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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时节-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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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宥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似乎听到耳边是儿子作呕的声音。她刚想忽略过去,又猛地想到什么,吓得连忙挣扎着睁开眼寻找儿子。一眼就看到儿子在对着她的手机做恶心状,而不是真呕吐。她吓得揉揉胸口,怒道:“我手机密码又被你解开了?”
“我的日记也随便你啊,多公平。你看舅舅又做坏事了,真恶心。”
…
“我的日记也随便你啊,多公平。你看舅舅又做坏事了,真恶心。”
宁宥拿来手机一看,“啐,又拿我流量看视频。”
郝聿怀脖子一缩,理直气壮地道:“刚看你冲了5G啊,而且我查了,流量没超。”
“那是钱啊。”宁宥自己却也点开了视频,因此一边说一边冲儿子笑,显得并不理直气壮。于是被儿子拿肩膀撞得东倒西歪。还不如宁宥高的儿子,力气已经很不小,一年前开始掰手腕已经稳稳赢她。想到这儿,宁宥不禁有点儿失神。可视频中人鬼鬼祟祟的样子还是将她的神智拉了回来。“真是你舅舅?他干嘛?”
“剧透会挨揍吗?”
“会!”宁宥只得忍住不适,耐心看下去,很快,她的弟弟被人捆成一只肉粽。再将帖子往下拉,只见宁恕被扔上警车的照片,那照片可比录像清楚多了,即使宁恕嘴上塞着脏布条,可清清楚楚还是看得出那就是宁恕。“嗳,你舅舅该不会是去找早上放鞭炮那帮人说理去了吧,要那样就是我的罪过了,我早上一直挤兑他。”
“是你弟。你再看第二个链接嚒。呕。”
宁宥刚还在内疚呢,一打开宁恕写的自辩贴,当即刻薄归位,内疚退散。如果不是早上的这场冲突,宁宥看着宁恕写的姐姐如何如何之好,她弄不好还会激动得来几滴眼泪呢。可现在,她即使还不知实情如何,却已经嗅到字里行间浓浓的功利味儿。
宁宥一行行慢慢地看,郝聿怀却指着一行字道:“唯有这条是真话。”说话间,笑得跟小狐狸一样。
宁宥一看,“后来,我有了个外甥,他聪明正直可爱……”宁宥笑道:“看我弟写得好肉麻,呕。”可她还得继续往下看。
“……我爱外甥,我满心希望能学当年姐姐照看我的爱心和周到,给予外甥最好、最美、充满爱的氛围。可很惭愧,我能做到的远不及我姐当年。我姐携外甥周五晚回娘家,可我近期的工作正处于冲刺阶段,周末都需要加班。我原本答应外甥去玩真人CS,可我无奈爽约,因为公司还有更多同事等着与我一起加班。外甥懂事,他没追究,可我心里内疚于我的无法履约,于是我想出一个馊主意,要不我迟上班一小时,趁大清早东站仓储区空旷幽静显得很有神秘感的时候,带外甥去那边玩巷战,也算是Cosplay一下真人CS。后来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很高兴地告诉大家,我聪明的外甥发现找不到舅舅,自己打车回了外婆家,我从派出所出来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不知情的他还对我满腹怨言,我很乐意接受他的埋怨,只要他安全就好。也因此,我才有心情坐下来写写我早上的糗事,以博大家周末一粲。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与家和房产的同仁将继续努力工作,为大家提供有爱的家园。”
宁宥看到最后一个字,都来不及点评,赶紧先摸出墨镜架到郝聿怀鼻梁上。
郝聿怀两只不解的眼睛奋勇钻出墨镜,奇道:“又不是我撒谎。”
宁宥附耳轻道:“按文章里的说法,聪明的你现在还呆外婆家以示安全呢。”
郝聿怀攀上妈妈的肩膀,也附耳轻道:“那万一这车上有人认识你,你弟的谎话不也得戳穿吗。”
宁宥“哦哟”一声,连忙翻下前面椅背的桌板,没头没脑地趴上去装睡。她再点击看宁恕的头像,居然是若干年前幼儿园时期的郝聿怀揪着宁恕两只耳朵坐宁恕肩膀上的照片,看上去多么相亲相爱啊,就像宁恕澄清文章里所写的那样。宁宥心中百感交集,最大的感觉是,她弟弟宁恕已经不再是她印象中的弟弟了。
可偏偏郝聿怀非要钻到桌板底下,再笑嘻嘻地冲妈妈喊一声“你弟”。宁宥哭笑不得。但她清楚,如果让郝聿怀知道宁恕的那篇文章恶心之处除了撒谎之外,还有其他更严重的性质,恐怕以后郝聿怀都不愿见宁恕了,也可能郝聿怀现在还理解不了。
因此田景野来电时,宁宥只能说:“无可奉告,无可奉告。只问一句,那仓库区与早上往我家放鞭炮的人有关吗?”
田景野道:“我要说出来,你得跟我改说‘无话可说,无话可说’了。宁恕偷窥的仓库是简宏成弟弟公司的。简宏成获知宁恕隔三差五往那仓库区跑,就命令他弟弟立刻搬迁。估计宁恕在仓库区埋了眼线,得知今天搬仓库,他立刻过去观察。因此下令假装误抓你弟弟的是简宏成的弟弟,上传视频的也是简宏成的弟弟。现在你弟弟的文章已经替他自己扳回局面。简宏成说他放心不少,否则真担心你弟狗急跳墙。”
宁宥果然惊讶得无话可说,过会儿才道:“别放心,已经狗急跳墙了。”
田景野问:“宁恕写这篇文章之前,事先跟你打过招呼吗?”
“没有。我跟灰灰现在头也不敢抬。咳,别提了,灰灰在旁边。”
“有数了。唉,今天的波折还是简宏成一再约束简宏图之下的结果。但你最好再劝诫一下宁恕,那仓库的事,有些是与我有关,请他适可而止。”
“我和他已经关闭对话空间了。”
“宁恕想怎么样啊,我找他谈去。”
宁宥狠下心道:“我建议你也不用尝试对话了,有招直接使,不用顾忌我。唯独请求别伤到我妈。”
田景野沉默了会儿,道:“行,那就这么办。你能告诉我你的车次车厢号吗?”
宁宥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再气宁恕,可心里只要一闪过可怜的小宁恕拽着她的衣摆,半夜里半梦半醒地跟着妈妈逃离又被简敏敏发现的家,那份可怜,她就断然拒绝了田景野,“不。我和灰灰都还在我妈家。”
田景野笑道:“一试就试出你的态度。你说能不顾忌着你吗,尤其是简宏成。”
“让我怎么办才好啊。我做鸵鸟行吗?还有啊,简宏成那弟弟歪招那么多,陈昕儿家会被他搞死。”
“你就做鸵鸟。”
宁宥一哆嗦,她猛然发现平日里笑嘻嘻的田景野其实相当的精明果断,一点不逊简宏成。而现在宁恕七搞八搞,看起来把田景野也搞到对立面去了。宁恕会不会……宁宥不寒而栗。
动车很快抵达上海。宁宥为了避免人多拥挤被谁给认出来,硬是拖到人快走光了,才拉着儿子下车。
可令宁宥头痛的是,她一出站,就看见人群中的简宏成,以及简宏成身边有个人拿着大炮一样的相机对着她东一张西一张地照。宁宥头痛万分,心里涌过无数念头,她有的是办法将简宏成现场搜集的证据抢过来,谅简宏成不敢反抗。但她今天已经无力,只翻个白眼,拉着儿子走过去,理都不理。
郝聿怀不断回头看简宏成,一边问:“妈妈,他们会不会去揭发你弟?”
宁宥道:“随便他们狗咬狗去。”
“可是那个胖子老是冲着我们笑,好像对我们很好的样子。”
简宏成的目的当然是取证,他未必出手对宁恕步步紧逼,但他必须掌握主动。但他忍不住吩咐旁边摄影的朋友,“给母子来几张近镜头的,赶紧的。”
他朋友不解,赶紧换镜头。简宏成看着宁宥的背影渐渐走远,眼睛都不带眨的。刚才那白眼而过的样子太有性格了,她总是能在他试图强迫自己遗忘的时候给予他新的刺激。
但宁宥走了会儿停下来,回头招手让简宏成过去。而简宏成一见,果然屁颠儿屁颠儿地小跑了过去。宁宥对跑近了的简宏成道:“我建议你单独与宁恕面谈。”
“我在寻找时机。”
“你们无非是想往手里多抓一些筹码,搞什么城下之盟。但我建议面谈还是越早越好,别拖。”
“宁宥,我不想婉转,我对宁恕只有通牒,不会有谈判,不是我欠他,而是他欠我。但最近我没法找他谈,我等会儿去机场接我儿子,这几天我需要跟我儿子培养感情。”说到这儿,简宏成低头看向郝聿怀,冲郝聿怀微笑,“叔叔请教一下,幼儿园男孩子喜欢什么?”
宁宥在一边抢着却淡淡地道:“别临时抱佛脚了,你只要真心对他好,耐心待他,多抱抱他,他体会得到。去之前沐浴更衣洗掉应酬烟酒味儿,胡子刮干净,指甲剪整齐,换身柔软点儿的衣服,第一印象很重要。”
“小地瓜要是问起妈妈,我怎么回答?”
宁宥一愣,好一会儿才道:“其实,等小地瓜长大以后,不会乐意看到他生身妈妈的窘迫样儿的。现在也未必乐见。我收回早上给田景野出的馊主意。”
简宏成不由得看一眼郝聿怀,心里明白宁宥处理郝青林的态度了。他点头一语双关地道:“我明白了。这些年这些事,我也需要感谢你。我让司机送你吧。”
“No。”宁宥干脆地拒绝掉,与儿子直奔地铁。但走着走着,今早以来的不快消散了。宁宥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她收腹但未挺胸,她走得风摆杨柳。
简宏成却一看手表,赶紧飞奔回去拉上朋友,他没时间了,得立刻去机场。
宁宥走会儿后一回头,不禁怒目而视。
………
宁恕将强抑愤恨才能写完的不温不火充满低调爱意的文章发上网之后,便扔掉香烟,密切关注跟帖后面的拥趸越来越多,渐渐地,大家对他的称呼从肉粽——好舅舅——好舅——好酒,最终变为好酒哥,宁恕才将电脑合上,出去上厕所。他看到,办公室所有同事看他的目光变了,早有人关切地道:“宁总,你白衬衫破了,回家休整吧。”
很注重仪表的宁恕早已知道,但还是假装惊愕地看看身上的衣服,笑道:“这么大的糗事不下大力气多展示会儿,怎么够本。还得坚持穿到下班让我外甥看到,让我外甥可怜可怜他舅舅。”最后还响亮地“呵呵”两声,才走出办公室。
可宁恕刚出门,就被一穿跑腿公司背心的男子拦住,“请问这儿有位宁恕先生吗?”宁恕仔细看了一眼那位跑腿的,才道:“我就是。”那跑腿的立马将手中的盒子交给他。宁恕收下后,也不知是谁送的,顺手将盒子交给办公室里最靠近大门的同事,说声“帮我拆一下”,人有三急,他还是赶紧去厕所。
同事帮拆盒子,另有同事趁宁恕不在赶紧过来围观,有喃喃取笑的,“别是邮递炸弹吧。”吓得拆盒子的立刻住手,逼那说炸弹的人拆。
热闹中,盒子也不知被谁拆了,里面滑出一张精致的卡片。“压惊”,卡片上只有这两个字,和下面的一串四个数字。而盒子里还有另外一只极其精巧的盒子,正是Godiva樱桃酒心巧克力。“好酒哥?”立刻有人心里联想到了宁恕刚刚获得的诨名。也有人当即指出,肯定是女孩子所送。众人连忙将巧克力放在进门显眼处,偷笑着看宁恕的反映。
宁恕完全不像众人以为的虚惊一场,雨过天晴。他心里一直在回忆,以确定被抓被送派出所究竟是简家有意为之,还是凑巧。他回忆半天,都记不起事件中有简家的人出现,可是现场的搬运工警惕性如此之高,下手如此之恰到好处,视频上传网络更显然是刻意所为,而派出所门口他与简宏图的对话中简宏图所露马脚也非偶然。说他被捆去派出所是简宏图的策划,应该不是冤枉简宏图。结论得出,宁恕才发现站水龙头前面洗了半天手。他甩干手,心中默默地想,无非是深仇大恨上面再加一个砝码。
但等宁恕一走出空无一人的洗手间,他的脸上立刻光风霁月。他就是这么微微仰着脸走进大办公室,迎面就见到那盒巧克力。“我的?”他拿起卡片一看,却是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这数字,就安在一辆大红奥迪TT的车牌上,程可欣的。这是除同事外第一时间以实物表示慰问的人,而且无声地将慰问表示得如此熨帖:巧克力甜酒心。宁恕当即想到蔡凌霄应该也看到网上的视频了吧,她怎么想?她将如何表示对他的安慰,是主动呢,还是等他上门先汇报情况呢,可总之是落了程可欣的下风。宁恕勉强一笑,拿起巧克力回自己办公室。他给程可欣打电话试图表达一下谢意,但程可欣不接,掐断后给他一条短信,“不用客气”。宁恕仿佛看见那双丹凤眼里露出的狡黠。他克制着自己的念想,从手机里调出蔡凌霄的号码,可临了,终究是不愿按下接通,他将手机扔在一边。
可很巧,手机才刚碰到桌面,竟是接连两条短信提示。宁恕一看其中一条是姐姐的,便优先打开。
宁宥在短信里说,“那仓库现在是田景野在操作,你千万别碰田景野。”宁宥现在不高兴与宁恕说话,不如短信。
宁恕立刻回了一条,“简家把我害成这样,没人向我道歉,倒有田景野来不及地来帮简家洗地,你信,我不信。”
宁宥漠然回一条,几乎是走程序,“别让仇恨蒙蔽你的眼睛。”
宁恕冷笑,“最后回你一条,你别忘了,正是你敦促我仇恨简宏成。”随即,宁恕翻看另一条陌生人来的短信,可打开便愣住,那条短信写道:“我是简宏成,希望与你面对面地对话。请约个三天后的时间。”宁恕想半天,都不知道如何回,索性不回了。
然后,宁恕又将蔡凌霄的电话号码调出来,他看了会儿,眉头一拧,主动拨通蔡凌霄的电话。好在蔡凌霄一接通电话就抢着先问“你没事吧”,宁恕这才有点儿心理平衡。
宁宥看见宁恕的回信,一时愣了,好久才想起多年以前的一中校园。
当她从“简”姓与简宏成给的书后面的图章中读出简宏成就是那个“简家”的后人之后,她一直瞒着弟弟。她怕弟弟的忍耐力不够,她怕一直对简家人的凶狠念念不忘的弟弟冲动起来与简宏成冲撞,那无疑是以卵击石。而且,她听妈妈的话。虽然她恨死了简家,可是妈妈既然让她宥和恕,她只能忍着,即使有时候一看见简宏成就想起小时候在简敏敏手里遭的罪她依然不寒而栗,手指头会自动爬上头皮上的一块时时发痒的疤痕,她也忍着,她已学会尽量避开有简宏成存在的地方,避开简宏成的注视。
可简宏成几乎是阴魂不散地总出现在她眼前,尤其是,她被简宏成拖上摩托,被简宏成长途奔驰送回家之后。她总能在人群之中一眼看见简宏成的存在,越来越频繁,而每次,简宏成也仿佛有感应似的,同时看见她的存在。简宏成的眼睛亮得让宁宥害怕,那种害怕,就像搬家第二天的早上她被唐叔叔的爱人温和地教训时候的心情。可她不敢跟任何人说。寝室里熄灯之后的卧谈会上,大家经常是压着嗓门儿叽叽喳喳乱说白天不敢说的事,可宁宥三番五次欲言又止,总是在黑暗的蚊帐中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冲动。她唯有在心中强烈地一再地自我批评,深深地自我谴责。
礼拜日傍晚,宁宥与宁恕吃了晚饭从新家回校。刚到校门,迎面就见简宏成骑着漂亮的自行车匆匆而来。宁恕虽然因为简宏成姓简而心里有疙瘩过一阵子,可后来就忘了,尤其是在大家都钦佩这个打走流氓的高中部大哥哥的前提下,他也喜欢简宏成。再说简宏成看见他总是很亲切,让从小不被重视的他很是受用,这都快成了他在同伴小伙伴们面前炫耀的资本。因此一看见简宏成,他就大声招呼,“班长!”宁宥想阻止都来不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简宏成开心地走近。
简宏成很是亲昵地揉了一下宁恕的头发,就像平日里对付他的弟弟,“也是刚从家里回来?带了什么好吃的?”
“带了姐姐做的葱烧河鲫鱼,还有榨菜炒肉丝。班长你带着什么?”
“书。来,挑一本。”简宏成跟宁恕说话,两眼却总晃到宁宥那边。见宁宥又是退后几步,闲闲地低头站在黑影里,瘦瘦的身影似乎被夜风吹得能飞起来。简宏成知道宁恕躲避他,但以为她只是老封建,因此主动招呼:“宁宥,你也来挑一本?都是书店新进的书,学校图书馆还没有。”简宏成卖力推销,唯恐宁宥不挑。
宁宥走前几步,却是拉住宁恕的手,依然垂着眼皮,淡淡地道:“都是新书,等你看了再借给宁恕吧。”
简宏成热情吆喝,“没关系,新书让你们先看了又不会少一个字的。宁恕别听你姐的,拿着这本,讲火山的,你肯定喜欢。”
宁恕挣开姐姐的束缚,不仅接了简宏成给的书,还又从自行车后座抽出一本世界建筑方面的书,急切地问简宏成能不能多借一本。
简宏成又是一揉宁恕的头顶,爽快地道:“借你。”然后得意地冲失败的宁宥一笑,怕宁宥勒令宁恕交出书,他连忙踩着自行车跑了。
简宏成一走,宁恕就举着书在姐姐面前乱晃,笑着道:“偏要借,偏要借,我还要告诉同学是谁借给我的,哼哼,气死你。”
宁宥冲口而出,“他姓简,别忘了。”
宁恕继续冲姐姐装鬼脸,“你说过他不是,你说的。啦啦啦,我就是喜欢他,他看上去也很喜欢我啊,哪天他再组织打架,姐姐,你得通知我,我一定要跟去打。不,下次我自己跟他说,你肯定又不愿说。啊,他停在桥边……”
宁宥警惕地问:“干嘛?”
宁恕将书往姐姐怀里一塞,“我这就跟他说去,我愿跟着他打架。”
宁宥赶紧一把拖住弟弟,可宁恕现在力气大,使劲掰开宁宥的手指硬是要走,宁宥急了,压低声音道:“他就是那个简家的儿子。要不是他爸是厂长,他哪来这么富。”
大是大非面前,宁恕立刻不闹,“啊?你怎么知道?”
“我早知道了,所以从来不理他。不,我恨他。”说出“恨”之后,宁宥发现心里的自责似乎减轻了,因此她加重语气,补充道:“我恨那家人,每次阴天头痛的时候更恨。我们都要拒绝简宏成发过来的糖衣炮弹,不能被他小恩小惠收买。但妈妈既然说了要宥要恕,我们只好避开他,当他空气。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宁恕一时适应不过来,喃喃地道:“可班长看上去人挺好的啊。”
“那是他还不知道你是谁。你躲开他,别让他知道你是谁,要不然我们两个谁都得玩完,就像过去一样,别说搬家了,可能书都没得读。”
宁恕听了,在黑暗中一激灵,立刻想到小时候所见简敏敏打砸抢那恐怖的一幕幕。他连连点头,答应从此再不接近简宏成。
而宁宥在弟弟面前表达了鲜明立场之后,终于放下心来。她可没叛变。
这会儿,宁宥转动着手机,若有所思地对儿子郝聿怀道:“刚才火车站遇见的那个胖子也是我的高中同学。跟田叔叔和陈阿姨一样。”
郝聿怀完全不关心,只“唔”了一声,反而焦急地说别的,“绿灯还有七秒钟,诶哟,啊,冲过去了。我算算这一冲的时速是多少。”
宁宥失落地看着儿子,鼓鼓腮帮子还想说什么,可儿子正仰天计算呢,她只好闭嘴。她想说的是,简宏成一直对她很好很好,好得她终于放弃了立场。
第18章 第 18 章
宁恕周一的早晨是乱糟糟地开始的。
睁开眼睛,是全然陌生的环境。即使酒店式公寓的配套再齐全,拎包入住再无麻烦,可一想到入住的原因,宁恕便困意全无,完全不想赖床。
宁恕恹恹地取出枕头下的手机,原本不过是切换一下状态,将静音转为铃声,却一眼看见他姐姐半夜发来的短信。“忘了告诉你,我和灰灰回上海出站的时候有人对着我们狂拍照。”宁恕顿时软了,缓缓地又靠回床头,看着短信发呆。拍照的是谁?毫无疑问的是,拍照目的是针对他宁恕昨天发表的那通辩解,而剩下的问题只有,照片将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抛出。
宁恕两只眼睛几乎能看见自己身上绑满了定时炸弹,他心里很清楚,当炸弹爆炸的时候,那影响力必然远超那段视频。
谁拍的?
宁恕不得不打破昨天短信中“最后回你一条”的约束,不仅回了,而且还是直接打宁宥的手机问究竟是谁拍的。
宁宥给的是昨晚就想好的答案,“不知道。”
宁恕硬着头皮只好再问:“谁知道你回上海的时间?”
宁宥明知故问:“意思是你还没被爆料?”
“嗯。”
宁宥道:“我能做的都做了,包括一接到田景野传讯就给灰灰戴上太阳镜,我自己趴着不露脸。但我事先不知情,没能做好预防,不知有谁看到我和灰灰上火车。知情的应该有很多。但既然拍照的人还没出手,他们应该是权衡你下一步的动作后再做决定吧。你想想呢?”
宁恕吃了个哑巴亏,张嘴还想问,可想了想,怏怏地挂了电话。
郝聿怀背着书包窜进窜出的,一会儿忘了拿这个,一会儿忘了拿那个,见妈妈讲完电话,立刻问:“我们一起出门吧?”
“不行,今天你乘公交。我得去奶奶家拐一趟,她前天就说有事要跟我当面商量。一定是你爸爸的事,你奶奶和爷爷一定是很着急,肯定巴不得早点儿见我,我就不拖到下班后了。对吧?要多为别人着想。”
郝聿怀却只是一个“噢”。
宁宥狐疑地问:“你不多问几句?”
“爸爸做坏事时候没想过我们好不好,我还在犹豫要不要为他着想。奶奶为了做坏事的爸爸来麻烦没做坏事的妈妈,我也在犹豫要不要为奶奶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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