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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参谋长那点事儿-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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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他妈见马克思去了!”小皮一脸苦相。
“你们四年得多幸福啊!你说你跟我跟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因为跟得不紧,以后每天晚上活动完你跟我跑圈去。”张昭说。
“干嘛呀?还嫌我死不够快?”
“再送你一程。”
夜里睡觉,睡前喝了一缸子水,半夜憋醒了,迷迷糊糊起来去厕所。刚下床,看见陈力和小毛一起从外面进来。陈力冲他点个头,那俩人就回去睡觉了。张昭从厕所回来,爬上床,摸出手表看看,两点。
满肚子的疑问,这不是他第一次半夜撞见这俩了,每次都是这个点,陈力下床叫醒小毛,有时候是俩人一起出去,有时候是小毛自己。班里其他人这会都睡得挺熟,鼾声如雷。他之前跟老西儿旁敲侧击地打听过,似乎别人都不知道这事。
第二天开完班会,其他人都走了,张昭和陈力在会议室里写这礼拜的总结。陈力问他:“来半个月了,还适应这吧?”
张昭说:“还行,训练跟我们在陆指时候差不多。”
“你是大学生,能说会道的,班里人都爱听你说话。”
“嗨,瞎吹牛。”张昭一笑,想了想问陈力,“小毛是从地方大学来当兵的吧?”
陈力点点头,“上了半年大学来的,他们家困难,大学生入伍政策好,每年给家里有补贴,两年兵役满了退伍时候还有一笔。”
“那他之后还回去上学?”
“他是想回去继续念,就不知道家里条件行不行,他底下还有弟弟妹妹,家里人想让他退伍就回老家上班,不念了。”陈力说。
张昭犹豫着该不该问晚上的事,他觉得陈力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他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有什么猫腻,于是索性开门见山说:“我半夜里见过几次你叫小毛出去,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陈力抬头看他一眼,又趴回去继续写字,说:“让你看见啦,这算小毛的个人隐私,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我好歹现在是见习班长,这班里人的吃喝拉撒都是我的事儿,你放心,我不跟人外面说去。”
陈力想了想,开口说:“小毛有点小毛病,白天训练一累着,他晚上睡觉吧就好尿床。”
“啊?”张昭挺惊讶,这么大人尿床,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那这是生理毛病还是心理毛病啊?”
陈力说:“我早让他去看,他不好意思的。他也不是天天,一个月可能有一两回,他刚来时候我见过几次他半夜在水房洗床单,我才知道的。”
张昭问:“那你现在每天晚上叫他,是让他起来上厕所?”
陈力点点头,“他睡眠不好,可是夜里又醒不了,他说他一梦见上厕所,肯定就要坏事,可是就怎么都醒不过来。我跟人打听,说治尿床得调节‘生物钟’,我就夜里两点叫他起来去厕所。”
张昭看着陈力,他不知道陈力每天晚上到两点是怎么醒过来的,也不能上闹铃叫,寝室里一屋人睡觉呢。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小毛入伍几个月了,他问陈力:“这几个月你天天晚上都叫他起来呀?”
陈力一笑,说:“小毛这孩子,我生物钟都调好了,他还没养成习惯。”
陈力的笑看在他眼里,那是他见过的最朴实的笑容。陈力是个老班长了,从这个营建编,他是第一拨来的人,在这的年头甚至比他们一连长还长。他手下带过的兵,来的走的,这几年不知道有多少。张昭想,都说要“爱兵如子”“以情带兵”,在学校时候上课讲,在部队里更是天天被人挂在嘴头,可是这话不是讲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他对陈力说:“以后你晚上踏实睡觉吧,我叫他起来。”
陈力说:“你白天也挺忙的,晚上好好休息。我都习惯了,到点就醒。”
“你还把我当新兵?”
“你就是新兵。”陈力笑着说:“你新来的,在我这就是我的兵。”
陈力在他们班人眼里就是老大哥,他不会说漂亮话,不会投机经营那一套,所以他就是个班长,干多少年也是个士官,年头差不多就得退伍回老家。可是他对人实实在在,让人心里温暖。张昭想,在职务上,自己很快就会高过他,见习结束后,还会是他的副连长,可是在心里,陈力永远是他的老班长。
第三十八章。。。
这一年临近老兵退伍的时候,张昭开始担任排长职务。从管理一个班十个人,到手底下带三个班,人多了,操心的事也多了。做见习班长的时候,日常的训练是跟着上面的命令走。而到了排长,不光要管理这几十号人的吃喝拉撒,还要根据大纲自主安排作训任务。迈出这一步,才是真正从一个被管理者转变为初级管理人员。
小张排长走马上任时候说:“咱们这个部队,跟人家抗日打老蒋拼出来的队伍比不了历史,但是咱们现在做的事,在后来人眼里,就是历史。”第一天,他就给一排立了个传统。那天清晨出早操,各班集合整队完毕,等着他下达作训口令。而新上任的排长站在全排人面前,他说的第一句话是:“点名!”
他一个一个喊着战士的名字,每喊一个,底下就响起一声到。他手里没有名单,名单在他脑子里,三十个人,三十个名字。
“为什么全排点名?”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他说:“咱们今天先讲个故事。”
“老山守卫战时候,出了一个‘硬骨头排’,排长被炸瞎了双眼,仍然靠手雷在战斗。他不知道他一排的人都牺牲了,包括给他包扎的卫生员。后来援军到了,他带着满身枪眼站起来,把全排弟兄的名字点了一遍,但是没有一个人答到。他摸了一把枪,只说了一句话:‘弟兄们,老哥给你们报仇!’”
硬骨头排的事,是上学时候听乔大喷讲的。那时,他想那个瞎了眼的排长,当一个人呼唤自己的兄弟,却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回应时,他的后背该是多么冰冷。他看着面前的三十个脑袋,他们是他的弟兄,他的兵。
“从今天起,全排点名就是一排的传统,每一个名字,代表的都是我们的战友,是在战场上你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人。点名,是让我们每一个人都记住,我们的战友就在我们身边。”
初上任,一切还在适应当中,当你还不被人认可的时候,能不能把人团结到你周围,让士兵听从你的号令,这是作为一个指挥人员面对的第一堂课。每天训练结束,小张排长到各班宿舍都转一圈,和战士们吹牛侃山,再和三个班长聊聊训练情况,听听他们的意见。刚毕业的学员到基层工作,普遍教管组训能力差,有的甚至完不成任务。最初那两个星期,他把教训大纲翻得脱了页,拿胶水糊起来,写计划和总结熬到凌晨。那样的环境对人是一种锻炼,有人在迷茫中被淘汰,而那些能够主动适应的,会逐渐学会担当起责任。
自从知道小毛的事,他就开始留心这个兵。上网查了资料,对于尿床病的原因众说纷纭,而无论哪种说法,总会提到一点,患者通常比较自卑,缺乏自信心,不爱与人交流。小毛平时就是很蔫儿的人,一班和他关系好的,似乎只有陈力。其他人不知道他的隐疾,只当他是大学生来当兵,矫情,娘儿们,不爱跟这帮粗人交流,于是那些人也看不上他,平时什么活最脏最累最没人干都甩给他,小毛也不敢吱声。
陈力以前经常在班务会上表扬小毛的技科成绩好,本意是想提高他的自信心,可结果却是反其道的,这让班里其他人对他更看不顺眼了,搞的陈班长也头疼不知道怎么办。
张昭刚升排长的时候,正是老兵们要退伍,指导员说想给老兵们做个专辑,等他们走时每人一份留个纪念。连部的干事已经采集了很多日常生活训练的影像视频,但是还没进行后期处理。张昭跟指导员商量,他把这活接下来了,开完会他就去一班找小毛。
小毛听说要让他做视频剪辑合成,犹犹豫豫地小声说:“排长,我没干过这个呀,我大学学的是机械,还只上了半年。”
“会玩计算机吧?”张昭问。
小毛点点头。
“那就行了,中午少睡会觉,跟我去机房,我教你。”
小毛学东西倒是很快,用了一个中午教会他软件怎么使,把影像资料交给他,张昭就忙自己的事去了。之后的一个礼拜,每天休息时候小毛就泡在机房里,对这份工作的积极性挺高,做得也格外用心。一周后,他找张排长去看成果。
张昭这礼拜就没怎么合眼,下个月临时加个演习任务,这段时间老开会了,还得重新调整作训安排。他本来想中午回宿舍躺会,可是看那位一脸兴冲冲的来献宝,他也没好意思说回去睡觉,于是跟着去了机房。
小毛挺兴奋说:“排长,你是第一个观众。班长想看,我还没让他看呢!”
张昭按鼠标点了开始。视频效果确实不错,原始的材料纷杂无章,小毛把一系列不同地点、不同距离和角度拍摄的画面,穿插到一起,叙述了老兵们退伍前最后这段部队时光,生活、训练,一个个情节就这样串连起来。
张昭看着那些画面,忍不住说:“你这够蒙太奇的呀!”
小毛一愣,“啥是蒙太奇?”
“就是有点抽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就是挺不错的,好多导演拍大片儿就是这效果,你挺有艺术细胞的呀!”
小毛不好意思地笑笑。听张昭说话声儿不对,问他:“排长,你嗓子咋哑了?”
“耗子药嗑多了。”他随口说。
这几天觉没睡好,就靠咖啡顶着,咖啡还是从指导员屋里顺手牵羊的,指导员拿着伴侣追他,“这两个一套的,你要拿都拿走。”张昭说:“您不知道跟这耍单儿的都心理压抑啊,我现在看见成对儿的就想拆散!那个您留着冲奶粉喝吧。”
视频走完一遍,张昭让他倒回去,说有几个地方可以加点效果,配上音乐。小毛于是在网上找合适的素材,一边找一边问他的意见。他在旁边看着,开始还回答,后来头越来越沉,没过一会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感觉没眯瞪两分钟似的,手表上定的报时响了,他醒过来看看表还有一刻钟又该出下午操了。胡撸一把脸,想起小毛刚才好像还问他一段音乐行不行呢,自己就睡着了。
看他醒了,小毛说:“排长,就差最后一段了,我找了几首都没合适的。”
看着画面,张昭想起军校毕业前一天,他们区队的人一起在半山腰看着山下的校园,那种即将离别的心情。
“《驼铃》吧。”他说:“‘送战友,踏征程’那首,用蒋大为那版,别用李双江的,听着跟西游记似的。”
小毛把音乐加进去,“完成了!”
张昭揉着眼睛站起来,说:“你存到盘里,晚上我给连长和指导员看看,要没问题就刻盘了,回头给你记一大功。”
小毛看着屏幕上的小窗口,显示着文件从本地磁盘飞往U盘,他说:“排长,谢谢你。我知道其实这事要是你自己做,说不定两天就完了。你交给我,是想给我个机会表现。”
听他这么说,张排长倒有点不好意思了,笑笑说:“我是真没工夫,再说就算有工夫,我也没这艺术细胞,哪做得出你这效果啊!”
小毛把U盘拔下来交给他,小声说:“我知道你跟陈班长都为我的事操心,我自己也努力调整真的谢谢你!”
张昭看他低着头,还是一副懦弱的样子,对他说:“都说蔫儿人出豹子胆,平时不显山露水,动真格时候雷霆万钧。你要谢我就得看着我,大点声,拿出当兵的气势,豹子一个让我瞧瞧!”
小毛抬起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谢谢排长!”虽然还是不够响亮,但对他来说已经难得了,平时报数点名都没这么大动静。
张昭看看表,说:“出去集合。”
“是!”
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他边往外走边想,只不过一个举手之劳,对方就抱着感恩的心。而自己这一路上,需要感恩的人太多了,亲人、师长、兄弟、朋友,是他们教会了他如何看待自己,如何对待别人,没有这些人,也许他还是今时不知明日地混着。吴老头和乔队都对他说过:“活出个样子来!”那些曾经给予他帮助和期许的人,让他觉得他不光是为自己活着,要活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看看,以后见到可以说一句:“你们没看走眼。”
小张排长护犊子,全连人都知道,谁要说他们一排不好,他跟人死磕到底。礼拜五下午连里组织政治教育,各排先拉歌,指导员来听了一会,随口说:“我看还是三排唱得响,当兵的唱歌就是个响,不响就不行”
指导员话音还没落,小张排长不爱听了,站起来转身朝他们排人喊:“三排唱得好不好?”
一排的人喊:“声音好像听不到!”
“三排唱得妙不妙?”
“声音就像蚊子叫!”
“东风吹!”
“战鼓擂!”
“一排怕过谁?”
“谁怕谁来谁怕谁!”
小张排长扯着嗓子带着一排的人吼了首《打靶归来》,完全没有调,震得指导员面前的陶瓷杯子嗡嗡响。吼完了还不解气,领头的这位又喊:“机关枪,两条腿。”
“轰得三排张不了嘴!”
三排长跳起来也要发威,指导员赶紧挥挥手给他压回去了,再唱下去没完没了,这一下午就什么都甭干了。指导员清清嗓子,“开会了啊,我先说一下军容军纪这个事。你们说穿军装为啥好看?一排长,你说。”
小张排长站起来,喊了声报告,想了想说:“好就好在把我都穿威武了。”底下的人憋着笑。
教导员说:“对,把他都装得像个人样了!”下面的人绷不住了。一连的政治教育跟其他连不一样,一连的指导员也不像其他政工干部,人很风趣,不是那死板教条的主儿,跟战士们也能打成一片。他让张昭坐回去,接着把自己的军帽往右边一拉,说:“你们说这咋样?人本来就像个猴,这样更像个猴,调皮捣蛋猴。昨天我在路上见那个人,就这个劲儿。二连的指导员还问我认不认识,我脸上都冒红,恨不得拿裤裆挡住!这个人,就是咱们连的,我也不点名,你也别站起来,我替你丢人!这事不说了。”
指导员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又说:“还是得提一下,这个人是哪个排的?就是那刚才唱歌唱得最响的那个排。”说着,还特意看了小张排长一眼,那位本来一脸笑模样,听完这话脸立刻拉下来了。指导员转回头,接着说:“下面咱们说说这个上网啊,这个不许浏览不正经网站的事儿,这还有文件呢,我念念,大伙都听听精神”
后面的事儿,小张排长就没心思听了。好不容易等散了会,他把一排人带回,解散后就奔指导员那屋去了。
“您刚才说的那人是谁呀?”
指导员拿伴侣冲奶粉浇花,慢慢悠悠说:“我都说这事不说了,你自己排里的人,自己回去瞧去。”
“不带您这样的,说话说一半!”
“你还想造领导的反?”
张昭把排里这几十号人挨个想了一遍,问:“是王颢吗?”
指导员看看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我就知道是他!”张昭转身往外跑。
指导员念叨说:“他跟你是一样一样的人,我看你治不治得了你自己。”
第三十九章。。。
周五下了晚操。
“三班王颢留下,其他人解散。”
人都走干净了,剩下两个人站在原地。面前的小战士个头不高,明明长着一张嫩脸,非要摆出一副看透世事玩世不恭的模样,这人就是王颢,指导员口中跟他“一样一样的人”。确实有点像,张昭想,至少是四年前的自己,一脸欠抽相。王颢是高中毕业入伍的,岁数也跟那时的他差不多。
“知道为什么留你吗?”
“报告,知道!”
回话挺大声,挨批还能保持恬不知耻的勇气,他看着对方忽然特想笑,笑得不是王颢,而是当年的自己。
“去操场走走。”他往前走,王颢在后面跟上来。
“你这次考核成绩不好啊,尤其是设备组织配属那部分,在三班排第几呀?”
“第七。”王颢嘻嘻笑说:“这回没准备好,下回一定好好准备。”
“你入伍一年了吧?老兵了,还得用人教你怎么穿军装?”
“不是,那天训练完太累了,碰巧让指导员撞上了。”
“是训练完吗?”张昭看看他,“不是你们合伙要给谁‘放血’来的吗?”那天他排里的几个人在车库后面,扬言要揍二排的一个小子。他和二排长一块去逮人,二排长瞧见自己的兵让人围了,脸色不太好看,小张排长的脸更不好看,一人罚二百个俯卧撑,然后靠墙蹲着,可不是上大号那么随便蹲,标准蹲姿,半个小时,不许换腿。
王颢嘿嘿笑说:“排长,您也知道,蹲半个小时起来,走路都捋不直腿,哪还顾得上军容仪表啊。”
“那还是因为我标准低,平时罚得少,人二排一蹲就是俩小时。”二排长是行伍上来的,军中铁人,体力不当钱,练人跟练牲口差不多。
“那天忘问了,因为什么你们要给人放血?”
王颢提起那事来气,“他嘴欠自找的,说咱首都来的都是废物兵!”抬头扫一眼身边这位,小声说:“那孙子连您都捎带手儿骂了,说我们也就算了,说我们排长那还不废他!”
“甭跟部队里玩哥们儿义气,还拿我说事,说我的人多了,用得着你吱声么!”拜消息灵通人士所赐,全连、甚至全营人大概都知道他家里背景,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他懒得废话,也没工夫废话,每天为一堆鸡毛蒜皮事忙得四脚朝天。
“说你们废物也不冤枉,别觉得自己跟窦娥似的,平时训练逮着空儿就偷懒,考核时候跟人二排屁股后面吃土。”
王颢不服气:“咱们技战术成绩全连第一呀!”
“第一也不是是靠你们几个带上去的,别给首都人民丢脸了。”
王颢嘿嘿笑,“您不是老强调集体吗,奥运会上团体金牌还比个人的牛逼呢。”
“别嬉皮笑脸。”张昭说完这话,突然觉得那么耳熟,以前都是人家说他的话,现在也被他用来说别人了。他问王颢:“你高中毕业为什么想来当兵呀?”
“考不上大学呗,我不想来,我们家人逼着来的。”
“那你自己想干嘛呀?”
王颢说:“我喜欢玩车,自己改装,来部队前在哥们儿的车行里帮过一阵忙,我想以后自己也开一家。”那张略带着玩世不恭的脸,在谈到梦想时也变得跃动。张昭想起自己和吴队也曾经有过一段谈话,自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侃侃而谈的人,那时吴队对他说,有想法就是好的。
“您别笑话我,我们家人都说我没出息,正经工作找不着。本来嘛,招聘会上本科生都是拿簸箕撮的,我一高中学历还能造航空母舰去?”
张昭想想,说:“会玩车是吧,你回头看看咱们库里有辆供电车,老跳,不知道什么毛病。”
“行,我明儿就去。”王颢答应的挺痛快。走了一会,他问张昭:“排长,您为什么来部队呀?”
“领导找你谈心呢,别打岔。”
“得了,领导也来自于人民。”王颢说:“我觉得您不像那从小怀揣军营梦的主儿。”
“我怎不像啊?我梦想粉碎美苏战争机器,解救全世界受压迫人民。”
“别吹牛逼了,您没人那激情,见着光辉的不欢欣鼓舞,看见阴暗的也不嫉恶如仇,好的坏的都能接受。说好听是随遇而安,说白了,就是因为跟自己没关系。政治教育时候不老提一句话吗,要有归属感,这就是没有归属感的表现。”
张昭看着他,“你觉得你特了解我是么?”
“不是了解您,我是了解我自己。”王颢说,“既然来了,别人能干好的咱也能干好,但是能干好不代表有激情,没激情那叫干事,不叫干事业。反正等到年头我就退伍,回我该回的地方。”他看着张昭,“您呢?在这待一辈子?带兵训练,没完没了开会写总结,耗年头,等着四年一提?您就没什么事,干着特有激情?”
晚上写完总结他躺在床上,黑暗里瞪着天花板。人性有一种奇怪的悖论,越是和你性格相近的人,越是害怕和他接触,因为对方有着和你类似的想法,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某些缺陷。王颢在很多地方和自己很像,不同的是,他还坚持着自己的梦想,不曾放弃,知道今后的路应该往哪个方向走。而自己始终摇摆不定,留在部队,他可以干好,即使撇开家里的关系,也能凭自己一步步往上走。可是真的想这样过一辈子吗?就像那个愣头青说的,干事,而不是干事业。曾经那些让他有激情的东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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