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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讼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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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眼神不好,眯起眼睛打量她:“你是……”
木瑾茗机灵地道:“我是木秀才的侄儿,这段时间住在伯父家里。前几日伯母因为患病曾到许郎中这里看过诊,我是特意来帮伯母买药的。”
许老记得是有这么一个病人:“原来如此,你等等,我让徒弟帮你抓药。”转头吩咐不吭声的药童,“连宜,高大娘用的那两帖药,把它抓出来,分成两个药包。”又对木瑾茗说道,“就照以前那样煎,水开后再放桂皮。”
木瑾茗连忙应下了,付了药钱,又有病人上门,许老自去忙活。她坐在小板凳上,新鲜地看着药童捡药分药,一开始新鲜,久了就无聊了:“你叫连宜吗?你跟了许郎中多长时间了?你会看病吗?会看什么病?”
连宜一如既往地沉默,没有表情也没有丝毫的不耐,偶尔被她挡了路只是说声:“麻烦让让!”再没有多余的话。
木瑾茗无趣地提了扎好的药包,慢吞吞出门去了。
连宜忙活了一阵子,许老吩咐他给病人送药,他走出大门,隐约看到刚才呱臊的苍蝇,看见她站在不远处左顾右盼犹豫不决,不由嘴角微抽。还没来得及躲闪,木瑾茗已经看到他,顿时两眼放亮得象看到移动的金库,喜孜孜地跑过来问:“连宜,你是要出门吗?”
连宜看了她一眼,有些抗拒地回答:“我去送药。”
“那,跟我同路吗?一定是跟我同路的吧!”木瑾茗眼睛亮亮地盯住他。
连宜很想说不是,但是职业道德迫使他艰难地嗯了声。
“走吧!一起走吧!”木瑾茗高兴有个认路的人同行,连宜对她的热情就比较郁闷了,话说,他们两个不熟吧!
也许是连宜的面相老实,也许是来到陌生世界的惶恐得不到发泄,木瑾茗自发地把眼前这名沉默少年当成了情绪发泄机,一路上自说自话个不停。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她已经一厢情愿地认定连宜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位朋友。
“拜拜!”木瑾茗笑着扭头向他挥了挥手,欢快地跑进家门。开门的仆妇眼神异样地看着他们。
连宜吐了口如释重负的长气,不擅言词的他真得不适应一只苍蝇在身边嗡嗡个不停,他没有记录废话的习惯,木瑾茗谈话中偶尔蹦出的奇怪用词也引不起他的注意,所有的话早被他过滤得连毛都不剩一根。转身的同时脑子里鬼使神差地浮起木家公子阳光灿烂地笑着,跟他说白白。白白什么?神经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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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宜!”木家公子带着一脸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从宅子里蹦出来,欢快地跳下台阶,“又碰到你了,好巧啊!”
连宜忍不住想翻白眼,巧什么,到他兄嫂的家里只有这一条路,明明是守株待兔好不好。
这位木家公子到底想干什么?无聊到戏弄他这个不起眼的小药童?
“木瑾……”木老爷出门就看见自家不安份的女儿又穿着他的旧衫蹦跶,刚恼火地吼了一嗓子,身边娇滴滴的姨娘就轻轻掐了他一下,眨眼撇嘴地示意。木老爷一惊,想到周边还有几户知根知底的邻居,嚷出来终究丢了自家脸面,心里悻悻,一时不上不下,脸涨得紫红,那气怎么都出不来。
明娟柔言款语地劝哄他,凤眸里却隐泛冷光。破落户的女儿终究扶不上墙,越折腾越好,名声臭了看哪个好人家再肯要你。
木瑾茗当没听到,对上连宜奇怪的眼神,咧嘴笑笑:“木瑾,在下名唤木瑾。”
连宜不置可否。
“关于伯母的病情想再请教许郎中,连宜这是要往药堂去吗?我们一起走吧!”又是自作主张,就不问问对方的意见吗?连宜把涌上喉头的话憋了回去,心里给他打了个无赖的标签。
“连宜跟了许郎中好几年了吧!听说许郎中以前不是郎中,是替人写状子的讼师。”上次攀谈已经知道连宜不是拐弯抹角的人,木瑾茗干脆直入主题。
连宜眉眼不动,面色淡淡:“嗯,师傅以前是替人写过状子。”
木瑾茗笑笑:“我听说当时许郎中在落霞镇也算小有名气。”
“谈不上什么名气,糊口罢了。”
对方油盐不入,木瑾茗不想放过他:“听说许郎中之所以落下残疾,是因为一宗案子输了。”
“木公子!”好脾气的连宜忽然炸毛了,横眉竖眼地瞪她,“关于恩师的事,请木公子慎言!”说完一甩袖,气呼呼地走了。
木瑾茗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笑笑:“大家都知道的事,有什么好隐瞒的。”只是这世界做律师的下场这么惨,没地位不说,输了官司还被打成残废,越发动摇她想创业的心思,“难办啊!”
第四章、坎坷讼师路
连宜坐在小板凳上,心里憋着一团火,把铡刀下的药材当成木瑾茗恶狠狠地铡着,引得许老都看了他好几眼。连宜心地纯善,不代表他不聪明,相反他在课业上的聪慧连先生都赞不绝口,要不是父母双亡大哥占了房产,他绝不至于会混到现在这个地步。药童只是起点,他想站到更高的地方。
木瑾茗接近他,说到底还是利用,世态炎凉之后,还看不清楚所谓友谊的真面目吗?
连宜吁出一口气,心里舒服了一点,他不该奢望的,这世上哪有单纯的友谊?
“许老!”清脆熟悉的声音响起,连宜手一抖,差点铡到自已的手指。
“许老,看我给您带什么来了?”木瑾茗视而不见地从他身边掠过,笑嘻嘻地迎向拄着拐杖走出来的老人,“落霞镇上最有名的糖饼!”
许老眯起眼睛瞅他半天,总算认出来了:“原来是木公子,木公子客气了。”
木瑾茗笑得眉眼弯弯:“许老费心费力地帮我伯母治病,这点东西是我的心意,我叫木瑾,许老叫我小瑾就可以了。”
“既然是你的心意,好吧,老头子收了。”许老吩咐连宜把糖饼收起来。连宜默不作声地收了,轻瞥她一眼,正对上木瑾茗看过来的目光,眉梢眼角带着春意,丢了个妩媚的秋波过来。
连宜吓了一跳,赶紧扭头,心里默念妖孽。
木瑾茗扶许老坐下,扯了些闲话,有意无意地引到自已感兴趣的话题上来:“许老这腿,瘫了有好几年了吧?许老自已是郎中,也治不好吗?”
“老残腿,不中用喽!”
“听说许老以前做过刀笔先生?”
“是啊,刚来落霞镇的时候,除了一张油嘴,没其他资本,替人做过刀笔先生。”
“我听说刀笔先生都是很厉害的,百姓不识字,也不懂打官司的程序,常常被衙门的官员随意欺凌,刀笔先生可以说是百姓手中的一杆枪!”
许老吧嗒吧嗒烟枪,笑了一下:“若是有活路,哪个愿意去做刀笔先生。收一两个鸡蛋,几件破衣裳,要冒上公堂打板子的危险,一个案子下来一顿板子,体弱的当场就去了,不值当。百姓看不起你,衙门的官员视你为破坏秩序的毒瘤,我这条老残腿,就是当年……”
“师傅!”连宜站在旁边轻声唤道,“该午睡了。”
许老恍然大悟,对着郁闷的木瑾茗不好意思地笑笑:“人老了都有午休习惯,不然一天精神不好,小瑾勿怪。”
木瑾茗心里憋得吐血,脸上强挤笑容:“是我疏忽了,许老去休息吧!”
许老拄着拐杖往前走,嘴里随意说道:“我牙口不好,那盒糖饼,你跟小瑾分了吧!”
连宜乖巧地应着,等许老走进了里屋,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温顺早没了影,眼神冰霜如刀地盯住她。
木瑾茗扯扯嘴角,她才郁闷呢:“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还你!”连宜抓起那盒糖饼丢过来。
木瑾茗接住,随手从纸盒里摸了块糖饼吃,将纸盒丢在桌子上,一屁股落坐在板凳上,一只脚提起搭在凳子上,咬着糖饼斜着眼睛痞痞地看他,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出去!”
“我就不出去,许老都没赶我你赶我!”
“我叫你出去!”连宜冷着脸上来推她。
“很痛哎!”木瑾茗眼泪汪汪地看住他,红唇撅得象受了天大的委屈。
连宜触电般松开手,吓死人了,这人的眼神是带电的吗?他的心脏一瞬间都是酥麻的。
连宜扳着的脸略有松动,表情僵硬地指着门外:“你走,快走!”
“为什么?”木瑾茗挽起袖子察看伤势,干干瘦瘦的力气倒是不小,心疼地吹着胳膊上的淤青,眼睛湿湿的,“就因为我跟许老说了几句话?”
连宜撇转脸不看她,小白脸连胳膊都白得不象话,那一圈淤青在洁白的胳膊上刺眼得很。
“你可真是恋师癖严重,我跟许老说几句话你就吃醋了?”
“你?”连宜瞬间瞪大眼睛,恋师癖?
“难道不是?”木瑾茗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湿漉漉的眼睛不象生气反而象撒娇,“许老年纪大了,老人家有时候喜欢忆苦思甜,想找人说说话,你是个闷葫芦,我陪老人家说话怎么了,是帮你解决难题!”
连宜被她气笑了:“你可真会瞎掰,我肯定地告诉你,关于腿的事情,师傅绝对不会想回忆第二次!”
木瑾茗没脸没皮地缠上他:“那你告诉我!”
连宜看着她一阵无语,听不懂人话吗?
“我也……”
“就这样决定了!”木瑾茗果断地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放工后我再来接你。”
连宜头上一百只乌鸦飞过,接?接什么?他又不是女人!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理好药材放好铡刀,连宜向许老恭敬地道了别,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门口。轻手轻脚打开房门,看到长着青苔的石阶上没有人,松口气的同时一种不知道是放心还是失落的心情摄住了他。他在门口怔了一会儿,苦笑着摇头,莫不是对那小无赖上了心?真是没道理。
刚走到拐角,苗条的人影嚯地跳出来,木瑾茗眉开眼笑地张开手臂挡在他面前:“看到本公子惊喜吧!”
连宜冷不防被她吓了一跳,噔噔退了两步,脸上青白交加,这个小无赖!
“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木瑾茗无所谓地拍拍手:“连宜你的胆子比兔子还小!”
连宜忍无可忍地指向她,再好的脾气到了无赖这里都没辄。
木瑾茗拍下他的手,哥俩好的勾搭他的肩膀。她比连宜年纪小,个子也没他高,勉强踮着脚才能勾到他的肩膀:“走,小爷请你去喝茶。”
连宜挥开她象挥一只讨厌的苍蝇:“没空!”
“你不是放工了吗?我们顺路,别皱着一张脸了,年纪又不大,小心变成早衰的小老头……”话没说完赶紧躲开连宜的攻击,警告道,“喂,君子动口不动手!是不是读圣贤书的人啊?!”
一句话点中连宜死穴,他捏着拳头站在原地不动了。
“啊,还真说中了?”木瑾茗诧异又好笑地瞅着他,看不出操持贱业的药童还守古板的礼仪。
连宜面色恢复平静,捋着袖子:“别看不起人,我上过几年学塾。”
木瑾茗快嘴地道:“为什么又不上了?”
连宜没回答,木瑾茗暗恼地拍了拍自已的贱嘴。连宜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勾起,语气一如既往地淡漠:“家里出了点事,没钱供我读书了。”
“哦!”木瑾茗乖巧地走在连宜身边,再不出什么妖蛾子了。
连宜边走边看她,无赖一安静他又不习惯了:“想不想听我师傅的故事?”
木瑾茗猛抬头看他,眼睛亮得象天上的星辰:“你肯说了?”
连宜浅浅一笑:“你一直缠着我不就是想听我师傅的故事吗?虽然不知道你有何居心……”
“没有居心!就是好奇,想听故事!”木瑾茗笑露两颗小虎牙,模样讨喜,“连宜你真好!”
连宜浑身直起鸡皮:“别拍马屁了,想听你就听个够吧!只是以后别再缠着我师傅了!”
连宜说了个简单的创业故事,许老年轻的时候来到落霞镇,也曾踌躇满志想干一番事业,可惜无情的现实碾压下他只能做了没出息的刀笔先生,每天替人写写状纸换来简单的温饱。刀笔先生是夹在百姓和衙门之间的边缘人物,百姓打官司离不开讼师却又看不起讼师,衙门更是厌恶钻法律条文空子,在背后唆使百姓闹事的讼师。没功名的讼师每逢官司必先打板子,许老就是一次行差踏错,替一家富户诉讼结果输了官司,被先后打了二十大板,不知是富户蓄意报复还是衙门官史使阴招,那一顿打竟把许老的一条腿打断了,养了许多时日才捡回一条性命。
许老死里逃生之后终于幡然醒悟,弃了刀笔先生的行当,改行做了郎中。因他刻苦钻研,收费也不贵,慢慢地竟开始小有名气起来。只是那条断腿时时提醒他,讼师这条路如何地坎坷艰难,铺满了荆棘。
第五章、小惩王五
脚下踩上一滩烂泥,额角冷不防擦到挡道的石墙,木瑾茗揉着额头,第N次无声诅咒这该死的道路。你说你好好一条路偏要弄个山路十八弯,到处都是蚂蚁般的小巷,地势还崎岖不平,害得她象走进迷宫。好好的墙壁偏要砌得象遭了蝗害一样坑坑洼洼,害得她娇嫩的脸蛋受罪。
她就没换位思考过,是她这个路痴自已拿娇嫩的脸蛋去蹂躏石壁,只一味地埋怨道路不长眼。
打听到离连家十万八千里,竟不知不觉走到官道上来了,木瑾茗骂了声操。一时心血来潮想走访一下连宜家,果然一如既往地迷路了。
大日头底下,累极的木瑾茗找了株遮荫的小树,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板上,喘着气平复焦躁的心情。老娘这么精英的律师怎么会是路痴呢,想不通啊想不通!
“来碗凉茶!”有气无力地掷了块铜板,路边的凉茶小贩满脸堆笑地送上来。咕嘟咕嘟喝下去,焦躁上火的心情才平复了些。瞅着烈日当道,路上行人躲躲闪闪寻找遮蔽的地方,她腿脚发软,也懒得走了,望着路面发起呆来。
耳朵旁边忽然传来男子的嘻笑声,夹杂着女子的惊叫声,木瑾茗百无聊赖地抬起眼看过去。
远远看见拱桥的桥头晃动着男女的身影,看见是些粗鄙的乡下汉子与婆娘,木瑾茗懒得再看一眼。身边的凉茶小贩倒有兴致地互相攀谈起来:“又是那个王五,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净干些让人不齿的事!”
“谁叫他家里没婆娘呢,总得让他泄泄火吧!”传来几声调侃的轻笑。
“好象是春娇那婆娘被缠住了,上次二愣子那顿老拳没把他打醒吗?”
“谁说没,看到二愣子都绕着道走,别提多乖巧了,只一看到婆娘们就忘了疼,两眼又放绿光了。”
“这么下去不是事儿,得张罗个婆娘才行!”
“哪有钱……”
糙汉子的事木瑾茗本不待理会,但是桥头的尖叫声喧闹声愈发响亮,惹得想清静的她无法清静。身边议论的声音没个消停,她终于泄气地站起来,一脸寒霜地向着拱桥走过去。
议论的主角王五是个身材矮小面容猥琐的老汉,常年做着挑粪的活计,因家贫娶不起媳妇,平时的爱好就是调戏小媳妇大姑娘。姑娘们面皮薄,被他冷不防摸了裙角都是啐他一口就走,鲜有碰到敢打嘴仗的。今日这个小媳妇倒有意思,看着长得水灵,倒是个泼辣的,跟他对骂了不下一刻钟了。
他一双倒三角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撒泼,越看越喜欢,直到对方的家人面红耳赤地把小媳妇带走了,一路走还一路训斥。
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开,眼神中不无鄙夷。他不在乎,挑粪的糙汉子会在乎这些?笑话!
王五瞅着走远的泼辣媳妇,舔着干裂的嘴角暗道了声可惜,心满意足地转身就去挑粪桶。蹲下身却起不来了,扁担那头被人压住了。王五奇怪地回头看去,就看到一名年纪轻轻的少年郎站在他的身后,白皙的手掌压在他的扁担上,笑吟吟地望着他。
他人长得白净秀气,笑容就象山上流淌的清泉,不知不觉卸下陌生人的心防。
王五瞧见是个不大的孩子,虽然疑惑也没放在心里,只是问道:“小娃娃,你压着我扁担干什么?”
“大叔。”木瑾茗忍着粪桶的恶臭,尽量挤出天使般的笑容,“大叔你是想过桥吗?”
王五打量她两眼,奇怪道:“是啊!”
“大叔你看这座石拱桥。”木瑾茗用手指着面前近乎半圆,弯曲成一座脊梁的石桥,“又高又陡,大叔你挑着两个粪桶过桥,难免会因为受力不匀溅到自已身上。”
王五暗想我也不是第一次过这座桥,溅到身上这种小事别人受不了,他早就习惯了,这娃娃为什么特意提出来:“那又怎么样?”
木瑾茗脸上浮出腼腆的笑容:“我是镇东王家私塾的学生,今日先生给学生布置了一篇课业,说是要做满三件好事,大叔这里是学生做的最后一件好事了。”脸上应景地浮起浅淡的红晕。
王五瞧着他的疑惑眼神逐渐转变成看白痴的眼神,他早听说过私塾的学子迂腐,果然,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王五乐呵地瞧着他:“小娃娃想怎么帮大叔的忙?”口气也有些调侃了。
木瑾茗冲他飞了个眼,王五暗赞娃娃颜色不错,可惜是个男娃。
“大叔你看!”木瑾茗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纤纤玉指点着弯曲的石拱桥,声音清脆如黄莺娇啼,“这座石桥上陡下宽,头几步还好走,越到高处越发难走。我们只需弃了扁担,两个人抬一只粪桶先过桥,再抬另一只粪桶过桥,就简单轻松地解决了。”
王五眯着三角眼着迷地听着,乐得跟这么干净漂亮的娃子多相处:“好,好,都依你!不愧是学塾出来的,就是有办法!”心里却不以为然。
木瑾茗羞涩地笑笑:“大叔过奖,既然大叔同意,我们就开始吧!”
“好说好说!”
于是两人同心协力地搬运着一只满满的粪桶,吃力地走上了拱桥。旁观的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斯文秀气的少年与讨人嫌的挑粪工一起运粪桶,心里皆叹王家老汉给这名少年灌了什么迷魂汤,竟使得这么秀气的男娃心甘情愿地做这脏活?
两个人稳稳当当地把一只粪桶搬过了桥,速度快了几倍不说,粪汁还一点都没有溅出来,王五心里大为畅快,天上降下个白痴来帮他忙。
待到他高高兴兴地走回来,想再搬运另一只粪桶的时候,跟在他后面走到桥面上的木瑾茗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跺了一下脚:“哎呀大叔,我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件急事要去办,差点就忘记了!大叔另外一个桶你找人帮忙运过去吧!”说完就在桥面上向他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大叔再见!”竟头也不回地跑了。
王五站在桥底下傻了眼,不是吧!一只粪桶他一个人怎么搬过去,两只还好说,说到找人帮忙……扭头向四周望过去,看热闹的人都捂着嘴往后退,找谁帮啊?王五登时陷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尴尬处境,这时后悔平时人缘差了,只好憋着一股气抱着一只满当当的粪桶,一步一挪地往台阶上一级级艰难地挪移。
也怪这王五平时太龌龊,看他如此艰难地搬运粪桶竟没有一个人出手相助,反而三三两两地围着他看热闹,还不时发出响亮的嘲笑声。
木瑾茗袖着手站在河岸边冷眼旁观,看别人倒霉糟糕的心情这才有了些许好转。扰她清静,此次出手只是小惩。
忽然听到一声清笑,极浅,随着微风吹送到耳边。木瑾茗敏感地转身,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多了一匹神骏的黑马,鞍辔精致华丽,脚蹬闪亮耀眼,黑色的马鬃潇洒地飘扬在风中,比骏马更闪亮的是马上坐着的人。一身黑色袍服,白色衣领微敞,镶嵌宝石的腰带嚣张地反射太阳光,闪烁的光芒中,依稀可见他斜飞入鬓的剑眉,笑容戏谑的新月眼,以及线条优美的唇型。
木瑾茗盯了他一眼,对方饶有兴致地同样盯着她看。
“私塾的先生没有教导过你,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吗?”清朗的笑声随风传来,如同他俊秀的长相一样令人心生好感。
木瑾茗心知刚才的事被对方看在眼里,也知道他看穿了她戏弄的心思,但观对方衣着装饰不象她能惹得起的人物,只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喂!”男子欲叫住她,身后及时地跑上来一列马队,上了年纪的老管家气喘吁吁地唤着:“少爷,等等老奴!”他只好作罢,悻悻地看着前方瘦小的身影走远,唇畔的笑容还未完全消去,“有意思!”
第六章、莫家少爷
莫云岫带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去了落霞镇的衙门。前任县令得了消息,早在门前恭敬地候着。
莫云岫连眼角都吝啬给他,直接擦身而过。县令僵立在门口,老管家司空见惯地上前说些场面话安抚对方受伤的心灵。县令想到此人强大的背景,最终还是选择屈服。
毕恭毕敬地将上任的公文交接清楚,前县令象名看家老奴一样静立在跋扈的少爷身边。
莫云岫旁若无人地卸了黑色外裳,换上便装之后,身体埋进硕大的办公椅中,两条长腿随意地搁在堆满公文的桌案上,还吊儿郎当地晃悠着。小厮上了温热的香茶点心,轻手轻脚地下去了。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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