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衷君-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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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是什么人做的?”罗重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攥着纸镇的手背却有些发白。
  “那盘被放了剧毒的点心原本是要给陛下吃的,只不过……”陆礼抬头看看向罗重,道,“只不过是被主上误食了,可见那些人原本要谋害的其实是陛下,幸而中毒的是主上……”
  罗重的视线猛地扫向陆礼——
  罗家势大,一方面归结于罗氏在军中的实权,一方面也离不开罗大将军私下培养的智囊团。
  罗重从小跟在罗大将军身边,对罗大将军任用的几个人都算得上十分了解,这个陆礼,几乎可以说就是罗大将军特意留给他的亲信,而他的话,罗重总是要多考虑上几分,姿态也多包容上几分,从前就算是陆礼说错了什么,罗重也不会这般气势凌厉地看他。
  陆礼心中未必不乱,这样明目张胆地庆幸主上中毒险些身亡,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踩到了对方容忍的极限,于是低下头,暂时保持沉默。
  罗重慢慢收敛了神色,低头审阅着手里的宗卷,声音平稳地询问:“为什么要谋害一个小儿?”
  “那不是一个小儿,而是‘我们的’陛下。”陆礼强调“我们的”三个字,“若陛下有什么意外,南方那个就会成为唯一名正言顺的天子,同时……同时主上您,也会被千夫所指。”
  宗卷上被顿住的墨笔留下一块巨大的痕迹,罗重放下手中的事物,冷哼一声看向陆礼:“指什么?指责我为大将军定的谥号吗?”
  陆礼低下头:“神武王生前所为,无愧于此封号,只是对于用心险恶的人而言,这是一个不容放过的陷害主上您的机会。”
  这是一件看起来多么合乎道理的事情:整个北方尽在罗家掌控之下,老罗将军逝世,急功近利的少造主接位,不仅给自己封了一个钟昭公的爵位,还将自己死去的父亲封王,那么接下来就该是灭主夺位了,于是给年幼的小皇帝下毒……一切真像是水到渠成。
  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罗重,陆礼将心放回了肚子里,慢慢说道:“若成功,则能够达到双重效应,若是失败了,那也至少能满足第二目的,动摇主上的威信,离间整个北方的势力。幸而……”
  陆礼抬头看向罗重,没有再说下去。
  罗重看着面前的宗卷,视线凝聚在那一块浓重的墨迹上——
  “陛下怎么样了?”
  站在两边的内侍将宫门打开,罗重抱着双手,刚刚跨进去,还穿着丧仪上礼服的小皇帝捏着手里的草虫猛地扑到他身上,短小的双手抱住他的双腿。
  “陛下……”
  “……”
  两个失却亲人的孤儿相互依偎在一起,静静的没有任何话语叫人看着画面寒凉。
  尽管在别人眼中他们都应当是世上最有权势最为美满的人。
  懵懂的小皇帝并不知道他的罗重刚刚经历了怎样的生死挣扎,性情强硬的钟昭公也不会懂得自家的小皇帝一个人在黑暗的寝宫中撑过了多么恐怖的幻象。
  尽管如此,两个人却像是共同经过一场刻骨铭心的磨难般,真诚地拥抱彼此,需要着彼此。
  罗重将手掌放在小皇帝凌乱的头顶上——这原本是一个大不敬的举动,却让两个人都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弯下腰将小皇帝抱在臂弯里,罗重的鼻尖几乎就凑着小皇帝,铁血公爵用他那特殊沙哑的低沉嗓音说道:“肚子不饿吗?”
  小皇帝对“饿”这个发音十分熟悉,猛地点点头。
  “嗯。”罗重点点头,“臣陪陛下一起去用膳吧。”
  小皇帝用皱巴巴的袖子抹了一下脸,脸上还残留着眼泪和鼻涕干掉后的痕迹,手一抹就变成屑末掉下来。
  罗重停住脚步,拉起自己的衣袖——钟昭公正在病中,他身上所穿的衣服质地要比小皇帝的礼服柔软得多。
  罗重细细地给小皇帝擦拭脸上的痕迹,这几乎是跟随在他身边的人们从没见到过的温柔,至于机灵的近侍也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匆忙地递上绞干的湿巾。
  罗重接过湿巾随意擦了一下手,带着小皇帝走向另外已经准备好膳食的餐桌。
  桌上几乎都是小皇帝吃的东西——
  其实罗重并不知道小皇帝爱吃什么,只是内侍们按照他的饮食习惯准备下来,小皇帝每次跟着罗重吃什么都欢喜,这些自然也就成了他所喜欢的菜式。
  忽然,小皇帝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纤细的鼻子上小小的褶皱凝聚在一起又一下散开,乌玉珠子一般的双眼凝视在一处——
  桌子上有一道点心,细细得捏成花苞的形状,漂亮而吸引人的食欲。
  还在布菜的内侍手突然一抖,几乎不能继续下去,然而两边站满的人都在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谁胆敢后退。
  罗重拿起玉箸夹起一个放进嘴里,慢慢嚼了两口咽下去。
  “很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吃过饭,罗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前殿批阅奏折,而是带着小皇帝往书苑去了。
  “……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明明说好了,陆礼念一句,小皇帝跟着念一句,可就单单是这书卷上的第一句话,陆礼已经来回念了十多遍了,小皇帝却只会傻愣愣地抬头看着他,肉肉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固然是挺直了腰板端庄地跪坐着,却从头到尾没给出陆礼一个应有的反应。
  罗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花枝鸟雀默然不语——自从中毒之后,性情内敛的他变得更加深沉难以亲近。
  陆礼痛苦在小皇帝面前反复念着“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这一句话,终于不忍心地站起来,跪在罗重面前:“主上,陆礼无能……”
  罗重转过身,看着厌倦研究陆礼的小皇帝翻着肚皮仰躺在坐席上玩手里的草虫,说:“你少时也是江东有名的神童,竟也不知道怎么为陛下授课吗?”
  陆礼忍着一口喷到喉咙的老血抱袖道:“虚名害人……臣下少时不过是受族人溺爱,大家看到陆礼年幼做错了什么不忍心责备才叫外人误以为臣下是什么都会的神童,像陛下这样天资聪颖的或许是臣下的教授方式不适合……”
  “天资聪颖?”罗重眉梢一动,低头看着陆礼,面无表情。
  翻着肚皮的小皇帝突然打了一个嗝,引得罗重、陆礼两人同时看向他。
  小皇帝回看向两人,乌溜溜的圆眼睛吧唧吧唧眨了两下。
  不忍直视地转过头,陆礼决定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你先退下吧。”
  陆礼求之不得地抱袖起身,弯着腰小步后退离开。
  当室内只剩下两个人之后,罗重走到向皇帝身边。
  平躺在坐席上的小皇帝看着罗重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模样忍不住挥舞着双手,如同欢呼一般笑着。
  罗重蹲下身,伸出一直手放在小皇帝圆鼓鼓的肚子上。
  小皇帝瞪大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对方——
  罗重不紧不慢地挠着小皇帝的肚子,看着小皇帝挥手蹬脚,不断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一直挠到他“呼呼哈哈”笑得喘不过起来,才停住了手。
  见罗重停手起身,像是不跟自己玩了的模样,小皇帝猛地爬起来,抱住他的小腿,一屁股坐在罗重只穿着布袜的脚背上。
  罗重抬腿动一下,抱着小腿坐在脚背上的小皇帝缠得更紧了,还以为罗重是在和他玩什么游戏。
  罗重面无表情地将小皇帝从脚上甩出去,后者向后翻滚了一圈,摔在柔软的坐垫上,似乎并没有摔疼,傻愣愣地转了个圈又朝罗重爬过来。
  眼见小皇帝又要跑过来抱自己的小腿,罗重弯下腰,单手将小皇帝按在地上,任由他短小的四肢在空中挥舞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翻了盖的八卦。
  “想玩吗?”
  小皇帝没有说话,看向罗重的目光中满是期待。
  小皇帝看向罗重的目光中尽是期待,然而罗重却并没有与他继续之前的游戏,而是牵着他的手往外面走去。
  罗重生得高大,小皇帝牵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小跑才能勉强跟上,然而这样小的年纪,却没有一丝怨言,咬着牙紧紧跟随着他的步伐。
  然而小皇帝渐渐跟不上罗重的步伐,一个不小心扑在他的后脚跟上摔了一跤。
  “走不动了?”
  扑倒在地的小皇帝抬头看着罗重,一双眼睛就像是浸润在夜色里的星星。
  罗重索性手臂一伸,将小皇帝整个抱在了怀里。
  犹如遭遇额外的惊喜一般,小皇帝忙不迭地反手抱住罗重的脖子,像只小八爪鱼一般牢牢趴着不动了。
  被勒住脖子的罗重僵硬了一下,却并没有拉开小皇帝,面无表情地继续朝前走去。
  小皇帝一直以为罗重是带他出去玩,整个人都欢欢喜喜地一点儿没注意到周围越发荒凉的环境,直到罗重抱着他停在一座晦暗的建筑前。
  洗不去的暗色污迹浸透了石质的台阶,凶恶的装饰里画着各种刑罚,匾额上扭曲地画着“刑狱”二字。
  小皇帝转过头,将自己的脸藏到罗重的脖子里——本能地厌恶着这个丑陋凶恶的地方。
  罗重却无视挣扎,将他的脸扭转过来,让他看着这周围的一切,看着自己带他慢慢走进去的过程。
  “陛下,这也是你的领地……”
  罗重一步步沿着昏暗的道路走进内殿。
  “你要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里每一个人……”
  皇城最阴暗的角落里尽是血色和喊不出口的哀嚎。
  “他们是在为你流血……”
  手执刑具的小吏停下动作打算行礼,却被罗重阻止。
  “如果不牢牢记住……”
  小皇帝睁大眼睛看着罗重,一贯只能理解“吃”和“睡”的孩子头一次表现出了自己的情绪。
  他还不懂得人这一生最终的黑暗与恐惧。
  而带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教会他。
  罗重抱着小皇帝推开一扇门——
  屋子里很暗,然而孩子的眼睛却是最干净最明亮的,在看清楚屋内的那些东西后,小皇帝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将整个脑袋埋在罗重的怀里。
  罗重没有再逼着小皇帝去看地上那些形状扭曲的残骸,反而轻轻拍打抚摸着他的后背,就像是在安抚每一个受惊的小孩子那样。
  “你要快些长大,不然他们会到梦里来催促你……”
  小皇帝更加用力地抱紧罗重。
  事实上他或许并不是被屋子里那些人凄惨的死状所惊吓到了,罗重说的话他也未必能够全部听懂。只是作为敏感的孩童,他对自己这世界上最亲密人的情绪却有着天生的感知。
  当罗重放松的时候他会感到开心。
  当罗重难过的时候他会感到压抑。
  当罗重孤独的时候他会感到害怕。
  然而,罗重并不知道这些。
  安抚过小皇帝,罗重带着小皇帝离开了冷宫,往回走去。
  几个内侍已经将之前讲课时候的坐席重新整理过了,见到罗重抱着小皇帝进来,纷纷行礼退了出去。
  小皇帝像是还没有从之前的恐惧中恢复过来一般,黏在罗重身上不肯下来。
  罗重将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伸手慢慢解开小皇帝的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罗重将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伸手慢慢解开小皇帝的衣服。
  小皇帝的腰带上满是繁复的花纹,衣结也打了一重又一重。
  罗重耐心地一层层将之解开,如同荷花剥去一层层的花瓣和莲蓬,最终露出圆润光滑的莲子肉。
  小皇帝打了一个寒颤,不知为什么宫殿里突然如同进入了冬天般泛着冷意。他整个人微微蜷缩着,光脚踩在黑镜子一般的地面上,就像一颗剥了红衣的花生仁,白生生的看着可气又可怜。
  “冷吗?”
  小皇帝似乎还不懂得什么叫做“冷”,只是一味地蜷缩着自己的的四肢,呆呆地看着罗重,一副想要温暖却又知道该怎么做的样子。
  当年先帝和先皇后成婚多年一直膝下空虚。皇后为了求得子嗣,偏信了民间异说,用一种药物强行孕育子嗣,伤了自己的命脉,同时那药对胎儿的心智也造成了的损伤……
  看着小皇帝,罗重眼中闪烁了一下,开始解开自己身上的衣物,从最外面的锦衣开始,一件一件落在地上,直直如同小皇帝一般,近乎全裸地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随着周身寒气的越来越重,小皇帝终于看到一直照顾自己的哑巴侍官们推着一个装满冰水的木桶走过来,不可抵挡的寒冷正是由此散发出来,在稀疏的日光下,看能看到上面不断翻滚的白色烟雾。
  侍官们将东西送上来之后很快就退了出去。
  罗重带着小皇帝向木桶走去,小皇帝抗拒着,抗拒着越无端升起的严寒,抗拒着眼前这个不一样的罗重。
  然而他这些弱小的抵抗在罗重看来都不算是抵抗。
  罗重抱着小皇帝两人一起翻身泡进了冰冷的浴桶里。
  “冷吗?”罗重问道。
  小皇帝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哭声。
  “告诉我,你冷吗?”罗重慢慢搅动刺骨的冰水。
  小皇帝挣扎着要往木桶外爬,就连同在水中的罗重都已经无法让他感到温暖。
  然而罗重按住他的挣扎:“说话,告诉我你觉得冷。”
  小皇帝长着嘴无声地哭泣着,细细的泪水刚刚从脸上滑落,就在冰面上结成了冰花,甚至来不及发出溅落的声响。
  “告诉我你觉得冷了,我们就离开……”
  小皇帝动了动嘴唇,像是在说什么。
  罗重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却只听到“虫虫虫”单音。
  一只被冰水打湿了的草编蝈蝈虫被丢在木桶边的地上,已经散开了。
  小皇帝挣扎的幅度慢慢小下去,打哆嗦近乎要蜷缩到水里。
  罗重抱着小皇帝从木桶里跳了出来。
  小皇帝浑身湿淋淋地蜷缩在他怀里,还打着哆嗦,小脸完全冻得发白,只是样子看起来凄惨,却并没有留下冻伤的痕迹,反倒是一直按着他的罗重,手指和脚趾上已经有些红肿了。
  小皇帝发烧病了数日,这是头一次泡在冰水中必然的结果。
  罗重一边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一边守着小皇帝,直到他醒过来。
  小皇帝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显得有些迷糊,呆呆地看着眼前。
  罗重原以为经过这一次,小皇帝该学会害怕了,然而当对方看到他,却没有露出丝毫畏惧的神情,只是朝他张开双手,委屈而焦急地看着自己。
  “陆礼,我们该怎么做?”
  小皇帝朝着罗重张了张嘴,开合间像是在念着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嗯嗯啊啊”的乱音,一个十岁的孩子还不会说话,他想表达的一切都被掐扼在喉咙里,只能焦灼地用眼神向最在乎的人求助。
  “主上仁慈,臣下无可奈何。”阴影里的陆礼跪伏在地上咬着字句说道。
  罗重将手递给小皇帝,后者便如同咬住稻草的小牛犊一般,牢牢地缠抱住,湿漉漉的小脸在罗重练得虬实的肌肉上来回蹭着,就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幼崽。
  这很像罗重从小养大的那匹战马。
  老罗将军曾经说过:在战场上,坐骑就是一个战士的半生,要让他达到与自己生死相契的默契,就必须亲自驯养。
  因此,那匹坐骑不止一次在战场上救过罗重的命,配合他一切严苛到生命极限的命令,成就罗氏的荣耀功业……直到最终,成为某个英雄的裹尸布。
  从此以后,罗重就不再亲自养马了。尽管那些温驯的动物无法带来往日尽情的厮杀,他却再不愿亲自饲养了。
  罗重将宽大的手心覆盖在小皇帝的头上,轻轻抚摸着他纤细的头部。
  这似乎让小皇帝觉得很舒服,他闭上眼睛仰起头有意无意地向罗重靠去。
  “陛下的情况决不能让南边察觉……主上的仁慈对陛下对万民未必不是另一种伤害。”
  陆礼说道此处沉默了下来,他在等待这个年轻的权臣自己想明白,否则他所作的一切没有任何意义。
  小皇帝在罗重的安抚下又重新睡着了——他还在嗜睡的年纪里,这样并无可厚非。
  “说吧,你的办法。”过了好一会儿,罗重才开口。
  陆礼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罗重,却无法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只得端坐了身体,视线沉在光滑的地面上慢慢说道:“臣下少时在乡间贪玩,常常背着先生偷偷溜出书苑,只为赶到集市上看热闹,那时候最受孩子们欢迎的便是一种牲畜戏……那些饲养者手中蠢笨的家畜能够像人一样表演节目,主人让它们坐下它们就乖乖坐下,主人让它们跳舞它们就举起蹄子跳舞……”
  陆礼说道此处,顿时住口,偷偷抬眼看了看罗重。
  蠢笨若飞禽家畜也能够驯养成形,何况是万物之主的人呢?
  罗重低头看着昏睡的小皇帝,侧着身的姿势恰恰挡住了半边脸,让陆礼看不清此刻他是否有任何情绪流露。
  陆礼还在费力揣摩着对方心思的时候,罗重便拂袖走了,只看着那喜怒难辨的背影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小皇帝的寝宫。
  将一国的帝王与乡间蠢笨的牲畜相提并论,并且要让他们的陛下像家禽牲畜一般被人驯养调教,这该是多大的羞耻与侮辱?
  一只青草编制的蝈蝈遗落在罗重走过的地面上。
  陆礼将之捡起来,看着许久,蓦然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南北疆界乱事又起,罗重亲自带兵前往平乱,这一去便是经年。
  钟昭公年少,纵使罗氏名声浩浩,却抵不住前线主将对他的轻视。于是震慑军心征战南北,这一来又是数年。
  经年复数年,以至于当罗重再次踏进皇城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青色的胡渣。
  男人在战场上从不会顾及整理自己的仪容,就连带血的甲衣也没有褪去,经过死亡洗礼的将士脸上都是肃杀的寒气。
  金色的銮驾就在不远处。
  罗重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独自端端正正坐在宝座上的帝王,已经张开的脸上那种严肃认真的表情显得十分陌生。
  “钟、昭、公。”皇帝一字一句地说道,“诸位辛苦了。”
  他的嗓音带着这个年纪独特的沙哑,说完这些就神情庄严地看着罗重,一动不动,再不像从前那样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祈要别人的拥抱。
  罗重驻足了许久,既没有回应皇帝的慰问,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身后的罗氏军团也同他一般静静地贮守,丝毫不在乎在场众人的纷扰。
  罗重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他佩着那柄杀人无数的刀刃走向皇帝的銮驾,在群臣的非议声中站立在皇帝面前:
  “陛下,我回来了。”
  大与还是那个大与,皇城还是原来的皇城,只是陆礼脸上已经多了两撇小胡子,低头弯腰,似笑非笑地看着凯旋归来的罗重。
  “主上此行收获良多。”
  罗重卸去铠甲,瞥了他一眼。
  虽说常年在外征战,他却一直通过书信掌控着整个大与的动向,通过陆礼了解着皇城中的每一个人。同样,陆礼也十分清楚罗重带领大军走过的每一条路。
  “虽然取得了姜州城以北的全部土地,却赔了一员大将。”
  陆礼笑了笑:“南方士族就是有心要为难周郎也得看周氏的颜面,主上不必过于忧心。”
  罗重接过宫人递来的布巾在脸上随意抹了一下,露出常年风吹日晒下变得黝黑冷峻的脸庞:“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你也是百越人。”
  陆礼笑脸一僵,捋了捋两撇小胡子干笑道:“主上是与臣下说笑那……”
  那布巾在铜盆里随意绞了两下,就将一盆清水染成了浑浊的浆液。
  罗重仰面躺在胡床上,背后搁着坚硬的靠背也没点儿难过的样子,将绞干后还带着点儿湿意的布巾搭在额头上,脚下甩了了两下,想要挣脱开厚重的靴子。
  这些年原本那个谨守礼节的罗家公子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副军营大老爷们的模样。
  此刻宫人们都已经退下,只剩下这主属二人。
  陆礼像是一点儿也不在乎其中的异味,笑眯眯地捧着罗重的一双泥靴子,帮他脱下来,端端正正地放置在胡床边上。
  “周郎当年与你也是同窗,怎么我看着你倒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陆礼顿时正色的道:“主上此言差矣,臣下与周郎皆是为主上思谋,何来亲近疏远之私念,臣下窃为此小人之心不耻也。”
  罗重看着陆礼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陆礼心里顿时一阵冷汗。
  这些年他独自在京城不是没有暗戳戳里给自己捞好处,只是这些都是背着罗重干的,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蝇头小利他也不曾当心,怎么这会儿从对方的脸色看来,就像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般,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泼他污水,又提及了周郎的事情……
  陆礼心里头忽悠悠地转着,冷不丁却被罗重在肩膀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你做的那些破事,自己收拾干净,别叫我来给你擦屁股。”
  陆礼一个激灵,顿时明白过来,神情惶恐道:“是,是,是,主上明察甚微,是臣下愚昧一时利欲熏心……”
  当初罗重将京城大与和小皇帝甩给自己就孤身带着罗家军去了前线,他还当是无间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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