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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作娘子-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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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动交出了所有的兵权,带着亲眷金银,回了陇北老家。
  自此,除手握重兵的五军大都督蓁王李成器外,朝廷只剩下了两家带兵都督府。
  中军方家,左军袁家。
  这个秋天,就像是一场竞赛。
  皇上在宫中凶险了数回;左军袁大都督一直是病危连着病危;终于,在后军倒台之后,中军方大都督的身体,也突然接二连三的不好了起来。
  贵人们的身体不好,民间的流民暴乱也此起彼伏。
  陇北,汉中,淮阳,胶东……不断有人揭竿而起,占地为王;
  还有前军、后军、右军残部在边区趁乱自治,盘踞一方。
  这些,还都只是些微疾小创罢了。
  最可怕的,是京城中这些手握重兵的臣子们。
  他们磨刀霍霍,虎视眈眈,只等一个消息,便可以挥舞大旗,撕破了脸皮……
  这个消息就是……
  金风送爽丹桂飘香的大齐国,暗地里已千疮百孔,病入膏肓。
  ********
  八月末,朝政、军政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蓁王府集中着。
  东宫,在垂危皇帝的默许下,已然被架空。
  博弈的双方,都在寻找一个理由。
  一个说服天下的理由。
  玉衡星是谁一事,朝廷决计追查了。
  转世的神女到底在哪里?
  乱世,更要彰显宗教的力量……
  八月二十六日。
  蓁王李成器索性撇开东宫太子,就在郁金碑林别院开了议事会。
  议事会的范围很怪,传召了四位阁部大臣和两位都督府大都督及府中成年子嗣前来议案。
  ——天权星死后到底留下了什么。
  关键之时,令月自然不能不来。可当她随着袁家大虫子、二虎子、三狗子准时到达郁金别院的时候,发现中军都督府,竟也只来了儿子光宗、耀祖。
  方大都督也病危了,中军府事宜,由准驸马方光宗代为处置。
  令月不知这李成器又打的什么算盘。八月二十九日公主下嫁,九月一日耀祖出征。哪一个都耗不起的。
  李成器想做什么?她饶有兴致的立后观赏。
  会议,毕竟不是审讯。锦衣卫都指挥使阎竟新的职责只是护蓁王爷的驾。
  李成器的态度和蔼,堂上的气氛也很是轻松融洽。
  “本王请各位大人前来,是为了一件大事。”无关痛痒的寒暄过后,李成器缓缓的提及正题。
  “陛下龙体欠安甚久,一直未找到根治之方。既然前梁留下的七星阵松动,就证明神女即将现身出世。”
  “神女若现身于世,陛下得之,龙体便会福寿康安,这是我们做臣子们的企盼,也是如今应该为君分忧的头等大事。” “本王此次将文彭阁公之与众,就是想集思广益,让大家都为陛下尽一份心力。前梁皇帝在天权星身后,究竟留下什么暗语?”
  一番说明之后,李成器将话题一转,竟石破天惊的注加了彩头。
  ——帮忙的条件非常的诱人。
  不管是谁,李成器只要一个结果。
  他现在兼任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手中尚有前军、后军、右军三家空闲的编制,谁能为他找出天权星身后的秘语,揭出玉衡星真身,他将拿出一军编制为赏!直封其为一军之大都督!
  堂下顿时炸开了锅。
  重赏之下,众人皆是难掩的热情亢奋、摩拳擦掌。
  李成器见条件谈成,起身将各路人马带向了后院文彭阁。
  令月边走边揣摩着李成器的心思,却见他绕过戒备森严的阁楼门口,却将人马带到了旁边的太白楼。
  太白楼收拾的很空旷。
  堂内还按人头给各位贵客预备了座椅。
  ——防乱,只能一家一家的进入阁楼。
  李成器如此解释着。
  先是阁部,后是中军、左军。未轮到的诸位,在太白楼都有茶水伺候。
  令月愈加肯定了心内的判断,这李成器,葫芦里一定卖的邪门的药……
  太子之师,李少傅先行。
  为保锦衣卫全程监控,随行只能带一贴身侍卫。其去文彭阁转了片刻,便摇头回来了。
  令月刻意倾听了他回来谈及的话语,得知那文彭阁内摆放的都是些篆刻用之大小石料。
  翻看了整个屋子,无暗阁密间,正常的很,根本无从下手。
  厅门大开,秋风徐徐。
  袁螭却不合时宜的开始咳嗽了。
  一开始,令月也没当回事。
  这袁螭在夏末受过剑伤,当时引着旧疾复发咳过了一段时日,但最近明显消停了许多。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可是,这次却出乎令月的意料。等到这堂上议论慢慢的都没了动静,袁螭那一声紧似一声的咳音还偏偏就突兀显露了出来。
  “咳……咳咳……”袁螭咳的神色都有些黯淡。
  “又犯了?”李少傅在旁轻声询问,叹息。
  “这出来也该多加件衣服,带药了没有?”方光宗也关切的递过话来。
  ——袁螭入秋犯病,众人皆知。
  “袁世子可有大碍?”李成器也不得不问话了,“用不用回府,或是传人?”
  “回王爷的话,无碍,无碍。”袁螭连连摆手,“只是……”他干干的笑了,“能否给咳……给微臣换个大杯,这病喝水多,老是麻烦锦衣卫的兄弟沏茶……”
  “呵,”李成器笑了。这个问题确实是忽视了……
  “给袁世子换个大杯,”他向阎竟新吩咐 着。“哦,”李成器突然停顿了下,“本王记得,这里好像是有套前年波斯国来的大玻璃杯?”他淡淡的笑了,“阎指挥使给找来,给袁世子喝茶。”
  令月一听有稀罕货,也不由移过了目光。
  不一会儿,锦衣卫就从太白楼的宝阁里捧出一镶金嵌玉的大盒子。
  “本王一直想,这么大的杯子,怎能喝茶?”李成器取笑着,“今日才正好派上用场,打开。”
  阎竟新上前,将盒盖打开。
  令月踮脚一望,见盒内是一排琉璃大杯。不过,相比于中原琉璃的绚丽多彩,这波斯来的玻璃杯,竟是全透明的!
  ——她突然明白李成器的意思了。
  李成器的心思缜密,竟到了这个地步。
  袁螭突然咳嗽一事,看来从中生出疑心的,不只她一人啊……
  袁螭离座谢恩,小心的接过了这薄如蛋壳的玻璃杯。
  “这波斯人真是奇技淫巧啊,”他由衷的感慨着,“果然不是我大齐国工匠能造出的……竟通透如此!”他翻来覆去的研究着,观赏着……
  “袁世子就放心用之饮茶吧,”李成器仿佛看透了袁螭的心思,“这波斯国的工艺和中原本土是不同的,波斯的皇帝,都用它饮水呢。”
  中原的琉璃器具,都是祭祀观赏之用,他怕袁螭疑心毒害……
  “谢王爷抬爱,臣是着实稀罕此物,心向往之,有些不忍劳役之……”袁螭贪念着那上下透明杯子,一通言语,目光竟就不曾移开过半毫。
  “袁世子如此喜欢?”李成器有些可笑。
  “爱不释手……”袁螭这副垂涎三尺的模样令月真是从未见过。
  “这玻璃件儿一套是六个,既然袁世子喜欢,这个就赏你了。”李成器很是大方。
  “谢王爷赏赐!”袁螭甚是开心,当下离座谢恩不表。
  令月在后看不明白了,袁螭竟如此喜欢玻璃制品?从前一点迹象也没看出来啊……难道,这玻璃杯里,还有什么道道不成?
  不会啊,一套之中随便的一个,且上下通体透明,连个花纹都没有……
  侍奉全场的锦衣卫上前,为袁螭刷净了杯子——其实是疑心的检查了一番——再给倒上了满满一杯子茶水。
  中原喝茶都是用小杯,这样大的物件,用来喝茶就是牛饮,有辱斯文……
  “咳……”袁螭一边咳着,一边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麻烦小哥,拿几叶绿茶来。”他突然灵机一动,不知想到了什么光景。
  众人皆将目光移来,看那袁螭自锦衣卫手中茶器之中,慎重拣出了七八叶较大饱满的绿茶。
  别说,这富家公子哥儿就是会玩。
  这小小的几叶绿茶,在大玻璃杯中被 水一冲,慢慢的舒展开来。
  似绿央吐翠,映着那透明的杯子煞是喜人。
  “这景致好。”旁边杨阁老由衷的赞叹起来,“袁世子妙人也……”
  袁螭轻轻的咳着,病情也似好了许多,他噙着嘴角看那杯底绿叶舒展,很是惬意。
  ********
  巳正之后,终于轮到了左军都督府。
  令月得袁螭钦点陪同,终于踏上了向往已久的文彭阁青砖实地。
  整座文彭阁外观之败落的很,墙柱明面全被火烟熏黑。
  但内里由于天雨及时,还是明丽齐整的很。
  一排又一排的大小石料有序的堆放着。
  阁中央,由几台大条案拼接而成一巨大的篆刻工作台。上面摆放着所有篆刻成品,及篆刻用具。
  令月细细的瞧了一下,笔、墨、砚台、线绳、印刀、砂布、木制印床、印刷儿、棕帚、拓包、印规……
  条案下,是一个大的洗砚池,池水尚清。
  再无其他。
  想都不用想,这些明处,锦衣卫早已经掘地三尺了。
  专门断案的他们都找不出来,还指望着这些外行?
  令月观察了片刻,不仅有些乏味索然。
  真是看不出破绽何处……这天权星生前自己都找不到,什么人能找到呢?
  她在心底叹息了一声,再去瞧那袁螭。
  却只见他正捧着一杯子热茶,正兴致盎然的翻弄着桌上成品印章,还对着一群篆刻的底料挑挑拣拣的。
  锦衣卫都退散出去了。
  明里是留给他们充分自由搜索的空间,但暗地里有没有眼睛在偷窥,就很难讲了。
  徐贤妃
  令月明白自己的处境。她只是个侍卫,所以入了文彭阁,只能动眼,动腿,却动不得手。
  她自觉的在内堂之外站立着。
  ——离里面那些敏感的物件远远的,避免瓜田李下,惹事上身。
  因为所有搜查之人进入退出的时候,都会有阎竟新亲率锦衣卫来贴身检查。
  她不能被人检查的,尤其是贴身……
  李成器的心思,真是万里挑一的缜密。
  赏赐在前,防范在后。恩威并施,一样也不漏。
  天权星身后之秘语必不会是以前那样一看即知的谐音物件。事关魁斗之交,一定会有什么明确的暗语留下来的。
  所以,李成器才放任这些贵人公子们各显神通的来搜查文彭阁。
  有本事搜出来的,就一手交物件,一手领爵位。但若是想别着心思私自留下,或是届时想偷着运出运入些什么……他李成器也绝不是当冤大头的人。
  袁螭一个人在内堂很用心的溜达翻寻着。
  上上下下,连桌椅的底面,他都不放过。
  李成器以一军编制为彩头,谁能不动心?前面的人都占全了分配的时间,袁螭也不会例外了。
  不过,袁螭走到哪里,都不忘捎带着那个宝贝玻璃杯。
  连蹲在地上去敲打那个洗砚池,都将杯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手所能及的地方……
  袁螭这么喜欢这个玻璃杯子?
  令月不由的一阵可笑。
  终于,令月在外站到百无聊赖之时,袁螭终于在内逛够了时辰。
  锦衣卫客气的提示到时之后,袁螭长叹一声,环顾左右,流连的将一些印章拿起,端详,又放下,才不甘的离开。
  阎竟新示意请他移步检查。
  袁螭将半杯盛着绿茶的玻璃杯先小心放下,再展开双臂,任人检查。
  令月突然有种感觉——袁螭在里面捣鬼了。
  或者是,他偷偷的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阎竟新反复搜了袁螭两回,疑惑的抬眼望他。
  想必,这位锦衣卫都指挥使和令月是一样的想法……
  职业的敏感,这袁螭的举动怪异。可是,他就是搜不出来……
  细查的锦衣卫仔细的搜完发鬓、鞋袜完毕后,向阎竟新摇头。
  袁螭轻轻的捧起了那个玻璃杯,生怕打了一般的将它牢牢捧在手里。
  珍若拱璧。用这个词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这个玻璃杯。
  ——它是透明的。
  一共几叶绿茶,连玻璃杯的杯底都遮挡不住。
  它们在水底浅浅的伏着,袁螭的手一动,还能左右摇摆着。
  什么都藏不住。也没法藏什么。
  阎竟新挥手,放行了。
  袁螭喝了不少的茶水,从文彭阁出来,就快步奔向了茅厕。
  他冲了进去,但  很快又折了出来。
  “帮我拿着。”他双手将杯子递前,郑重的嘱托着令月,“千万别给我打了。”
  令月一头雾水的赶紧接过这诡异的杯子。频频点头。
  待袁螭复进了茅厕,她忍不住偷偷的细细端详起这个玻璃杯来。
  什么都没有。
  只是半杯茶。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可真是什么都没有。
  袁螭解决完毕,轻松出来之后,见令月牢牢的抱着那玻璃杯在外矗立着。
  他忍不住,竟噗嗤笑出了声来。
  “那茶都凉了,你居然还抱着。”他无奈的摇头,“赶紧收拾了去,你可真是没伺候过人……”
  ********
  令月咬牙切齿的将茶水泼在了外面。将杯子刷好,给袁螭送进了太白楼去。
  下一个该袁虤了。
  李成器规定:每家的大人及公子,都是由同一名侍卫陪同入文彭阁勘验,也就是说,令月要一个人陪完袁螭、袁虤、袁猋……
  陪就陪吧,谁让她好奇心长的比别人多呢……令月又无奈的站回了文彭阁的内外阁分界线。
  袁虤也没找出什么怪异的地方来。
  袁猋也是,他们站在案台之侧,皆是眉头深锁,无计可施。
  只不过,在令月百无聊赖的等候之时,旁边突然有锦衣卫悄声示意她移步。
  令月疑惑的迈出阁门,竟发现是李成器在私下寻她。
  “袁螭发现了什么?”李成器言简意赅。
  看来,阎竟新将袁螭的怪异表现上报了……李成器能偷着单独来寻她,想必也是怀疑袁螭暗中做了手脚。
  “属下真的没发现。”令月认真的摇头。她真没扯谎!
  “那回府后,盯着他。”李成器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但也不要让他看出来……反正九月初,本王就将你调出来了,此时发现不了也没必要得罪他。”
  令月愣住了。
  “东宫那边同意吗?”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是皇帝的暗卫,是东宫太子的直辖,这蓁王李成器说把她调哪儿,就调哪儿了?
  “放心。本王会让他们同意的。”李成器胸有成竹的笑了。
  ********
  是日回府之后,袁螭也没多余的言语来纠缠与她。
  仿佛从前一日开诚布公之后,他们之间,就好似有了拘谨敬意了。
  天色已晚,他客气的让她回去休息,自己入房闭了门帘。
  令月心下生疑,在暗夜里偷窥着袁螭房间的灯火,竟是彻夜不灭。
  袁螭在做什么?必定与今日之事有关吧……
  只是,她忌惮袁螭的武功,虽然心下抓狂,也不敢贸然潜入。
  李成器的意思是,若是袁螭动有手脚,那他后几日必定还会再来。 慢慢看。
  因为这文彭阁就向他们敞开了。
  以一军兵权为诱,天权星死后,到底什么才是揭露玉衡星的密语?李成器是势在必得了。
  八月二十七日一早。
  令月趁着四下无人,开始试探起了袁螭。
  “公子看来昨夜休息的不太好啊,做了什么美梦了?”她借着研墨,轻声递过话去。
  “能睡着就不错了,哪还有什么美梦。”袁螭揉了揉太阳穴,淡淡的弯了嘴角。再无多言。
  他们还是可以交谈言语,但再也没有从前嬉笑怒骂的那番自在。彼此之间相敬如宾,像隔了一道地动后的鸿沟……
  令月心下有些黯然。
  不过,该她承受的,早晚都要承受。
  双方还是早冷静下来的好。省的到分开的那一天,有割骨裂肉的痛。
  不咸不淡的过了一天,袁螭的头一直埋在事务公文中,也没再提出再到文彭阁去一趟。
  他想干什么呢……
  看着袁螭的神色,她愈加断定他私下有了收获。
  可是,他就是不再向前探步了,他不召她陪寝,她也无法潜入他的房间搜查东西……
  令月一直熬到了华灯初上,倦鸟归林。才在火烛摇曳下讪笑着开了口。
  “公子……您有什么发现,可以告诉我吗?”她的声音低的不能再低,“我是真心,想帮你的。”
  “呵呵……”仰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袁螭突然睁开了眼睛,“你以为,我不想要那一军封号?”他直直将眼眸转向了她,“我想要,很想很想要。但是……我就是找不到线索……”
  令月沉默。在心底愤愤嘀咕着,装,你再装……
  “有很多事……不是想想那么简单的。”袁螭瞧着她那神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不明白的……”
  “我明白,”令月索性俯身口语,“你一定带出了什么。只是……”她恻恻的笑了,“不便对我说罢了。”
  “……”袁螭有一刻的微怔,“呵!”他突然笑的很苦,“有很多事,知道了比不知道要痛苦的多。”他定定的盯着她,那目光如炬,让她一时间心下有些慌乱。
  “你说,想帮我得到这一军的封号,但若是要用你的命来帮我呢?”
  令月有些愕然。
  但转瞬,她就平静了下来,“那就帮呗,”她诚无所谓的咧嘴笑开了,“反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又没有选择的权力,与其帮别人,还不如帮你呢。你至少对我还好,没骗我、伤害过我……”
  袁螭将目光移走了。“有些话,不要说的太早。”
  “我没有骗你。”令月正色将眼光追了过去,“若终有一死,倒不如成全了你。只是……”她恻恻的笑了,“我还有心愿未了……”“什么心愿?”袁螭幽幽的接上了话。
  “我是谁?”令月苦笑望向了暮色正浓的窗外,“从何处来……”
  “有很多事,知道了比不知道要痛苦的许多。”袁螭低低的重复着这一句,又阖上了双眸,“有时候没了记忆,反倒没了烦恼……”
  令月瞧着他疲惫的神情,心中蓦然有些不忍。“我走后,让柳蓉回来吧。”
  袁螭突然睁开了眼,不解的望向了她。
  “你身边也得有个细心的人,”令月瞅着他外衣臂弯的褶皱苦笑,“你看她们烫的衣裳,就是没有柳蓉烫的好。”
  “再说吧……”袁螭不屑的含糊带过,声音很低。
  ********
  八月二十九日,云梦公主下嫁中军都督府。
  令月随着袁螭去例行祝贺,却没料到方大都督病的连仪式都未参加。
  太子代朕受礼。场面也算是热闹隆重,说的过去。
  只是,令月在上席一侧见到了方耀祖。
  说来,这方耀祖她几乎几天就一见,没什么稀罕。
  但这一次,她的眼睛却是一瞥上,便许久移动不了……
  ——方耀祖换了一身戎装。制式大将军常服,少了些书生气,倒是衬着整个人英武飒爽了许多。
  颇有儒帅之风……她在心底不由赞扬了一句。
  方耀祖很快就发现了令月的目光,他竟起身,径直迎面向这边走来。
  令月面红耳赤,赶紧将身转了过去。
  方耀祖跟袁家三兄弟不咸不淡的寒暄了几句,竟突然开口,唤住了她。“小月,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后天跟着袁大哥去送我。”
  他丝毫不顾忌袁家人惊愕的目光,“袁大哥,这个面子总会给兄弟的吧?”方耀祖笑眯眯的询问了。
  “随她。”袁螭笑着将话语挡了回去,“为大将军送行,这热闹得凑。”
  ……
  盛宴过后,闹完了洞房,打道回府。
  一路上,袁螭始终板着脸,不去理她。
  令月很想解释什么,可旁边总是有人,她一句话也插不上来。
  甚至回府之后,袁螭也闭目自眠,谢绝打扰。
  她没机会向他解释!她冤枉的很……
  这一日深夜,正在令月辗转反侧思量,是否需要强行闯入袁螭卧房为自己洗清冤案之时,窗外突然传来了三明一暗的暗卫接头的指令!
  令月一个高跳了起来,无声的潜了出去。
  屋外有一个蒙面的黑衣人。身材消瘦,也不说话,分不清男女。
  他只是向她出示了暗卫的令牌,示意她随后跟上。
  不是赵真。
  令月心里有些恐慌,难道是东宫知道了蓁王的意思,想找她训话……
  她飞步跟在前人之后,却感觉这路线 越来越诡异起来……
  ——朱雀大街!
  这方向不是东宫……
  在宵禁的朱雀大街尽头,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缓缓摘下了面纱。
  ——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但没有胡须。
  他利落的褪去了外边的黑衣,露出了一身绛袍。
  这是非内十二监四司八局的总管太监服!
  “傅姑娘,”他笑眯眯的拱手,“贤妃娘娘有请。”
  ********
  直冒冷汗的令月生平第一次进了皇宫大内。
  那位总管没有蒙她的眼,反将她堂而皇之的引到了后宫昭阳殿。
  “这就是贤妃娘娘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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