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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未见春又深+入云深处亦沾衣-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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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什么?”我淡淡道:“早先你听见这个价,还不知道承我的情?难道要我在海其腾君座前从天授元年的各省赋税开始背?”
刘存周顿时失语,他伫立望天,良久方吐了两字:“冤孽!”
这时居澜亦出殿来,直盯着我看,容甯赶紧道:“她没事,我也一会就进来。”
刘存周却又才想起来似的道:“只是汉魏盟书已立,萧齐为之证盟,如何更改得?”
这算是考我?我换只手捂脸道:“九月便是拓跋炎的生辰,五百万缗为叔父暖寿亦不为过,礼单附于盟书之后,只要是例,一样有效。”
刘存周怔了半晌,终于认命了,他长叹道:“真是被你逼死,从小就这样……”
“别说了!”我猝然站起来,额头痛得受不了,“要杀我,叫谢静山来,其他的,别丢人了。”
我转头向容甯道:“快同刘大人、崔大人进殿去吧,我头痛要回家。”
容甯正听得高兴,见我脸色不好,才回过神来,示意左右放开崔齐文,这废物没想到自己的毒手这么值钱,还在魂游天外呢。
容甯吩咐了慕容薄几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问道:“不回宫吗?”
“太远了,我要回家。”我把手帕拿下来看了看又按上去。果然跌得不轻,明日只怕脸要肿。
我恨恨看了一眼奉天殿。赫连成蕴的侍从又站回廊下去了,眼神再度相撞,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浮现一丝笑意。
第34章 千金之聘(下)
从奉天殿回到聘林馆,在马车里一整块手帕都染红了,我又拿自己的手帕替上。还好是穿深色衣服,滴下的血迹还不明显,然而我下车时,慕容薄还是吓了一跳,他不太会讲中原音韵,对着我更是大舌头。
“不用叫军医,我自己会弄。”我对他翻了个白眼,快步向绘桐馆走去,小时候,我也经常磕磕碰碰,知道流血的时候一般不太痛,上药的时候才痛,我宁可血尽而死,也不能被他们用行伍的方式治。
药箱依然在我妆台下的隔子里。在镜台前,卸妆散发,用冷水洗完脸后,我也不耐烦看伤成怎样,便躺倒在榻上,然后迅速把那瓶止血药粉往左脸上一倒:剧痛!
哦,这该死的崔齐文,刚才却为何要饶他?
“夫人,你还需要包一下……”
我勉强睁开右眼,慕容薄手里拿着一叠纱布又走了进来。如今真是世风日下,我躺着的时候,男人却一个个进来观光,未免无礼忒甚!
“快退下,我休息的地方,可是你能进的!”我斥责道。
慕容薄听了这话,面红耳赤,咕噜一句什么,便走开了。
终于,清净了。我独自一人,躺在十年未曾躺过的床榻上,满目熟悉又陌生的陈设,秋日午后的阳光静静地从窗外射入,我甚至能听到秋叶落下的声音。
容甯真好,把这里弄得这么干净,让我觉得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如果,一会我起来,推开门,发现真的什么都没有变就好了。
……嬷嬷来请我吃饭,哥哥早早从御前退下,换好了家常衣服在正厅里候着,爹不去营里时,便给我们来一通餐前训话。然后,我们三人便吃饭。吃过了,爹便说,小樨背诗来听。背什么?高常侍、王右丞。
高常侍、王右丞、岑嘉州、韦苏州……即便此刻,我亦能倒背如流,却又与谁听?
胸中块垒,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我骤然坐起,赫然却见一侍女,不知何时已站在我房中。
她淡绿罗裙,端正整洁,悄无声息。慕容薄在顷刻之间,竟为我找来这么个丫鬟,未免也太能干了吧?
还不待我动问,那侍女便很自然地上前拿过几榻上的纱布,按住我的额头,手势不轻也不重,替我包好了伤处。且又自动退开几步,让我可以看清她。
美容仪、识进退、有法度,这是宫里的女子。
“……你认得我吗?”我抬起头望着她。
那清丽的脸上浮起微笑,道:“掌书姑姑。”
果然是。那么,她是于前六宫服役,可以经常得见御前,还是上位宫女,曾经听我授课。我凝视她片刻,她竟亦不回避我的目光。
“未曾请教如何称呼?”既是宫内同事,我亦当尊重于她。
“姑姑……已是第二次垂问了,奴婢崔燕来。”她却忽然敛了笑容。
“似曾相识燕归来,好名字啊。”我还是没想起来,她一定是我的学生吧。
“是的,姑姑上次也这么说,还给奴婢赐字,汝临。”崔燕来口齿锋利,对我毫不留情。
我不由有些不好意思,道:“繁露奉命教导内廷,并为上选宫娥赐字,数年之中积有万千,所以一时失记,还望容谅。”
崔燕来看了我两眼,却又道:“奴婢不是上选宫娥,是籍没官奴。那日我在芳华殿打扫,恰遇掌书姑姑正在为宫女赐字,姑姑看到我,亦便问名赐字。当时我入宫未久,颇受摧折,唯独姑姑对我好言相待,所以铭感五中,却不想姑姑竟然忘了……”
啊!想起来了:那天,那人,她是博陵崔家的姑娘,崔燕来……
我不由苦笑道:“好有缘份。大前天我还梦见你爹,今天早上我还遇到你哥哥……”
一日之内,哥哥推我,妹妹上药,这是哪方菩萨管的世事?还真是妙趣横生。
“我身份微贱,是外室庶出,好时节不得崔家承认,籍没倒有我份。所以姑姑大可不必因为崔玄的事,对我心怀愧疚。”崔燕来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却不如刚才犀利。
参知政事崔玄,当日是清流领袖,陛下立意诛他时,台阁侍臣一体称病,不愿草拟诏书,于是陛下便命我写了。自那次之后,所有诏书便悉由宫内朱笔而出——也就是由我承担。这件事,在朝内固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没想到连区区崔燕来都会认为我落井下石有心虚的理由,这岂不是说明我的声名狼藉更超乎自己想象?
“你坐。”我指指凳子,她高挑的身子在这里一站,可比她没出息的哥哥有气势多了。
崔燕来摇了摇头,道:“时间不多,我就要走了呢。”
我这才想起问道:“你怎么会来此地,又要到哪里去?”
崔燕来脸上浮现哭笑不得的神情道:“姑姑在宫里时,只看得起欧阳尚宫;姑姑出了宫,又只能看得到谢影卫。奉天殿春台宴上,我被赐给斯马力……后来,我几次设法求见都不成,今天总算因为姑姑受伤,才能借着服侍的名义来,只是,很快又得回去。”
闻言,我不由倏然站起,无地自容,“这如何是好!我当设法,你不必再回去。”
谁知,那崔燕来竟哂道:“不。要姑姑卖身救我,我当不起。”
一瞬间,我羞愧交集,血涌上脸。这一向,我折尽了天下人,却不料今天却被她将得捉襟见肘,里子面子全失却。
“难道你来,就只是为了与我叙旧么?”好容易,我才想起话来说。
堂前之燕,究竟何所为而来呢?
崔燕来眸子中光芒一闪,“我与姑姑同遭大难,却又有幸免死,有些话,必须要当面告诉,”她顿了顿,见我凝神静听,方傲然道:“姑姑的心事,我亦略知一二,今后倘有机会,我愿意襄助姑姑,完成心愿。”
我一怔,不由微微冷笑,“我的心愿么……怎么值得你关心?”
崔燕来静静看了我一眼,道:“朝阳殿上,国士无双,当然值得。”
第35章 惟君之故(上)
入眠前若无事故,我总是在同一时辰醒来,等着微明的天色,象一把利剑割破昨夜所有亦喜亦忧的残梦。破晓本当都一样,但也许是云也许是月,有些日子我痛快,有些日子又痛苦。
我静静躺着不动,直到心事也苏醒过来,我便从床上起身。偶尔我也失晓,但心事却从来不会迟到片刻。
鱼肚白色光透过纸窗洒在房内,我一坐起,便看见窗下的美人榻上睡着人,那是我看书的榻,他勉强能躺下,盖着的袍便有一半落在地上。
果然,在自己家里就是不同,他来我竟不知,而他,亦不曾扰我。
我几步走过去,想给他拾起衣服……不过,他也很警醒呢。我迟疑了片刻,慢慢坐倒于榻边地上,静静地看他。
他的手臂压着薄袍,睡相端正,垂下的眼睫,象夏日里黑色的玉蝶,以前我捉过不少,它们都很骄傲,于是我捉到……又放了。
看着他时,心如止水。
翅膀微微振动,他要醒了,我赶紧起身走开,去洗漱更衣。
果然,从屏风后出来时,拓跋锋已经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了,我装作没看见,转身坐到妆台前。昔年李夫人病重,便不与天子相见,可我却已是第二次在他面前跌破头了,真的好没面子也。
镜子里,拓跋锋翻身下床,几步走到我背后,我忍不住伸手遮着左脸道:“靠这么近,干什么?”
拓跋锋笑道:“刚才,你也靠我很近。”
什么,竟然装睡么?
……却为何不多装一会呢?是因为心里高兴,忍不住要笑了吗?哼。
还不待我发话,拓跋锋将我按住,伸手将纱布拆下,抬起我脸仔细瞧。
“别看了。”我有些恼羞成怒。
“我竟没想到,宇文雍用人一蠢至此……”拓跋锋怫然道,他眼中倒映出的我亦皱着眉,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推开他,自己转头照了镜子,也还好嘛,昨天血流披面,今天不过额头一道暗红色的小缺口,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过几天便又好了。”我道,拿过脸台边的手巾,想擦脸。
拓跋锋从我手里取过手巾,沾了清水,竟然屈尊蹲下,轻轻给我擦去伤口残余的血迹与药粉。
“……拓跋锋,你好像我哥,嗯,有时又像我爹。”我望着他,心情大好,便忍不住胡说八道。
拓跋锋站直身体,笑骂道:“我没你这种女儿。”
“那是你福气,”我仰脸望着他,玄色之蝶栖于木槿之巅,“刚才我还在想,若是我爹和哥还在,我又遇见了你,那该怎么办……”
“嗯?”拓跋锋停在那里,等我说下去。
“或许,我也就同你走了。”我站起身来,却依然只能仰望他。
玄色之蝶栖于木槿之巅,我欲轻轻取之于指尖,他,会逃走吗?
拓跋锋脸上浮起我喜欢的微笑,他伸臂揽我入怀,靠在他胸口,好像天又黑了,我缓缓阖上眼睛。
门口咳嗽一声,侍从进来。我往后撤,拓跋锋却岿然不动,直到侍从又都退下,他才慢慢松了手,走到桌边,望着我道:“今天我要去巡营换防。”
去啊,这也要请旨么?我笑而不语。
“刘存周和赫连成蕴或许都会遣使来见你。”又是那副莫测高深的样儿。
这倒奇了,我问:“为什么?”
拓跋锋轻描淡写道:“因为昨天夜宴上我同他们说,新娶平原王氏为夫人”
什么!仿佛一桶雪水兜头倾下,我霎时间惊怒交集,方寸皆乱。
见我变了脸色,他还嫌不够,又赶着扔出一句话,“你刚才不是说要跟我的吗?”
“但你怎不与我商量……”
“你昨天何尝又与我商量……”拓跋锋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盯着我的表情。
好好好!海其腾君办事确实有一套,这是气我昨天自作主张,又怕谢静山真来杀我,所以……我看着他,棋还没下够呢,还在试我棋路呢!但是,你不知道——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那些甜言蜜语,有几句是真的啊!?”拓跋锋脸色忽变,竟真恼了。
“好了,就这样吧,反正我早已声名狼藉,也不怕别人说了。”我重新坐到妆台前,忍了忍把气忍下去,可握着梳子的手还是有点抖。
在镜中,拓跋锋依然抿唇不语,神色冷得不得了。
我还没发作,你倒这样,何必呢?崔燕来说我卖身,我今天就明签了卖身契,也不过实至名归。
一念至此,我把梳子托在掌中,对着镜子里的蝴蝶笑道,“看在我为你身败名裂的份上,你就给我梳个头吧。”
拓跋锋没想到我不怒反笑,他眯起眼忖度,这神情却少见,在想什么?
“不好意思就算了。”我话音刚落,他便靠了过来……梳子穿过我的头发,手太重了啊,我忍不住皱眉。可是接下来,他却很快掌握了分寸,甚至于很细心地一梳到底,还不扯到我伤口……最后,象我平时睡前一样,把所有头发梳拢在一侧,束得也很整齐。
“这,也太不讲究了吧。”我不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人,不是要见外臣吗?
“你,就是我见过最不讲究的女人。”拓跋锋心情好转,站在我身后笑了。
“有条件的话,我也很讲究的,”我转身看着他,“难道就不能找个侍女服侍我吗?”
拓跋锋却坦然自若,道:“军机重地,岂可随意用人。你再忍忍,等跟我回了燕都,要多少好的都有。”
好,滴水不漏!今天我服你了。
第36章 惟君之故(下)
午膳之后,我便换过衣服,在波柳堂里候着了。
天气不错,秋水澄明,从前不觉得,其实这屋子四面畅亮,波影摇曳,最宜读书,就是练起字来,也格外澄心静虑。我仿着宇文子远的字体写唐人诗:清风两厢柳,白露一庭秋。
刚写完一尺幅,刘存周倒亲自来了。居澜把他引进堂中,茶也不教人上一杯就退下了。
他身手虽然了得,但任总管之职却不及慕容黑云沉稳细致。不过,这样也好,方便我。
我放下笔,欠身招呼:“世伯请坐。”亲自奉茶。
刘存周亦一扫谦抑常态,客座坐下,寂然无语。我侍立一旁,静候垂训。
果然,他定神良久之后,望着堂上的字画,开口了:“‘愁生陌上黄骢曲,梦远江南乌夜村’,刘某竟有十余年未曾见到这副对联了。”
“‘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平原王氏既无主事之人,自然不敢有劳世伯下降。”我垂手答道。
刘存周闻言嘿然,“贤侄女太谦了。固然仲明兄侍泽侄遽归道山,但只要贤侄女在,何止是聘林馆,就是朝阳殿大汉江山,连着海其腾君中馈,都有主事之人了。”(注1)
很好,就知道蝴蝶会害我被奚落死……
既然如此,就不与你客套了。
我带笑道:“世伯谬赞。昔日繁露初嫁从君,世伯弃家去潜邸为奴;今日繁露再嫁从身,世伯则为周勃霍光;明日世伯鸟尽弓藏,只怕繁露主馈的黄粱米饭还未熟,毕竟只能瞠乎其后了呢。”(注2)
刘存周“噗”得一口茶喷出来,又气又笑,道:“小樨的嘴,还是这样厉害。”
嗯,他就是愿赌服输这点还不讨厌。
“世伯连日操劳军国大事,今日却还亲自到访,想来不止道贺,更有话问侄女吧?”时光宝贵,还是开门见山吧。
“小樨,”刘存周终于肃容端正,放下了杯盏,盯着我道:“我思前想后了一夜,昨日奉天殿上的事,其实是崔其文无状,怪不得你。”
我点点头,那是自然。
“那么,你究竟要怎样呢?”刘存周皱着眉,“我也不像令舅似的,一个个女儿都逼着为国效死。我只问你,要怎样才不与大汉为难?不使你的君亲之国四分五裂,不使并州以南的二十八郡生灵涂炭?”
“世伯这话言重了,”我淡然望他,“我朝隳灭,自内而外。昔年若没有无君无父的简郡王,今日自然也不会有无家无国的王繁露。”
刘存周一声长叹,道:“小樨啊,不是刘某狂悖,自毁长城者实乃先帝,岂由今上!”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冷笑道:“世伯,你看看奉天殿上你的随员:庶出庸懦的太子、刚愎自用的书记,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你尚未于国家有功,将来恨你的人却都埋伏上了,这就你效忠的主上!和宇文雍下棋最没意思的就是,只要方寸独活,他满盘皆可弃!”
刘存周颓然闭目,良久方道:“你说的,我岂不知。只是先帝陛下又何尝不是……”
“尔等侍君,一贯虚情假意;陛下视朝,却始终有所不为。”一阵黯然过后,我勉强把话说完,“世伯连日辛苦,还是回去歇着吧。”
逐客令已下,刘存周只得颓然告辞。
我是真的不懂,他以如此才识谋略,何处不可凭依,却明珠暗投于宇文雍这等深险之主,将来真的能不悔吗?
隐隐头痛发作,好想去睡会儿,可等的人这却来了。
昨天奉天殿外之人,今日戎装去剑,雍雍穆穆,奉礼而来——赫连成蕴自然是遣“使”来见。
居澜收过礼物,即便退下。以使臣身份,自然不便多话,这回倒真是茶也不必奉了。
侍从既在廊外,我便即站起来,欠身行礼:“广陵殿下。”
那萧桁站在厅中,亦如刘存周般把中堂和匾额都看了一遍,方望我笑道:“奉天殿上无动于衷,波柳堂内倒想起来了?”
我赔笑道:“头破血流之际,即想起来了。”
萧桁笑不可抑,道:“还是这样凌厉。”
齐国的广陵王萧桁,还是天授十一年以齐宗室散员的身份来朝过陛下。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今时能想起来已经很好了,他这话倒教人费解。
“殿下于三国会盟之际,微服而来,不会太涉险吗?”我不无好奇地看着他。
长兄在位时,萧桁散居藩邸,并不受重视。萧樾死后,他不数年即执掌了齐国兵马,只是按捺着野心,事侄儿甚谨。我看他并不象轻率之人,此番或者是为了汉之屏障已失,故而来一探今后的对手,也未可知。
果然,萧桁道:“孤来一见今后对局之人,顺道访几位朋友,还是值得的。”
也是,汉室既隳,济济冠盖,总有人比刘存周识时务明世事。
“那么,王樨祝殿下:飞熊兆成,天下归心。”我笑道。如今之势,虽然魏家独大,然内忧亦深。观广陵王夙昔之志,沉稳之行,他日崛起,我不意外。
谁知听了恭维,萧桁反作抑郁状:“将辅或有,宝剑易主,孤甚胸闷。”
我一阵心虚,且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萧桁摇头,盯着我道:“此事不容有失。”
我不由笑道:“可是欧阳莹为我背书?殿下面前,她竟这样说得上话么?”
萧樾闻言亦笑,伸手敲着我的桌面,“事事通透,惟独看宇文以礼时,便盲了。”
此言一出,恍若雷霆下击,我缓缓坐下,不动声色。那许多年之前,陛下与他长夜相对秉烛清谈之际,竟然已经能虑及今时今日吗?
于是那秋扇之意,还有那欧阳月华……竟是如此草蛇灰线伏笔千里?我不由心烦意乱。
“但事已至此,只怕难以挽回了吧。”我定了定神。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海其腾君与我,自卢州起至昨日为止,这样闹法,还不是天下皆知了吗?
“不见得,”萧桁淡定道,“拓跋锋不过以侧室之礼相待,萧桁却能虚重臣之位相候。繁露可以慢慢考虑。”
他竟称我字?我不由惊异,太亲切了,不敢当,从何说起?
见我沉吟,萧桁又笑了,“方才我竟说错了,原来繁露一直不曾想起来。朝阳殿连着奉天殿,你已是彻底忘了我了。”
忘了崔燕来或者有,忘了广陵王这不能啊!
但今日我已是彻底呆了,只得道:“请殿下明示。”
萧桁望我道:“以前你待我不错的,大司马铜尺之下,从不提起我一字……便是在这波柳堂里,你也为我背过黑锅。只是,见了宇文以礼,你便把我忘了。”
我什么时候……
现在脑中已是一片空白,我勉强道:“王樨迭逢家变,幼年之事,很多确实记不得了。”
萧桁无语。探身取笔,在我面前的笺上一挥,方道:“今日不得久留,我当再来‘恭迎大小姐’。”
他从容告退,我视线下移——“清风两厢柳,白露一庭秋”之下,亦仿着宇文子远的字体落下了款识:齐毅衡书。
电光火石之间,幼年之事,如阳光里扬起的灰尘,呛得我无从避让。
我不由对字苦笑。
……毅衡表哥,真的,许多年、许多年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中馈,即烹饪事,妻子之责,亦指代妻子;
注2:周勃、霍光,皆为历史上的宰辅重臣,只是功高震主,前者死前即下过狱,后者死后遭清算。
广陵君厚积薄发,挟廿载旧谊,自三十六章起奋起直追,以实力而不是卖相,秒杀诸位贵妇淑媛。
蝴蝶君你还好吗?啊,他昏倒了,别围观了嘿,拜托打个120…^…^
第37章 秋河之悬(上)
秋日明丽,天朗气清。桂子沉郁的气息从庭外一阵阵袭来。绘桐馆外的那株桂树,这几日盛开起来,无处不闻,令人沉醉。许多幼年时,再也想不起来的万千琐事,也随着这往日气息,忽然栩栩如生浮于眼前。
这些事,亦同桂子一般,小而密,隐于叶底,看不见也罢,但只要一阵风袭来,你便知道它们的存在,无从回避。
从窗中望着那颗树,我猛然省起,今天却又是中秋了呢。
这几日拓跋锋极是忙碌,有时候也住宫里,也不知他今日可回来?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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