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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未见春又深+入云深处亦沾衣-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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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太热,你懂的。”王樨皓齿一闪,容甯亦不禁笑了。看来海其腾君婚后一切都好,唯独洁癖未曾根除。
“刚才,你在和谁说话?”容甯看了看地上的雪迹,盯着狐狸问道。他在幽州独断数月,愈加历练得细心谨慎。
“汉之名士,渤海高夷简。”王樨毫不避讳地答道,又反问:“你在幽州这许多日,可曾听闻过他么?”
容甯想了想方道:“却是不曾。”
“是么?”王樨亦嗔亦笑,道:“也不知道招贤纳士,这么多时,都干什么去了?”
“刺客、流寇,此起彼伏。”容甯叹了一口气。此刻下了一夜的雪在他们眼前停了,一轮旭日破云而出,两人各自无语,看了一回。
王樨静了半晌,又道:“毂辇不至,人心不定。你说呢?”
容甯道:“也有人提过,只是……”只是与汉之新土相比,拓跋炎、元濬及头脑保守的亲贵大臣更加重视辽海以西的故园。
王樨也不用他继续说下去,又笑道:“你可别当出头鸟才是。”
容甯点点头,道:“那是当然。”
力主主迁都的是慕容氏等朝臣,立主焚毁宫室坚壁清野的是元氏等战将,如今元氏势力大消,此事已被搁置起来,但瞧着幽州的局势,旧事重提也是迟早的事。
“那么,你是要重新选过么?”狐狸收回目光,转脸看着他道。容甯猝不及防,倒好像被她窥浴一般,一时说不出话来。
“有机会,重新选,应该的。”狐狸移开视线,得意的笑着。
“你是不是整天都捉摸着朝政大局,才这么瘦的?”容甯回嘴顶她,又象个少年急欲扳回一局。
“瞎捉摸,穷消遣。”王樨淡淡道,容甯惊异地看着她从袖子里取出扇子,轻轻打开,那一丝清甜的气息,在冰天雪地之中显得愈加明显。
“郎主有你,倒是个好帮手。”容甯不无欣羡地道。
“胡说。我恪守妇道:内言不出,外言不入。”王樨嘲讽地瞥了他一眼,用扇子遮着阳光看云霞。
容甯不由皱眉:“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明明知道……”
一言未了,侍女捧着碗热气腾腾的茶过来,王樨拿过亲自递给容甯,笑道:“你在雪地里骑马,此刻不喝点热的么?”
容甯接了,看也不看,便一饮而尽,自己还不觉得怎样,却见两个侍女表情古怪,一个似忍笑,一个似忍怒。
“你给我喝的是什么?”容甯狐疑地看了看杯盏,却已然是没有剩下什么东西。
“无非是人参、茯苓、五味子之流。”狐狸嘴角一撇,让容甯觉得自己很不识抬举,他讪讪把金杯还给丹朱,笑道:“你现在倒保重身体的很。”
此言一出,狐狸的脸上倒好像一红,她狠狠瞪了容甯一眼,道:“你没听说么,惠英老和尚说我心血花得太多,需要补一补。”接着,她又嫣然笑道:“最近,你也是哦,务必保重。皇后的月子做得不踏实,还得小舅子给开点定神丸什么的。”
容甯被她东敲西打,搅得心神不宁,不由道:“你想怎样,你就说。我受不了你这样含沙射影的。”
狐狸听了本来想笑,却见他一脸端严倒像是许诺一般,便敛了笑容“嗤”道:“我哪能差遣你呀。再说,我想要的,总有本事弄到,不劳你费心。”
“你就作罢。呕死一个是一个。”容甯忽然怒容满面,撇下狐狸径自进帐子去了。
狐狸被他斥得呆了一呆,低头在地上划了几个字,很快又用脚碾去,又仰首看天。
丹朱未曾见她这般索寞,不由劝道:“夫人,雪看多了眼花,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狐狸,你就作罢。
第61章 夙昔之志(下)
快雪初晴,天高日朗,秋云围场上,各部的旌旗烈烈作响,人群欢腾之声亦随着赛会上的得失此起披伏。柏氏部盟一年一会,筵席之外必备有隆重其事的骑射赛。柏氏地处西去之路,常年与西陆交通贸易,广有奇珍异宝,常得良马之种,草原少年若能在骑射会中脱颖而出,力败群雄,便能得到浑身饰满异宝的神驹与勇士的称号。
当然,正如元宵节的精华并不在于猜灯谜吃元宵而在于月下灯前的风味;骑射之会最激动人心之处,也在赛事以外——骑着马儿气势如虎的少年,带着珠冠盛装打扮的少女,年年目成心许不知凡几,便是勾搭成奸亦不被深究。柏季所言“放偷节”,即此是也。
骑射赛既是草原少年争名逐利之场,德高望重的海其腾君自不屑为此,今日他与柏氏宗主曼硕一起坐于高台,饮酒观局,主持评赏。大魏执政今日虽是静穆之态,却亦引得不少美丽的仕女为之侧首瞩目。
而新晋郡王的容甯,身份既显,亦不便参与骑、射、御的全程比赛,只是柏氏与雪城部关系匪浅,他为几个同辈所邀,也便随意入了一局凑趣。他方在马上冲临高地,一眼瞥见王家狐狸为一群珠围翠绕鸡皮鹤发的柏氏长辈女眷所围绕,远远坐于彩棚坐席之上,听瞽人弹弦作歌。她那百无聊赖呆若木鸡之态,不由令容甯暗自好笑,他想起早上龃龉,一扬鞭便跃出赛场。
容甯骑着玄霜尚未至彩棚,却见银发柏季横刺里打小松林里抄近路窜出。少年得意非凡地下了马,拿着场上赢来的一挂赤红珊瑚,持至狐狸处大献殷勤。狐狸则用扇子半遮着脸,始终佯佯不睬。
容甯直至王樨案前方下了马,玄霜很亲昵地向她低下头。王樨笑了笑,伸手取了块糖喂玄霜。容甯则向银发少年点了点头,道:“银发柏季,好久不见。今年你怎么不去参与决胜之局,可是输怕了么?”
柏季在眉飞色舞之际被容甯和玄霜打断,居然尚有几分涵养。他瞥了眼无耻撒娇的玄霜,淡淡道:“今年的会赛是我哥哥出的利物,我不好意思赢的。”说完,少年又全神贯注于王家狐狸,继续滔滔不绝:“海其腾君什么都好,就是省俭太过了,若是我有如此年少美貌王妃,决不至于让她的项链细得都快断了。不过,王妃就算是乱头粗服,亦有倾城之妍。”说到此处,他自觉书袋掉得高明,不由望着狐狸甜甜一笑,把容甯的牙都酸倒了。
容甯把玄霜系在彩棚柱上,一面笑道:“柏季这一年来虽然没有长高,但胆色愈发过人了。”
白发少年听出讽刺之意,猫头鹰一般的眼睛里聚了光,他扭头看着容甯倨傲地答道:“柏季仰慕襄亲王妃,正如云开日升,雪融草出,自然而然。”顿了顿,又刁钻地一笑:“细草向阳则荣,冰雪向阳则消。”
容甯见他说得恶毒,不由变了脸色,冷笑道:“日月星辰,自海而出,惟海能容,岂是凡夫可以肖想?”
柏季笑了笑,端起狐狸案前的金杯道:“朗月升空,海中能见,杯中亦能见,为何不能肖想?”
容甯一时语塞,狐狸不动声色良久,忽然幽幽道:“草原上的姑娘最不喜何等男子?”
柏季瞟了一眼容甯,应声道:“当然是爱吃飞醋的男子,都没有女人敢嫁他。”
狐狸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柏季不等容甯说话,又反问道:“那么象王妃这样中原的女子,最不喜欢何等男子?”
狐狸抬起眼睛看着白发少年嫣然笑道:“自然是说起来没完的男人。”
柏季饶是皮厚,在她的眼神与容甯的嗤笑下,亦不禁脸色一红,喃喃道:“王妃偏帮容甯,这真是想不到。”
狐狸收拢扇子,兴趣缺缺地一戳案前的红珊瑚,道:“我帮他做什么?我只是想说玄霜甚好,今天会标之马亦好,可惜无人为我去取……”
柏季闻言,浑身一激灵,连声道:“我去。王妃有言,柏季必不辱命。”说着,怕容甯抢先似的,飞快地上马冲向赛场。
容甯看着白发少年消失成远远一点,方笑道:“摆布开了他,是不是又有刁钻差事让我去办了?”
狐狸不由笑起来,道:“哟,你也没长高,但是会揣摩上意了。”
容甯“哼”了一声,声音却柔下来道:“说吧。”
狐狸理了理扇子上的穗子,笑道:“差事虽然刁钻,但若办成了,于你亦是两便。”说着,她看了一眼沉浸在乐师的长篇悲歌中眼泪汪汪不能自拔的柏氏老奶奶们,话锋一转道:“无论是哪里的老夫人们,统统热衷于听这种棒打鸳鸯的故事,方才说书的还没开始唱呢,柏季的奶奶就哭了。”
容甯知道她狡狯,便耐着性子不吭声,等她说下去。
“但无论是哪里的老夫人们,若有机会棒打鸳鸯的话,也一定是不会手软的。”她瞅着容甯笑了笑:“听说柏曼硕的妹妹准备嫁人了,你就是个人选。”
容甯“哦”了一声,淡然道:“我不喜欢那丫头。”
“那丫头也不喜欢你。”狐狸上下打量了容甯好几眼,摇头叹道:“一表人才的雪城主,前途无量的勤郡王,为何至今不娶?难道此地少女的眼睛都瞎了不成?”
“你可是想让我娶谁?别的罢了,只这件事,恕难从命。”容甯想起拓跋炎亦有意让他尚公主,心里不禁愈加烦躁。
“真是小孩子。你擦亮眼睛看一看,这满场的亲贵大臣,有谁是娶了自己心上人为妻的?”狐狸不屑地一撇嘴,话还没说完,容甯冷冷插道:“海其腾君。”
狐狸静了静,半晌方道:“不敢当。……他早先与你姐姐不也一样落了空?”
容甯脸色一变,不由厉声道:“这话,是谁对你说的?”
“此事,暂且不提。”狐狸摇了摇扇子,淡然笑道:“曼硕想把心爱的妹妹曼音嫁你,晚上必然安排下了温柔陷阱。但她既另有所欢,自不是你的良配,何况你也不想娶她,可是?”
容甯皱着眉,等她说下去。
“早上,你所见的渤海高夷简,亦是个务必要娶所爱的痴人。我原本惜才,愿意写几个字把他荐给萧桁,混个衣冠出身,谁知他竟峻拒。这高夷简只要曼硕的一个女奴,汉人女子,据说很美。为了此人,他数年间积累有万金,意在赎取。哪知曼硕这厮,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毁弃成约,不肯交易,甚而不讲道义差点杀了高夷简。我想这也未免欺人太甚。若是晚宴之上,你能找机会向曼硕要得此女,那么目空一切的高夷简,必将感恩戴德国士报之。而曼硕碍于脸面,亦不会再要你娶他的妹妹。这岂不是一举数得么?”
容甯凝神,想了想,又道:“我要高夷简做什么?何况,曼硕既然毁约,想必甚是宠爱此女,我又何必夺人所爱?”
“前途不可限量的勤郡王,怎会不需要刘存周、慕容飒一样的谋臣呢?何况,你不先发制人,堵住曼硕的嘴,届时不要说老婆,只怕儿子都给你备好了呢。”狐狸盯着容甯,嘲讽地笑道。
容甯不响,不置可否。
狐狸咬了咬嘴唇,还待说些什么,这时丹朱忽然过来禀告:“王爷请王妃去一下。”
狐狸瞟了她一眼,慵懒地道:“什么事?”
丹朱低眉道:“世惠小郎主从封地来,特向王妃请安。”
作者有话要说:
蝴蝶的儿子分别叫:世域、世兼、世惠。
第62章 稚子之辜(上)
世子向庶母请安,历朝历代都无非是虚应故事。不过见面礼总还是得预备,故而,在狐狸等赤罗去取礼物的功夫,倒是容甯先到了观赛台。
和柏家的几位宗主头领寒暄完之后,容甯一眼就看见拓跋世惠穿着赭红色的骑射服,为几个伴当簇拥着,乖乖侍立在拓跋锋身侧。小孩子随元氏在封地住了几年,早已不认得容甯了。此刻,拓跋锋倒拿出严父的口气道:“世惠见过勤郡王。”
拓跋世惠分明听见吩咐,却只是瞪着大眼睛瞥了容甯一眼,那目空一切的样子,倒有几分象他母亲。容甯也不在意里,只笑道:“世惠比小时结实了许多。”
拓跋锋皱眉扫了眼小儿子,尚未说话,那边狐狸却已施施然走来,身后丹朱奉着礼物,赤罗远远落后,手里拿着她脱下的披风。
她来了,拓跋锋不由便缓和了神情。容甯回朝已有旬日,早已听闻因元好儿跋扈嫉妒不安于室,海其腾君近来大有离异之心。如今瞧他的态度,若两人当真就此仳离,世惠小儿来日或者将由王樨抚养也未可知。正这么想着,小孩子看见父亲神态有所不同,忽然怒容满面,他嘴里呼啸一声,伴当手臂上停着的一只鹰便应声飞起,直往狐狸面上扑去。
这腋下生变,在座之人皆猝不及防。容甯离狐狸甚远,难以驰救。只听得拓跋锋厉声喝道:“世惠,不可!”四周侍卫投鼠忌器,哪里敢射箭。便这么一踌躇的功夫,那鹰便已飞到了狐狸面前。
在场之人,瞬息之间都预备好了目睹一场惨剧:庶母失色惨叫,血流披面,之后,便是海其腾君雷霆之怒,殃及幼子。
眼前黑物袭来,容甯看见狐狸先是诧异地眯起眼,继而默然。大祸临头,她倒总是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风范。就在那鹰伸爪欲扑之际,狐狸优雅地一侧首,目光贯注于自己伸展的手臂之上。那鹰素日受训,早熟识了这等动作,竟不由自主随着她的视线,敛翅降于她的右臂上,因为冲势太猛,还扑扇两下翅膀才站正。便在此时,身后赤罗赶到,一把将那只鹰裹于披风之中。一场祸事,电光火石之间便消弭于无形。
狐狸若无其事走到拓跋锋面前,冷清的脸上毫无表情,甚而连骄矜之色都无,容甯顿时想起绘桐馆阁楼里堆置的那些奇巧杂物,不由暗自叹息:这狐狸擎苍牵黄祸害云间山之时,显然世惠这小字尚未出生呢。
拓跋锋却已然是满脸寒霜,又见狐狸右袖毕竟为鹰爪抓破,隐隐可见手臂上有血痕,转脸对着小孩子就是一声断喝:“拓跋世惠!”
尚不等他发作,狐狸作出刚看见小孩子的样子,面上露出甜蜜的微笑:“原来这就是世惠小世子,丹朱——”
丹朱跟着狐狸日久,也有几分机变了,她弯腰将四色礼物呈到世惠面前。小孩子自知闯了祸,眼见父亲脸色大变,妖妃却毫发无损,早已没了方寸,只是愣在那里。惟独他的伴当,虽是元氏旧人,毕竟年长有见识,一齐跪于地下低首请罪。
“身在外,未曾备得好物,侍从等何必如此大礼。”狐狸故意将伴当们的谢罪之意曲解为谢恩之礼,丹朱领会她意,将礼物往世惠的侍从长尓蹇面前一放,便退回狐狸身后。
拓跋锋辞色稍缓,却不欲轻轻揭过此事,他淡然看了世惠一眼,却对着尓蹇道:“世惠年幼无状,侍从当有监护劝谏之责。今日之事,尔等纵容失察,罪无可恕。尓蹇即于座前领罪,他人自去总管处领罚。”
此言一出,尓蹇面如土色,拔出随身匕首便欲自裁。狐狸咳嗽了一声,笑道:“我听闻‘野鸟入怀,烹之大吉’,抓到一只鸟,吃了便是,何必搜根剔齿,追究旁人?何况今日柏氏宴赛,嘉会难逢,王爷不要太苛了。”
此刻柏曼硕也回过神来,帮腔道:“向来只是听闻襄亲王新娶的王妃才色过人,今日一见这从容大度之态,亦是世内罕有。”
拓跋锋冷笑一声,扫了一眼赤罗道:“既然王妃开口,人就罢了。”赤罗从披风中抓出那金眼碧睛的扁毛畜生,那鹰骤然见得光明,扑扇着想飞,但在赤罗手里,哪里挣扎得开。
世惠看着自家养的雏鹰就要毙命,不由惶急,他上前一步,却终究不敢抓拓跋锋的衣袖,只是连声道:“阿爹,我再不敢了,饶了它吧。”
拓跋锋不为所动,狐狸看了看那只鹰,倒有点爱惜的样子,她扭头向小孩子笑道:“世惠小世子,初次见面,应当考考你的学问,若你答得出时,我就饶了它,如何?”
小孩子此刻欲救爱宠,白着小脸看着狐狸,只得道:“好。”
狐狸点点头,立刻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可怜这拓跋世惠,年方八岁,常年为元氏骄纵,何曾好好读书,哪里能知道这话?他也老实透了,最后望了一眼爱宠,道:“我不知道。”头一垂眼泪就下来了。
狐狸笑道:“那就等你知道了,再回答。”说着挥挥手,让赤罗拿着鹰退下了。小孩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狐狸,又看自己父亲。尔蹇赶紧向狐狸弯腰行礼,顺势拉着小孩子退到后面去。
一场风波,到此为止。拓跋锋剜了她一眼,抿唇不语。座中众人亦纷纷活跃起来,恢复了觥筹交错的场面。
既然彼此的下马威都施过了,再呆下去,难道还等柏季回来乱献殷勤吗?狐狸对着拓跋锋咕哝了几句,连席也不坐,便获准告退了。临走时,她特意回头对容甯使了个眼色——高夷简的心上人,务必给我弄到手。
容甯无可奈何地点了下头,这狐狸,不知为何,总是令人难以拒绝。
第63章 稚子之辜(下)
天蓝似冰,我骑着马,架着鹰,穿着薄薄的新衣,好不神气地走在练兵场道上。
薛校尉督着士兵过陷坑道,故意骑马从我身侧挤过去,回头笑道:“大小姐今天又逃学。手心已经不痛了么?”
两旁跑得气喘吁吁的士兵们忽然精神抖擞,齐声叫道:“大小姐,又逃学,一记板子,两行泪。”
“你们才是,练操丙等,统统没饭吃!”我不屑地转过头,正巧看见一只兔子跑过。我赶紧一扬手臂,道:“锐雪,快去。”
鹰应声而起,盘旋向下俯冲过去,山道那边,哥哥提着兔子笑嘻嘻地走过来,锐雪也不看人,就往他身上扑,王侍泽又没穿甲胄呢!我大惊失色,耳边风声隆隆,嗓子里发不出一丝声音,连眼睛都闭不上,眼睁睁看着他胸前一片血光。
我猛然睁开眼睛,帐篷里的火盆烧得暖暖的,拓跋锋刚洗完澡衣服都不曾穿,正眯着眼俯看我。
“这样不冷么?”我长长吐了口气,撑着头坐起来,心依然跳得厉害。
拓跋锋微微一笑,一把将我按倒,他身上好热,却是没有什么酒气。“干嘛?”我不悦地皱起眉头,太重了啊。
“要你。”拓跋锋也不多废话,一边亲着我的耳朵,一手过来解衣服。
“不好,”我撑住他胸口,道:“没心情。”
“会有的。”他按着我的颈侧,不容分说地亲下来。我扭头反抗,拓跋锋却觉得很好玩,热吻似焰火一般落下。躲也不是,迎也不是,最后只能勾着他脖颈,凭他所为。
“哎呀,我跟你说,我手臂痛……”头是晕了,浑身发软,但我偏不投降。
“如此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药都白吃了。”拓跋锋握着我下巴,不许我扭来扭去,却又当真拉起我右臂来看,烛光之下,我都觉得伤痕浅得看不见,拓跋锋还是持着我手,从伤痕一直亲到手腕。我把头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在他炙热的身躯之下,连剑都能融化。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这诗形容男女之事,原来是这般贴切的……
“小樨的声音真好听。”粗砺的指腹反复摩挲着我的唇,我刚皱起眉头,缠绵的亲吻便又落下。一之为甚,再来更要吃不消了,我骤然睁眼,用指尖戳他胸口道:“可以了吧,我累了。”
拓跋锋替我理了理散落一枕的长发,又从额头上亲下来。怎么,今天听不懂啊。
“你都这把年纪了,这么做不合适。”我用双手撑开他。
“什么?”拓跋锋忍俊不禁,他一手便辖制住我双腕。
“没听说过?医书口诀云:‘血气方刚,不可连连。三十左右,要像数钱。四十在望,如进佛殿。’象你这样的,只能够‘初一、十五’,进殿上香而已呢。”我在枕上瞪着他,我此刻都没缓过气来,这老贼倒且是精神。
拓跋锋绝倒,另一手滑进我衣衫里,笑道:“不过是个小妖精,竟然妄称佛殿么?”
我自觉失言,不由脸都红了。拓跋锋却咬着我耳垂,不依不饶道:“凡是纸上谈兵一窍不通的,惟有多加练习才是。”
“你究竟是情不自禁,还是,只为了要个孩子?”我看着他满面生春,不由便冲口而出。
拓跋锋起身俯视我,良久又笑道:“你就是见不得我高兴吧?”
“知道阳羡书生么?”我望进他的眼眸中去,在他眼底,我可真是衣衫凌乱,妖娆不堪。
“谁?”他挑眉。
“一个妖人,能寄居鹅笼,能腹藏万物。若是他饿了,便吐出美酒佳肴,若是他累了,便吐出卧具行障,最了不起的是,他还能吐出美人相陪。”拓跋锋的睫毛又蹀躞如蝴蝶一般垂下,我便一口气说下去,“一日书生陪客人饮宴之后睡了,他的美人却也吐出个少年来自娱,而那少年腹中,其实又别藏有一个少女,这一出又一出的把客人都看呆了——其实有什么好惊讶的呢?其它或者做不到,唯独这种别有怀抱的法术,却是人人都会的。”
“与我何关?”他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
“无关最好。不然,这寓言未免也太毒了——说着我,也说着你了。”我淡淡一笑,拓跋锋却面若寒霜,气得手都抖。但毕竟行营不是王府,他无处可去,怔了须臾,捡过一个枕头,睡到脚后跟去了。
好,宁可分榻而别居,也不剖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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