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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心经-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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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不该当初……”恪宁话已出口,又顿住了。似乎“当初”二字有了无尽悲伤的力量,令她们俩都不愿意再讲下去。
在承德的日子,恪宁许久不弹琴了。顺手的两把琴都留在京城。想在离宫周围的山间寻些乐子。她散步时总有人随着。做什么也难得自由。午后倒总听得有人抚琴。在承德不比在宫廷中。或者有精通乐律的宫女子,闺中寂寞也不一定。她本没在意。这一日竟然听到《倚兰操》一曲。琴音清雅,技法娴熟。随着夏日的凉风顺水漂过来,恍惚就在近处。恪宁忍不住带阿奇出来,想结识一下。
抚琴人就在离恪宁居处不远的小水榭上。恪宁待要过去,阿奇却一拍她,在耳边道:“福晋,您看那边是不是宋格格?”
恪宁一偏头,可不在那边树荫下,韶华正立在那里呆呆出神。恪宁摆摆手,她才抬头,见是恪宁,赶忙过来。韶华从不曾胤禛离开过京城,这一次也是恪宁执意带她一起来的。想不到她有心请出来逛逛。恪宁便问道:“今儿日头好,出来透透气,对你身子有益。”
韶华低头一笑,但语气有些慌乱道:“福晋总是这么为我费心。我这几日有些精神,也出来看看这好景致。”
两人边走边聊,恪宁说:“也不知谁弹这么一手好琴。我正想去瞧瞧呢!”韶华听她这么说,忙笑道:“啊,想是年格格吧。我瞧见她到那边去了。”恪宁一听是她,脸色略一变,但好在把持住。想寻个借口回去。早有小丫头看到她们过来了,进去报知了。果然是年羽裳迎了出来。见了恪宁赶忙施礼。恪宁见走不掉了。只好硬着头皮看她过来。真是笑也不是,愁也不是。
年羽裳见她倒是满脸欢喜道:“两位姐姐安好!”
恪宁不得不敷衍。可又不愿看见她。眼神有些迟疑。韶华本就木讷。倒显得她过分热乎了。羽裳虽年纪小,但自小家教甚好,举止得体。这点子情绪她都看在眼里。只好又陪笑说:“福晋,宋姐姐,我那里刚好有几样南边的新鲜果品。何不一同尝尝,也算给小妹我一个面子。”
听她如此说,他俩也不好再拒绝。恪宁知道大面子上要过得去,可就是挤不出一丝笑容。进了水榭。三人落座后,恪宁见香案上果然有一张琴,便问道:“妹妹刚才一曲《倚兰操》虽未奏完,已经让我们俩痴醉了。想来用过多年的功夫吧?”
“雕虫小技。怎么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呢?听说福晋谱了许多新曲,一直未能有幸聆听。今日您若肯降贵,能否弹上一曲呢?”
恪宁勉强一笑:“羽裳难为我了。我需多年不弹了,早已生疏了。”说着,随意喝了一口茶。
韶华见气氛尴尬,只得笑着说:“我虽不太懂,也觉得妹妹的琴声清越脱俗。妹妹如此年轻,有这样的好相貌,又多才多艺,真让人羡慕。”
羽裳脸一红,低头称谢。恪宁假作看水中游鱼。又听她说:“福晋,听说您有宝琴名为凤尾。是江南名士所赠。您竟将它闲置一旁了吗?”
恪宁一愣,回头扫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是爷他……”羽裳冲口而出。想掩盖又来不及。恪宁早猜到了。只觉得那话像寒风从脸上扫过一样。神色都僵住了。
羽裳忙想补救。起身为她俩倒茶。手一伸,一只莹润夺目的玉环从臂上滑了下来。她吓得忙一抽手。笑道:“这镯子我戴不适合。”恪宁本没注意,听她一说,才向她腕子上看去。不看则已,一看,正如万箭穿心一般。
那是当年她小心翼翼收起来的祖传汉玉龙凤双环中的一只。有一年弘晖生日她将一只给了胤禛,一直留着等弘晖长大。里面寄托着那样深厚的情感,是送给挚爱之人的信物。如今就这样戴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手上。
她一时也不知是急火攻心,还是根本不知道痛了。只听见耳边有风呼呼的吹过。炎炎夏日一瞬间竟成了数九寒冬。她心里冷冷的直打哆嗦。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她怎么敢呢?在这个年轻貌美,又多才多艺的新欢面前。
她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来的。如何不失礼于人前的。她只觉得天不是天,地不成地。她也早不是她自己了。她笑,笑自己傻,笑自己就这样信了那个男人,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忘记。没有忘记生命中最初的那个人。他可以满世界再寻一个活着的如宣。把一切都交给她。
恪宁呢?实在是一个笑话。说出去只会令世人耻笑,这个可怜的女人。天要作弄她,她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她错了,一开始都错了。
空凉的房间,阳光渗进来。又逐步淹没。偶有窗外年轻女孩子们银铃般脆的笑声滑进来。恪宁从没像这几天这样,觉得自己如此快速的衰老。她探出头去,是新来不久的春喜和惜月,虽不过是身份低微的女孩子。可是那样的活跃,那样流光四射的年华。看了只让她恐惧。
衣箱子里数都数不清的各色衣裳。多宝格里随手丢弃多年的璀璨的珠宝。渐渐逃离那个华美世界的女人。
没人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她的丈夫忙碌着。根本没有想到她已经看穿了他的秘密。那个沉睡多年的梦中人。终于还是活生生站在她的面前了。
她一时一刻也不想再留在那里。她不敢再见她。哪怕是那声音,那名字都不行了。
她找机会命人套了车,换了男装,承德因修建离宫,以及皇室的到来。迁移了许多百姓。倒也显得十分热闹。街市十分繁华。可是她看不进去。市井小民日子即便艰苦,但只要一日三餐满足,便很是幸福了。可是对于她来说。哪怕是成为一个母亲这样简单的愿望,也成了奢侈品。
独坐山头看看落日。可是等不到夕阳那无限的好,就要回去了。怎样都是无奈。
承德山上的风,原来是这样的冷冽。
“山风既然这么大,您为什么还是留恋不返?”
随从虽在远处,但早已将四处严密控制了。恪宁在自己身后竟然可以听到男人的声音实在不可能。
她还是惶惶然回转头去。阿奇早几步过来,挡住了一个年轻人。阿奇虽然本能的将他视为可疑之人。可还是在这个人面前几乎不敢厉声厉色的。
因为他实在是很美。即便美这个字来形容一个男人十分不妥。可是恪宁看到这个人,头脑中也只是这个字眼而已。她无法用其他语言来表达那样一种惊人之美。
而且,他竟然避开了那么多双耳目,来到距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山石旁边。连阿奇都没有感觉到。这样恪宁提高了警惕。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或许更小些。身量已经很高,一身粗布衣衫。却掩不住通身气派。腰身处甚至显出几分纤细。可臂膀却是十分结实。气息均匀,神态自然。皮肤白皙,脸庞柔和的线条恰到好处。直挺挺的鼻梁又绝无半分棱角过硬之感。双唇敦厚细嫩,有着红润的光泽。使人忍不住一再流连的一双眸子,像有磁力的黑玛瑙一样镶嵌在眼眶里。那瞳仁显得比任何人都大得多。
他毫无紧张卑怯之色,似乎并不知道恪宁的身份。用那双过分美好的眼睛看住她。
恪宁都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即便是女子,也该为看到这样完美的五官而羞愧吧。
“你到底是谁,还不赶快退下!”阿奇回过神呵斥道。引起了远处随从们的注意。他们果然围拢过来。
“福晋贵人多忘事了。我不是锦心吗?阿奇姑姑也不认识我了?”他的声音犹如五月晴朗的天空。干净的没有一片阴霾。却解开了两个女人的疑惑。
不过几年间而已。当时还是一身孩子气的锦心,竟然已经是今日这幅俊俏的模样了。
恪宁仔细的回想,然而锦心的回忆是和弘晖相伴的。那个陪在孩子身边更大一些的孩子。当日已是清秀聪慧的让她刮目相看的男孩。
“锦心?那你当年的身手已经很不错了吧?现在连我都察觉不出来了?”阿奇换了种口气。显然还是不太相信。锦心不太在意她的怀疑,而是冲着恪宁说:“福晋,您不相信我吗?我能对您有什么不好的意图呢?我没有任何所图。只是想见见您而已。”
恪宁点点头但还是问道:“我知道你不是要伤害我。可是之前你从我府中消失,现在又在这里遇到,我总不能把这些看作是巧遇吧?”
锦心嘴角的线条微微一牵动。眼睛露出一丝光芒。“锦心无事,就是念在当年您对我的恩情,才想找机会向您当面致谢。当年因为小主子的事情,我不敢留在贵府了。今日在这里相遇,小人的确是有意而为之,但绝对没有什么恶意。看到福晋安好,小人已经安心了。”
恪宁听他言谈,绝对不是什么花匠的小学徒。怎么当时一点没有觉查。虽然这个人身份不明,实在令人怀疑。可是,她还是觉得他十分诚恳。连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也使她感到很放心。
或许是因为晖儿吧。她自我解释说。
遇上
阿奇关上窗子的时候,东边的夜空已经渐渐发白。烛火早被北风吹灭。一屋子的寒气迫人。恪宁昏昏沉沉的趴在书案边上。
“今天终于肯睡了。人哪有这样熬的。”她自言自语,一边将恪宁半托半抱弄到床上。将暖炉放到她身侧。自己则到院子里疏通疏通筋骨。天空的一枚孤星摇摇欲坠,散发着残光。新年将至,偶尔甚至听到零星的炮竹声。
她舞了一会剑,做了一个收势。轻微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几颗雪珠落到她面上。瞬间消融在细腻的肌肤中。她抬眼望望天,夜空晴朗,怎么会下雪呢?她那蒙古特征的细长的眼睛媚若游丝。露出难的一见的疑惑和些许幼稚的神情。她忽然觉得已经想不起来在这座深宅大院度过多少个日子了。她陪在这个走不出禁锢的女人身边有多少日子了。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拂晓,这个被飞檐走兽分割的空间就像一片荒凉的沙漠,寂静的没有丝毫生气。那个隐在银杏树后巨大阴影里的年轻男子见阿奇回屋才渐渐松了一口气。刚才一点点疏忽就险些让她发觉。他对现在自己居然傻傻的躲在这里的行为觉得十分愚蠢。他不自觉的来到这里的时候,终于明白其实自己一直在找借口到险象环生的京师不过是想来这里看她而已。他知道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只会让自己过早暴露身份。但他几乎没有过多顾虑。那些所谓的仇恨在他年幼的记忆里,都逐渐模糊。可是,她却像那颗孤星一样突兀的挂在了心里。
冬日的阳光只散发少许的温度。北京城渐渐醒转过来。少年绝世的容颜在晨雾中缓缓消失。
恪宁这天醒的很晚,起来只觉得头昏沉沉的。太医来了又是一套脾胃不和气郁伤肝的话又是没完没了的汤药。她靠在大迎枕上,只觉得身体异样的虚弱。各房的女人当然都要来问安以表关切。重秀是第一个来的。她偶然注意到重秀看她时的那种目光,她突然懂了。无论这么多年她如何忍让,如何委曲求全。这个女人都没有原谅过她。那是一种看着人之将死时的目光。仿佛下一刻,她就会万劫不复,而她终将会胜利。那是一种自信昂然的斗志,炯炯闪耀着让她睁不开眼睛。她终于在这场战役中败下阵来。而那个拥有健康孩子的女人,则将会一直高高在上的盯着她。
年幼的弘时对这一切全然不觉。他只知道这个瘦弱而陌生的额娘生了病。她虽然憔悴,可是眉宇间的美好却令人难忘。他忽然撇开身边的哥哥弘昀和嬷嬷们,上前伸出柔嫩的手抚了抚恪宁的额头。奶声奶气地说:“额娘,你快点好起来,春天的时候十三叔要带我和哥哥去郊外骑马呢!额娘你也去骑马吗?”
“好啊,弘时一定会学得很快的。”她吃力的抬头望着孩子明亮的眼睛。他和弘晖有稍许的相像。但更像他的母亲。她心里知道,或许这是唯一收到的诚心的祝福。所以她竭力展开一个笑容。
“来弘时!怎么这么没有规矩?”重秀一把把孩子拉到怀里。嘴角闪着笑意对恪宁说:“福晋要好生休养。我们就不在这儿搅您的清净了。”
他们走了以后,恪宁静静地躺着,盯着莲青色的帐子。
“她连这一点都不肯施舍给我呢!”
“因为你不配啊?恪宁。”她那样想着,逐渐沉睡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总之,好像是很久很久的时光。久的她都不愿意再睁开眼睛了。如果没有了牵挂,就这样一直不要醒来该有多好。
可她还是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身体好像清爽了很多。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隐约是有个人坐在床头。优雅柔和的侧影,一双疲惫眼睛,还残留着明媚的光彩。
看到年羽裳的时候,恪宁有一瞬间感到自己在发热。强压心里的不安感,抬头寻找阿奇。
“福晋,阿奇姑娘在外间呢。我去找她。”这个丫头怯生生又满面真诚的看着恪宁。一时间她有那么一丝的软弱。若她不是一幅那样的面容,或许她怎么都不能拒绝这样的好意。可她却收回心来,轻声换了一声“阿奇”。果然,阿奇闪身进来。先给羽裳换了新茶,才伺候恪宁服药。
“主子,年格格都来看您三次了。”阿奇笑着提醒恪宁,对她这种冷淡的态度有点不解。
“是吗。羽裳多心了。天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恪宁喝下汤药,一转头才带出一个笑容。温和的说,可是那语气却是生硬的。她竭力希望自己表现出亲切友善。可是她小鹿一样纯澈又似曾相识的眼神只让她觉得几乎要窒息了。她为什么要一次次的出现在面前。只让她徒生罪恶感。她逼她到无路可逃,心力交瘁。
“您一天不曾用饭食了吧。小厨房有新来的南边的厨子,我吩咐他做了几样清淡的小食。您不妨尝些?”她依然竭尽全力像是一个想要讨好她的孩子。
她也是这样细致耐心的照料他的吧?无微不至到谁都不能拒绝。她眼睁睁看着她亲手将那些精致的小菜端上来。小心翼翼的问她喜欢哪样。可是她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么难吗?”
她终于忍受不了她的沉默。
“和我说句话,那么难?贝勒府那么多女人,只有我让你这么为难?这么厌烦?”她的表情严肃起来,不再像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即便如此,她还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恪宁没有吭声,自顾自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委屈吗?觉得委屈你可以不用再来见我。别怕有人说闲话,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她终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吐出这句话来。
她不动声色的望着这个女人。她来这里是想和她说话的,是想好好看看她那张已经有了衰老预兆的面容的。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可笑。她在这里第一眼看到这个叫做恪宁的女人时,脑海里浮出的是许久之前,一家人回京城。那时她对北方的一切都那么的好奇。心里暗自打下主意,以后要住到这座金壁辉煌的都城来。而且这座城里住着那样一个人儿。清清静静的,翩翩的那么一站。全身华丽似水的衣装。那牛奶一样白的鸭蛋脸上盈盈含笑的眸子,闪亮的是她这个从南边来的黄毛丫头从来没见过的光芒。一举手一投足,像一座会动的菩萨。
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俊俏的男人呢?
那时候她还傻乎乎的这样想。所以,她拾了他的竹扇子。觉得那是他们之间的信物。她一天天的盼啊盼啊。希望自己长大,要去找那个画里的人。后来她因为身子弱住在苏州姨娘家调养。哪想到听说御驾南巡,那扇子的主人似也在其中。她便心都飞了出去。只想着怎样能将这缘分牵上。千求万求,请了老师林静南将那把凤尾送到了那人的手中。她便像个得了什么珍宝一样的孩子一样,兴奋地几夜几夜睡不了。只想着,即便今生都无缘相见,却有一样自己心爱的东西留在了他的手中。那么,再怎么样都是无憾了。等她到了十四岁,竟然就这样进了这座宅子。她不知道这里边有多少机缘巧合。也不知道是不是谁的刻意安排。她只晓得,她马上就要见到他了。可是新婚之夜竟然独坐空房。好不容易见到了她梦里念想了几千遍几万遍的人,可是,那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她本来觉得这一生不会随了这个心愿,她是认命的,她从不强求。但现在不是这个心愿不能了结。而是她自己,为自己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
错便是错好了。能嫁给当今的皇四子,已经是多少女子不能企盼的福分了。她不能求得更多。她是容易知足的人。那个陌生男人对她极温和。像极了家中的兄长。能这样,她还奢求什么呢?
可是命中,她就该有此劫。那个人,在她心里已经死了的鬼的影子,竟然又一次活生生的在她眼前冒了出来。她不会认错。就是下辈子了也不会。只是,她还是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的躯体,竟是个女人样子。突然她就明白了一切。她想的没错了,那是个想怎么就怎么的女人。和她不一样。据说她年轻的时候常常喜欢着了男装出去。在承德的时候,风言风语她也听到过。那么,这就没错了。要不怎么说,世上哪会有那么俊俏的男子!
她是想对她好的。即便她是个女人。她也想对她好。算是对得起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一辈子。她知道自己还年轻,可是她早早就把这一生都交付出去了。交付给了一个幻梦。她要对的起自己的这场梦。
可是她不理会这些。她可以对所有哪些分享她丈夫的女人和颜顺目,无论真心还是假意。但是她不理会她。哪怕是讨厌也好。
她开始在内心里嘲笑自己。她怎么会知道呢。她怎么还会记得呢?是自己贸贸然闯进了她的世界啊。当年那个仅仅是与她错身而过的小女孩啊!
谁会知道呢。
她还年轻呢。她觉得自己能挺过去。回自己居所的时候,她还只是这样想。
一斛珠
这一年正月,清廷将在江浙一带起兵反清的张念一抓获,然而民间风传有其余党已潜至京城。朝中正在缉拿所谓的前明朱三太子。一时间竟闹的人心惶惶。
这些事情恪宁虽然也有耳闻。但如今她足不出户。就好像是听故事一样。宫中年节依然过的盛大且无聊。好不容易捱过又一段日子。想不到最近一日居然有太子府的几个女人来,说是太子妃相请。搞得恪宁措手不及。想起年少时,太子妃也曾对自己过不去。恪宁对她可谓十分小心谨慎,处处提防。这十几年来,总算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想不到今天居然会请自己过府。她也免不了担心。且也更怕见到太子。可是想不出任何借口推脱。那边又请的紧。只好硬着头皮。
这许多年来,太子妃一直无子,幸好膝下还尚有一个女儿。想起这些恪宁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太子妃也常被人说三道四,那自己和惟雅恐怕早就成了他人口中的怨妇了。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毓庆宫。想必此时太子应该不在。后院很是安静。恪宁恭敬的等着太子妃。
这么久了她还一直记得太子妃身上暗中冷冽的香气。其实当年她是真的害怕过她的。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她手里。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相信传言就打算将她置于死地。可是经历了那一切之后,她懂得,在权利和荣耀面前,人都会失去理智。那么,会原谅她吗?她这样问自己。或者,原来早已经都忘记了吗?
果然在她进来的时候,恪宁又闻到了那种味道。只不过太子妃早已没有了当初年轻娇嫩的轮廓。她像一个裹夹在大红妆花缎袍服中的幽灵。恪宁还以为只有自己在迅速衰老呢。岁月已经在她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她依然还是高高在上的神情。只不过多了几分落寞和谨慎。她一边请恪宁进里间,一边好像在掩饰什么一样。但是终于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一定要笑话我。一转眼就变成老太婆了。”
因为怕炭气,里间的窗子开着,恰好一支腊梅在窗口伸展枝条,含苞待放。恪宁无意中注意到太子妃看那梅花的神情。一分赞赏,九分寂寥。她那有了纹路的眼角微微动了动,突然几步走过去猛地摔上窗子。旁边的侍女仆妇都吓得一凛,立刻默默退了出去。
“我就不必在你面前装样子了。”她的语气还是一贯的不容置疑,但也直接坦率。对于这样的两个人,本来没有什么好互相欺骗的。
“那您不妨有话直说。”
她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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