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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未见春又深+入云深处亦沾衣-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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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宁可分榻而别居,也不剖白一句心迹!我蒙上被子,憋气好久,统睡不着。拓跋锋躺下之后则翻身都不曾。哼,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呢?我忍不住用脚踹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便往外移一点,再踹一脚又移一点,竟是一丝一毫也不给我碰到。
    我翻身坐起,披着被子蠕动到他那头去,他朝外侧身躺着,睫毛也不动。我趴到他肩上,他还是不动。我默不作声,抓着他肩用力摇晃他身子,天下最了不起的海其腾君,虽然象一块发得太硬的面团似的揉不动,但是随意揉搓他的资格也不是人人都有的嘛。
    拓跋锋一把捉住我的手,睁开眼睛,冷冰冰地道:“干甚么?我睡着了,你不就可以吐人玩了么?”
    “你还当真生气啊?”我幽幽地叹了口气,靠坐在他的枕边,退红色的寝衣在灯火下虽然有点透明,但发丝垂下便也都遮住了。
    我心平气和地望他道:“从前我养过一只秦吉了,黄喙灰羽,我哥说不好看,可我是真心爱它的。饮食起居,无不在意。为了让它早点开口说话,我还亲自给它修舌头,五天一次。有一回,我多剪了一刀,它却若无其事,照样活蹦乱跳的。于是第二天我更放心大胆地又给它修了一次,谁知这次它竟流血而死了……唉,头一次知道什么叫追悔莫及,伤心欲绝。我还写了块碑给它……”
    一言未了,拓跋锋一翻身把我压在身下,恨道:“要是这世上有天理,拔舌地狱里就该有你。”
    “是么?”我刚张嘴,他便狠狠亲过来,重重地咬我的舌头……我意醉神迷地靠在他身上,要是我和他膝下真能够有稚子承欢,不也很好吗?
    正在难舍难分之际,帐外忽然传来居澜和人压低嗓子争执的声音,拓跋锋尚不理会,我却仿佛听出来人是慕容薄。我不由用力推了他一下,拓跋锋慢慢松开我,淡定地扬声问道:“帐外何事?”
    “禀王爷,勤郡王遣人来说一句不要紧的话。”居澜平淡地将慕容薄的声音压下去。
    “什么话?”拓跋锋蹙起眉头。
    “城主说绿鹅甚凶猛,夫人若尚未睡下,还望亟去看视一下。”慕容薄回禀道。
    哦?我不由精神抖擞,伸手便去取衣服。拓跋锋亦坐起身来,又好气又好笑,拧我脸道:“宇文鸿已死勿论,萧桁来日我自会料理;你如今若把容甯也放在心上,明天我就处置他。”
    “你别倒打一耙了,先把我表侄女吐出来了再说吧。”我狠狠瞥了他一眼,原只当你对我一见钟情,谁料得竟是爱屋及乌!
    又或许,你如今心里未必还有她,但可知,我的自尊心偏是如此不容有失?
    “闹了这一晚上,原来为得是这个!”拓跋锋恍然,随即冷笑:“谁在你面前搬弄的是非?”
    我不理他,叫起丹朱给我穿戴齐整。
    拓跋锋躺在床上,伸手取过床头的书翻着,一面道:“快些回来。席上我瞧柏曼硕那妾侍不过如此,高夷简竟为她颠倒,也真是无聊之极了。”
    嗯……女人,谁又高谁一等?男人么,皆是无聊之极。
    作者有话要说:
    狐狸,你真是哲学家呀。
    
    第64章 红莲之咒
    
    千帐夜雪,肃杀寒风,岗哨的篝火都一阵阵昏暗,居澜手下的侍卫们甲胄之上都已积有雪花,慕容薄手持火把在帐外恭候有顷,方见王樨衣冠而出。
    如此冬夜,士兵尚有所畏,何况南人。风雪扑面,王樨不由便一阵发颤,她眯起眼睛,火炬之下,两弯秋波潋滟,越发象一只狐狸了。她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下,幽然叹道:“……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慕容薄听不懂这样的话,只能对着丹朱拼命使眼色,盼她催促夫人快行。丹朱抿嘴一笑,一边给狐狸兜上披风,一边撑开伞,随着她摇摇摆摆向容甯的行帐走去。
    刚到容甯行帐前,慕容薄便听得一阵器物落地之声,狐狸轻轻嗤笑了一声,两旁侍卫赶紧打起帘来,她昂然直入,室内灯烛煌煌,只见满地狼藉,容甯淡然坐在靠椅之上。他身前,一纤弱女子穿着侍寝之单薄罗衣,双手持剑直指他咽喉。
    芙蓉帐暖,钗影横斜,虽然隔着把剑,不知是谁逼迫的谁,但光凭眼前这副旖旎场面,足够教人遐想万千了。
    区区弱女,怎会是雪城主的对手?慕容薄都不至于看不出容甯懒得把她当一回事,何况是世事洞明的狐狸。她侧首望了容甯一眼,似笑非笑。
    容甯本有几分不耐,但见她来了更不自在,他赶紧站起来,正要一把夺过巨阙,谁知那女子听见身后动静,竟忘了手中有剑,惊惶转身,剑锋一偏正好向容甯的手指划去,容甯自然往后一退,避了过去。
    狐狸却由此看清了那女子的脸:长眉入鬓,秋水为神,即使今日玉碎珠沉,亦分明可以辨识是幽州故人。
    刹那之间,心头尘埋的往事纷至沓来,她不由悲欣交集,动容道:“……宗姬,宗姬!你一去这么多年,竟忍心全无消息?”
    那女子怔了一怔,难以置信地望着狐狸的脸,半晌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却比帐外飞雪更寒入骨髓:“王樨!”
    狐狸不觉异样,还欲上前拉她,谁知那女子待故人,比待容甯更深恶痛绝,竟是毫不犹豫一剑刺来。那手势凌厉和之前几乎不会拿剑的样子判若两人,狐狸大惊,闪避不及。幸亏容甯见状,拦腰一把将那女子向后一拖,慕容薄也及时应变推了狐狸一把,但纵然如此,那招剑法殊绝,狐狸抚了一把右肩,雪白的掌心里便满是血迹,她扶着丹朱摇晃着站起来,嗔怒道:“卢宗姬,当日就算是我错了,你不也至于要我的命吧!”
    卢宗姬此刻神色大变,她身子晃了晃,宝剑啷当坠地。容甯顾不得她,捡起巨阙便欲看视狐狸。谁知失了他的倚靠,那卢宗姬站也站不住,她颓然倒地,泪如雨下,那幽怨哽咽之态,让在场之人竟都忘了将她捆起来治罪。
    “伤得怎样?”容甯推开丹朱,将狐狸扶至椅前,解开她的披风,尚欲查看她伤口。平日里最怕痛的狐狸,此刻却一把按住他的手,嗔道:“没事。”
    容甯皱眉瞧着她浅色衣襟上淋漓血迹,哼了一声道:“无论你有没有事,明日我总是有事的了。”他转头吩咐慕容薄将刀伤药拿来,命丹朱给她上药,自己挡在她身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罪魁祸首。那女子透过他的身躯,亦仿佛在看着狐狸。
    帐顶雪落簌簌,室内烛堕红泪,在场之人各怀心事,一时无声。
    “你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也因为我叛国当死?”狐狸敷了药,衣襟都来不及整好,按着伤处就走到罪魁祸首面前,神色惨然,容甯只在云间山上见过她这副表情。
    “王樨,你把我孩儿还给我!”卢宗姬面色惨白,眼中喷火,死死盯着狐狸,她愤然欲站起,容甯却一把按住她肩头。
    “……什么孩儿?和谁的孩儿?”狐狸蹙眉俯视卢宗姬,半响方苦笑道:“我们可是十余年未见了,我究竟做错什么了,你们但凡有不如意的事,就全算在我头上!”她这话一出,容甯虽然心头沉重,亦忍不住笑了出来。地上的人听了,却是怒不可遏。
    “你还敢笑!你还要赖!我的孩子,你哥哥的孩子,他尸骨未寒,你就夺我爱子。你们未免欺人太甚!……我卢婉英今世无能,便死也要化为厉鬼,索你们的命,夺你们的魂!”她仰脸收泪,视线触及容甯,忽然伸手去抓他右手中的剑刃。容甯不敢踌躇,瞬间把剑抽走,鲜血当即从她的掌中流出。
    她握着空拳,万念俱灰地望王樨,冷冷一笑道:“好妹妹,你还认得这把剑么?你还认得你平原王家的巨阙么?有人挖了你哥哥的冢,抛了你哥哥的骨,佩着你哥哥的剑,你倒是和他亲密得很,要好得很!”
    王樨听了她那一席话,早已目瞪口呆,仿佛钉在地上一般,至此方涩声道:“不是他,是我。是我挖了他的坟,是我焚了他的骨,是我赠了他的佩剑。因为王侍泽他为情而死,不如此难以超脱……”
    她慢慢走近卢婉英,腿一软跪倒在她身前,凝视着她道:“但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老师将你托付于我们,我们岂敢负心。纵然那时为着哥哥的丧事,我心情恶劣,疏慢了你,是我不对。但王侍泽他不欺暗室,他何至于此……他,你,怎么可能呢?怎么都不能。何况……”
    “何况还有谢静山,是么?”卢宗姬面无血色地一笑,道:“我早就同你说过,你怕她,我可不怕她。而且,我喜欢侍泽已经很久了,我情难自已!”
    听到此处,狐狸骤然抬头,对着容甯厉声道:“你们都出去。”
    容甯皱了皱眉,环视一下帐内,叹了口气,提着巨阙和丹朱、慕容薄一起出帐。此时,风雪已停,晨曦微明,营地的篝火只剩有余烬。
    他默默叹了口气,既想不明白为何高夷简的心上人忽然成了表舅母,也不明白为何狐狸总是这么招人恨。他模模糊糊地觉得幽州的女人都很可怕,却又难以抗拒无限接近火焰与危险的欲望。
    不知过了多久,狐狸方失魂落魄地掀帘出来,北风一吹,她脚步都不稳,容甯皱眉忍不住一把扶住她,她怔了片刻,方道:“我此刻有点不好,你得帮我。”
    “你说。”容甯心慌意乱地看着狐狸,既拍她当真伤得不好,又担心拓跋锋发怒。
    “第一,卢宗姬,你马上送她回燕都躲避一时,这事要机密,我不能让海其腾君迁怒她,也不许高某知道此事。第二,幽州流寇的事,你务必上心,务必小心,他们是……是我平原王氏的旧部,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别的事,等我伤好再说。”
    她吸了口气,手从容甯臂上一直滑到他握剑的手上,还不待他反应,她即从他手心里夺过那剑,冷笑道:“巨阙还我。否则,你表舅的女人,可要缠死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表舅的女人,厉害。
    
    第65章 过鸿之迹
    
    辽海草原,为四面高山下的千里平地,因得群山屏蔽,气候比燕都温润许多。冬季惟高山有雪,平地草原郁郁葱葱,风景亦极为殊丽,是魏宗室千年以来的驻地根基,囿于区区仙境,拓跋炎便安土重迁,不思进取。
    海其腾君于辽海的封地,在雪山之下天湖之滨,虽然未免寒冷一些,但地方甚是辽阔,离魏主行宫亦甚远,非别有旨意,无须宫中朝会,十分清净,利我休养。
    上午无风,暖暖丽日,营帐外高惟谦正督着世兼、世惠两个小孩子写字。自从拓跋锋说儿子们要好好管教起来,一直吃白饭的高惟谦终于派上了用场。不得不承认这位先生耐心不错,令我丧失了不少打板子的乐趣。
    无聊地靠在榻上,我刚要朦胧睡去,赤罗过来禀告:“斯参军夫人召至了。”
    我点头许可,帐外人影一闪,崔燕来便惠然而至。自从被卢宗姬气得旧病复发之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客呢。
    “冬至了,姑姑的咳疾还是这样反复难愈,奴婢甚是悬心。不知,今日可还好些?”她斯斯文文地在我榻前坐下。脱去披风之后,身上只穿着浅紫色羊羔夹袍,她倒是不怕冷得很。
    “燕来对我甚是关心,王樨惭愧得很。”我支颐笑道,示意丹朱上茶。崔燕来面上闪过一丝诧异,却终于低头不语,端起茶碗小口啜着。
    “肺乃心经,心事不宁,咳嗽不停,这也是难免的事。”我坐起身来,用火钳将暖炉拨旺,一阵烟气袭来,我又咳得右肩痛。
    崔燕来放下茶碗,看着我道:“奴婢早就说过,姑姑的心愿,奴婢愿意效劳。”
    我微微一笑:“燕来真是念旧。想当年家父家兄接连亡故,平原王氏的门生故交且不必提,就连府内世仆,亦如风流云散一般,不可寻踪。我想,但凡有一个似燕来这般靠得住,我也不至于流落至这远恶军州,肺热之际,思一盏江南藕粉,却不可得。”
    听了这话,崔燕来微感不安,却又无从深思,只道:“姑姑想吃藕粉么?或许燕来可以办到。”
    “是么?原来我也在想,甘州老鹰多,传递消息若还靠飞鸽传书,岂不是贻误军机得很?这么说,还是靠人的吧?”我微微一笑。
    “姑姑在说什么,我不懂。”她强自镇定,抬眼望我。
    “当日云间城破,上下宫人若非一早跟了欧阳尚宫去卢州避难,便悉数为元濬部所杀,你能够侥幸不死,还与谢静山一同出现在奉天台上,这般巧合,已是令人生疑。再者,只要我轻轻一句话,燕来便无须屈身侍敌,但你却严词峻拒……当时我只是不明白,王纲解纽,燕来这是为谁办事?宇文雍吗?萧毅衡吗?”
    崔燕来瞪大眼睛,素手微颤,我缓了口气,又道:“是我目不见睫了。宫中日夜相对,其实左金吾大人也颇有人望的呢。当时幽州隶属禁卫,自然方便遍布罗网暗伏爪牙,一朝山河变色,又打着讨逆旗号,意图乱世称王,野心自是可嘉,但如今谢静山已是同他决裂的了,虎符死士只怕他也差遣不得,看来许北辰的局面不过如此了,你说呢?”
    “姑姑,是要告发我吗?”崔燕来脸色一阵潮红,却又归于青白。
    我静默不言,崔燕来苦笑:“果然,他们都说姑姑厉害,让我无事不可在姑姑面前卖弄。只是,燕来固然别有所图,却也始终仰慕姑姑。崔燕来对姑姑说的话,并不是假的。”
    得了吧,一个欧阳莹已经够我受的了,这回连崔燕来都要同我表白心迹了。
    “过两日,叫许北辰来此见我。”我直截道。
    崔燕来不由踌躇道:“这……”
    “你放心,其实他也很想见我一面的。”我淡淡一笑,许北辰手里握着不少筹码,也该到了交易的时候罢。
    崔燕来翩然而至,仓皇而退,谈了这一刻,却还撑不到午膳光景,我起身出帐,看视两个小儿功课。
    他们早起写字已有两个时辰,案前都是厚厚一叠。高惟谦见到我来,便站起身来,把老师的位子让出来,我也不同他客套,坐下阅卷。
    世兼与世惠差了两岁,虽然也是骑射历练得多,不曾认真的读书,但毕竟个性沉稳,这几日学下来,有些笔法写得颇像拓跋锋了,我放下他的功课,颔首不语。一边世惠却是斜眼看我,白纸上的墨迹越发张牙舞爪,写得不成体统了。
    “啧,你真是造孽啊。”我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拓跋世惠,“白纸产之亦不易,却被你糟蹋得如此。”
    拓跋世兼原本沉默得很,此刻却望着我道:“弟弟还小写不好,姨娘今天不要罚他了罢。”
    我蹙眉,板子尚未开张,他就这般为弟弟求情了?
    “高惟谦,一会儿跟世兼讲讲‘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我不搭理世兼,转脸向世惠道:“昨日罚过,今日也写不好,朽木不可雕,就算是打你,只怕也是白费我的力气吧?”
    世惠狠狠剜了我一眼,道:“我已经写得很好了,今后我要象爹一样征战杀敌,用不着写得多好。”
    “小孩子,一窍不通。你爹征战是征战,杀敌就未必了。一军统帅,若是到了要拔剑的地步,这场仗也就差不多要输了。”我敲了敲桌面,两个小孩子都楞在哪里,闻所未闻的样子。
    “海其腾君战神之望,来自于运筹帷幄,指挥若定,可不是逞匹夫之勇,就连勤郡王攻下幽州之后,也不再披坚执锐争当先锋了。”我瞥了眼高惟谦,道:“你,光教写字,不教道理的么?”
    高惟谦皱眉道:“这才两天功夫,《千字文》还没通呢,哪里就讲到《史记》 了?”
    我“哦”了一声,亦笑道:“所以呀,你们两个认字太晚,功课差得太多,很多书不能自己去看,还不抓紧学么。”
    世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向我道:“那么阿爹小时候是谁教他读书的呢?”
    哎呀,这倒是个问题,但我亦不能说不知道,便含糊道:“你爹人聪明,认字之后,就喜欢自己看书。就是如今,晚上他还手不离卷呢。”
    拓跋锋可是真喜欢唐人诗,品位和我爹一样。
    但小孩子们已经满足了,世兼低下头去继续写字,世惠却怔怔地看着乌七八糟的卷子发愣。
    我叹了口气,拿起高惟谦的朱笔,走到世惠的桌案前,把他的破纸堆一扫,便在课桌上,写下“红颜祸水”四个大字。
    元好儿只怕用这四字骂了我不少遍,世惠显然认得这句成语,他吃惊地抬头望我,眼睛瞪得更圆了。
    “今天你就照着样,把这四个字练一练吧。”我望他笑道。
    拓跋世惠皱着小脸,犹豫不决:“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若是到了晚上,你能把这四个字写得和我一样好,”我停了一下,道:“我就饮剑自杀。”
    “小孩子面前,你胡说什么!”高惟谦大惊,竟忍不住训斥我道。
    “哈哈,你写好了,便知道我有没有胡说了。”我一撸拓跋世惠的脑袋,把笔一丢,时间差不多,拓跋锋该回来陪我用膳了。
    见我往营帐中走,高惟谦抛下学生,挡在我面前,他身材颇高,把阳光都挡着了。
    “夫人,何时能令我一见宗姬。”他道。
    “你知道卢婉英是什么人?”我不耐烦地蹙眉,盯住他的眼睛:“不提范阳卢氏的门第,也不说她是先太傅的嫡孙女,更不管你在何处何时邂逅得她,但显然你对她一无所知。”
    “不管她是何等样人,我心已许之。”高惟谦面色沉静,亦不闪避我的目光。
    “她有夫有子。”
    “纵使有,也已是明日黄花。”高惟谦淡然一笑,我心头无名之火,不由顿时有三丈之高。
    “她是我平原王氏的冢妇,王骠骑的遗孀,换言之,卢婉英生是我王家的人,死是我王家的鬼。高夷简你还敢在我面前再说一遍,你想见她么?”
    
    第66章 朱紫之雠(上)
    
    十二月将尽,宇文雍那边遣使来申和亲之意,愿将幼妹临川长公主陪出来结两国之好。说起这位长公主,倒是先帝同母之妹,宇文家的嫡系公主,非宗室之女可比。只不过自幼多病,为先太后舍于永福寺中,带发修行已有十数年之久,如今宇文雍把她献出来,别的不说,其诚意倒果真是“证之佛前”了。
    魏帝于后宫,素爱鲜秾明艳之色,飞扬佻达之行,皇后之流尚不得其心,何况是一出自禅寺的病秧子,因此,于这门亲魏帝兴致缺缺,倒有意借花献佛笼络一下海其腾君。谁知执政王爷忌惮平原王氏,面上不置可否,实在却也不曾有准信。使臣礼部侍郎张子仲走投无路,日日周旋于魏室权贵之门,却迟迟难以回国复命。
    他临行之前,枢密使刘存周也曾提点,魏人凶狡难缠,惟勤郡王容甯为人尚宽慈,若软言相求,或能有所助益。这两日,正遇容甯为在千佛洞修行的母夫人遥祝寿辰,皇后亦归宁下降,一时间冠盖盈门。张子仲这日自早至暮贴身紧跟容甯左右,终于在当日散经布施之后,获得了单独与勤郡王接谈的机会。
    容甯忙完这段年节,亦要回幽州理事,因此,自也要给汉使几分面子。他即于帐外坐了,一边看仆从往来布置晚间宴席,一边笑着对张子仲道:“张大人,你这一日紧跟着本王,不知的,还当你是来追债的呢。”
    张子仲在这冬月寒天,却热得满头大汗,赔笑:“下官也是事出无奈。眼见得来辽海已有十余日,和亲事尚未定,天子悬望,臣节何安,是以……”
    容甯瞅着这拘谨的张子仲,又是一笑道:“和亲的事,自当与我主或执政去说,本王管不了这等事。”
    张子仲推开一步,重又施礼道:“勤郡王宽厚仁德,天下闻名,今日张子仲也已是走投无路,若是数日内,和亲的事再不能定,张某无颜归国,只得望辽海湖内一跳了之而已。”
    容甯袖手踞坐,毫无同情心地笑着:“辽海湖乃我国圣域,可使不得。”
    张子仲长叹一声:“下官也不明白了,且不论临川长公主才德兼备殊丽无双,就算不过是寻常女子,魏叔父陛下偌大后宫,宋子齐姜卫姬楚女,何所不容?执政王爷,亦不算老,便在幽州亦纳过平原王氏,为何偏偏是堂堂帝姬,反遭这等峻拒?”
    容甯见他说得直白激愤,不由更是乐不可支,道:“既然如此,何不直接将公主送来?既来之则安之,到了那时,自然有人要的了。”
    张子仲脸色一变,道:“岂有此理!”
    容甯语笑如常:“行与不行,你也不妨归国把话带到,连佛寺里妹子也能废物利用,我只怕汉陛下,尚在无可无不可之间。”
    张子仲被他将得无奈,低头苦笑:“这样悖逆之言,勤郡王另遣使者去说吧。张某无能,一死而已,不可能带这样有辱国体的话回去。”
    容甯瞧他神色决裂,倒是个有气血之人,不由便生了几分好意,他又笑嘻嘻地道:“张大人这样刚强,其实不适合做斡旋之使。”
    张子仲拱手道:“张某亦自知如此,只是国内无人,不得不勉强……”
    “张大人,昔日在幽州为官,抑或是潜邸旧臣?”
    张子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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