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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激流-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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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有平贼军副将李邯章扬,举哀兵之气,挟忿忿之心,凭带创勇士八百,力阻敌骑。锋锐之势既失,铁勒突骑旋遭王师剿灭。奔古尔查仅余孤身一人,犹叫嚣挑战,威遣章扬击之,不数合,斩其首级。

猛将阵折,铁勒全族为之气沮,虽垂死挣扎,至次日天明终为王师所破。吁利碣弃军而走,仅率轻骑七千逃离战场,威遣精锐追之,九战九捷,先俘其右贤王胥祁,再俘宗室二十三人,三日后于黄草川擒杀吁利碣。

唏!三军用命,将士奋勇,帝国百年之患,而今一战荡平。我皇幸甚!朝廷幸甚!百姓幸甚!”

脸上浮起一层苦笑,铁贞冲着柳江风抖抖手中册子:“狐直此人,当真是妙笔生花,其文通篇但见雄壮功勋,却没道出战阵上半点血腥残酷。连董峻都战死了,此战之惨烈岂能全无寸笔?唉,偏生他又拿紧了大处极力宣扬,正合今上的口味,怕是说他不得。”

柳江风仰首皱眉,沉默了半天方才断然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天下士人,想来也该明白其中血泪。罢了,既是铁公以为难以更改,我这就送进宫去。”

望着柳江风将那纸新鲜写就的史稿小心翼翼的放进黄木匣子中,转身就要离去。铁贞追上几步叮嘱道:“柳公见了皇上,冒忘了早日定下董峻棺椁返京的日期,国之雄魂归来,当昭告天下,以励子民。”

“铁公所言有理,江风定不敢忘。”

早春二月,京师北门外的空气里还弥荡着轻微寒意,嫩嫩的草芽却从板结的泥土中悄悄探出头来,几只小鸟飞过河畔的垂杨,鹅黄与翠绿就在人们不经意间将一冬的枯容扫尽。城外宽阔的官道,几日前不但打扫得干干净净,而且还重新垫了半尺高的黄土。修整一新的大路从城门开始一直延伸到数里开外,宽敞且又堂皇。

这一日正午,京师北门外已是冠盖云集,百官济济。长长的队伍里代表品级的各色衣裳一应俱全,然而最醒目的,却不是公侯将相所特有的紫红,而是所有人额上系着的白布。更让人诧异的,是他们无一例外都迎着寒风站在道旁,那些往日威风十足的官轿、节牌等等仪仗,此时却只能静静的躺在角落。

终于,日头缓缓的移到了正中,人群也在这一刻开始了骚动。

“来了,来了。”

几个模糊的黑点随着乱糟糟的声音越来越近,慢慢变成了一大群人影,数十面黑色的旗帜从大地的深处跳出,杆头都有几缕白色绸带凄婉的在风中飘拂。

旗下,章扬李邯等人全身素甲,骑着白马行在数千名满脸肃穆的战士之前。整齐的脚步声与马蹄声中,分明有一股冰冷的杀气向四周扩散。唯一不受影响的,便是那辆被战士们紧紧维护着在中心的八乘驾车。

轻嗖嗖的春风里,人与马,旗与车就这样静静的带着足以让人窒息的气势走到了百官面前。远隔百步之遥,嘈杂的声音立刻消失无踪。有些本来准备走个过场便回家歇息的官吏,如今仿佛被一种难言的力量压住,自觉的低下了头颅。

队伍在五十步外停下了脚步,驾车发出一阵吱哑哑的响动后止住了去势。打头的几个将领翻身下马,极恭谨的打开车门,合力将一口沉重的楠木棺椁抬了下来。嘿呦呦的呐喊后,几人分头抗住四角,竟将它负在了肩上。

棺椁方现,一骑骏马猛然从阵中奔出,直冲到百官身旁骑手方才勒马人立。只见他手持董峻惯带的铁盔,粗犷的面孔不能克制的搐动了几下,好半天才仰首冲着城门大喊:“大将军,你看看啊,咱们回京了!”

那汉子震动天宇的喊声还未停歇,忽然就化作长长的呜咽,马背上原本傲拔的身躯勉强又支撑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弯腰抱住马头痛哭流涕。被他的哭声一引,方才还威武庄严杀气腾腾的军阵瞬间便被嚎啕吞没,就是那些负重前行强忍悲痛的将领脸上,也有大串的泪珠滑落。

此时柳江风领头步出了百官队列,直行到护棺众将前面。但见他喉头耸动,似有千言万语在嗓中上下翻滚。呆呆的望了半天后,竟出人意料的伏地对着棺椁咚咚叩拜起来。眼见他这般举动,铁贞第一个跟从上去,不一刻呼啦啦的便有大半官吏随之拜倒,剩下的却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钱浚之。心里嘀咕了几句,钱浚之虽然并不愿意向个死人屈膝,却也知道目下绝非标新立异的时候。刷的扬起袍角,他装出一脸悲伤在原地硬生生的矗了下去。

随着最后一个官吏倒伏在地,天空中募地传来几声惊雷,打得众人心头巨震,就连钱浚之也不由将腰板又弯了几分。

漫天飞舞的尘土里,那棺椁缓缓的穿过百官队列,在一片掩尽群芳的惨白中徐徐进入了京师北门。

“百官出迎,跪叩英魂,能得如此哀荣,想必董大将在天之灵也能含笑离去了。”目视着董峻棺椁随着英烈阁大门的合拢而暂时安歇,章杨闭目叹了口气,把头转向了柳江风。

吩咐手下将李邯等人带去兵部馆舍歇息,再叮嘱他们过几日到自己府中小聚。柳江风示意侍卫们牵着马匹退到几十步外跟随,自顾陪着章扬缓步而行。两人沉浸在未尽的惋惜中,默默穿越了几条街道,直到望见了赠给章扬的别舍,柳江风才忽然一扬眉毛,提了个怪问题:“佐云,你可知海威何时回京?”

诧异的抬头望他一眼,章扬道:“这倒委实不知,不过我们启程时,听说海大将正在分派人马前往各族宣慰,看样子不会很快回来。”

鼻子里唔了唔,柳江风只皱皱眉头,却又没了下文。章扬虽隐约觉得似乎有点蹊跷,苦于猜不透根由,只能耐心等着柳江风再开口。

这一等便等到了门口,在院前停下脚步示意自己就送到这里,柳江风却又全然不再提及海威半个字:“这年来你奔波辛苦,又出生入死,如今得了空,且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他一边告辞而去,一边仿佛漫不经心的带了句:“噢对了,此次出征,你阵斩勒闵、奔古尔查,武勋可谓第一,不可不赏。我已经禀明皇上,既然董峻去了,平贼将军一职就由你接了吧。”

他说来轻巧,章扬却大出意外。平贼军中除了董峻,若要论起资历,姜思道、李邯、吴平、毕典、方戈武等人都比自己要多得太多,虽说姜思道为着保护董峻,战死在了红滩,可排下去也该轮到李邯或者吴平,绝轮不到自己。

见他神态有些愕然,柳江风只轻轻的笑了笑,扔下一句话道:“你也莫要想得太多,这其中固然是有别的原因,但以你此次立下的功勋而言,简拔你为平贼将军倒也寻常。”

平贼将军!平贼将军!目送柳江风的背影离去,想着自己这个曾经的朝廷叛逆居然有朝一日冠上这等头衔,章扬在自嘲之余,才发现自己心中有一股兴奋开始不安的躁动。不管其中究竟有何缘故,可毕竟从这里开始,自己算是真正触摸到了权力的节杖。或许,那条从思水河边募然失去方向的道路,从此将露出了端倪?

院内,一声轻盈婉转的“先生”打断了他的思绪,章扬转头望去,只见暗暗拂动的杨柳枝下,佳人身着一袭紫色华裳,婷婷玉立,一双羞涩而炽热的双眼正忽闪着凝望自己。

那一瞬,他夹错着百般滋味的心头轰然便被如潮的狂喜所填满。

“如嫣”

屋外的厅堂里,刘猛单锋等人还在就着美酒佳肴兴高采烈的议论着什么。而屋内,红烛闪跃淡香微醺,布满了久别重逢的欣慰。如嫣斜靠在章扬的怀中,仿佛再也不肯松开双手。手中隔着她薄薄的春衫,鼻里嗅着她发际的幽香。章扬只觉得自己铁硬了年余的心魄,此时都被那凝脂芬芳炼作了寸寸柔肠。粗浊的呼吸声伴着连自己也觉得陌生的声音,正低低回旋。从勒支山到散关,从蟠龙峡到察尔扈草原,那一幕幕刀光剑影,一回回血肉悲歌,恍若画卷在如嫣眼前徐徐展开。

募然,如嫣扬起脖子,一双明眸中充满疑惑,惊愕的问道:“你是说,那个什么尔查早就知道要死在你手里?”

“奔古尔查”重复了一遍名字后章扬苦笑道:“不是知道要死在我手里,而是他早就准备死在我手里。”

如嫣似是来了兴趣,索性支起身子,越发不解的追问道:“你不是说此人是铁勒第一勇士吗?两军交战又有谁会不求生但求死?”

“有!”章扬的心中一痛,已被如嫣的话勾起了往事辛酸。不光是奔古尔查,就连自己的师傅,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怕也是做好了等待死亡的准备吧。

深深地吸了口气,章扬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如嫣,你要知道,对于一个英雄而言,光荣的死去远比卑微的活着更为重要。”

烛花忽而一爆,带得屋内光线猛烈的晃动,在如嫣那若有所悟的眼神里,章扬似乎又看见了红滩上的惊心时刻

无数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沙石席卷大地,吹得人们不得不眯起双眼。章扬重重的喘着气,头上伤口流下的血迹缓缓划过唇角,咸咸的湿湿的,而他却不愿伸手擦拭,只把手中长枪死死的指向奔古尔查。

四周北谅军人马密集,刀枪林立,如同无法逾越的高墙将他二人重重围在了中央。脚下,是无数铁勒骑兵与北谅战士的尸首,暗红的血液就像傍晚的彩霞,点缀着黄沙绿草。

奔古尔查座下的黑马已经累得几乎无力奔跑,铁塔般的身躯上血迹斑斑,可是他的眼睛,依旧如恶狼一般凶狠。“来吧,北谅的勇士,看看你的铁枪,能否沾上我的血肉!”

遏制不住内心的激荡,章扬无视身后召唤自己回阵的锣声,目中精光猝然大放,催马扬抢奔了出去。

几乎与此同时,奔古尔查拔出腰间短刀,猛地刺进了马股。黑马一声哀鸣四蹄刨地,顿如离弦之箭,驮着他腾空而起。

两马对冲,其势如电,眼看着他二人都摆出毕其功于一役的架势,就连旁边观战的单锋,也不禁惊啊出声。在他看来,奔古尔查的随从俱灭,此时就如孤魂野鬼一般再无凭恃,只消十余弓手,便可擒杀此人,又何必去冒险呢?

他如何会想到,在章扬的眼中,这一刻的奔古尔查,活脱脱便是当初思水河边的自己。那时,他不也是这样向着命运挑战,向着未知挑战?

强者该有他享受尊严的资格!

铁器在空中相会,爆出一声铿锵的回音后,旋即又分了开来。章扬兜转马头双腿奋力一夹,双手平提枪身,募然吐气又出。亮得有些刺目的枪尖忽然化作一条银色光芒,顺着马势带出吞噬天地的冷厉直刺向奔古尔查。

“吼”的一声暴喝,奔古尔查振臂展开破天刺,竟是不避不让,也向着章扬的咽喉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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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柄利器带着暴烈的狂潮相向而行,两双眼睛如同耀于夜空的明星相互凝视。在那时间似乎停滞的瞬间,章扬望见自己的枪尖抢先椎入了奔古尔查的心窝。也望见,他的脸上,忽然绽放出满足的笑容。

看着奔古尔查伸手握住枪杆,不让自己的生命随着枪尖的离去而迅速消逝。章扬定住枪身,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明知这一枪不能不挡,为何还要这么做?”

“你该明白,对于铁勒第一勇士而言,死在英雄的手里,那才是他该有的结局。”挣扎着说完这句话,奔古尔查的胸脯开始剧烈的颤动,生命在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中慢慢离去。

“你,何尝不是个英雄?”对着面前的敌人赠出最高评价,章扬肃面缓缓的拔出了长枪

第四章经西

几道阳光透过赭红窗棂照进了安泰宫,一只躲在金丝架上的红尾雀鸟随即发出清脆的鸣叫,打破了坚守一夜的寂静。卧于龙塌上的皇帝勉力张开困乏的双眼,愤怒的望向这只昨日由西南宁州进贡而来的怪鸟。然而疲累,就像吸附在他身上挥之不去,连一个翻身起床的小小动作都令他脑中晕眩气喘不已,不得不僵坐在榻边休息。年华老去的悲哀忽然溢上心头,把片刻前的怒火彻底浇熄。

他抬眼缓缓的扫视了一下大殿,雨过天晴色的地面、紫红浓重的宫门还有那金碧辉煌璀璨夺目的流苏帘幔,这些曾经让他觉得高贵无比的器物,此刻却恍若一堵厚厚的土墙,压住了他的呼吸,锁住了他生命,让人窒息而郁结。

殿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是贴身的中侍悄悄进来张望,还不等那人惊慌失措,皇帝已经斥道:“混帐东西,是谁让你把这恶鸟放在大殿里的?”

“是是皇上昨儿个自己吩咐的。”那中侍显然乱了手脚,支支吾吾的脱口而答。

“胡说!”皇帝双目生威,疲软的身躯似也因为怒气而膨胀起来。“朕几时说过这样的话。”

那中侍立刻倒伏在地,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昨日鸟儿进宫,着实令皇帝高兴了一阵,晚上用膳时确实顺口说了声留下。可如今皇帝既然忘了,自己自然就不能再辩解,若是为了只鸟儿丢了性命,那岂不冤屈。

正当他浑身是汗,不知该如何解说时,有侍从在门口轻声禀道:“启禀皇上,柳大人已经侯在殿外。”

皇上怔了怔,旋即对那中侍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侍候朕更衣。”说罢一指雀鸟又道:“回头把这畜牲弄出去,若是再叽叽喳喳个不停,给我宰了。”

柳江风在殿外不安的来回走动,偷空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昨天董峻的丧葬大礼,确认自己并没有出错后,他反倒越发糊涂皇帝为何一早便把他招来。

殿门几无声息的向两边打开,随着中侍的喊声,柳江风定下心神稳步进入了殿堂。只见皇帝背手侧身而立,看不清他脸上的喜怒之色。

“柳卿不必多礼。”淡淡地招呼了一声,皇帝转过脸来,单刀直入地问道:“朕招柳卿来,不为别事,只是想知道海威何时返京?”

屁股刚刚沾上座椅,柳江风又只能赶紧站起来回答道:“据海威给兵部的行文,道是准备抚定草原后就起身回京。”

眉毛稍稍一挑,皇帝加重语气质疑道:“抚定草原?他没说具体时间?察尔扈草原有数十族部,帝国虽挟击破西铁勒之雄威,怕也不是一两个月能够安顿得了的。难道说草原乱上三年两载,他也跟着逗留个三年两载?”

“这”柳江风迟疑了一下,海威没有即刻班师回京,虽有着抚定草原这个大道理,可谁都明白,此事只能潜移默化许许图之,绝非一朝一夕所能达成。而皇帝急着惦记让他回京的意思显而易见,外患已消,下一步自然就该削弱权臣。董峻已死,西北再无人可以制衡海威。如今他带甲十数万,坐地数千里,声威正是前所未有的高涨。倘若再让他在察尔扈草原呆上个几年,就算帝国想调他怕也调不动了。

只是,董峻海威舍生赴死勇往直前方才为帝国消弭了西铁勒这个大患,就算皇帝有心提防,也决不能过于露骨。如此一来,岂不又要把难题丢到他的身上。抚定草原当然是关于帝国命运的大事,容不得马虎。可不招他回京却又无法让皇帝安心。这个两难的局面,到底如何去化解才好?

见他沉吟不语,皇帝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豫,他冷冷道:“若是近期他不能确定回京的日子,朕便亲自下诏,召他回京!”

“皇上!”柳江风急呼了一声,他虽然深信海威绝对会奉诏还京,但察尔扈草原正是大变之后亟待大治之时,没有一个威望足够的大臣压阵,要想尽快平静想来也不容易。他脑中急转,闪电般的想了无数念头,终于从中找到一个勉强可以平衡的主意。“臣有一建议,西北扩土千里,原先的州县已经不能有效治理。臣以为,可以效仿帝国先例,辟察尔扈草原及附近地域另建都护府,升海威为都护使,总管军事。”

不等皇帝勃然色变,他紧接着说道:“海威虽为都护使,但奋威军必须移防平贼军原先的驻地蟠龙峡,而都护府的府城可以定在怀州,怀州地处揽月峰以北穆尔古冰峰以西,本为帝国边市之地,虽因战事经年而渐渐荒废,但向北不过数十里便可进入草原扼住冰峰东西两侧,即可阻绝西铁勒余孽逃亡,又可防止东铁勒回窜,地势可谓至关紧要。在怀州设一知州负责政事,由平贼军驻扎接防。如此安排,皇上以为可否?”

皇帝听到这里,不由大感兴趣。果真按照这么一来,海威名为都护使高居西北之首,却极难垄断军政大权。他若是不肯轻离奋威军,就无法到怀州操持政事。若是一心想包揽全局,就必定要把自己置身于怀州城内平贼军中,到时就算真起异心也好对付多了。

“平贼军现在还有多少人?”皇帝想了想问道。

“坚守红滩的五万余人连伤者在内只剩下了一万,与奋威军一同行动的后备因为屡屡冲在最前面,伤亡也过了一半。如今军中不过两万,等伤兵全部返回大概能有三四万人。”

费力的举手挥了挥袍袖,皇帝道:“传我口谕,准平贼军再募新兵,可以凑齐五万之数。至于知州一职,让平贼将军兼领即可。”

“是。”暗暗出了口气,柳江风吊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不过还请皇上定下都护府的名号,臣也好交由吏部备案。”

皇帝只略一思索,便断然道:“朕以为但取经略西北之意,命为经西都护府便可。”

点头应了下来,柳江风正待趁着这个机会顺便再问问立储的事,却见皇帝面露疲态,示意中侍取来丹丸就着温水服下。他心中咯噔一跳,顿时有些不安。此时不过清晨,皇帝也显见是刚刚起床,可寥寥几句话,便露出难以支撑的迹象,分明是身体弱到了极点。更让他忧心的是那粒火红丹丸,想来又是术士进献的玩意,这种不知根由不问温凉的东西,怎能随便吞食?思量了半天,他硬着头皮道:“皇上,臣以为若龙体欠安,当招太医察看究竟。这丹炉练就的药丸,未必便能对症。”

“柳卿多虑了,此丹如何,朕心中有数。”不过片刻工夫,皇帝脸上神色已红艳了许多,听了这话不由嘿然一笑。

柳江风眼中疑色却是更深,皇帝神色虽然亢奋,但双目失神眼敛发青,恰合了病者虚火干旺的常识。只是他终非医道中人,也不敢妄下断言。只得诺诺几句后,怀着满腹猜疑拜别而去。

“怀州知州?”章杨听到柳江风带来的消息,不由意外的轻呼出声。这时如嫣正好上前奉茶,闻言也不禁掩嘴轻笑:“柳大人切莫开玩笑了,谁不知知州一职,需得帝国学士方能出任。听大人之意,那怀州竟是府城,依律更是要有一等学士的资历。我家先生虽然才情不凡,却从未参加过会试,如何能得到知州一职。”

伸手接过如嫣递来的香茶,柳江风并不忙着解释,他定定心心的轻啜了一口,举目望了望如嫣脸上的笑意,这才开口道:“如嫣姑娘但知其一不知其二,这驻军将军兼领知州一事,早有先例。本朝曾六建都护府,无一不是如此。只因都护府所在皆为羁縻之地,常有民变发生,非武将不足以弹压。何况这经西都护府,更是帝国新辟之疆域,若遣一文官,如何能压制的住?”

如嫣这边恍然大悟,章扬却又纳闷问道:“可是既然平贼、奋威两军驻扎,又有海大将出任经西都护使,再让我兼领知州,似对海大将有些不恭。”

“正是要你这个不恭!”柳江风击掌应道:“董峻亡故,西北无人名望能出海威其右。皇帝偏偏如此安排,其用心不用我多说了吧。”

章扬呆了呆,不禁摇头笑道:“大人如此明言,佐云那里还有话说。”

立起身来走了几步,柳江风认真叮嘱道:“你也莫要以为容易,这一官职,好比连通河岸两头的独木桥,桥上来来往往人马无穷,若是自身不够结实,第一个断的就是你。我且问你,接手掌控平贼军,你有几分把握?”

几分把握?章扬心中一跳,立刻盘算起来。董峻之威,非常人所能仰望。李邯吴平虽是平贼军的老臣宿将,却绝无能力煽动全军。右军副将毕典久居二人之下,便在平贼军中,也是名望寻常。方戈武常年督管后备辎重,忙于琐屑而短于军功,更不可能震慑全局。至于自己,要说能让全军心服,那真叫睁眼说瞎话。但以年来苦战之功断事之明,与他几人争个长短,还是可能的。

“要说把握,佐云此时连一分都没有,然假以时日,定能使之如臂运用自如。”

听到章扬充满自信的一段话,柳江风大笑道:“年轻就是好啊,这等狂傲的话也敢妄言。明明是知道不能控制平贼军,偏偏不肯承认。”他笑了半天,忽又嘎然而止肃容道:“然你能有这份雄心,实属可造之才。既然我推举你为平贼将军,又岂会袖手旁观。烈风军经过休整,已经恢复元气,我准备禀明皇上,交你并入平贼军中。如此一来,加上你现在统领的平贼精骑,纵有人心中不服,也不能轻易撼动,至于今后,就看你自己了。”

章扬心中动荡,一时百味交集不知如何说起,迟疑了半天,终忍不住问道:“大人如此厚爱,实让佐云心中惶恐。我本布衣,两载不足而跃居将军,虽不敢妄自鄙薄,却也知道这般升迁之速,若无大人相助,实属痴心妄想。但,大人何以关切至此?佐云这一问,非是怀疑大人别有用心,实是心中不解辗转难安,还望大人明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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