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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参谋长那点事儿-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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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是不是也喜欢窝在洞里,反正这汪连长是不怎么爱出门,老在他屋里待着,也不跟人交流。好多连里的事副连长不能自己做决定的,去请示他,人家就一句话:你了解,你看着办就行了。
张昭跟指导员抱怨,“这位到底怎么回事?他来疗养的?”
指导员说:“我也没摸着门呢,听说他以前是个先进啊,要不也不能调这来,这不像先进的样啊?他来这之前打过转业报告,上面没批,难道因为这个消极怠工?”
“为什么要转业啊?”张昭问。
“不太清楚。”
这天在屋里,战士送来几封信,是从上面一级一级转下来到他们这的,他看看邮戳,都是有阵子了。里面有封电报,这日子还比较近,是给汪连长的。张昭拿着信一出门碰上二排长了,他把其它的信都给他去分发,自己拿着那封电报给汪连长送过去了。
当天下午出操前,在门口集合的时候,他看见汪连长急匆匆地从楼里出来。以为是这位终于意识到要带兵训练了,张昭喊了他一声,结果人家也没答话,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车,一溜烟跑了。
“嘿!”张昭看着车屁股方向,心想这哥们儿可以啊。
战士们已经都整好队等着了,他下了口令,“作训场方向,跑步——走!”
第四十四章。。。
张昭所在的营为师直属,当天汪连长揣着电报奔师部去了,晚上没回来,听说请了十天假回老家。
张昭耗在指导员屋里磨叽,“他怎么能一下请十天假,我请一天都不批?”
“现在任务这么紧,你请假谁带训?你们家又没有高龄老母卧床不起,身边没人伺候。”指导员趴在桌上写材料,慢悠悠说。
“老汪打算把老母接来?他这级别还不够家属随军呢,再说就算够,咱这也没地方安置。”
“先在师部那边找个家属房吧,我听教导员提了一嘴。”
张昭看书架上有个车模,跟他们库里的指挥车挺像,他顺手拿过来在桌沿上划着玩。指导员瞅瞅他,“这给我儿子玩的,他才四岁。”话刚说完,小车滑到桌边,四岁的副连长没抓住,掉地下把塑料天线摔断一根。
“就你手欠!这给我儿子的生日礼物!”
肇事的赶紧把小车拾掇起来,陪着笑说:“我给您粘起来,保证一点看不出来!小时候我把我们家花瓶打碎了,拿透明胶带贴着,隔一年都没人发现。”
指导员从抽屉里翻出502胶扔给他。张昭问:“您家小指导员要过生日啊?”
“上个月过的,这边忙没回去。”
“咱们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别的地方家里人还能探亲,咱这可好,跟渣滓洞有一拼。”
指导员看他一眼,“想女朋友了吧?”那个没说话。
“等下个月演练完,任务不忙,跟营里说说批你几天假。”
“真的?”一听这话,张副连长立马喜笑颜开了。
“先把我儿子的车粘好!”
汪连长把母亲接到部队里,找了个暂时住处。不久,对老汪的调任令又下来了,去了另一个营做协理员。他走的时候,大概也对自己这段时间的不作为感到愧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这个连只当了一个月的连长,甚至连里的战士他都叫不上名字。
私下里,张昭对指导员说:“一个连长去当协理员可惜了,大材小用。”
“方便他照顾老母亲,他以前毕竟是先进,带连队争过荣誉,上面对他也是特别关照。”
“再先进还是得被家庭牵绊。”
“人之常情嘛。”指导员看看他,“你现在是代连长了。”
“不调人过来?”
“现在哪顾得上。”桌上有份报纸,满版都是关于全国各地的防汛抗洪工作,“弘扬九八抗洪精神”,“某某地迎来长江第二次洪峰”
“我的假期是不是也泡汤了?”张昭看着报纸自言自语说:“肯定是没戏了。”
洞庭流域流传着一个民间说法:“五月十三落了雨,湖里没了洗脚水。”如果阳历六月初下雨,是个天大旱的征兆。然而这一年,民谚再次被嘲弄了,一进六月就开始暴雨倾盆,天幕如裂,顷刻间将大小河道注满洪流,各地险情频传。早就有部队拉上了抗洪前线,他们营接到命令,取消一切休假,所有人原地待命。
七月下的一天,各连正组织训练,突然警报响起,全营集合。礼堂里,营教导员慷慨激昂的演讲让人血脉喷张,在座的所有人写下誓言书,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关键时刻提着脑袋也要顶上去!营长下达命令,一连作为先遣队一小时后将跟随某机部团出发上前线。由于前线的野战通信设备有限,很多时候只能靠手机来联络。后来虽然调去了一些无线通信车,也缓解不了前线指挥的压力。因此一连的任务除了抗洪,还要协助保障前线的通信畅通。
给养库前,地上码放着基本生活用品和四十套单兵电台,张昭正和送装备的人员对着单子一项项挨个检查。指导员走过来,晃晃手里的一摞纸,问他:“你的呢?”
那位念叨着电池放哪了,旁边的人翻开几个箱子,他核对了数量,在那栏上打个勾。对完单子,送装备的人离开了。
张昭冲指导员说:“这手持电台真不错,等完事了能不能给我留一个?我爹就好收藏这些,家里好几个退役老电台,有个71型的,就是英雄儿女里王成用那个,‘为了胜利,向我开炮!’”他没心没肺地举着步话机喊一嗓子,“那是我一朋友在旧货市场蹲了好几个月才找到个品相好的,值好几万块钱。”
指导员看着他,这小子来这已经一年了,一起工作的这段时间,对这个人也逐渐了解,包括他的一些小毛病,比如紧张时候表现出来的话痨,忍不住要不停地说话,絮絮叨叨,哪怕说的和自己紧张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电台数量不够,还有从通信营借来的,他们现在总指挥部和后勤指挥部也忙翻天了,上厕所都没工夫。”张昭叫来几个战士把四十个电台都装回包里,往车上搬,他站在一边看着,说:“我已经跟三个排长都交待了,三个排轮班,还有十个当备用电台,不当班的人就跟人一块搬沙袋堵漏。”
指导员点点头,又晃着手里的纸说:“就差你的了。”
“我没有。”看指导员瞪着眼,他笑笑说:“真没有,我们老头要看见我的遗书得气死,从小就听他说,上前线只有宣誓书,没有遗书。”心里还有另一个牵挂的人,已经说过太多的对不起了,假如真有那么一天,他不想留下什么话,让她一直记着一个对不起她的人。
他看看表,对指导员说:“您赶紧给营里送去吧,还十分钟出发。”
跟随那个机部团一起被空投到灾区,然后直奔某大堤防洪一线。军车冒雨前进,道路泥泞不堪,一路上看到很多被迫撤离的老百姓朝着相反方向走,眼神里是放弃家园的无奈和悲凉,路边不时看到被人遗落的大件物品。天空仍然下着暴雨,伴随着电闪雷鸣。他一路上说了很多话,到了这,心里反倒平静了。以前在电视上看着解放军抗洪抢险,现在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在飞机上他跟那个机部团的团长打听了,潭庄主的部队早在半个月前就上了前线,不知道那个整天号称自己是中央、组织的人,现在在哪跑着呢?
前方忽然停止了前进,桥冲毁了,无法通过。所有人都在雨中等待,直到半小时后附近一个舟桥部队赶来完成作业,车辆才继续前行。傍晚时到达出现险情的大堤,已有上万人在参与抢险工作。张昭交待二排三排跟着机部团一起,自己带着一排先去前线指挥所报道,安排了任务,将人员分派到各个点上,确保通信和命令传达。之后,他和其他战士一起扛麻袋加固堤坝。
洪水速度太快,转眼间超出警戒线一尺高。所有人都在忙碌,包括和他们一起来的机部团的团长和政委。团政委岁数不轻了,抗麻袋的时候一头扎到在地上昏过去,被救醒后,继续投入战斗。没人劝任何人休息,大堤随时可能被上涨的洪水淹没。
很多人已经到达体能极限,从来到这他们就颗粒未进,不少人开始脱水。从一个人扛麻袋跑,到两个人搬着跑,再到四个人抬着走,最后变成拖着麻袋在地上爬。沙袋一层层码放在大堤上,从大堤到填麻袋的地方只有二十米,却觉得像马拉松一样远。而水位仍在快速地攀升,从沙袋缝隙中喷出,一些地方沙袋开始塌陷,掉入洪水中。
张昭觉得自己意识都有些不清醒了,他好像看见机部团长带头靠在沙袋坝上,有几十人也跟着上去了,用自己的身体堵着从缝隙呲出来的水,避免管涌迅速造成整个塌陷。他和其他精疲力尽的人一样,艰难地重新站起来,加快速度运送沙袋补缺。
入夜时,暴雨减弱,水位开始下降了,大堤上的人总算松了口气,一个个就地躺倒,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张昭在地上躺了一会,感觉左手腕已经疼得不是自己的了,整个左手都没法活动,他撑着爬起来去找卫生员。卫生员是小姑娘,看着他们这些人的伤忍不住哭,他手掌和指头都磨烂了,血和着泥沙,胳膊也破了。清理完伤口,他手腕还是不能动,小卫生员说你这个手不能再拖重物了。
他看看自己手说:“你给打针封闭吧。”
休息了半小时,上面下来指令,另一处大堤出现险情,迅速转战。那些原本再也爬不起来的人,接到命令又重新集结,很多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大解放的车厢。车开了一会,前方道路就无法行进了,所有人下车步行至大堤。这时已经是深夜,无数手电筒的光束交集着,顺着亮光扛沙袋,在下着暴雨的黑夜里滚着、爬着。。。。。。
直到东方发白,大堤筑到安全高度,终于可以休息吃饭了,压缩饼干和水。
王颢跟张昭说:“连长,告个假,我解手。”
张昭啃着饼干说:“你就尿裤子里吧,咱现在这脏样,谁也看不出来。”
王颢嘿嘿笑着,爬起来往树后面走。过了十分钟了,那位解手还没回来,张昭扭头看看,没看见人影。他起身往后走,看见王颢倒在地上,身下一片湿。
“见马克思去啦!”张昭拍他,人没反应,摸他脑门烫手。喊了两个人跟他一起,把王颢拖到卫生站。卫生站里人都忙着,他看见之前那个为他们这些大兵哭的小姑娘,他把王颢拖到小姑娘跟前,让人看看这怎么回事。
小卫生员检查完,说:“就是太累了,脱水,还发烧。”她给王颢挂上瓶子输液。
“你再帮我打针封闭吧。”张昭说。
女孩看看他,“你这么下去手会废掉的。”
他没吭声,等打完之后过了一会,晃晃手腕,疼痛有所减轻,他说:“废了也得等这完事了再去看。”
第四十五章。。。
四天的时间,一直在坚固这条大堤,几千人吃喝拉撒睡全在此地,每天三十五度的高温,进行着高强度作业,中暑昏厥成了平常事,醒过来又继续战斗。作训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裤子撕成一条条的。每个人都是皮脱了几层,浑身上下疼得不敢碰,还要继续扛着麻袋奔跑。
四天后,又去了另一处堤坝。在这里,一连和营里会合了,大家的样子都是彼此彼此,谁也不比谁好看些。这一段大堤是险情最严重的,也汇集着最多的部队,几个师的官兵已经在此战斗了数日。然而洪水面前,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几万人眼睁睁看着管涌造成了溃堤,辛辛苦苦垒成的沙袋坝被洪水轻而易举卷走,水流汹涌而下,就好像黄河壶口瀑布,奔腾着冲向下游城区。在他们眼里,此情此景不是壮观,而是悲壮。
此时单凭双手和沙袋已是螳臂当车,现场征调了几条三十吨的水泥船,推进缺口,被洪水卷了几个跟头就消失了,一条五十吨的大船也转眼没了影。岸上几万人屏住呼吸看着,一艘五百吨的铁驳船被拖来了,推下水后,翻滚了几下,终于卡在缺口上,汹涌的洪水顿时被扼住了咽喉,只剩几条水龙从隙缝中喷出老远。
岸上是一片震天的欢呼,所有人又奔跑起来,打桩的打桩,封堵的封堵。还有一些小缺口,是战士们用自己的身体阻挡水流,争取筑堤补缺的时间。惊涛拍得人无法呼吸,有人沉入水中,被身边的战友拖起来,互相挽着胳膊筑起人墙。
他们只有十八九、二十出头,羽翼未丰的年岁,很多人在这个岁数还离不开父母,而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别人的家园。有些人说他们是傻大兵,拿着不够别人吃一顿饭的津贴卖命,也有人骂纳税养了一群废物。可是在危急关头,人们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这些人,豁出自己的命,撑起一片天。
险情排除后,从水里爬上来,张昭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身边是和他一样的战友们。后勤的送来给养,拍拍他,把水和吃的放在身边。没人起来吃饭,都累到了极限,倒下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发现有人蹲在自己身边,地上放着酒精和纱布。他抬起头,看那个小卫生员拉着他的左臂,可是自己完全没有知觉。
“你干嘛呢?”他开口,声音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卫生员给他手上缠上纱布,捏着他的手指,问:“有感觉吗?”
“没有。”
“手掌呢?”
“也没有。”
她又按在他小臂上,“这呢?”
他坐起来,把胳膊抽回来,“别费劲了,跟水里泡木了,一会就好了。”
小卫生员说:“你握拳试试。。。。。。握拳。”她手里比划着。
“我握了。”他想握紧左手,可是用尽全力手指也只能做到微拢。
她拉过他的左手,把他五个手指收紧,然后包在他拳头外面,用力往里握,一直保持那个姿势。
他有点不好意思,想往回抽手。自己现在脏得要命,裤子磨烂了,被他撕成短裤凑合穿着,天太热,上衣早不知道扔哪去了,空心套着橘红色的救生衣,堤上的蚊虫多,身上脸上咬的都是红包。这还不是最难忍的,在水里泡的时间长了,每个人都是□又疼又痒,走路都不敢并着腿。
他看着她说:“你别跟我这费劲了,那么多人呢,刚才有个打桩的脚让钉子扎穿了,怎么着了?”
“已经包好了,不让他下水还不行,一没人看着就跑了。伤口那么深,还感染,搞不好脚会废掉的!”小卫生员说:“都不知道在意自己,瘸了残了都是你们自己受罪,知不知道啊!”
他没吭声,看看她像是刚毕业的,大概也是第一次来前线。看见她几回,多半都是一边哭一边给人包扎、打点滴。女孩心软,看见这些不要命的人就掉眼泪。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松开手,对他说:“你现在把手指用力伸展开,伸到不能伸为止。”
他很用力了,可是手指仍然蜷着。她帮他把手指往外掰,能听到关节咔咔响。
“每天休息的时候,就按刚才这样,左手用力握拳,保持一分钟,然后伸展开,也保持一分钟,这算一组。刚开始左手没力气,右手可以帮忙。每天有时间就做,对恢复有好处,别再打封闭了,你都快成依赖了。”小卫生员说完,收拾好医疗包,起身去看别的战士。
他够过旁边的水和压缩饼干,啃完,站起来去看他们连其他人的情况。通信营派了两部电台车在指挥部,可是几公里长的大堤上,到处都有险情必须及时通传,每隔一段距离设个点,他有一个排的人背着电台和步话机在值班。他在堤上走,看见工程兵正和着砂石水泥在决口外临时筑一个U型堤坝。走了一段,迎面碰上指导员,也是查岗去了,两人互相看看,都是胡子拉碴,破衣烂衫。
指导员说:“看情况今天能下堤了。”
张昭点点头,“蚊帐得保证人手一个,咱当时就不应该带被子,这鬼地方天这么热,还不如一人多背两身作训服呢,上衣都不用,光裤子就行。”
晚上他们师临时借用了当地一所学校,除了少量部队留在大堤上,其他人都撤到驻地,洗洗涮涮,领了新的作训服。很多人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倒头就睡。张昭去找潭海洋,他们同属一个师,潭庄主在装甲步兵团下面一个高炮连。
走在路上,迎面碰上两个卫生员,都拎着医疗包,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女孩。他朝她打个招呼,女孩看了他两眼才认出来,笑笑说:“洗干净都不认识你了!”
“真寒碜我。”他说。
“你手怎么样?”
“还行。”他伸出左手,还是不能握紧拳头,得右手帮忙才行,伸也伸展不开。
“得天天练,别偷懒。”小卫生员说着,从包里掏出几个消炎软膏递给他,“回去抹抹,泡在水里都把人泡烂了。”
“这太少了,我们那好些人呢。”
女孩问同行的人,又凑了几个给他,说:“就这些了,还得留点给其他人呢,药品补给明天才能到。”
“谢谢啊!”他接过来,问她:“你们这干嘛去呀?”
“跟救援队去下游城区,今天溃堤时候把下面淹了。”女孩看看表说:“我们马上集合,不跟你说了,你自己注意啊!”说完,两个卫生员就跑了。
他找到高炮连的驻地,不像自己连里吵吵闹闹,这的人都在屋里躺着坐着,偶尔出来进去的也没人大声嚷嚷。他寻思,潭庄主这是训了一窝猫啊,全这么老实?他喜欢会打架的兵,会打架的才敢打仗。
逮着一个出来洗漱的,他问人家:“潭海洋在哪呢?”
那个兵耷拉着脑袋,“连长现在还下落不明呢。”
他头一大,“怎么回事?”
“我们连今天接到任务去下游疏散群众,疏散到一半的时候洪水就来了。。。。。。连长,他没撤出来。。。。。。”小战士一副要哭的表情。
血往头上冲,张昭想也没想,转身就往临时指挥所跑。潭庄主,认识他十几年了,就跟自己亲兄弟一样,打小一块干坏事,上军校时候上下铺,一路摸爬滚打在一起,毕了业也分到同一个部队。从小他就比自己沉稳,什么事交给他就一百八十个放心的那号人,从来都没想过他会出事。
跑到指挥所门口,营以上主要领导都在场,他喊了声报告,里面的人都抬头看他。
“电子对抗营一连,代连长张昭,请求参加救援队!”
何营长冲他嚷嚷:“胡闹什么!赶紧回去,你有你的任务!”
“师长!”他看着坐在桌边的一个人,肩膀上是大校军衔,潭庄主有着和他相似的轮廓,却不如他的线条硬朗,这种硬朗,或者说刚毅,是要经历岁月的打磨才能成形。
潭师长看着门外的小子,平静地开口说:“听何营长说了,你们连做得不错,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任务。”
“我要求参加救援队。。。。。。”
“救援队已经出发了,回去休息!”潭师长打断他的话,屋里的人又开始商讨起明天的安排,何营长摆手让他回去。
学校的宿舍不够用,大部分人躺在教室地上,被子垫在下面都是潮的。张昭和指导员举着手电筒,到他们连战士住的两个屋子看了看。没地方挂蚊帐,有人嫌蚊虫在耳边闹,就把蚊帐盖在身上头上。指导员看见王颢躺在靠门口的位置,蹲□探探他的头,小声冲张昭说:“不烧了。”
屋里没地方躺了,这两个人就靠在屋外的走廊里。张昭问旁边的人:“您说要是您家小指导员找不着了,您急不急?”
“废话。”指导员已经困得迷迷糊糊了。
那位自言自语说:“他肯定也想去找儿子。”
“他得管一万口子,还有大堤。。。。。。”
张昭扭头看指导员,“您怎么知道我说师长呢?”
“你都念念叨叨一晚上了。”指导员说:“带兵的人,兵比家人重要,任务也比家人重要。”
“他儿子也是他的兵!”
“所以他才更不能乱。。。。。。”
指导员说完就睡着了,打着呼噜。张昭靠着墙,身体明明困得不行,偏偏脑子还无比清醒。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又开始下雨了,不知道潭庄主现在哪泡着呢。他给自己找安慰,潭庄主水性好,名字里三个字都带水,小时候他们去颐和园游野泳,那位横渡昆明湖没问题。
脑子里闪过溃堤时的场景,三五十吨的船在洪水里只打了一个漂就没影了。水性再好,连皮带骨头,潭庄主也就一百四五十斤,掉到水里,还不连个渣儿都没了。
他闭着眼睛,翻了一宿也没睡着觉。第二天接到任务,部队又上了大堤。
第四十六章。。。
之后的两天为迎接第六次洪峰做准备,天下着暴雨,抢险固堤。有一刻的休息,张昭就去打听救援队的情况。由于下游城区的网络通信中断,两辆电台车分出一辆跟着救援队下去了,剩一辆留在指挥部。值班的通信员和一个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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