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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陵雪-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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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师言、尉迟玄等人当日晚边赶到了华阴县,这日天气异常晴朗,南望华山诸峰,壁立千仞,东、西、南、北、中,五座山峰宛如一朵高擎在苍穹下的巨大无比的睡莲,晚霞夕照,云遮雾绕,令人心飞神越。
戚山堂去各处客店一打听,未见南诏酋龙踪迹,源薰君的行踪倒是打听到了,说前日上北峰去了。
柴岳明道:“北峰又名五云峰,其巅有宝济禅院,主持僧苦茶上人是我故交,据说日本王子好佛,想必是上宝济禅院去了,我们明日一早上山吧。”
顾师言去雇了六个脚夫,明日用绳轿抬衣羽、萦尘和玉鬘这三位女子上山。萦尘道:“公子,我自己会走,只须两副绳轿就行了。”云天镜笑道:“萦尘姑娘,你还不知道这北峰山路之险,尤以千尺幢一段,山路陡峭,直似竖着的,身侧就是万丈悬崖,需手足并用,方敢向上。”萦尘“啊”的一声,不敢逞强了。
次日,众人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带上干粮及水袋,六个脚夫用绳索编的软轿抬着衣羽等三人,一起往北峰攀去。
山路难行,怪石迫人,山行六、七里,泉儿就累倒了,坐到山石上流汗喘气,嚷嚷要歇一歇。卞虎笑道:“泉儿,叫声卞叔,卞叔驮你一程。”坐在绳轿上的玉鬘脆声道:“早知这样,应该给泉儿也叫一副轿子。”泉儿嘴一撅,道:“我可是男子汉,况且哪有主人走路下人坐轿的道理!”硬挣着又向上爬。
山路越来越陡,抬轿的脚夫前面的一个躬腰屈背,几乎在爬行,后面的使劲伸直身子,但轿子还是上下相倾得厉害,真怕人会翻出轿外。玉鬘吓得死死抓住轿边绳索,小脸发青。
将到千尺幢,忽见山道上有一矮胖子飞奔而下。峭壁悬崖,此人竟如履平地,显然武功不低。顾师言叫起来:“大繁树!这是大繁树。”卞虎与大繁树在成都时颇有交情,大叫道:“大繁树,哪里去?”
大繁树眨眼来到众人跟前,硕大的脑袋一头的汗,奇道:“咦?怎么是你们?咦,你不是尉迟玄吗,你怎么也来了?奇怪!”尉迟玄在西川营山见过大繁树,还踢了他一脚,心知这是个浑人,一笑。
杜瀚章问:“金锤将军,你这是赶去哪里?”大繁树道:“大事不妙,璎珞鬼妹走丢了。”杜瀚章忙问究竟。大繁树道:“昨夜在东峰朝阳台上,鬼妹不知何事又与我们殿下吵了起来,吵得凶,后来她就独个气冲冲说要下山,殿下叫我们不要拦她,说大热天毒蛇当道,林中更有凶猛的金钱豹,看她一个敢不敢走!鬼妹更气了,说什么我们殿下巴不得她死,好娶汉人狐狸精为妻。后来鬼妹就叫上鬼大将,两人摸黑下山去了。我们殿下想想不放心,又命我等去寻她回来,但夜里怎么找人呀,我喊破了嗓子也无人答应,只好等到天亮,我经苍龙岭一直寻到这里来也未见鬼妹踪影。杜公子,你们一早上山,可曾见到?”杜瀚章摇头说未曾见到,又道:“山路如此难行,璎珞鬼妹夜里绝无可能下山,而且自古华山一条路,她也不可能走其他路径,所以说璎珞鬼妹还在山上,只是躲着不肯见你们罢了。”
大繁树最肯听人分析讲道理,大脑袋捣蒜般连点,道:“那就请杜公子帮我一起找找?”杜瀚章道:“好!北峰的宝济禅院你可曾去找过?”大繁树摇头道:“我急着下山呢,哪会想到鬼妹会去和尚庙呢!”
大繁树便跟着一道上宝济禅院。前面就是千尺幢,山路直竖起来,前面人的脚就在后来者的脑门上。四个脚夫放下绳轿,道:“这一段路再不敢抬了,翻了轿可不是小事。”
戚山堂对卞虎道:“卞兄弟,咱哥俩暂且充一回脚夫。”卞虎答应一声,抬起衣羽的绳轿。卞虎身材高大,在后将绳轿高高举着。戚山堂在前,垂手抬轿。两人攀援直上,眨眼过千尺幢。几个脚夫咋舌不已,其中一位说道:“这两位爷好腿力,若是来干这一行,小人的饭碗可就砸了。”杜瀚章等人大笑。
不过一盏茶时间,戚、卞二人将三位女子尽数送过千尺幢。众人方才向上攀登,千尺幢陡峭奇险,泉儿双腿直打抖,趴着不敢挪步了,可怜巴巴地叫道:“卞叔!”卞虎哈哈大笑,一把拎起他,夹在胁下,捷如飞猿,如登天梯。泉儿只觉腾云驾雾般往上直升,心却往下直坠,吓得闭上眼睛不敢看山路一侧的深崖,过了一会,忽然身子一松,已脱开卞虎的臂弯,身子急往下坠,忍不住惊叫起来,以为卞虎不慎失手,小命休矣!哪知“砰”的一声,身子已然着地,睁眼一看,玉鬘正对着他笑。
一过千尺幢,北峰山巅已然在望,阳光直射,山巅的宝济禅院金碧辉煌。温庭筠道:“当初建此禅院也不知费了多少人力财力,这世上只有帝王和佛家才有此移山倒海之力!”一个脚夫牢骚道:“我就不信佛祖能在这险峰凭空造出寺庙来!还不是我们这些脚夫一点点从山下抬上来的,摔死在悬崖下的只得二十两恤银,我佛慈悲,却不对我们慈悲!”杜瀚章叱道:“别胡说八道,等下多给你工钱便是。”
一语甫歇,就听苍龙岭那边有人大叫起来:“摔死了摔死了!”众人吃了一惊,不知是谁摔死了?大繁树叫将起来:“是我师弟!师弟师弟,谁摔死了?”一边疾往苍龙岭奔去。众人一起跟上。听得杜存诚的声音叫道:“二师兄,快来,好像是鬼大将摔死在岭下!”
苍龙岭是由北峰到其他诸峰的通道,最险处有一道长逾百米的山梁,宽不足三尺,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杜存诚就站在山梁上朝悬崖一侧探视,见到杜瀚章等人,草草见过一礼,便指着深谷石壁上那棵虬干斜出的苍松说道:“那里有具尸首挂在松根下,瞧那服饰象是鬼大将。”众人凝目细瞧,那株苍松距山梁三十余丈深,藤萝枝蔓,尸首脸朝下,身子被松根遮住,只露出黄布缠头的脑袋。而据杜存诚所言鬼大将就是以黄布缠头的。
大繁树急得团团转,道:“鬼妹该不会也一起摔死了吧?那可如何是好!”杜存诚脸色惶急,道:“二师兄,你速去禀报殿下。”大繁树转身疾奔而去。
杜瀚章道:“得想个法子下去看个究竟。”心里也颇不安,若璎珞鬼妹真的摔死在华山上,只怕西南边境又将不宁。
酋龙等人来得快,杜瀚章他们还没说得两句话,就见酋龙领着十余个手下从山那边转出来,想必在半路就遇见大繁树了。酋龙黝黑的脸色发暗,朝深崖看了看,环视众手下,问:“你们谁下去把尸首驮上来?”那几个南诏人都看着苦楮、大繁树和杜存诚,随酋龙来唐的以他们师兄弟三人武功为高。大繁树探着大脑袋又朝下望了望,道:“太深,须得绳索方能下去。”顾师言忙道:“不知这轿子的绳索可用否?”大繁树抓过一副绳轿,试试绳索结不结实?大繁树力大,绳子在他手里一绷就断,扁扁嘴道:“这稻草绳哪行!”
一头乱发的苦楮道:“我下去。”说罢解开衣衫,从腰间抽出一根细细的软鞭,抖开来竟长达三丈,黑黝黝也不知何物所制?
众人还在看苦楮手里的软鞭呢,忽见苦楮纵身往崖下跳去,众人大惊,忙探头去看,却见软鞭一头飞荡上来,“啪”的一声响,竟已缠在山梁一侧的树根下。苦楮双足在峭壁上踩到稍可借力之处,手腕一抖,缠在树根上的鞭梢自然松开,“啪”的一声又缠在下面一棵树干上。这峭壁杂树众生,找借力之处倒也不难,就怕石壁无土,树根扎得不深,用力过大连根拔起那可糟糕,但看苦楮,似乎丝毫不惧,如此再三,已下到二十丈深。
众人都舒了口气,杜瀚章对酋龙道:“苦楮将军真是好身手!”忽见苦楮凌空扑下,手里软鞭朝挂着尸首的那株苍松疾弹,正缠在松树虬干上,苦楮整个人便荡秋千般来回大幅晃悠,苍松虽是数百年的古物,但也吃力不起,根部摇动,泥石俱下。大繁树叫道:“师兄小心!”就见苦楮如猿猴一般迅速攀到崖壁上,在查看那具尸首,过了一会,仰头高叫道:“殿下,殿下,鬼大将后脑被棍棒重击,不是失足落崖的!”酋龙问道:“能带他尸首上来吗?”苦楮道:“不能。”酋龙眉头一皱,道:“那就让鬼大将长眠谷底吧!”说罢,双手合十。
南诏诸人一齐合掌念诵《往生咒》。苦楮为鬼大将除去衣物,将其赤条条掷下深谷,好半晌才隐隐听到谷底回声。
苦楮仗着手里的软鞭东勾西扯,攀援直上,虽也快捷,但明显比下去时费力,若要带鬼大将的尸首上来实在是太过危险。
酋龙道:“鬼大将既然是被人杀死的,璎珞就极有可能还在人世,定是落在了杀死鬼大将的贼子之手!”大繁树连连点头道:“殿下此言有理!”杜存诚道:“我们自到长安,常觉有人暗地跟踪,是否就是此人下的毒手?”大繁树嚷道:“对,就是那个披发头陀。”
顾师言一懔,心道:“又是披发头陀!前些日子也有个头陀两次跟踪我,不知与跟踪酋龙他们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下卷 廿八、地崩山摧壮士死
已是正午时分,烈日当空,热浪袭人。杜瀚章道:“且到宝济禅院再商量吧,问问寺僧昨夜可曾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一行数十人攀上北峰之巅,见宝济寺三面凌空,雄伟险峻,有大殿三楹,僧舍十余间。顾师言等人正欲步入大殿,殿中走出一人,戴圆笠,挎双刀,拦住众人去路,生硬地道:“各位去别处游玩,宝济寺不纳游客。”
大繁树正走得口干舌燥,想入庙讨一碗水喝,见这人如此无礼,登时暴跳如雷,吼道:“你又不是和尚,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你就算削发作和尚,又怎敢挡老子的道!”拔出腰间金锤,就要动手。
顾师言认得此人是日本武士佐佐木,就不知是大佐佐木还是中佐佐木?小佐佐木已随录事山田回国了。顾师言赶紧上前拦住大繁树,对佐佐木道:“佐佐木先生?还识得在下否?”佐佐木面无表情道:“不识。”
顾师言就知这个是佐佐木三兄弟的老二,正要解释,大繁树冲上前喝道:“你不认得他,想必认得我的金锤。”挥锤便砸。佐佐木身子没怎么动,大繁树的一轮猛砸却尽数落空。
云天镜看了师傅尉迟玄一眼。尉迟玄微微点头,道:“好身手!”
大繁树舞动金锤,众人只觉金光耀眼,佐佐木在金光锤影中依旧身子直立,只是脚下忽进忽退,忽左忽右,每次只跨一小步,便即转向。大繁树的金锤虽然如影随形,却总是慢了半拍,追着打,却连人家衣角都碰不着。
听到争斗声,大殿内走出两个人,一个五十余岁的灰袍和尚,另一个白衣如雪,长身玉面,正是源薰君。
柴岳明赶紧招呼道:“苦茶大和尚,有故人来访。”苦茶一看,大喜,忙对身边的源薰君道:“殿下,这些人是老衲的朋友,请贵手下罢斗吧?”
佐佐木闻言抽身疾退。大繁树砸了无数空锤,极是窝火,大吼一声,双锤脱手,往佐佐木前胸猛砸过来。佐佐木身后便是源薰君和苦茶,若是闪避,金锤来势奇猛,势必伤及他人。佐佐木瞬间拔刀,疾斩而下。
戚山堂、卞虎等人明明看见佐佐木只劈了一刀,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大繁树的双锤竟被劈成四瓣!
大繁树虽然鲁莽,也知远不是此人的敌手,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收场!
温庭筠低声问尉迟玄:“尉迟先生,这日本人的刀怎的如此锋利?大繁树之锤金光灿灿的象是真金所铸,怎如瓜菜一般一劈四瓣?”
尉迟玄瞳仁收缩,好比猛兽遇到强敌,浑身迸射出一股杀气,语气依然平淡,道:“刀锋虽利,刀速更快。”
源薰君步下石阶,朝顾师言等人迎上来,含笑道:“原来是江南顾公子,南诏王子也在,有此雅兴来游华山?”顾师言施了一礼,道:“在下是专程来找殿下的。”源薰君“哦”了一声,道:“那就请到禅堂叙话。”好像他是这里的主持似的。
苦茶上人招呼柴岳明等人入方丈室。酋龙见大繁树败给这日本武士,又感失了面子,且璎珞鬼妹生死不明,心情极是恶劣,道:“不必了,我等就在这大殿佛像前坐一下便是了,有水,就借几碗来喝。”说罢,跪倒在蒲团上,朝如来宝像参拜。
顾师言正要随源薰君入禅堂,却听脚步声响,迎面走来一白衣女郎,容色娇美,清丽难言。走在顾师言身后的衣羽“啊”的一声,身子急剧颤抖,摇摇欲倒,玉鬘赶忙扶住,眼睛睁得大大的,惊惧不安地盯着面前这个白衣女郎。
白衣女郎便是占据了衣羽形体的邪马台国女王鹎蜜,其容貌虽是纯美少女,内心却是阴毒老妇。
顾师言叫道:“鹎蜜!”
鹎蜜吃了一惊,随即定下神来,打量着顾师言和衣羽,却向源薰君道:“殿下,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这般看着我?”
源薰君脸色一冷,道:“顾公子,你几次三番骚扰羽姬,究竟有何居心?”
顾师言大声道:“她既非羽姬也非衣羽,而是邪马台国女王鹎蜜,使用邪法占据了衣羽的身体,其实她是个八旬老妇!”
鹎蜜眼有慌乱之色。源薰君却是声色不动,嘴角浮出冷笑,道:“顾公子,小王久闻你棋艺高超,为人慷慨,何以言语如此颠三倒四,好似痴人说梦,实在令小王失望!”
顾师言问:“藤原大人可在这里?”源薰君道:“不在。这里只有小王、羽姬和佐佐木三人,顾公子人多势众,莫非想要逞强斗狠!”顾师言道:“不敢。这女子确是邪马台女王,藤原大人对此知之甚悉,殿下不会一概不知吧?”源薰君道:“众口铄金,谣言惑人,以曾母之贤,犹不能免之,何况羽姬一弱女子!”顾师言道:“此事的确离奇,也难怪殿下不信,殿下不妨请吉备真备和赵归真出来与在下对质,自然明白,要知此事不仅关系到在下和衣羽姑娘,于殿下也是至关重要,这是邪马台国的一个大阴谋!”
源薰君看来真的是如藤原良房所言“癞蛤蟆吃秤砣——铁了心了”,根本无动于衷,冷冷道:“吉备大师云游去了,赵归真是何人,小王不得而知,至于此事对小王来说重要与否,那是小王之事,不劳顾公子费心。”
源薰君不留半点回旋余地,顾师言也是气往上冲,大声道:“殿下既如此决绝,那就休怪在下无礼!”源薰君长眉一挑,森然道:“你待怎样!”顾师言道:“不敢怎样,但请殿下留下鹎蜜。”源薰君怒极反笑,道:“这便是中华礼仪之邦待远客之道!”
一旁的杜瀚章道:“殿下身边的这位女子却不是什么远客!”
鹎蜜缩在源薰君身后,显得很害怕的样子。
苦茶上人见双方说僵了,正待上前相劝,源薰君身边的佐佐木已是先下手为强,陡然拔刀架在顾师言脖子上,扭头对源薰君道:“殿下,我们走。”
源薰君牵着鹎蜜的手,大踏步出殿。佐佐木锋利的刀刃搭在顾师言脖颈大血管上,稍一用力就会血溅五步。顾师言感觉得到刀尖散发出的凛冽杀气,盛夏季节,也不禁毛骨悚然,被逼得一步步向山门走去。
佐佐木出手之时,尉迟玄与顾师言之间隔着杜瀚章、衣羽等人,救之不及。佐佐木显然对尉迟玄等人极为忌惮,是以抢先下手,用刀逼着顾师言作人质,退到山门外。
萦尘冲上去,叫道:“放开他!”
尉迟玄趁佐佐木稍一分神之际,铁剑出鞘,势若奔雷,朝佐佐木眉心疾刺,此招攻敌之所必救,佐佐木若要杀死顾师言原不费吹灰之力,但就避不开尉迟玄奔雷一剑。
佐佐木身上衣衫忽然飞扬起来,右手刀离开顾师言脖子,迎着尉迟玄铁剑劈去。
杜瀚章等人心道不妙,这日本武士刀劈金锤如切菜,薄薄一把铁剑怎经得这凌厉一击。但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刀剑无损,尉迟玄整个人已如苍鹫般腾起,以剑为刀,力斩而下。
顾师言正欲脱身,岂料佐佐木左手拔出右腰长刀,指出他胸口。尉迟玄见顾师言又落到他手里,怕伤到顾师言,半空中一个倒翻,拦在源薰君面前,剑指源薰君咽喉,喝道:“叫你手下放了顾公子。”
源薰君神色不动,突然身子一缩,迅捷无伦地后退七尺,身法之快,竟似不逊于望月研一。尉迟玄实未料到这日本王子竟有这等身手,大感惊诧,铁剑一回,架在了鹎蜜的粉颈上。鹎蜜身法原也极快,但尉迟玄此时已不敢掉以轻心,鹎蜜又岂能脱身!
源薰君笑道:“尉迟先生一代剑客,竟欺侮一小女子,传出去只怕有损威名。”尉迟玄一愣,他与这日本王子素未谋面,日本王子为何识得他?
佐佐木看着源薰君,脸现诧异之色。尉迟玄道:“这女子盗人形体,与杀人害命何异!源薰君殿下,尉迟玄要做的事,天下没有人拦得住。”说罢,还剑入鞘,放开鹎蜜,道:“放开顾公子,今日让你们走。”
佐佐木微一迟疑。源薰君道:“尉迟大侠言出如山,不会食言的。”说罢走过来拉起鹎蜜的手。佐佐木缓缓收刀,跟在源薰君身后,下山去了。
尉迟玄立在山门外,看着源薰君三人过了苍龙岭,往落雁峰而去。转身对云天镜道:“天镜,我们这就去吧?”云天镜答应一声。尉迟玄朝顾师言、杜瀚章等人拱拱手,道:“三日后,在华阴县相见。”也不多言,与云天镜下山追源薰君去了。
顾师言自责道:“都怪我太没用,一招就被制住了,碍了尉迟先生手脚。”杜瀚章道:“这日本武士太厉害!就连源薰君也很厉害,真是出人意料。”衣羽忽然道:“源薰君的身法是忍术。”
酋龙走过来道:“瀚章兄、顾老弟,你们先帮我一起找璎珞,然后我助你们对付这些日本人,怎么样?”杜瀚章道:“好,我们先吃点干粮,便即出发。”
柴岳明道:“山人方才问过寺里僧众,都言昨夜并未听见有何异动。你们要寻人,别的方向都不要去,单往西,必有所遇,小心为上。”温庭筠喜道:“仙师指点迷津,我等事半功倍。”柴岳明道:“山人还要与苦茶大和尚叙叙旧,不随你们去了,三位女子也留在这里吧。”顾师言问:“柴仙师,尉迟先生此番能成功否?”柴岳明笑道:“几曾见大剑师失过手!三日后在华阴必有佳音。”
顾师言甚喜,看着衣羽,不放心道:“衣羽她们留在这里不会有危险吧?”柴岳明道:“顾公子多虑了,源薰君他们绝不敢去而复回。”
顾师言命泉儿也留在这里,泉儿却说要跟着公子爷。顾师言道:“这可不是游山玩水,你小孩子凑什么热闹!”泉儿道:“泉儿十六岁了,都可以从军了,找人正需人手,咳嗽助雷,放屁添风,人多总比人少好!”酋龙听得笑将起来。
于是众人借道苍龙岭往西峰行去。
西峰又称莲花峰,晋人干宝《搜神记》所载沉香劈山救母就在这莲花峰。大繁树道:“为什么偏要上西峰?谁又知道鬼妹一定就在这边!稀奇,找人可不是这么找的。”酋龙也道:“我们还是分成三队吧,东边朝阳峰就不必去寻了,我们一早刚从那边过来的,其余诸峰都要细细搜索,若发现璎珞踪迹,吹鼍皮号传信。”鼍皮号乃南诏行军所用的号角,由南海鼍龙皮所制,能声传十里。
大繁树、杜存诚领二名南诏武士往南峰。杜瀚章、温庭筠、戚山堂、卞虎四人由一名南诏武士领着就在这北峰附近寻找,顺便也可照看一下衣羽等人。酋龙、苦楮、顾师言和泉儿,以及七名南诏武士一齐前往莲花峰。
顾师言问酋龙那个跟踪他们的带发头陀是何模样?酋龙道:“我却未曾看到,杜存诚先发现的。苦楮将军,你说说那头陀什么模样?”苦楮道:“身形高大,其丑无比。”顾师言道:“此人也曾两次跟踪于我,好生奇怪!”
攀到莲花峰半山腰,见一樵夫拿着把斧子慌慌张张下来。顾师言拦住问讯。樵夫道:“有鬼有鬼,山巅有一个鬼!”顾师言道:“好好说,有什么鬼?”樵夫惊魂未定,道:“我在巨灵足那边砍柴,听到峰顶好像有女子的叫声,便想上去看,一块箩筐大的石头猛地砸下来,差点没把我砸死,我大着胆子又往上爬了一段路,确实听到有女子的声音,快到摘星石了,路边崖壁突然裂开,现出一张五官不清的丑脸,牙齿却是雪白,吼声比金钱豹还吓人,我柴火也丢了,真是屁滚尿流。唉哟,该不会是得罪山神爷了吧,派个夜叉来吓我!”泉儿道:“海里有夜叉,山里是山鬼。”
樵夫吓得跌跌撞撞下山去了。一南诏武士喜道:“殿下,这打柴人说听到女子的声音,定然就是鬼妹,小将吹号请其余二队一起赶来这里吧?”酋龙制止道:“不可打草惊蛇!”苦楮道:“这不是什么山鬼夜叉,想必就是那个丑头陀。”酋龙道:“我们悄悄上去看个明白,都小心了。”
苦楮在前,众人随后,向莲花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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