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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重生之代玉-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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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七王爷开道的大旗都已经竖起来了。
    这么忙乱着,柳家小叔去催燕儿上路。柳燕儿却道:“不去了。”
    为啥不去?小大姐振振有辞:“没有事先给东家请辞啊!这哪去得了!”
    是倒是的……不过万事也逃不过人情二字。燕儿也不是卖倒的身契、也不是谁离不了的臂膀,就往上苦求一阵,又有明珠这个人情在,还怕出不来吗?结果这个小丫头!平常都不见她守规矩的,这会儿拿起乔来了。
    柳莺儿都急了,问她怎么回事。她满口还是主子儿规矩的。柳莺儿怒了,眉毛一竖,放出了碧玉般的威仪,喝道:“在我面前还是不老实!”
    柳燕儿怂下去,轻轻声道:“那个长相……难道姐姐你去嫁么?”
    柳莺儿双腮涨红:“你什么话!我这不是……”不是都已经许配给人了吗?她就没好意思说出来。柳燕儿已经听懂了。不服道:“不是呀!不拿这个当借口。真的可以许亲的话,你肯要那种人嘛?”
    还是嫌弃周孔目的长相。
    柳莺儿自然知道周孔目跟俊俏不沾边。不过男人嘛,不像女人要油头粉面妆饰悦人,重点在有才华、心地好,那不就好了?真要嫁,柳莺儿自问,是肯嫁的。人家长得不好看。处久了看看也会顺眼的吧!心地脾气不好的。那才处不下来,越久越糟。
    柳燕儿却不信莺儿,只嘟囔道:“姐姐自己有了好姐夫了。落得撇清。”又埋怨爹娘不疼她,给她乱拉郎配。
    她在爹娘面前一撒娇,二老还真被她头搞晕了,跟莺儿商量:要不。你的婚事给燕儿,你跟孔目上京去?
    莺儿气得冷笑:“好!你们把婚书自己涂了名字和八字。爱怎么改怎么改上。人家肯定能收的!里头奶奶们的差使,叫燕儿应去,肯定不出岔子的!”说完,一扭身就走。
    莺儿的爹追在后头骂:“你翅膀硬了!眼里没爹了!只有主子没爹娘了!我打死你!叫你嫁人去!”
    莺儿的娘在后头劝:“算啦。姑娘大了,主子面前得脸了,你敢动她一指头吗?趁早别丢人了。”——劝的比不劝的还难受呢。
    莺儿回去。哽哽咽咽哭了半个更次停不下来。第二天洗了眼睛,眼圈还是红着的。不敢到少奶奶面前应卯,托人代个班。大少奶奶随口道:“我听说燕儿要发嫁出去。莺儿是去送她妹妹吗?也该当的。”漓桃知道内情,回禀道:“姑娘哪儿知道她们姐妹。她们——”便学了一遍。
    大少奶奶吃惊道:“还有这事?”便很看燕儿不上。
    漓桃道:“幸亏我们吃的是小厨房做的。”意思是也看燕儿不上,连她做的菜都不想吃了。幸亏燕儿也没资格进小厨房,故不必担心。
    大少奶奶作势推了漓桃一把:“你这蹄子嘴越发坏了,迟早得缝上!”
    漓桃笑道:“我缝上不要紧,大孙公子会说就好。已经会叫娘了,料来不久像大公子似的,诗文都能做了。”
    大少奶奶笑啐她:“哪那么快!多少年的事,听你一嘴儿就过去了。”
    漓桃道:“可不是快么?再过些日子,大公子也该回来了。可是天子亲封的将军!咱们不知怎么迎他才好呢。”
    大少奶奶脸红心跳,拿话岔开:“以后等澧儿回来,也好带着大小子念诗文了。”
    她先还嗔漓桃说得快,如今自己随口也就念叨上了。漓桃却听说,易澧在京里出事了。恍惚听不真切,也不好告诉大少奶奶的,没得吓唬她则甚?便捺下不提,又换了个话头。
    周孔目雇了婆子之后,柳燕儿又不来了。柳家小叔极其抱歉,自己掏大锭银子给了婆子,又塞厚礼给周孔目辞行。周孔目坚决不收,一会儿也就上路了。
    夜宿昼行,别无他话。听说京里林家小少爷淘气,竟摔死了。也不知林姑娘怎样了。周孔目想着林代玉、谢云舟两个姑娘,都隐隐有些动魄惊心,不知她们绣花枕巾里是怎样一副水晶玲珑肝肠、也不知她们之间要怎样暗斗。总之旁人离远些好。
    要离得近,像易澧,就是一个榜样。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呢!周孔目也没问。真要是大事,不问,迟早也会有后续消息透到他跟前。
    将近京南道,那灭门的大案果然也送到眼面前来了。
    是一个姓张的男人,杀了人家整户六人,自己去县衙自守。县令吓也吓死了,械他下狱,写了文书,上交州府。知府审他,他交代得很老实:“某之姻某,贫困,常纳息于某家,少负必被诟辱。我熟见而心不平,思为姻家报仇,幸毕其志。然所恨七口,而遗其一,使有噍类。私仇已报,愿就公法。”
    ——这都是文书帮他整理的。他当时说的也就是大白话:我那姻亲,穷啊,去他们家借钱,一下子没还上就追上门来打骂。辱人太甚!我打抱不平,就杀他们给我亲戚报仇。其实他们家有七口人,一时心软,剩个小孩子没杀了,留个孽根。大大不好。不过也没法子啦!总之气是出了,王法该判,我也没话讲。
    知府就问他:“你杀了这么多人,没人帮你吗?”
    他回答:我知道杀人要偿命的,让别人帮我干什么?连累他们吗?
    知府又问:“你杀完人,为什么不逃呢?”
    他回答:我那亲戚就是他们邻居。要是捉不到杀人的,我亲戚不也要遭连累?
    ——当时法令,还像前朝一样,有“连坐”的规定。只不过,前朝更严苛,某一户要是犯了罪,邻居们没有提前举报,就与之同罪,一起抓起来。那户要是被犯了罪,邻居们没发现罪犯,就当作罪犯同伙看待,还是要抓起来。这么一来,一户不管是犯一罪、还是遭了罪,邻居都要跟着家破人亡了。本朝比较宽缓,不至于抓人那么严格,但要不停的逼问邻居是否知情、是否同谋。邻居日子也蛮痛苦就是了。
    这张某替他亲戚这么着想,可算是挺有情义的。
    知府又问他:“既然如此,你杀完人之后干嘛不自杀呢?自愿被关到大牢里干什么?难道你怕死,宁肯在大牢里受苦吗?”
    张某正色道:我要是死了,谁还能把那户人怎么欺负我亲戚的事说出去?谁还能替我亲戚作证,他没有跟我同谋?我得活着,给老爷们说说。
    他就说了那被杀的人家,因放了驴打滚的债,张某亲戚实在还不上,他们说要拉亲戚家女人去还债,女人躲出去了,他们家小孩领着一干纨绔把张某亲戚家小孩在学塾里打了,先生也不敢管,亲戚家老人心疼孙子,和身护着,也被踢得在地上打滚,才求得他们罢手。完了,老人还得颤颤巍巍爬起来,领小孙子回家。张某正是见到这一幕,起了杀人的心。他先送这一老一少回去,见那被杀的在他亲戚家里拆门拆窗,嫌小孙子进门挡着了他们的路,又是一顿打骂。张某于是才坚定了杀人的计划。他说了如何杀人的始末,确实不干他亲戚的事。只有他一人的责任。
    知府听他说来,情义可嘉、前因可悯,就道:“不如我向皇上奏明,说不定可以饶你一命。”
    谁知那张某正色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不要饶啦!关着又受罪,还是早点杀了我正法得了吧!
    掷地有声、铁骨铮铮。众人赞叹。知府也嗟叹良久,终于还是按死罪报上去了。那文书正好就跟七王爷一路上京。
    七王爷听了也有些舍不得,道:“栋勋有时候埋怨手下不够男子汉。这人够男子汉了。要是给栋勋用该多好。周先生,你有办法没?”
    周孔目冷汗涔涔:“王爷,小人真的不懂刑名。小人文化不高……”
    “叫你想办法!”七王爷把那双青蛙眼一瞪,“谁叫你咬文嚼字。”
    周孔目只好说了:“那知府说的倒是办法,唯今之计,只有向皇上求免,皇上就算不免,批得个缓字,今秋决不了狱,明春但凡有个什么喜庆,说不定就赦了,改成流放了。但此人一腔血义,杀了他,成就他的名头。知府也是虑到这个,才不替他求情的吧。”L

☆、七十八 步行朝圣

“名头!”七王爷把头摇了又摇,“名头!”又问,“除了这个呢?还有什么法子没有?”
    “他家属可以请求复猷,准不准的,一层层上去,总之能拖过今秋决不了狱。万一他凑巧了立个大功,将功折罪,那就名头也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
    “太平年代的立什么功?”七王爷还算清醒,“可惜了。早些时候就好了。”
    早些时又是京南大水、又是云剑平京、王爷平锦。哪儿带他一把,都容易立功。现在就不好说了。
    “王爷,他求仁得仁。”周孔目道。
    七王爷听了,叹个几声,也只有罢了。
    七王爷领人鼓捣出来的那出年度大戏“乌盆记”,却已经兴兴轰轰的演起来。果然很迎合大众的口味。人人争看。却是果然不适合正旦演出,因里面总共只需要两个旦角,前后有那个丫头,身份是个私奔的淫妇,中间有一个太守夫人,演一个贪心长舌妇。这两个旦角都只要搽得桃红粉白,扭着腰肢掐着兰花指,扮演坏女人就行。台下观众一边贪看那脸那腰那脚,一边骂坏女人,气氛就调动起来了。总体来说这戏还属于“正戏”,并非“情戏”,戏骨是由生角们担纲的。
    不移时热潮传到京城,连盖叫天盖老板都愿意演,扮的是老沙这个老生,去捧他们班子里一个新晋的小生,扮那小沙相公。
    周孔目在里头当然也有角色,由个武生扮演,要演出那打抱不平忠肝义胆来,出去查线索时。展转跳腾,来几段武戏,也是调动观众兴奋点的所在。出演时是换了个名字。但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锦城是真有这么个周孔目的。连多年前的胭脂案,都被带出来说。
    人言言殊,以讹传讹。不但“乌盆记”是演绎的成份多于现实成份了。而且以前其他案件的细节也越来越玄乎。
    皇家为了舆论效果,愿意这么玄乎。他们高兴制造一个英雄。英雄就像阳光。阳光越炽热,影子越浓重。反派缩在影子里。就没翻身的机会了。他们要打击的对象:唐家。就成为民间口碑中的大反派,彻底定性了。
    为了这个缘故,七王爷也要把周孔目从锦城带出来。
    留周孔目在锦城的话,大家都认识周孔目。知道他是原型,七嘴八舌要问他。周孔目这个脾气。十有*就要开始老老实实的辟谣了。
    七王爷不能让他辟谣哪!
    把他支开,留在锦城的段子手们把持舆论就很顺畅了。他在外地,外地人也不认识他,一般不会主动烦他。偶有问他的,那七王爷只要教周孔目一句话就行了:“我不是那个人。”
    “小人的确不是那个人。”周孔目谦卑的苦笑,“小人哪会一身武艺。背不沾地打十八个滚,一跃起来半天高。”
    “你知道就好。”七王爷把他的自嘲与苦涩当听不见。一笑而过。
    京城已在望。
    这一带有个大湖,波光澄明,风翻细浪。湖边隔出了一个个养鱼、养蚌的池格。当中有渔舟来往。再往后,是水田,现在麦苗正在青茂的时候。隐隐能听见水车声传来,倒颇有点江南风味了。七王爷兴致勃勃:“我们去玩玩景吧!”
    侍卫劝阻:“王爷!并没有事先通告地方上知道哪!”
    身为皇家,就像粗笨的大象一样,稍微行动腾挪,就是千钧之重。没有事先预报,就跑过去,地方上要哭晕过去的。但如果通报了呢,地方上接驾,又不知添多少麻烦、耗多少人力物力。锦城那座接驾的王爷府,就是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七王爷从善如流:“那就微服私访吧。”
    几里路之外的地方官员莫名感到身上一松,似乎是前辈子烧了什么高香,于是如今免了他们的什么孽债。而王爷的侍卫要哭晕过去了。他们唯一的安慰是:有影卫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七王爷兴致勃勃招呼周孔目换装。
    他自己头戴周巾、身着件茶绿色绸面袍子,脚上一双云边福字履,是家里小康的平民出去走走的轻便装扮。至于周孔目么,青衫乌履,似一个友人。
    “小人哪敢!”周孔目连声讨饶,坚持要穿仆人的粗褐衣。七王爷只好由着他。
    于是侍卫们都留在行驾中,不再护随出来了,免得太招摇,所谓“微服”就没意义了。好在是天子脚下,灾患已平、反叛已定,又有周孔目和影卫在,估计也出不了大事。
    七王爷就与周孔目信步走来,指点着旁边桑林,一副士子游春的悠闲样,然后就站着不动了。
    周孔目忙问:“怎么了?”
    七王爷道:“脚疼。弄个车吧。”一边继续展露一排好牙的明媚笑容。
    周孔目无语的望望他们刚离开不久的车驾。上头侍卫们的须眉还清晰可辨。就这么点路……脚疼!他还微什么服私什么访!
    周孔目强忍住要炸开来的冲动,忍耐再忍耐,去搞了辆符合平民身份的车。七王爷等得饿了,叫车驾里送过来热乎乎的大碗儿茶和香怅饼。完了他又要解手……
    周孔目觉得一辈子也不用出发了!
    “周先生有啥话,可以直接指教本爵的。”七王爷很好心的对他说,“皇帝教训过小王,要多听先生们的教诲。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一直很虚心的。”
    周孔目只好道:“小人觉得,王爷还是穿着王爷装束好看。”
    因为就他这副德行,倒是穿了富贵衣裳,让人看着还顺眼些,有些二得不知所谓的举动,也容易原谅些。平民便装还任性胡来的话,便着实欠抽了。
    七王爷展开双袖自己低头看看,也笑起来:“我真是天幸生在适合我的衣冠里。”
    不过这平民的衣冠,暂时还得穿着。七王爷吩咐:“那记好了啊!出去就不准说王爷了。我是游春的士子,你是——好吧好吧,仆人。”抱怨,“你就不能扮个友人吗?”
    友人仆人什么的都无所谓,周孔目对他的“士子”气质其实也颇有微辞……
    “反正就这样吧。”七王爷挠挠头,“我们又不是去办案,不用装得那么像。”
    还是有点关系的。七王爷这个“士子”从形到质都太奇突,招人侧目。周孔目在旁边作个仆人就够尴尬,但还可以用“主仆关系是无法选择的”来开解。要是作“朋友”,那才无言可对!
    两人上车,一路往西,近了安福门,这是皇城很靠外围的一道门。至此,但见一脉秀山,是从北边连绵过来的,北边那片原已围作皇家猎场,这一带幸是官庶皆可任意攀临,乃踏青游玩的好去处,正逢春末,“游人不管春将老,来往亭前跳落花”,是在热闹到不堪的时候,七王爷却没往游人最盛的地方去。车子所拣的路径,旁边的杂树野蔓,并不见得特别美,上头估计也没什么名胜处,故几无行人,再往上,路更狭,车子都过不去,行人已绝。七王爷下了车,向周孔目道谢:“要走一段了。”
    走?七王爷枉为人类,是不善于两足行走的。更别提爬山了。于是只能由周孔目背着他。
    周孔目突然油然生出一种感觉:猪八戒背媳妇什么的……
    嗷嗷,不能这么想!这到底是哪里出来的想法,滚开滚开!
    七王爷趴在他背上,悠哉游哉,奇问:“你体力怎么这么差?”
    周孔目腰都快折了,脸都快贴地上了,气喘得都没法回话了。
    “放我下来吧。”七王爷道。
    周孔目没敢。
    “仔细回头把我摔下来,你就死定了。”七王爷又道。
    周孔目一听,有理,只好放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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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周孔目没好气,“小人,不像台上那个,能凌空翻筋斗,拳打东山猛虎。”
    可怜到现在都没喘匀气。
    七王爷又道:“摸上去才知道你肩腰这么窄。肉也软。”
    周孔目喏喏告罪。
    七王爷就招影卫过来了。这些人,甩又甩不脱,不用白不用嘛!
    影卫像黑山老妖似的,一阵风把七王爷撮上去。七王爷不得不再招呼:“慢点!让周先生跟上来!”
    周孔目在山阶上紧跟慢跟。他先当这路通向什么隐秘佳处。但他们皇族中人,真有佳处留着私人玩赏,总该修个能通车的路罢?这么说来,又不像。
    走了又有半里路往上,山景随步移换,但见前面山壁上有个天然的洞,倒不深,似一间广厦,里头高高低低的大石块,像天然的柱子、桌椅。
    七王爷招呼周孔目:“这里歇歇腿。”
    他又没花力气,有什么可歇的!难道是专门照顾周孔目?周孔目又觉得不至于。
    七王爷又告诉影卫:从这里起,不用送了。他要自己走!
    周孔目想,这倒有点像朝圣了。步行以示虔诚。不知上头有什么圣,让七王爷朝拜?
    好在是七王爷养尊处优,体力比周孔目弱得多。他能步行到达的地方,周孔目也还能支持。且去看了再说。L

☆、七十九 梨花满目雪

两人拾阶而上,走了约有两刻钟,山径越来越窄,铺路的石子间长着簇簇野草,绊足牵袍,七王爷气喘了,步伐也变重,居然还伸手搀周孔目,其实是自己压在了周孔目肩上。周孔目不得不提议:“王爷不如再叫影卫?”
    七王爷摇了摇头。
    又走约一盏茶的时间,一个平台呈现在面前,山径看来到了尽头,再往后,连长野草的山径都没有了,山势更陡,树木藤萝间能见到极窄的泥径,大约只有樵夫才攀得上去。七王爷的目的地,只在平台这里。
    这是山势凹进去形成的一小块平地,以前有人铺过石板,现在都淹没在杂草中了,只能于草间看到一些石板的影子,颇为粗糙,应是乡间人自己打的,不是官制。
    小树的树枝斜伸在平台的路口,七王爷弯了腰,就打算钻,周孔目叹口气,举手替他把树枝拨到旁边,钻过去,但见眼前一树梨花如雪。
    梨花树下,竟有一个很小的房子,小得仅可容膝,以形状建式看,倒似乎是一座祠堂。
    堂门倒也有个香炉,一抱宽,圆圆可爱,泥土替代了香灰,里头的野草生长得蓬蓬勃勃,竟然还开着花。那花嫣红,只有指甲大,好像有个血做的精灵在这里哭过,流下的眼泪。
    小祠堂门上一块窄窄的杂木牌子,上面苔迹斑驳,上面三个字还勉强认得清:梨花祠。
    为了这棵梨树而立的祠吗?也许梨树的精灵曾显过什么奇迹,冶好了谁的病什么的,病人就给它立祠,后来它又不灵了,所以香火就绝迹了?
    周孔目从半倾坏的门看进去。门太低了。看不清,隐约可见里面两座塑像,都穿着士子的袍子。为什么是两座,而且是士子呢?
    七王爷在炉前立了一立,半侧身,目光从梨树上离开,转过身正对着祠门。但也没有进去。反而蹲下来,双手抱着膝。
    周孔目忍不住也在他旁边蹲下来。
    两个人,像蹲在村头的孩童。一起向门里看进去。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祠里面两座塑像的全身,是两个年青人,塑匠的手艺不怎么样,两人神情都呆板。但还是可以看出,他在极力表现这两人的纤弱与俊秀。
    祠门破得像一只怪兽怒气冲冲张大的嘴。这两人安在里头,特别的怪异不协调。
    “讲个故事给你听。”七王爷道。
    周孔目就听。
    “从前有两个人,在一个书院读书,感情很好。结为兄弟。后来其中一个要回家了,跟另一个说,家里有个妹妹。可以许配给他。”七王爷说。
    这个故事的开头,很像戏文里。那双蝴蝶的故事吗?十八相送,英台弟是男扮女装,许的妹妹就是她自己。可是她父亲又把她许配给了别人。他们两人不能成婚,很伤心,都死了,变成了蝴蝶。
    众人耳熟能详的故事了,为什么七王爷在这里提起,而且喉头哽咽,竟然说不下去?
    七王爷看了周孔目一眼,那意思是:“你想到什么了?”
    周孔目小心道:“王爷说的是不是,那个笨哥哥没有发现义弟其实是女孩儿扮的,去提亲太晚了,以至于错过……姻缘?”
    他把后头的字又吞下去了。是七王爷脸上现出的悲伤太有感染力?周孔目觉得自己心里也堵堵的,有哪里很不舒服。
    风摇得木叶呜咽,周孔目蹲在七王爷身边,看着陈旧粗陋的双人塑像在破祠堂阴影里,模糊得也一副哀伤的样子。
    七王爷终于道:“不是的。”
    周孔目等着。
    “他们,”七王爷指着这一对塑像,“他们都是男人。”
    看起来确实是。
    “他们在学中结为兄弟,学弟说好把妹妹许配给学兄,学兄很高兴,那妹妹生得真美,跟学弟长得也像,兰心蕙质,样样都好,但成亲之后,学兄才发现,不对的。再美再好、再相像,不是那个人,就不对。原来他要的是那个人。这发现太荒谬了,他说不出口,但他对妻子也实在只能冷淡了。他妻子不知自己做错什么,伤心委屈,学弟知道了,替妹妹出头,来质问学兄。学兄被逼得说了实话,学弟吃惊而且生气,而且不体谅,但是后来……”
    “嗯?”周孔目拧起眉毛。总不可能是学弟回心转意,跟学兄双宿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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