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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然一神棍(重生)-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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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没来苏府,庭院还是那座庭院,山茶还是那树山茶。熟门熟路的走过雕花画廊,季青宛倏然记起,如今盛放酣热的山茶是她当年亲手所植,几年时光一晃而过,稚嫩的山茶苗长成了一棵棵高大的山茶树。而她,已然同苏景成了陌路人。
  布置清冷简易的卧房内不单只有苏景,小王爷武夜机亦在,一个躺着一个站着,颀长的两道身形风朗俊逸,是段惹人流连的好风景。原本他们正在讨论着甚么,两道完全不同的声音此起彼伏,瞧见探头进来的季青宛,不约而同的止住了话茬。苏景垂眸去看被褥上的花纹,小王爷掩耳盗铃般咳嗽一声,径自去取茶水来喝。
  季青宛不疑有他,落落大方迈过门槛,先跟小王爷打过招呼,偏头如常同苏景道:“听小常说你生病了,定是那夜凛冽寒风吹的,我要担些责任。”她亮出此行要送的东西,将两个纸包吊在手指头上,浅浅笑道:“喏,这两样东西送给你补补身子,年纪大了身子就是容易不好,你瞧瞧我,那夜泡了许久的冰水也没生病,这就是年轻的好处。”
  不经梳理的墨发垂在肩膀两侧,柔亮如上好的江南丝绸,苏景白皙冰冷的脸颊轮廓露在日光下,鸦翅般的长睫在脸上投下两片浓重暗影。抬头看她一眼,苏景不冷不热道:“我并未觉得我年纪大了。”
  饮茶的小王爷促狭一笑,视线在季青宛与苏景之间转上两个来回,眯着眼睛邪恶笑道:“方才我似乎听到有人说“那夜”,谁能同我解释一下,这个“那夜”,究竟是哪一夜?”
  小王爷不正经是全璧国都知道的事儿,鲜少能从他嘴巴里听到义正言辞的话。季青宛给了他一个不可言喻的鄙视眼神,将两个纸包都提在眼前,道:“这里头有一包龟苓膏,小常说了要趁热吃,当然我是觉得龟苓膏无论冷热都可以吃,兴许你们古代的龟苓膏跟现代的不同。”一模一样的两个纸包分不清楚,她来回辨认片刻,蹙眉道:“是哪一包来着,我记得不大清楚了,你等会儿,我把它拆开看看。”
  她拣了比较轻的一个纸包先拆——龟苓膏肯定只有小小一盒,轻之甚轻。两个纸包之所以一样大小,估摸是处女座的小常为了讲究对称美,特意让卖家如此包扎来的。
  苏景闲眼看她拆油纸包,薄薄的嘴唇已经恢复成诱人的杏色,只是精神头不大好,有些病殃殃的。
  一层一层打开包裹严实的纸包,散落的油纸四下纷飞,对折过的黑乎乎的棍状物体赫然出现。季青宛惊了一惊,将对折的棍状物体捏出来,放在眼前来回打量,甚是不解道:“唔,这是甚么玩意儿?”
  苏景好看的唇角轻轻抖动着,默了一瞬,挪开眼磕巴道:“鹿……鞭……”
  鹿鞭?她似乎听说过这个词,与它经常一起被提起的,貌似还有个驴鞭。
  小王爷凑上前来,嘬着牙花子笑道:“小美人你送鹿鞭给苏先生做甚?你想做甚?”
  季青宛竖起耳朵:“有、有问题么?”
  “宫里的太医说过,鹿鞭有补肾、壮阳、益精的功效与作用,你送这个给苏先生,是否在暗示甚么?”
  “啪嗒。”坚硬的鹿鞭从手上掉落,在木头地板上来回滚了一圈,季青宛愣愣的眨眼睛,慌忙辩解:“其实这些东西都不是我买的!是小常买的!我左不过做个人情来看望我的好邻居,我不、不知道这里头有根鹿鞭!”
  小王爷做出很懂她的表情,“不要解释啦,你懂我懂,苏兄亦懂得。的确,如苏兄这般姿容冠绝的男子,确实惹人垂涎喜爱,你送鹿鞭并不算得甚么,前些日子有人送了根手指头来给苏兄,血淋淋的甚是唬人。”桃花眼滴溜轻转,强忍着笑道:“只是你怎知晓他……呃……不举早泄的事实的?”
  季青宛哑口无言,一颗脑袋要缩到胸腔里去了。
  斜阳缓缓透过窗子照进室内,一直安静不语的苏景扭了扭脖子,温声唤武夜机:“武兄。”
  后者终是笑出声,不可遏制道:“噗哈哈哈,作甚?”
  声音骤然冷下来,苏景抬指指了指门口:“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近来多舛,先是重感冒,好的差不离时膝盖摔伤了,没几天发炎了还。等膝盖发炎好的差不离了,眼睛又开始肿起来,左眼右眼换着肿。终于,眼睛也不肿了,得了,荨麻疹又来了。
  也察觉到不大对劲,特意去附近的一个庙烧了香,大清早就去了。中午的时候回来,刚在凳子上坐下,带了好久的一串佛珠“啪嗒”碎了。
  没多久,同居的舍友的玻璃碗“啪嗒”也碎了。
  现在很惶恐ˉ_( ??ω?? )_/ˉ

  ☆、大恶人

  暮色四合,城中炊烟袅袅荡上半空,各不相同的饭菜香气弥漫璧国王城,仔细嗅闻能分辨出哪家今日做了哪色菜肴。季青宛拿一把菜刀蹲在门口,眼神凶恶气势如虹,今天的夜宵她想好了,便做一笼屉人肉叉烧包,肉馅是白痴小常。
  苏景让武夜机出去的时候,她也灰溜溜的跑了出来,龟苓膏没拿,鹿鞭也没拿,就连脸皮子也一并落在了苏景的卧房里。她日后真是没脸再去见武夜机和苏景了,只消同他们一碰面,她肯定会想起今日让她下不来台的鹿鞭事件。
  她作甚傻呵呵的拆开油纸包!她可以摸摸温度嘛,热的那个定然是龟苓膏,她何时痴傻到这种程度了?白衣小俊郎哼着小曲儿自巷弄那头过来,一蹦一跳的没个正形,季青宛快步走上前去,提着他的耳朵往府邸走。
  小常不知发生了何事,龇牙咧嘴道:“疼疼疼疼!”
  松开揪耳朵的手,季青宛手提菜刀在他面前晃一晃,恶狠狠道:“快说!送给苏景的补品里为何会有一只鹿鞭?”
  小常吃惊道:“啊?主子你把油纸包拆开了?”瞥见季青宛黑如木炭的脸色,挪开眼,声细如蚊道:“保和堂的鹿鞭在搞活动,买一只只需付标价的七成,你说让我买贵一点的补品嘛,我一看鹿鞭不单贵,功效还惊人……便、便掏钱买了。”
  季青宛恨铁不成钢的捂住脸,拿菜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两下,哀嚎着去小厨房剁萝卜了。
  山茶盛放的小花圃中,纨绔王爷武夜机斜靠八宝凉亭柱,捏一盏青釉小酒盏,进行他每日必做的事情——饮酒寻欢。
  碍于借宿在苏景的府邸,这个不懂及时行乐的老顽固除了看书晒药便没其他的闲暇消遣,别说歌女舞女了,他府上连只家禽都没养。饮酒作乐一项,他只能享个饮酒二字,作乐是没可能了。
  幸而苏景没顽固到不化的程度,今晚他不孤单,软磨硬泡拉了病殃殃的苏景作陪。他没达到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的境界,苏景虽不爱说话,总好过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自说自话。
  隔壁传来的审问声断断续续,却也能拼凑出个大概,剁萝卜的声音十分急切,可见操刀之人用了十足的力气。
  武夜机浅酌一口杯中酒水,品味半晌,斟酌道:“嫂嫂果真是……与众不同。”
  苏景淡然饮茶,轻挑唇角道:“她一向如此。”
  他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骄傲,不太明显,却又踟蹰于话间萦绕。但愿是他听岔了。纤长的指头轻轻敲打石桌,他轻瞥苏景两眼,试探道:“皇……苏兄打算一直同嫂嫂如此下去吗?恕我直言,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苏兄待嫂嫂并非无情。你所执念着不肯放下的,大抵是昔年她一声不吭便离开你,可谁年轻时没做过几桩糊涂事?苏兄若一直对此事念念不忘,这辈子都不会有几天快活日子,又是何必呢。”
  寒风阵阵袭人面,苏景放下茶盏,扣好散乱的腰带,无动于衷道:“儿女情长于眼下来说无关紧要,你有时间来琢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倒不如少喝两盏酒,少招惹一些桃花债,兴许女帝能更加看中你一些。”
  苏景总是如此,只要提到季青宛,他便会将话题扯到别的事情上,明面上看他似乎不在乎,实则内里在乎的紧。武夜机讪讪摸摸鼻子,咳嗽一声,不屈不挠道:“苏兄就没有问过嫂嫂你们的孩儿现在何处?那毕竟是璧国的骨血,总在外流浪终归是行不得的。再者说,苏兄即将到而立之年,有个孩子却不知在何处,何其令人嗟叹。。”
  苏景负手起身,目光穿过低矮围墙,落在墙壁那头的院落里,心不在焉道:“那你呢,你只比我小两载,为何至今仍无子嗣?”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不绝于耳,操刀的人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怒火,永不知疲累。武夜机捏起酒盏一饮而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苏景总拿这招来回敬他,这酒没法喝了。
  良久后,剁菜的声音终于消停,季青宛应当没了力气。苏景缓缓收回视线,垂下深不见底的眼,温声同他道:“这几日你替我住到隔壁去,看着点她,她近日行为举止不大正常。前夜我送别文大人,正撞见她魂不附体的在门前徘徊,见我看她,欲盖弥彰的抬步跑了。”
  武夜机来了兴致:“然后呢?”他正好奇的紧,前夜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一向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的苏景感染了风寒。要知道,苏景可是璧国最好的郎中。
  苏景重又坐下,话音里有不易察觉的淡淡忧心:“我有些不大放心,送别文大人后,远远跟了上去。夜色甚深,她又跑得毫无章法,途中我跟丢过她一次。等再找到她,正好瞧见她傻兮兮的往冰湖里跳,满面的决绝果断,似被甚么蛊惑了一般。若非我将她从水里提出来,只怕今夜你不会听到隔壁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剁菜声。”
  武夜机了然颔首。原来苏景之所以会生病,是因在大冷天跳入冰湖挨了场冻。也是,今年的冬日来的比往年早,寒气也浓郁逼人,璧国已有许多人都感染了风寒,苏景亦没能逃过去。他若有所思道:“嫂嫂竟有如此生性的一面?我以为她空有一副好皮囊,成日只知道坑蒙拐骗呢。”余光瞥见苏景骤变的脸色,忙改口,“不,匡扶正义,嫂嫂成日只知道匡扶正义。”苏景的脸色缓和一些,他心虚的咳嗽一声,摸着下巴道:“嫂嫂为甚要往冰湖里跳呢?难道说她热得难受,想洗个冷水澡降降热气?”
  苏景亦不解的蹙眉:“不知。”顿了顿,再一次叮嘱他:“明日你便搬过去,尉迟将军的府上有客居厢房,被褥甚么的,从我这里取。”
  倒满一盏陈年老酒,武夜机凝神思索一瞬,顺应的点点头,“成,我便帮你盯着她。”
  隔天阴云乍起,层层叠叠荫蔽天际,自积雪消散之后难得晴朗几日,还未等到记住太阳的轮廓,这天便又开始阴沉起来。看架势,有一阵见不到日头了。
  托小常帮忙做的衣裳赶在变天的第一日终于完工,往后只会一天比一天冷,待到三九天到,出门一趟鼻子都能冻掉。
  因着错买鹿鞭一事,小常本着将功抵过的心态里外忙碌,态度诚恳踏实。《追王大人指南》已经送去给花姐,小常每日负责汇报事态进度,将花姐与王大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尽数告知于季青宛,分毫不落。
  十二月二十一,花姐做了最拿手的云河段霄送给王大人,王大人品尝之后大为赞赏,夸花姐手艺绝佳,堪称食神再世;花姐喜不自禁。
  十二月二十三,花姐裁制一件灰褐色锦缎压花长袍赠予王大人,王大人试穿之后甚为合身,袖口腰身不大不小,俨然如量身定做一般,就连花纹款式也是他素日喜爱的。王大人称心满意,回赠以花姐墨宝一幅;花姐受宠若惊。
  十二月二十八,花姐往花市去买君子兰,恰碰见每月月尾必逛花市的王大人。听闻花姐亦喜爱君子兰的淡雅素净,家中有一半的花木是它,王大人大出意外,直言与她相见恨晚;花姐冁然而笑。
  十二月三十一,王大人出言邀约花姐仙乐茶馆一叙,席间大谈乐府诗书,花姐对答如流。王大人只觉惊耳骇目,小叙完毕后,特命家丁捧了一摞珍藏的乐府诗书送给花姐,并亲自送她还家;花姐乐不可支。
  花姐极上路子,王大人也配合得默契,从势头上来看,他们之间这根姻缘线十拿九稳,估摸要不了多久,这桩好事便要成了。男女之间讲究的不过是缘分二字,有时这缘分有时死活不来,既然盼不到,干脆靠自己来创造得了。
  那厢花姐的追王大人之路畅通无阻,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这厢季青宛也得到了她想要得到的消息。
  阳历年伊始,因江州贪污之事案发,璧国的长王爷静王殿下被以相爷为首的群臣堵上朝堂,众臣嚷嚷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联名压迫女帝处置静王。
  女帝先前不肯相信,自长公主楚羽殇逝后,她便一直宠信静王,静王平日里尊上敬下,不消说贿赂了,连她赏赐的稀罕物件都不敢收,端的两袖清风。相爷将静王受贿的明细一一列出来,又提审了几个当事的官员,证据确凿,女帝不得不信。
  她留了几分情面,斟酌着给了静王一个不重不轻的苛罚:退还全部赃款,扣除两年的薪水俸禄,并闭门思过半月。女帝自知如此不能堵住群臣的口,且万一开了轻罚的先河,璧国的大小官员只当贪污受贿是桩小事,群起效仿,无形中会助长贪污腐败之风。女帝再三思忖,又颁了道盖印的诏书:日后静王若再做出此等事情,即刻取消他皇储的身份,此生他将与帝位无缘。
  世人皆知帝位的可贵,多少人戎马一生求的便是有朝一日君临天下。女帝这样说,明面上看是给了静王一次机会,然暗地里再思量思量,等于给静王箍了道紧箍咒,逼得他再不能胡作非为。
  此诏书一出,民间与朝堂再无风言风语,女帝松了一口气,这件事便这么不了了之了。
  彼时女帝应当还相信自己的大儿子,认为他所犯过错不过仅此一桩,是以才能安然颁出那样一道诏书。殊不知贪污受贿只是静王所犯过错里的一眼泉水,后头多的是汪洋大海,有朝一日大海泛滥,能把整个璧国都淹了。
  看热闹的不怕事大,吃芋头的不怕烫嘴。坊间近几日的话题都被静王承包了,季青宛足不出户也听到了一些消息。她伏在案前撇嘴,蘸墨又写了第二封信,拿红蜡严实封上,着小常送去丞相府。
  信笺上有淡淡的墨香,墨迹氤氲纸上,写的是静王偷偷招兵买马,铸造兵器,意图造反的忤逆之事。
  她估摸一时半会静王倒不了台,收集罪证尚且需要时间,何况是造反的大罪,调查起来定要耗费一番功夫。成大事之人不拘小节,她没有大事要成,做的是落井下石的小事,所以她不急。 她可以慢慢等。
  静王欠她的、木流火欠她的、她会加倍讨要回来。看仇人备受折磨也是件舒坦畅快事,她许久没做心思歹恶的坏人了,现在,她想当一当这大恶之人。
  

  ☆、欲作乐

  写完这封密函,正好到用午饭的时辰,季青宛抬头看了眼天色,无奈的、颓然的趴倒在书桌上,一动都不想动。
  十日前,璧国当今的小王爷、未来的帝王武夜机不知发的甚么疯,卷了铺盖卷来她的小庙借宿,扬言要与她增进感情,修习修习高深奥妙的玄学。
  她就是个招摇撞骗的老神棍,一丢丢真本事都没有,拿甚么教给他?所以她十分有自知之明的说了一番谦逊的话,预备将小王爷哄走,她好该做甚做甚。哪知小王爷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死活赖在她的小庙不肯走,念及他是璧国将来的皇帝,乃真龙天子,季青宛不好动用武力,只得勉强收留他住下,好吃好喝供着他。
  因武夜机的骤然出现,她一个自在青年硬生生变成了老妈子,如此落差让她不甘心,十分的不甘心。
  雪中送炭的举动之所以让人歌颂,便是因它能使在绝望之海颠簸起伏的人瞧到一丝曙光。季青宛正为今晚的晚饭发愁时,在膳食司做工的花姐做了几道新菜送来,说是让季青宛尝尝鲜,顺便表达一下谢意。
  季青宛感动的要哭出来,执了花姐的手送出去数步远,连带着看花姐的眼神都带了层镀金的光,把她看得消瘦不少。
  许是被她的热情吓到了,花姐走的时候颇有些心惊胆战,连头都没敢回,小碎步走得飞快,头上的牡丹钗似要翻飞出去。
  待花姐走后,季青宛提着竹木食盒,隔着盖子嗅一嗅饭菜的香气,向武夜机提议道:“总在我这破庙中用饭,想来小王爷早已腻歪了。仙乐茶馆的老板是我多年挚交,与我关系一向亲近,不妨你我到仙乐茶馆去,点一壶杏花酒,一壁赏风景一壁唠些闲嗑。”拍一拍食盒,挑眉道:“花姐的手艺好得没话说,好菜自然要好酒来配,王爷意下如何?”
  小王爷沉吟片刻,眼睛滴溜溜转上一圈,趁季青宛的注意力放在食盒上,阴恻恻的露出两颗糯米牙,别有用心的笑了笑。
  今儿个是一月初二,前几日听苏景偶然提起,一月初二他与左相约在仙乐茶馆,商讨如何收集静王造反的罪证。那么说,若他答应季青宛到仙乐茶馆去饮酒的邀请,他们同苏景一定会碰上。
  掰指头算一算,苏景与季青宛已有十日不曾相见,他有种直觉,季青宛应当在刻意躲着苏景,抑或说她不敢见他。
  就像大前天,水光潋滟晴方好,苏景家的绯红山茶开过墙头,伸到了季青宛这边,在瑟瑟风中招摇过市,净等着攀花者摘下它。季青宛八成喜欢山茶花,大早上起来见花开正浓,兴冲冲的将矮桌挪到墙根,扶着墙壁爬上去,想将山茶花摘下来,□□主卧的青瓷瓶子里。
  恰巧苏景也散步到墙根边,见自个儿家的山茶花探头出墙,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一拨弄,正好同季青宛碰个正着。
  那天早上温度甚低,估摸他俩的手都凉飕飕的,冰凉的两只手乍一触碰,应当察觉不出冷热。然季青宛好似摸到了冰块一般,猛的缩回手,茶花也不要了,自矮桌上跳下来,神色离奇古怪,转身咕咚关上了门,再也没出来。
  他踮脚看了看,隔壁的翩翩公子苏景难得没摆出他那张冰块脸,神色亦离奇古怪,目光遥遥望向被季青宛关上的雕花木门,不知在思量甚么。
  反正,他俩都古怪的很,合该做对比翼的鸳鸯。他便答应季青宛去仙乐茶馆吃盏小酒酒,一则解了他腹里的酒虫,二则,给他俩创造个相见的机会。
  哎,他怎会这般聪慧?他怎么如此善解人意?
  收回飘得甚远的思绪,武夜机抬袖掩唇轻咳一声,语气轻松道:“还是嫂嫂你懂得心疼人,知晓我这几日没喝酒憋坏了。那咱们便去仙乐茶馆吧,你跟着我走,免得被人认出来。”
  季青宛斜眼看他:“嫂嫂?哪里来的奇怪称呼?”
  他敷衍道:“哦,随口一喊,随口一喊。你若不喜欢,我还可以唤你姑姑,再不济姐姐也行。”
  季青宛哪晓得此中蹊跷,额头滑下两滴冷汗,她抬手擦了擦,心道你年纪比我还大呢你唤我姐姐要不要脸啊。
  她自己也有打小算盘:武夜机在她府上住了这么些日子,整日跟在她身边,哪儿也不去,睁着俩桃花眼紧盯着她,好像一不留神她便会寻死一般。她便领他去一趟仙乐茶馆,仙乐茶馆多繁华热闹,美女如云公子如玉,花红柳绿翠绕珠围,没准小王爷出来一趟,觉得还是外面的世界好,就不再窝在她府上,屁颠屁颠回自己的王府了。
  整日同这么条真龙相处,她一个市井小民,当真吃不消啊。
  时及傍晚,又是寒冽冬日,长街上人烟稀少,来来去去左不过数人,季青宛偷了个懒儿,没将斗篷的风帽戴上,顶着一张通缉犯的脸大剌剌往仙乐茶馆去。
  名家所题写的“仙乐茶馆”四字于晚霞下煜煜生辉,是涂了金粉的缘故,隔着老远便能瞧见,高端且大气。季青宛往牌匾底下一站,正想将爪子放在脖颈处暖一暖,有好事的茶客从仙乐茶馆里出来,盯着她看了几眼,拧巴着眉毛道:“这位姑娘看着面熟的很,美则美矣,就是缺了点温婉贤淑,同某幅画上的人物极其相似。”说到此处猛的一顿,恍然大悟的惊叫出声:“啊呀,你是不是季青宛!”
  他这一嗓子够敞亮,茶馆里饮茶的客人都扭头来看,异口同声道:“啊啊啊?谁谁谁?”
  季青宛忙不迭的抬手遮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掐着嗓子道:“这位壮士,你认错人了,其实我是她的妹妹,季绿宛。”
  武夜机的唇角无声的抖动着,若他手里现在有把折扇,说不准会将折扇扣到季青宛脑门上,将她敲打清醒。但这会让他担一个枉顾尊卑的罪责,苏景知晓后亦会想法子报复回来,罢了,他便由着她犯傻吧。
  面色沉着的迈过门槛进到仙乐茶馆内,武夜机淡扫一眼周遭看热闹的茶客,冷下脸,沉声道:“胡说八道些甚么!没看本王在此吗?本王像是会与通缉犯厮混的样子吗!”三分威严,三分恐吓,三分恼火,一个王爷该有的脸面丁点没落下,登时镇住了茶馆内的茶客,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季青宛狐假虎威的跟在他后头,傲然“哼”了一声,顺着台阶往二楼包厢去。没等爬两个台阶,何月软绵绵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打破了这片寂然:“喝茶就喝茶,何必多话呢,谁又惹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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