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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然一神棍(重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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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天地

  前一刻季青宛还淡定的捅着火堆,看火星升腾熄灭。闻得箐勒口中的“穿越”俩字,她惊得丢了火钳子,惊惶失措的扶住身旁软椅,大为震惊的瞧向蔽在黑暗中的箐勒。
  苏景是实打实的古代人,穿越这个词是现代才有的,他怎会知晓,并说给箐勒听?季青宛可以肯定,她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穿越这个词,连小常都没告诉,苏景是从何处听来的?
  箐勒似乎十分满意她的震惊,玄色发带垂在颈侧,箐勒抬手拨开,语气神秘道:“看来姑娘知道这个词。那么箐勒想问姑娘,晚间入睡时,可觉得心中压抑,似乎忘记了重要的事情?姑娘就不曾怀疑过,你曾经来过这里,并且,你曾与某个人相恋一场?”
  箐勒的语气不由得让人心里打怵,季青宛扶住软椅,深呼吸一口,故作镇定道:“你……是何意思?”
  “姑娘当真忘了当年发生的事吗?抑或说姑娘本未忘记,只是故意装出一副失去记忆的模样。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失去记忆后还能摸到王城来,还能找到我家主子,箐勒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是姑娘设计好的。”窗外月华如水,星子并不多,箐勒抬头看了眼半圆的月亮,收回视线,扫了扫季青宛,苦笑一声,感慨道:“我家主子一生恬淡无欲,成大事之人不拘小节,他避开了皇室的纷争,好容易在红尘中留一方清醒,却唯独在姑娘身上栽了跟头,栽了好大一个跟头。”冷冷笑道:“姑娘好本事。”
  扶住软椅的手隐隐发抖,季青宛听不懂菁勒的话,却莫名觉得心慌得厉害。她上次这样心慌,还是在她老爹去世的时候,除去那一次,她再未心慌到这种程度。狂躁的心像是要从胸腔里跳脱出来。
  尽量稳住声音,季青宛攥紧软椅的扶手,沉静道:“我不大明白你说的话,但是我想明白。箐勒,你能将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吗?我……我想听一听。”
  她有种直觉,箐勒接下来说的话会颠覆她的认知,搅乱她现在看似平静的生活。她其实不大敢听,但,却又着实想听。
  撩起衣袍坐在暖炉旁,箐勒伸手去烤火,话音像从九天之外飘过来,渺渺茫茫,带着些许沙哑。
  “便从四年前说起吧。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冬夜,天干巴巴的冷,风如刀子一般割人。那时主子刚出山没多久,名不见经传,一日外出采药,在大道上捡到位垂死的姑娘,衣衫褴褛怪异,连袖子都没有。他身为医者,自是不能见死不救,所以便将那位垂死的姑娘救回家中,打算医治好她。”
  季青宛凝神仔细听,一个字都没漏下,箐勒有条不紊道:“后来,那位垂死的姑娘被主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说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告诉主子,她是一个神秘的穿越者。主子从来不是软心肠之人,却不知为何,竟收留她在苏府住下,丝毫不介意她的来路不明。两个月后,那位垂死的姑娘成了苏府的女主人。”
  “她若能一直陪在主子身边倒也罢了,我不会怨怼她到今日,相反的,我会对她感激至深。趁主子远赴北疆镇压敌军时,她同府上的下人七月私奔,一走两年杳无音信,连腹中未出世的孩子亦跟着她杳无音信。遍寻不得。等到她再次出现在璧国,穿的仍旧是当年破破烂烂的衣衫,一切恍如从前,只是主子已成了名震璧国的苏景苏大人。”
  情绪有些激动,箐勒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过了一会儿,方缓缓道:“季姑娘,你便是我口中那个垂死的女子。”
  季青宛呆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眼睛还能转动。箐勒继续道:“你重回璧国的第一日,主子便发现了,只是他不确定街上的人究竟是你,还是个长得与你相像的人。主子总是这样,割舍不下旧情,明知不确定,他还是派了人手去保护你。宛然居的第一单生意是主子有意促成的,是他告诉侍郎君,城中有个叫季青宛的活神仙,算卦极其灵验;你被静王派去的刺客暗杀,倒在泥地里动弹不得时,是主子以足为尺,小心谨慎躲着静王,熬着眼睛找了几天几夜才找到的;就连你现在住的房子,也是大人出钱出面从尉迟将军手中买过来,又假托小常之手转赠给你。”
  说到此不禁不满起来,箐勒抬眼望向季青宛,撇嘴道:“姑娘真以为世间有这样凑巧的事,买个镯子都能买来一套房子?未免天荒夜谈了些。凡此种种,不胜枚举,主子为姑娘做过几桩事,估摸他自己都记不得了,若说大人当真亏欠过姑娘甚么,这些年也该还清了。”
  当空月影前行几分,正好卡在天井里的一棵梅树树梢,似拿银丝坠上去的小球。季青宛瘫倒在软椅中,轻抬眼皮,不可思议道:“你……你的意思是,我就是苏景那与人私奔的前夫人?”碰到箐勒肯定的眼神,季青宛连连摇头,皮笑肉不笑道:“简直……简直匪夷所思,我分明只穿越过这一次,若我是苏景的前夫人,为何我自己会不记得?”
  箐勒无可奈何的摊手:“这点箐勒亦不大清楚。今日来此,我存的是一点私心。望姑娘听完箐勒的话后,不再刻意纠缠主子,还他以安宁。镇阳公主是个好女子,又痴心等了主子这么多年,主子一再拒绝她,定是因为忘不掉姑娘。”
  季青宛垂下眼睛,默然不语。她理解不了箐勒说的话,亦消化不了,他所说的这些事情于她眼中,根本就是虚无的——她完全找不到这方面的记忆。一丝丝都找不到。
  她曾来过璧国?她曾同苏景在一起过?她和苏景还有个孩子?
  怎么可能!
  不消说别的,若她和苏景有个孩子,那么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都说妇人生产之后会分泌乳汁,胸部也会增大,可她的胸前仍旧一马平川。怎么看她都是个娇俏少女,哪里有已为人母的样子。
  季青宛不了解别人,自己她还是了解的。他们季家的痴情是祖传的,她太爷爷、她爷爷、她老爹,一直到她,都是颗痴情的种子,抛夫弃子这等事,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她无法相信箐勒的话。
  摸过凉透了的茶水,季青宛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肺腑,她清醒不少。她望向箐勒,坦然道:“箐勒,我不知你为何怨怼于我,我亦不知曾经发生过什么、七月是谁。你说的这些事情,我分不清真假,但你需要知道一点,我不曾纠缠过苏景。爱慕他不是甚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何况那已成为过去。镇阳公主最终能否同他在一起,我左右不了,你也左右不了。只有苏景能左右得了。”
  不知打哪儿飘来一片黑云,遮住了天际皓月,窗外登时变得漆黑,只有星子散发微弱星光。箐勒起身站好,颔首道:“箐勒记下了。”他转身往门边走,刚走两步,似想起了甚么,蓦地回头道:“对了,姑娘可知昔年旬家公子为何会一声不吭的离开你吗?”
  季青宛抬起头:“为何?”
  寒号鸟啼叫着自远处飞来,停在屋檐上,用喙梳理冷的炸开的羽毛。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燃烧碳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音。箐勒紧了紧衣领,抬手推门:“主子派了府上的护卫去恐吓他,让他离你远一些。”
  寒风猛然从门缝里挤进来,箐勒快速闪身出去,顺手带上摇晃的木门。房间内的季青宛彻底懵了。
  

  ☆、跳冰湖

  先前涌进来的寒气尚未消退,暖热的炉火与寒冷的空气对碰,凭空造出一股气流。季青宛在这股气流中兀自哑然。
  半晌,房内趋于平静,她抬头望着漆黑天色,终于苦笑出声。
  多么精彩啊。她爱慕苏景数日,一颗心上不去下不来,腆着脸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向他告白,每次苏景都毫不犹豫的拒绝她,说的话无比伤人。现在箐勒来告诉她,苏景很爱她,苏景为她做了许多痴情的事,就连旬子溪离开她,亦有苏景的插手。
  她抱紧膝盖,将自己缩成一颗球,抽了抽鼻子,眼眶隐隐泛红。
  她想起了小王爷武夜机之前讲的故事,故事里头有个负心的女子,哪怕她将苏景伤的甚深,苏景仍深爱她。箐勒今日也告诉她,她便是那个女子,是她先辜负的苏景,同个女子私奔而去。
  身份登时发生对调,苏景成了那个痴情绝对的人,而她,成了个无情无义的冷心人。
  分明不确定箐勒的话是真是伪,心脏却揪着疼,一阵一阵的,疼得她直冒冷汗。
  她在阵阵疼痛中又记起了坪山寺的法师说的话,他说:“丢失的东西迟早会寻回来的,急不得,时候到了,你不想知道,上天都会让你知道。”彼时她还甚为疑惑,不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眼下却忽生几分悟然。
  是否……影射的是今日这桩事?
  有想去隔壁问一问苏景的冲动,季青宛捏紧拳头,竭力克制住了。她没傻到这种程度,无论苏景说甚么,她的处境都会尴尬。没准苏景还会责备箐勒,怪他不该来同她说这些。
  脑袋里装了太多东西,今夜算是睡不着了,各种各样的想法渐次袭来,季青宛崩溃的灌了一大茶缸水,有几滴顺着嘴边淌下去,她不慌不忙的掏出帕子擦嘴。
  屋子里闷得慌,季青宛扶桌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她要出去静静心,外头的风猛烈刺骨,一定能把她的心火降下来。
  月亮仍被黑云遮掩着,天色黑得这样深,像再也没有天明的时刻。季青宛打开最外头的朱漆大门,披散着满头青丝,抬步往东南方走。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她曾听人说,有心事的时候不能一昧闷在房间里,要多出去走走,尤其是夜间,周围静谧安详,最适合排遣心中寂寥愁思。
  刚走出去两步,很快便要擦过苏府的门前,原本紧闭着的苏府大门骤然开启,并着“吱呀”的开门声,还有道熟悉的冰冷嗓音:“可记住了?”
  季青宛身子一僵。
  半开的重门里走出两道人影,颀长消瘦的那道是苏景,还有个佝偻着脊背的人影,季青宛不认得。
  佝偻着脊背的那人恭敬道:“先生请回吧,这几件事老奴定当记挂在心头,不劳先生再过问。”
  苏景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眼神略做停留,很快便挪回去,颔首道:“如此甚好。”
  季青宛抿一抿嘴唇,一声不吭的调转了方向,做出跑步的动作往西北方去,还装模作样的擦了擦汗。身后传来客套的告辞声,还有关门的声音,估摸苏景回府了。季青宛这才放松身子,慢慢停下奔跑的脚步。
  真是怕甚么来甚么,她害怕见到苏景,这不一出门就碰着了。幸好苏景性子寡淡,没上前来同她打招呼,不然她真不知如何应对。既然已经掉头往西北方来了,索性不再掉头回东南方,季青宛惆怅且忧郁的叹息一声,慢慢向前踱步。
  因心中有百般思量,她走得毫无章法,碰见能走的路便往里拐。
  冬季便有一点好,草木凋零殆尽,随便哪条林间小路都能畅通无阻,若是在夏季,她需得带一把大砍刀,一壁走一壁开垦道路。
  季青宛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她出门前一直窝在暖炉旁,又盖着毛毯子,觉察不到寒冷,是以出来的时候只穿了单薄的中衣,外头罩一件薄褙子,被冷风经久一吹,她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大冷颤。
  她抬起头看了看周遭的环境,努力辨认片刻,隐约认出这里是城北的一处小树林,因着林中树木大都是性阴之木,璧国人便把此处当做了乱葬岗,哪家有横死之人,都会抬到此处下葬。
  没准她脚底下踩着的地方就是座平整坟茔,下面有具枯化的尸骨,说不定造型甚为怪异。
  季青宛害怕的吞咽口水,扭头疾步往来时的路走,一刻都不想停留。她胆儿再肥、再不怕鬼,也不敢夜闯乱葬岗。
  不远处有火光缭绕,季青宛原以为是鬼火,凝神看了两眼,发现火苗是橙黄色的,并不是鬼火的青灰色。说明有人在这里烤火。她寻思没人会胆肥到大半夜的来乱葬岗烤火,所以不远处的火光,应当是哪位鬼兄的祭日到了,家里人来烧点纸钱送给他。
  顿时心安不少。她踮脚看了看,果然,数步之外的一棵柳树下,有位老妪跪在风中,面前是堆燃烧的纸钱,嘴巴一开一合的在念叨着甚么。
  经过侍郎府那桩事,季青宛已不畏惧鬼魅了,她惊慌失措的跑这一通,白衣凌乱,青丝凌乱飞舞,与烧纸钱的老妪一比,她现在的模样更像鬼魅一些。
  好奇心作怪,季青宛凑上前去,俯首道:“唔,天气这样清冷,黑云亦浓厚,婆婆怎么此时才过来祭奠亡者?”
  烧纸钱的老妪甚是专心,连头都没抬,“年纪大了,方才做了个噩梦,怎么睡都睡不着。想到许久不曾来看他,怕他生气,所以特意过来看一眼。”她转身提了堆新的银铅纸,一股脑儿丢进火堆里,浑浊的眸子在火光下一动不动,季青宛抬手在她眼前试探着挥舞两下,她都视若无睹。
  季青宛惊了一惊,试探道:“婆婆的眼睛……”
  烧纸的老妪释然摆手:“做了太多恶事,报应而已。这人活着啊,不能不信因果报应,婆婆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这不,眼睛看不见东西了。”
  不留神戳到了老妪的痛处,季青宛尴尬的摸摸鼻子,忙转移话题道:“这坟包里埋的,是婆婆何人?”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先前问的是人家的生理缺陷,现在她又问了人家的心理创伤,显得忒不会聊天。
  老妪倒没生气,和颜悦色的问她:“姑娘唤作何名?”
  她脆声报上了自己的名号:“季青宛。”
  纸钱燃烧成一堆黑色灰烬,不再有火光闪烁,老妪艰难的直起身子,双手合十朝坟包拜了个礼,玩笑道:“你也叫季青宛?真是凑巧了,若你真是季青宛,那坟包里埋的,是你的儿子。”
  阴风乍起,劈头盖脸刮过去,季青宛神色一凛,烦躁的心咯噔停住了。她……说甚么?
  盲眼的阿婆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颇为心疼,摇头惋惜道:“这对母子死得真惨,一个刚生完孩子便一命归西,一个还未睁眼便没了呼吸,真是造孽哟!”
  说到此处猛的打住,面上的惋惜化作惊惶,朝着季青宛所在的方向颤抖着跪下,疑声道:“季青宛……季青宛……苏夫人?是你回来找我们报仇了吗?”语气里有化不开的畏惧,老妪连连磕头道:“老身有错,老身有罪啊。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受木王妃的恐吓,帮她做了折寿的恶事!这些年老身一直在忏悔,为了赎罪,老身特意将小世子的尸身从苏府带出来,起了这座孤坟。请姑娘看在老身年事已高没几天活头的份儿上,饶恕老身吧!”
  许是惊吓过度的缘由,老妪说话时口齿不大伶俐,含糊不清,季青宛却全部听明白了。木王妃,苏府,小世子,仅从这三个词她便可以断定,烧纸的老妪定然在苏府当过差。她靠在棵枯树上,借此稳住重心,失神呢喃道:“她也叫季青宛。”
  世间怎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若说容貌相似倒也罢了,可是她连名字都与苏景没过门的夫人一样,难道说,她真的是她?
  老妪一个劲儿的磕头,反复重复着一句话:“老身有错,老身有罪啊!老身有错,老身有罪啊……”
  若季青宛知晓一切,她可以劝慰老妪一番,亦可以驳斥她一番,然眼下,她却甚么都想不起来。
  她厌恶这种脑袋空荡荡的感觉。
  她心不在焉的告诉老妪:“你起来吧,我不是季青宛,你听岔了。”老妪迟疑着停止磕头的动作,摸索着手边的一棵树直起身,一举一动莫不战战兢兢。
  抬头看了眼黑云后的月亮,季青宛紧紧衣衫,失魂落魄的往林子外走。
  出来本是为了散心,结果心没散成,又平添了几分堵。连个盲眼的阿婆都说她是苏景曾经的夫人,季青宛觉得,若再不弄清楚这一切,她迟早会疯掉。
  箐勒口中的她抛夫弃子、与人私奔,是个不折不扣的浪□□子,而盲眼阿婆口中的她却是已死之人,顺带连儿子也不在人世了。盲眼阿婆还提到了木流火,木流火不是善茬,既然盲眼阿婆提到她,那么这里头定有大问题。
  归途需要路过碧澄湖,前两日下的一场雪使湖面结了一层薄冰,上头零星点缀着几片枯朽落叶,似棋盘上的棋子。将将擦过去时,季青宛突然有了个近乎疯狂的点子。
  坪山寺的法师说过,等到时机一到,她便能找回丢失的东西,如今想来,法师所说的“东西”,应当是指她的记忆。那么眼下,算不算得时机已到?
  濒死之际人的潜力是最大的,若她跳下冰湖,受水压与寒冷的双重袭击,有五分可能会记起丢失的记忆,另外有五分可能会翘辫子。
  

  ☆、前生忆

  季青宛她老爹一向说她偏执,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要么想方设法的当缩头乌龟,厚着脸皮躲过去;要么剑走偏锋,寻一条危险至极的路,瞎着眼睛往前走。
  她因此吃过许多次亏,却仍旧戒不掉偏执的恶习。
  手上做的永远比想的快。解开薄薄的褙子,挂在岸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季青宛想了一瞬。她这一跳无非有两个结果:要么死,要么生。她不怕死,也想长生。
  然,有追求的死总好过糊涂的活。
  她深吸一口气,活动活动手腕子,孤注一掷的跳入冰湖之中。
  入水的那一刹那,时间好似静止了,脑海里所有的思绪都湮没,只有“冷冷冷冷真踏马冷”这几个字循环播放。湖水冰冷彻骨,一缕缕寒气往每个骨头缝里钻,无孔不入,鸡皮疙瘩霎时爬了满身。
  极寒的湖水渐渐淹过她的头顶,季青宛不去挣扎,真正像个求死的人,安安静静地往湖底沉。跳湖之前存的一口气消耗殆尽,她用鼻子吸了口气,登时被冰水呛住了。
  棉麻材质的衣裳不比轻纱,轻纱吸了水也很轻,然棉麻吸了水后,就好比泡发了的棉花,提都提不动。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季青宛觉得胸腔要炸掉了,除了难受,她没想起任何丢失的记忆。
  摄足水的衣裳在水中异常沉重,加快了她下沉的速度。缭绕青丝飘在水中,像湖底招摇的水草,白色衣裳随水流轻动,她像个腾在半空中的奔月仙子。
  黑云被一阵狂风吹散,清透月光照进澄澈湖水,季青宛的呼吸渐渐微弱下来,或许应当说她渐渐没了呼吸。胸腔里全是冰冷的湖水。
  因缺氧而迷糊不清的脑袋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季青宛咕咚咕咚喝着湖水,眼皮沉重的耷拉着,串串水泡从唇角溢出来,季青宛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中。
  眼前有白光刺目,她费劲的睁开眼,却不是在冰湖中,而是间布置典雅的卧房。珠玉帘子顺直垂下,一架蝶戏花间屏风摆在床榻前,满屋子都是血腥味,她就飘在蝶戏花间屏风上头。这间房子季青宛曾经来过,便是苏府里头被锁起来的那间房,她认得镂空的墙壁。
  尤禾说过,这间房是苏景未过门的夫人从前住的。她怎么会到这里?
  血腥味从屏风后传来,季青宛扭头向后看,轻纱帐旁挤了一老一少两个女子,面上皆是副焦急的神色,床榻上头躺着个难产的女子,看不清面容。她听见上了年纪的妇人对床榻上满头汗水的产妇说:“小崇说主子不愿回来…仍有事情要办…但老奴揣测,主子应当是在路上耽搁住了,一时赶不回来。姑娘切勿伤心,您将小公子生下来,主子一定会娶您过门的。您会是苏府堂堂正正的大夫人。 ”
  产妇艰难的抬起头,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粘在脸上,眉目清冽俊秀,甚是熟悉,赫然是季青宛素日里见腻歪了的她自己的脸!
  顶着与季青宛相同的一张脸的女子苦笑一声,本就无神的眸子益发灰暗,她重重跌回已被汗水打湿的枕头上,失神呢喃一句:“果然。”
  那样浓烈的失望,那样无法言喻的哀愁,催得季青宛心下一阵绞痛。她感同身受的捂住胸口,鼻头酸涩难耐。
  接下来的一切走马观花从眼前匆匆掠过。无人察觉到蹲在屏风上的季青宛,恍若她是只无影无形的鬼魅。
  她看见木流火挑衅笑着走进来,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嘲笑躺在床榻上的女子,字里行间皆是尖酸刻薄;她看见那个叫七月的侍女忠心护主,在木流火的刀下血溅一方,灼烫热血如红云沸腾;她看见刚出生的婴孩便没有呼吸,紧闭着不曾睁开过的双眼,手腕上一枚朱砂胎记甚为刺目;她看见床榻上的女子无声哭泣,通红的眸子里满是心酸与绝望。
  最后,画面定格在木流火癫狂的笑声中,她欢喜若狂的在床头徘徊,手舞足蹈道:“季青宛,你甚么都没有了。没了爱人没了孩子,甚么都没了。真好。”
  她看到与她顶着同一张脸的女子动了动灰败的眸子,目光迷离恍惚,似将一生的悲欢离合都历历数了一遍。终于,她力不从心的闭上眼睛,有滚烫泪珠自眼角滑落,浸湿丝绒枕芯。
  便是在刹那间,被封锁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滚滚而来,不经汇集,一股脑的全涌上脑海,季青宛飘在屏风顶,被这股汹涌澎湃的记忆潮水卷起,抛到云天之上。
  头疼得像是要炸开,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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