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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然一神棍(重生)-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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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早上动气不好,何况跟木流火动气不值得。季青宛淡定的绕着她转了一圈,没理会她的愤然,拢着袖子火上浇油道:“木王妃不容易,被囚禁了还要起这么早,让我猜一猜王妃为何这么早起吧。”
  她停在木流火身边,仰头道:“王妃从偏远的小水乡来的璧国王城,小水乡出来的姑娘能认识甚达官贵人,算来算去只有一个苏景。还是我好心收容你在苏府暂住时认识的。”
  她塞了个拳头进嘴巴里,故作惊讶道:“呀,木王妃起这般早,不会是想去苏府祈求苏景,求他在女帝面前美言两句,好躲过这次灭顶之灾吧?”
  木流火脸上的骄矜快要挂不住了,惧怕的看一眼小常,又扭过头护住鼓起的小腹,执着道:“女帝只是囚禁了静王,并未真正判他的罪,你现在说这些话为时尚早。静王终归是女帝的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女帝一定舍不得重罚他。”
  季青宛忍不住扶墙笑了,“真是可笑,我原以为我惯会自欺欺人,没想到木王妃才是其中的佼佼者。静王有没有造反你心知肚明,造反是甚么下场你也该知晓。”
  她猛的凑近木流火,拔了一根素钗□□她的头发里,压低声音道:“王妃不用急的。都还没结束呢。你不是说女帝舍不得责罚静王么?”她附在木流火耳边,摸着她的头发,轻声细语道:“再等几日——再等几日,我一定会让你更惨。比七月、比我枉死的孩儿都要惨。你看女帝舍不舍得责罚静王。”
  木流火僵着身子怒视她:“你敢!”
  她无所谓的摊开手,“由得你爱信不信,你还有几日荣华富贵可享,抓紧把喜欢吃的都吃了,别留下遗憾。”
  她招手示意小常撤退,凹出一个最阴森可怖的眼神,朝木流火寒意森然笑道:“你当真以为我会放过你?我的孩子没了,你说,要不要拿你的孩子来抵?”
  木流火的额头渗出一滴冷汗,牢牢护住她的小腹,怕极了季青宛会对她做甚么。
  季青宛不再理会她,踏着细碎的雪花前行,小常追上她,不解嘀咕道:“主子便这样轻易饶恕她么,是她吹了耳旁风静王才会追杀咱们,总得讨要则个。”
  季青宛还他一个满含深意的笑,侧首看向天幕,眸子里藏着滔天暗光,轻飘飘道:“急甚么,她欠我的可不止这些,等个恰当的时辰我会一一讨要回来。”
  小常抠抠鼻子,懵懵懂懂点了点头,跟着季青宛去看细雪纷纷的天幕。
  今年的雪怎的这样多呢。
  日子一天天往后过着,小常一直等到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除夕的年夜饭了,他家主子还是甚么都没做,静王夫妇仍旧被囚禁于王府,生死仍旧不明。
  小常堪称为奴的楷模,他担忧木流火真去找苏景求情,万一苏景耳根子软应承了她,跑女帝跟前给静王说好话,那他家主子多憋屈。所以他再三斟酌,上街买了身夜行者的黑衣,除却吃喝拉撒,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监视苏府了。
  他是这样打算的:只消看到木流火进了苏府大门,他便立时跑回来拽他家主子,俩人一起到苏府看热闹。只要苏景松口帮木流火,他便在地上打滚哭闹,非得把周遭的住户都引过来,看苏景还怎么徇私。
  耍泼皮这事,他当乞丐的时候经常做,熟稔极了。
  知晓小常的打算后,季青宛觉得头疼得厉害,有些无语,亦有些动容。所以她二话没说收了他的夜行衣,就差拿链子把他拴在房间里了。如此仍挡不住小常监视苏府的决心。
  除夕夜的头一晚,季青宛窝在暖房里写明日要贴的对联,她不大会用毛笔,好半天才能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跟毛毛虫似的。她估计这副对联要是挂到门上,十有□□会成为十里八村的笑柄。
  小常自外头一溜小跑进来,面上喜滋滋的,欢喜道:“主子主子!方才我蹲在墙头看着了,木流火神色匆匆的来找苏大人,应当是求情来了。苏大人没见她,甚至没让她进苏府大门,直接让箐勒把她送回静王府去了。看来苏大人没打算给木流火求情,咱们可以放下心来。”
  季青宛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把新写的对联拿到一旁晾干,搁下毛笔道:“早和你说了不用去监视他,你非不听。若在从前,他不知昔年真相时倒真有可能帮木流火去女帝跟前求情,如今他已知晓真相,若再出手帮木流火,那就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小常一脸茫然,挠着头道:“真相,甚么真相?”
  小常是她第二次穿越时结识的,自是不知晓五年前发生过甚么,解释了他也听不懂。季青宛敷衍道:“一个说出来会让世人疑心我是鬼魅的真相。”她拍拍他的肩膀,一指墙角堆着的几样年货,以目光鼓励小常:“亲爱的常生,拜托你帮我把这几样东西都还回隔壁苏府去。并告诉苏先生,别让箐勒再提过来了。他一趟趟的送、我一趟趟的退,我们俩倒是不嫌累,只是苦了你和箐勒了。”
  小常转脸望向墙角:豁,他上午刚送还回苏府的年货又出现了,且似乎更多了一些,那支党参原来还没有的来着。他苦着脸道:“主子和苏大人到底在闹甚么别扭,要是我早就把这些东西收下了,才不会一趟一趟还回去。有便宜不占就是吃亏。”
  季青宛只笑笑不说话。
  

  ☆、过渡期

  自那日旗云山一别,季青宛同苏景便没碰过面,以前还能偶尔在门口碰见,互相递个眼神,这些日子就像活在两个地方的人,彼此隔了千里万里。
  苏景作何想法季青宛不明了,很早以前就说过,她从未弄懂过苏景。不过,对于看不到苏景这桩事,季青宛是持庆幸态度的。
  不碰面正好,她乐得自在。在旗云山上说了那一通话后,她已不知该如何面对苏景了。昔年往事她无法忘却,像透明的血管里长了个黑色的瘤包,只消同苏景碰见,他一定会看见。她怕苏景拿根针把瘤包挑破,触碰到她最疼痛的地方,她怕她会忍不住把所有的火都发在苏景身上。
  有一点她很糊涂:她觉得她在山上暗示的足够明显了,苏景本就是个头脑灵活的人,应该能听明白她的意有所指。可下山已有六天,苏景虽不来叨扰她,却总是让箐勒送东西过来,贵如人参便宜如栗子糕,一日三趟不停歇的送。
  贵重的东西她都还回去了,类似栗子糕一类要趁热吃的糕点她没送回去,全进了小常的肚子。小常这几日添了几两肥膘。
  碍于她弄不懂苏景,只能无奈的道一句他这人奇怪。苏景此举真正的意图她无意去猜测,猜了也不见得能猜准。
  小常这一趟去了甚久,天色将晚仍没回来,季青宛估摸着,苏景不会再让箐勒把年货送回来了。
  她猜的果然很准,苏景果然没让箐勒来送年货——来的不是箐勒,是苏景的小侍女尤禾。
  尤禾嗓门大,拐着一大堆年货就冲了进来,季青宛没来得及拦一下,尤禾便嗪着眼泪嚷开了:“姑娘啊~~您别再把东西退回去了~~箐勒大人跑了十来趟,腿都跑得细了,擒贼偷抓大盗时都没见他这样为难。苏主子说了,只要姑娘一日不收,他便每日换人来送,一直送到姑娘收下为止。”尤禾揩了揩成串的泪珠,泪眼汪汪道:“姑娘啊~~你就看在尤禾伺候你半个月的份上,且收下这些东西吧,收下吧收下吧~”
  季青宛苦恼的拍了下额头,有种想磕死在梨花木桌子上的冲动:苏景这招够狠,箐勒一个糙汉子不懂撒娇,来回送礼只知道说一句“主子让我把这些东西送给姑娘,姑娘找个地方收起来”。换成爱哭包尤禾就全然不同了,只要她说个“不”字,尤禾便能哭到天崩地裂。尤禾上一世有可能是哭倒长城的孟姜女。
  季青宛干咳一声,心虚的窥一眼坐在她身旁的司徒镇阳的脸色——没错,今儿不知刮得甚么风,把司徒镇阳刮到她的府上来了,尤禾来之前她们刚寒暄完。
  尤禾眨巴着一双泪眼立在门口,大有季青宛不点头收下年货她就一头撞死在门楣上的势头。季青宛同她对视一眼,软软屈服道:“成,我收下了,你搁在门边便好。姑奶奶赶紧把眼泪收一收,眼底下跟装了水龙头似的,说拧开就拧开。回去向你家主子复命吧。”
  尤禾登时破涕为笑,怕季青宛反悔一般,手忙脚乱的将年货搁在门边,心满意足的蹦哒着离开了。
  待尤禾走出院门,一直扮演沉默的羔羊的镇阳公主愤慨的一拍桌子,气呼呼道:“季青宛你可不能食言。当初是你亲口答应,只要我让爹爹认你做义妹,你便让我和苏景在一起。说好了要撮合我和苏景,眼下看却是你和他更亲近几分。”撅着嘴看向摆在门边的年货,“你看你看,他又送东西给你,他总送东西给你。我可听说了,前些日子你们还在雪地里卿卿我我的,多少过路的都瞧见了。你靠我的苏景这般近,究竟意欲何为?”
  有条不紊的提起茶壶,自上而下斟满一杯水,季青宛将茶盏抵在唇边,心道本神棍不单靠你的苏景这般近,还和他睡过同一个被筒,滚过同一张床单。
  心底如是这般想,嘴上自然不能说出来。她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道:“怎么同我说话呢?这是一个后辈该有的态度吗?”
  司徒镇阳稍稍迟疑:“我要怎么和你说话?”
  她挑了挑眉毛:“唤我姑姑!”
  季青宛同左相司徒驭风确实是行过香火大礼的,就差把她的名字载进她们家族谱里了,这一声姑姑能唤得。司徒镇阳撇撇嘴,不情不愿唤道:“姑姑……”
  季青宛满意颔首,以和蔼的眼神看她,温柔如水道:“宝贝儿乖,这一声姑姑唤得我甚为欢喜。你应当想同苏景单独相处吧,璧国每个女子都想同苏景单独相处。姑姑替你安排。”
  另一厢,尤禾蹦蹦跳跳的返回苏府,喜不自禁的同回禀苏景季青宛已收下年货之事,脸上全然无泪痕存在,要多轻松就有多轻松。
  彼时苏景与武夜机对立坐在窗下,面前桌上摆了个棋盘,黑子与白子厮杀正酣,已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闻得尤禾欢喜的话语,苏景淡淡的“嗯”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从棋盘里捏出枚白子,不假思索的搁在棋盘空白处。
  武夜机倒颇为唏嘘,感慨万千道::“总算是送出去了,也就是你有这个耐心,嫂嫂退回来这么多次你都不恼。要是我啊,一早打起退堂鼓了。”
  苏景抬眸扫他一眼,语气里难得带了丝揶揄,“这便是为何我只有一个夫人,而你却香花漫野开的缘由所在。”
  小王爷心虚的摸摸鼻子,伸手抓起一枚黑子,闲眼看着棋盘,道:“你身子不要紧吧?”
  苏景有些避重就轻的意思,不冷不热道:“无碍。”
  武夜机似有所想,混乱把棋子放上棋盘,摇头喟然道:“我总无法理解你们这些学问高的风雅公子,兴许是我不学无术的原因。旁的暂且不提,你数次犯险救季青宛,连你师父传给你的秘术都使出来了,却为何不让她知晓呢?若她知晓了,心软化下来,你们之间的进度没准能快一些。”
  下棋时讲究心静,心若不静,一个棋子搁错了地方便有可能满盘皆输。苏景凝视武夜机落子之处,轻抿樱色薄唇,不紧不慢道:“你不了解青宛。”武夜机饶有兴致的“哦”了一声,苏景眉心微动,又道:“行事不急不缓,性子温吞,凡事涉及旁人还好,她作为个旁观者能拎得清,然若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便成了个糊涂虫。我做的这些事若让她知晓,她只会觉得我是刻意为之,仅仅在做表面文章,并非发自心底的待她好。长此以往,她对我的怨怼会更深。”
  正因他了解季青宛至此,所以才不能告诉季青宛他为她都做过些甚么;所以打旗云山回来后他便没踏足隔壁,只让箐勒送些年货过去——怕季青宛见了他之后心里发堵。
  他得给她缓和的时间。
  武夜机长吁短叹道:“女人心海底针啊。还是咱们男人好,有甚说不通的喝顿酒便解决了,哪用得着走这么多曲折弯路。”
  指下落定,一局棋行到尾声,小王爷的前一步棋走错了,正好被苏景循空□□一子。
  苏景和善的劝导他:“那你喜欢男人好了。前有龙阳君今有夜机君,日后你的名姓也能流传千古。”
  若是普通的公子哥有龙阳之好倒也罢了,顶多被人议论两句。武夜机是璧国的小王爷,乃皇族人,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璧国武姓一脉。他若有龙阳之好,武家和璧国的脸面将荡然无存。
  武夜机静观桌上残局,黑着脸把话题岔开:“听闻明日斐云街有花灯展,王城的贵戚们投了不少银钱进去,把一条长街妆点的犹如拈花仙境,我得去凑个热闹。”他斜眼望向苏景,故意拉长声音道:“啊——苏兄一向不爱热闹,明日便窝在府上讨好嫂嫂吧。快活是我们这些年轻人的。”
  

  ☆、鱼龙舞

  一夜斗转星移,月升月落间已至次日,冬季夜幕降临迅速,熬过漫漫长夜守得晨光熹微远比等天光昏暗要难得多。
  璧国年年都要办花灯节。临近几个国家的花灯节都挑在正月十五元宵节办,唯独璧国特殊,女帝御笔一挥,将日期定在了除夕夜。据一位懂得内里玄机的人透露,女帝与她的姘头便相识在一个飘雪的除夕夜,她在除夕夜办花灯节,极有可能是在缅怀她的姘头——是的没错,尊贵如女帝也有姘头。
  今年的花灯节挑在离静王府不远的斐云街办。静王府不复往日纷繁辉煌景象,简直可以同皇城里的冷宫媲美,与热闹非凡的斐云街相比,便譬如阿鼻地狱对云上天宫。
  小王爷武夜机是最早到斐云街的一批看客,天还没黑透他便在斐云街上溜达完两圈了。今年同往年没甚不同,依旧有数不清的花灯悬挂在街道两侧,从各地运来的各色寒梅临风盛放,花攒锦簇堆砌如云,一丛绯红一丛银白,只怕云上天宫都没此时的斐云街华秀。
  谁要是花粉过敏可就倒了大霉了。
  闲逛的空当里,有位穿红袍的姑娘从他身旁擦过,身影说不出的婀娜清瘦。小王爷眼睛登时直了,快速的从广袖里摸出张帕子,端出副人模样上前寒暄:“这位姑娘,吾辈适才捡到一方香帕,不知可否是姑娘遗失的?”
  身影婀娜清瘦的“姑娘”从容回头,淡淡的瞥他一眼,半晌似认出他来,把脸凑到他面前道:“来,仔细瞧瞧,瞧清楚了。该唤我姑娘还是大爷?”语气分不出是好是坏。
  小王爷一生识人甚多,他见过女子穿男装,还从未见过男子穿女装。眼前着红裳的男子煞是眼熟,他想了一下,记忆里有一张脸能同面前的这张脸重合——季青宛的朋友、仙乐茶馆的老板——何月。
  他又看了对方一眼——确是何月无疑。误把儿郎做娇娥,掏出帕子欲撩拨,唔,实在是桩丢人丢得无边界的事。小王爷甚么话都没说,提起帕子遮脸,脚底生风便跑了,比兔子溜的都快。
  一心只顾着逃离,没留神看身旁的路,等到撞到人了他才停下来。抬眼一看,撞到的是他的好伙伴苏景。武夜机拿下遮脸的帕子,惊讶道:“苏兄你怎么来了?”苏景默不作声。武夜机心有余悸的朝身后看一眼,确认何月没追过来,缓一缓,又道:“我同你说,刚有个死变态穿了身女子才会穿的红裳,就是我的嫂嫂你的媳妇季青宛的好朋友何月月。苏兄你说他是不是有断袖之癖啊,做甚总穿身红衣呢?”
  苏景依旧默不作声。但朝旁边闪了闪,恰好露出站在他身后之人的半边身子。
  能够在热闹的斐云街碰到苏景,武夜机已极为吃惊了,待看到他身旁施然站立的季青宛,武夜机更吃惊了。他反应了片刻,瞠目结舌道:“你们……你们是和好如初了么!”不待他俩回答,他先欣喜道:“好。真是好!除夕夜你俩来个破镜重圆,真真令人感动!我现在有些想哭。”
  四时花灯流转,绯色火光冲天。不动声色的离苏景远一些,也离武夜机远一些,季青宛站在一只花灯底,觉得脑袋疼得厉害,有一头栽进积雪里的冲动。
  呸,小王爷这张破嘴就像棉裤腰一样,不对,是比不上棉裤腰。棉裤腰好歹还有根绳绑一绑,武夜机的嘴上压根没有把门的。
  若问季青宛为何会同苏景来斐云街赏花灯,说来十分简单——她是怀有特殊目的的。
  阴霾了许久,今夜天际难得有几点熠熠星光,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明亮月光。吃了除夕的一顿丰盛晚饭后,尤禾来找季青宛,咧嘴嬉笑道:“姑娘不去斐云街看花灯么?城里的姑娘小伙子们都去了呢,等下我也要过去。”
  她窝在暖炉旁看着手上一卷古书,并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温吞道:“去吧去吧,看的开心些,我便不过去了。若瞧上了哪家公子哥便回来同你家主子说,苏景虽有缺点,待下人还是极好的,你若央求了他会给你指婚的。”
  尤禾忸怩一瞬,红着脸走了。
  尤禾走后没多久,一盏茶没冷透,苏景忽的不请自来,一袭紫檀色衣衫给沉闷冬日平添几分生气,敲了几下窗子,出言邀她到斐云街赏花灯。
  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想法是回绝——要她和苏景去小情侣扎堆的灯会,不是为难她么。她和苏景已不是情侣了。
  陡然想到和镇阳公主的约定,季青宛又开始迟疑不决起来。她答应了司徒镇阳要给她创造一个和苏景单独相处的机会,眼下便是契机,错过了可能要等上许多天才能等来另一个契机。
  犹豫再三,季青宛决绝的一拍桌子,豁出去了:不就是陪苏景同游花灯节嘛!她连鬼都不怕,还会怕苏景嘛!去就去!
  临出门前,她附在小常耳边道:“去相府找镇阳公主,让她即刻去斐云街。”
  这便是她此刻出现在此的原因——全都是为了镇阳公主啊。
  一排排纸糊的花灯里烛光摇曳,灯尾缀有璎珞穗子,在风里来回晃荡。也有几个花灯上挂了铃铛,风一吹铃铃发出清脆响声,萦绕在耳朵旁边。
  伸手摸上摇晃的铃铛,季青宛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她干脆向苏景学习,侧过脑袋装作甚么都没听见,做一只安静的公鸡。
  小王爷也觉察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目光在季青宛与苏景之间流连一番,痛定思痛,猛地把帕子盖在脸上,一声不吭的溜了。
  斐云街上旁的地方都很热闹,年轻的男女嬉笑欢闹,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只有季青宛与苏景所在之处冷冷清清,同周遭格格不入。路过的人总要看他们一眼,不知他俩为何这般沉默。
  良久,苏景先恢复如常,深邃的眸子微微转动,向季青宛温声道:“前头有卖时新糕点的店铺,一道过去看看可好?”
  镇阳公主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四处逛逛骗点吃的。季青宛咂了咂嘴,狡黠笑道:“好啊,便一道过去看看。不过我出来的匆忙,忘记带荷包了,既是苏先生提议去买时新糕点,那么不若苏先生顺便把钱也付了吧。”
  苏景走在她前面带路,唇角微微上挑,似乎是笑了,“这是自然。”
  斐云街有三宝:茯苓糕、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三样糕点香甜软糯,一吃就停不下来,能一直吃到撑为止。
  卖这三样糕点的铺子前皆排起了长龙,苏景先领着季青宛去了人最少的桂花糖蒸栗粉糕铺子。铺子老板显然认得苏景——璧国应当没人不认识苏景。手脚麻利的拣了一纸包糕点,嘴上热切的寒暄道:“哟,竟是苏先生!苏先生总有五年不曾光顾老朽的铺子了吧?”
  苏景接过糕点递给季青宛,顺手丢了枚银钱给铺子老板,从善如流道:“从前家里的夫人爱吃桂花糖蒸栗粉糕,她离家五载,我买了糖糕也没人吃。是以五载不曾到此来过。”
  铺子老板惊了一惊,啥子哟?苏先生五年前就有夫人了?他怎么不知道,璧国没人传啊?
  他扭头看了看站在苏先生身旁安静的吃着糖糕的女子——有张好脸庞。他又看了看苏先生望向女子的眼神——温柔似水。老板一拍大腿,登时明白过来。
  他敢拿开了三十年的糖糕铺子打赌,苏先生口中的夫人一定是他身旁的女子!他们做生意的都有过目不忘的功夫,哪位是新客哪位是回头客,全凭一双肉眼来识别。站在苏先生身旁的蓝衣姑娘他五年前见过,跟着苏先生来买过两次糖糕,再见她恰好是在五年后。这说明甚么?说明苏先生所说的离家五载的夫人就是她啊!
  老板体内的八卦之魂复苏了,他决定要把苏先生隐婚的惊天秘密告诉他家隔壁暗恋苏先生已久的小红,如此一来小红就会死心了,他便有机会趁虚而入了!
  季青宛装淡然装的嘴脸僵硬,对苏景的话置若罔闻,对铺子老板恍然大悟的神情视而不见,只板着脸抱着糕点埋头苦吃。
  老板记性真好,五年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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