睁不开,抓小灵通的手摇摇欲坠,只能不时敷衍地发出“嗯啊”以示我还在听。

“推荐你去看,绝对值得一读。”他盖棺定论。

我只差抱着他的腿痛哭,大哥啊,你终于讲完了。我终于可以睡觉了。

“好好,我有空一定会读。”即使清楚他不可能看见,我还是忍不住连连作揖,“晚安,再见。”

恨就恨自己的手不够快,在我挂机之前,阿达如鬼魅般的声音又幽幽传来,丫丫,我好孤单啊。

“你个混蛋,我砍死你下地狱与鬼为伴你就不孤单了!”我脆弱的涵养被他击垮,愤怒地咆哮,“你还让不让人睡觉!”

“对不起,丫丫,我打扰你了。”声音平静,阿达既没胡搅也没蛮缠,居然轻轻挂断了电话。

这不是逼着我去当知心姐姐么。我招谁惹谁了,摊上这么个麻烦。

认命地拨回去。两人之中,说我的嗓音听上去像病人会比较有说服力。

“到底怎么了,阿达,你有事就直接说,我今天站了八个小时,明天还得接着站。你就可怜可怜兄弟我,让我囤积点精力好不好。”

“没事。”小孩子在赌气。

“乖,阿达小盆友,告诉姐姐发生什么事了。”我谆谆善诱,当年不去报考幼师真是失策。

“丫丫,你明天能不能过来陪我。再一个人呆下去我会发疯。”他的声音似乎夹杂着丝落寞。

“真这么惨?”

“等你去精神病院看我的时候就知道是不是这么惨了。”小盆友说话还真是呛。我不悦地皱皱眉,心里嘀咕,你要傻了再好不过,世界上又少了个算计人的祸害。

“那好,你明天给我退房回家。我每天上午去你家帮你准备好三餐,陪你讲话,按每小时十块收费。”给学前班的小孩做家教大概就是这个价码。

“好,一言为定。睡觉睡觉,你明天记得早点起来给我烧早饭。”

我望着被掐断的电话叹息,揉揉疲惫的眉心,还明天呢,现在已经是五月二号的凌晨三点半。烧好早饭端到他面前给他吃。他叽里咕噜跟我讲话的时候,我终于困的趴在床边的椅背上睡着了。一觉醒来,炫87book。сοм书…网手表已经指向一点半,我尖叫一声,赶紧拎包闪人。死定了,从他家到商场得转两班车。

“你干嘛?”阿达被惊醒了,满脸懵懂地看我。

“上班,我要迟到了。”

阿弥陀佛,千万保佑我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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