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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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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拉夫咧嘴笑着。“唉,嘿,我想你猜得到,”他不慌不忙地拿出香烟,点上一支,“我从圣奥尔本斯的警察那里得到一个消息。”
  “威尔斯现身了?”乔治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不,还没有。”
  乔治颓然地向后一靠。“我大气都不敢出,还以为是这个消息。”
  “呃,这可也是个好消息。是这样的,我们认识的一个队长正好知道霍金。他本来不想说,有一天他把这事儿告诉了另外几个同事,他们跟他说,这事儿完全可以告诉我。”克拉夫把酒喝了个精光。“再来一杯?”
  乔治点点头,既感到着急,又觉得好笑。“去吧,我知道你喜欢卖关子。你喜欢你就自己掏钱。”
  克拉夫拿着酒走回来的时候,乔治的烟已经吸得只剩半截了。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就像是一个长途旅行的人担心进了无烟车厢就不能吸烟一样。“快说!”他催促道。他一边把身子往前一倾,一边把自己的酒往身边一挪。“说来听听。”
  “斯蒂尔曼队长的妻子是当地一个幼年女童子军的副领队,霍金曾主动提出做她们的摄影师,为她们列队、野营之类的活动拍照,然后很便宜地把照片卖给童子军和她们的家人。作为交换,他想拍一些女孩子的人物照,作为他作品的素材。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因为他们都认识霍金。霍金和他母亲都是这个女童子军所属教会的成员。一些女孩子的妈妈带着她们做礼拜的时候,霍金很乐意和她们一起来,给她们拍一些照片。”克拉夫顿了一下,眉毛往上一挑。
  “出什么问题了吗?”乔治紧接着问。
  “久而久之,霍金和其中一些年龄较大的女孩儿熟悉了,逐渐甩开了她们的母亲,开始和她们单独接触。有那么几次……有些事……起初,他什么都不愿意讲,只是说那些女孩子们为了引起别人注意而故意撒谎。后来,他还是这么说。只是这一次他说那个女孩是为了报复霍金,因为他再也没有兴趣为她拍照了。他说那姑娘知道有关前一个女孩要告他的事儿,就威胁说如果霍金还拿着她的照片可又不给她钱,她就会以同样的罪名去告他。没人愿意惹上麻烦,何况也没有什么确凿证据,所以斯蒂尔曼队长曾私下里提醒霍金,离这些姑娘们远一点儿,免得引起误解。”
  乔治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好,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霍金不会在这个年龄突然对儿童进行性骚扰。干得好,汤姆。至少我们相信我们不会被那些傻瓜们所误导。霍金果真就是那种人。”
  克拉夫点头,说:“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些证据在法庭上不成立。斯蒂尔曼所说的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的。”
  “那些女孩子们呢?”
  克拉夫哼了一声。“斯蒂尔曼根本不肯告诉我她们的名字。当时之所以没有正式起诉,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那些母亲们断然拒绝让她们这么小的孩子走上法庭。如果她们是因为这种事儿很下流,才不让孩子上法庭,那么她们绝对不会为了这起刊登在报纸头条的谋杀案而答应出来作证的。”
  乔治点头表示同意,心里很是难受。人们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他也没有什么可争辩的,即便这些孩子已经受到伤害。现在,他自己也快要做爸爸了,他平生第一次感到民间自发组织的警戒行动是必要的。他不明白为什么霍金还能逍遥法外。作为一名警察,斯蒂尔曼可以有很多方法去对付霍金,或者让他在身体上付出代价,或者让人知道他的真面目,然而他却没有这样做。甚至还不愿意将实情告诉克拉夫。“看得出,这里的人做事很奇怪。”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厌烦,“要是我知道那个流氓骚扰我朋友的孩子,我是不会放过他的。我会想办法让他付出代价,不论是通过法律途径或是别的……”
  “我还以为你从不相信黑暗的小巷里也存在正义呢。”克拉夫略带挖苦地说道。
  “牵扯到孩子那可就另当别论了,不是吗?”
  这个问题的确让人很难回答。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一言不发,喝着杯子里剩下的酒,彼此都陷入沉思。在乔治又一次端着酒走回来的时候,他看上去情绪好了一些。他说:“就算没有圣奥尔本斯那边的材料,我们现有的证据也不少了。”
  “我想斯蒂尔曼是会感到内疚的,因为他有些该做的事情没有做。”
  “这样好。他应该感到内疚。或许他会特意注意一下威尔斯什么时候回来。”
  “希望如此,乔治。即使我们在羁押听证会上赢了,距离大功告成还有很长一段路。”
  每日新闻
  1964年2月28日星期五第1版
  爱丽森:其继父将以谋杀罪出庭受审
  虽然失踪少女爱丽森·卡特尔的尸体仍未找到,其继父将因涉嫌杀害了她而出庭受审。
  昨天,巴克斯顿地方法官做出一项重要决定,把涉嫌谋杀和强奸的菲利普·霍金交由德比郡巡回法庭审理。
  去年12月11日,爱丽森从德比郡的一个偏远小村斯卡代尔失踪后至今杳无音讯。
  她的母亲在一年多以前与霍金结婚。在霍金四天收监期间,卡特尔夫人(目前她本人希望这样称呼自己)提供了一项证据,即她本人发现的一把手枪。原告辩护律师德斯孟德·斯坦利先生称,这就是那把杀害了她女儿的手枪。
  昨天,约翰·哈蒙德教授称,在被认为是谋杀案的现场没有发现血迹并不代表没有发生谋杀。
  他还证实,在证明是霍金的一件衬衫上发现的血迹很有可能就是被害人爱丽森的。
  审判Ⅰ
  高峰新闻报
  1964年6月12日星期五
  谋杀案将于下周开庭
  斯卡代尔庄园主菲利普·霍金一案将于周一在德比郡巡回法庭开庭审理。
  霍金被指控强奸并谋杀其继女爱丽森·卡特尔。在二月份于巴克斯顿举行的羁押听证会上,他的妻子作为控方证人出庭作证。
  此案的主审法官由弗莱彻·赛姆森先生担任。
  去年12月11日,爱丽森放学回家后带着她的爱犬舍普去山谷散步,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看到过她。
  嘹亮的吹奏乐声在空中久久回荡,有如彩虹的微光在轻轻地跳动。弗莱彻·赛姆森法官身着镶有朱红色和白色貂毛的盛装,在骑警的护送下到达了镶嵌着橡木板的郡政务大厅。乔治·贝内特坐在前厅一个打开的窗户边抽着烟,想象着那戏剧般的场面:法官前呼后拥地走进法庭,坐在王室盾形徽章下的法官席位上,旁边还应该坐着身着礼服的德比郡司法长官,因为今天是巡回法庭开庭的第一天。
  他想,此刻他们可能正打量着前面的律师们。律师头戴银色假发套,身着黑袍,闪闪发光的白色领饰和胸饰让他们看上去像一群奇怪的冠鸦和喜鹊的杂交动物。律师身后是助理律师和书记员。他们的后面是漂亮且牢固的被告席,稍后霍金将要坐在那里,两侧各站着一名警察,被告席的木质围栏高耸于他们身边。霍金身后的记者席上有急于出名的年轻记者,有需要了解真相的平庸老文人。唐·斯玛特一头红褐色的头发格外显眼。位于记者席的上面和后面的旁听席里挤满了人。斯卡代尔村民神情焦虑,而有一些人的眼睛里则闪动着淫荡之色。
  一群最关键的人物——陪审团成员即将走进法庭,坐在证人席的一侧。菲利普·霍金的命运就掌握在他们十二个人手中。乔治尽量不去想陪审团有可能会驳回此案。为了能够立案,他和律师们花了大量的心血。但那种在夜间常常萦绕在他心头的不安却挥之不去,在很长时间里让他夜不能寐。乔治叹了口气,把烟灰弹向下面的街道。他不知道汤姆·克拉夫去哪儿了。他们约好八点钟在警察局见面,乔治准时到达,克拉夫却让鲍勃·卢卡斯带话,说在法庭和他见面。“可能去泡妞了,”卢卡斯眨着眼睛说,“想暂时忘掉审判的事儿。”
  两天前,乔治曾做过最后一次尝试,试图劝说霍金认罪。他在一个小探视间里和霍金面对面地交谈。探视间位于监狱阴森森的高墙后面,比牢房好不到哪儿去。乔治高兴地看到霍金瘦了许多。在监狱里从来没人拿无罪推定原则当一回事儿。乔治知道,其他犯人已经让霍金吃了苦头。对于一个行将接受应有惩罚的强奸犯,狱警也不会干预。不仅如此,他们总是要让犯人知道强奸儿童的罪犯是谁。一方面,理智使他对这样的做法持反对态度,而在另一方面,因为他就要当爸爸了,所以对孩子又深表同情。
  他们坐在一张窄窄的桌子两边,相互对视着。“有烟吗?”霍金问。
  乔治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包打开的金叶牌香烟放在他们中间。霍金急不可耐地伸手取出一支,乔治给他把烟点着。霍金吸了一口,顿觉全身轻松了许多。他一只手捋了捋头发,说:“过不了几天我就会出去。这你是知道的,对吧?我的辩护状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这帮混蛋有多坏。你知道我根本没杀爱丽森。我会让你收回你的话,给我认错道歉。”
  乔治摇摇头,对他死不认账的这股劲儿几乎感到佩服。“霍金,你只是在给自己壮胆罢了,”他说,故意表现出居高临下的姿态,“无论怎么样,别人都不会相信你的话。我是个正直的警察。你我都清楚,没人诬陷你,也没有诬陷你的必要。因为你杀了爱丽森,而我们抓住了你。就是这么回事。”
  “我没杀她,”他说,语气像他的目光一样强烈,“你们把我关在这里,而真正的凶手却逍遥法外,他在嘲笑你们。”
  乔治摇摇头。“这没用,霍金。你的演技很好,但所有的证据都对你不利。”他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慢条斯理地点着,“记住,”他继续说道,“你可以选择。”
  霍金一言不发,只是把头歪向一边,嘴巴抿成了一条细线,毫无笑意。
  “你要么选择一条活路,这样,大约二十年后你还有可能再次看到外面的世界,要么就选择被绞死。这都取决于你。现在改主意还不晚。主动认罪你就能活下去,否则只能被绞死。一根绳子勒住你的脖子,直到你彻底完蛋。”
  霍金冷笑道:“他们不会绞死我的。即便他们判我有罪,在这个地方还没有哪个法官有胆量送我上绞刑架。何况仅凭你们那点儿证据,更不可能。”
  乔治靠在椅背上,眉毛向上挑起。“你觉得不会吗?只要陪审团宣判你有罪,法官就会判你绞刑。尤其是像弗莱彻·赛姆森那样难对付的法官。他可是谁都不怕。”他突然俯身向前,胳膊放在桌子上,目光凝视着霍金。“听着,给自己行行好吧!告诉我们在哪儿能找到她。给她母亲一些心灵的慰藉。法官也会很高兴。再加上律师的辩护,大约十年就能出来。”
  霍金厌烦地摇摇头。“你没有好好听我说,乔治,”他几乎是以辱骂的口吻叫着他的名字,“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乔治站起身,抓起桌子上的烟塞进口袋。“随你便吧,霍金。这不是我的事儿,跟我毫不相干。你招还是不招不会影响我的前程,因为这场官司我们赢定了。”
  乔治从窗口望着下面街道上忙碌的人群,他们对法庭里的一幕幕一无所知。他真希望自己能像面对霍金时那样充满自信。他转身离开窗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现在,起诉书应该已经宣读完毕,而霍金肯定是以“无罪”来回答。
  斯坦利的开场白是要等到陪审团就座之后才会开始。在乔治看来,这是任何一次审判中最为重要的时刻。他相信人们对在这个时候所听到的内容印象最深刻,因为审判刚刚开始,大家精神饱满,对别人的看法和意见不太容易产生抵触。如果控方律师的开场白极具说服力,陈述的内容听起来毋庸置疑,这样辩护律师就会困难重重。乔治完全相信斯坦利能够做到这一点。乔治要等到审判的第二天才出庭作证,但今天他一定要到场。
  他真希望能看到克拉夫,这样至少能有个人分担他内心的不安。
  德斯孟德·斯坦利站了起来。“尊敬的法官大人,我代表检察长出庭。菲利普·霍金被指控强奸十三岁少女爱丽森·卡特尔。同时,他还被指控在1963年12月11日当天或大约这个时候,杀害了前面提到的爱丽森·卡特尔。”
  他顿了顿,让所述罪行的严重性在法庭里弥漫开来。此刻,法庭一片寂静,仿佛为了更好地听见斯坦利铿锵有力的声音,所有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菲利普·霍金在其叔叔去世之后,于1962年夏天迁至斯卡代尔。他从其死去的叔叔那里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一整个山谷,包括肥沃的农田、大量的牛羊、庄园主宅第,还有组成斯卡代尔小村的八座农舍。斯卡代尔的每一个人都只能靠他的恩赐生活,这一点在你们听取他的佃户们的证词时一定要铭记于心。他们愿意为控方出庭作证,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无私的精神。”
  “霍金到斯卡代尔后不久,就对那里的一个女人产生了兴趣,这个女人就是鲁丝·卡特尔。在这之前,卡特尔夫人已守寡六年。她与前夫有一个女儿,名叫爱丽森。当时,爱丽森十二岁。请诸位随着我的陈述好好想想,霍金最初的兴趣到底是在这位母亲身上还是在这个女儿身上。事实很有可能是这样,他娶爱丽森的母亲只是在蒙蔽人们的视线,以避免人们怀疑他对爱丽森的邪念。如果爱丽森自己起诉折磨她的人,有谁会相信她的话?因为她是霍金新娘的女儿,人们一定会认为,这完全是由于她不喜欢这位继父,或者只是因为嫉妒继父从母亲那里夺走了爱。不管出于什么动机,霍金对卡特尔夫人穷追不舍,直到她答应嫁他。”
  “我们认为,从他们结婚之后的某个时候起,霍金就开始了对他继女的性骚扰。诸位将会看到一些令人无法接受的照片。这些照片不仅可以证明霍金引诱了他的继女,同时还证明霍金蓄意强奸了爱丽森·卡特尔,这一事实不容丝毫的怀疑。”
  “根据法律,我们认为,爱丽森受到了霍金更大的伤害,而他对爱丽森负有作为父亲的监护责任。我们可能永远都无法知道为什么菲利普·霍金要让这个女孩永远不能再开口说话。或许是因为爱丽森曾威胁霍金,要将其卑鄙行径告诉妈妈或是政府的某个人;或许是因为她拒绝对霍金的无耻要求继续配合下去;或许只是因为爱丽森对他已经不再具有吸引力,于是就想杀死她,以便他去引诱其他儿童。如前所述,我们或许永远都无法知道真正的原因。但我们要向诸位证明,无论菲利普·霍金出于何种动机,不可否认的是他以枪相威胁,劫持了爱丽森·卡特尔,并在对其实施最后一次强奸之后杀死了她。”
  “去年12月11日的下午,爱丽森·卡特尔放学回家后带着她的爱犬舍普外出散步。据我们分析,菲利普·霍金当时尾随爱丽森到了附近的一个小树林,在那里他强迫爱丽森跟他在一起。事后人们发现,爱丽森的爱犬被绑在附近一棵树上,用来封住狗嘴巴的胶带恰恰与前一周霍金在当地商店里买的完全一样。”
  “然后,他试图把爱丽森带到一个隐蔽的地方——一个废弃的矿道内的山洞。除了一个人之外,整个斯卡代尔地区再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山洞。在去往山洞的途中,当路过另一片小树林时,爱丽森想要挣脱逃跑,于是发生了一场搏斗。在这个过程中爱丽森的头撞到了树上,霍金便将其转移到山洞。我们将向法庭呈上法医鉴定作为证据。”
  “他把爱丽森带到这个不为人所知的地方以后,再次残忍地将其强奸并杀害。后来霍金将尸体转移到了别处。尽管尸体还没有找到,但这一点儿也不奇怪,因为在四周满是石灰岩的斯卡代尔,到处都是洞穴。可他没有时间再回去销毁所有的犯罪证据,因为他还得在吃饭时间之前赶回家。这个时候,人们已经开始四处寻找他的继女。”
  “我们确确实实知道这样一个事实,枪杀案就发生在那个洞穴。后来我们在菲利普·霍金的一间上了锁的外屋中找到一把枪,这间外屋是霍金冲洗胶片的暗室。我们还知道,一件属于菲利普·霍金的衬衫上沾满了血迹,而这不是霍金本人的血。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一结论,即霍金杀害了爱丽森·卡特尔。”
  “对于这起案件,控方有大量的证据。我们愿意将这些证据呈交给法庭。法官大人,请允许我请出第一位证人。”
  赛姆森点头许可。“请吧,斯坦利先生。”
  “感谢法官大人。有请鲁丝·卡特尔夫人出庭作证。”
  这时,一阵窃窃私语打破了法庭的寂静。唯有面无表情的斯卡代尔村民的那部分座位,如同一小块儿孤岛,依然鸦雀无声。尽管并不要求他们每个人都出庭作证,但他们个个都穿着自己最考究的衣服,静静地等待法庭为他们的爱丽森伸张正义。
  鲁丝·卡特尔穿过法庭,两眼凝视前方。她不止一次地禁不住抬眼看了看被告席里自己的丈夫。她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两件套,白色衬衫的领子略微给她提了点儿精神。她戴着手套,手里紧紧握着一只黑色的手提包。她一走上证人席,便小心坐定,以免不经意间瞥见霍金。宣誓时她镇定自若,一点也不结巴,声音很低但却很清晰。斯坦利揉揉眼睛,严肃地看着她,经过几个常规问题,诸如证人身份、与受害者关系等之后,直接转入审问的关键部分。“你还记得去年12月11日,星期三的那个下午吗?”
  “那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她简单答道。
  “你能够告诉法官大人那天发生的事情吗?”
  “我女儿爱丽森放学回家后来到厨房,当时我正在那里准备茶点。之后她就带着狗出去散步了。因为在学校待了一天,所以,除非天气特别不好,一般她都会在放学回家后到户外走走。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妈妈,一会儿见。’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她。她再也没回来。”鲁丝抬起头望着法官席说,“从那以后,我就如同生活在地狱一般。”
  接下来,斯坦利慢慢地引导鲁丝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讲述了一遍。她如何怀着一丝希望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寻找,她如何情绪激动地打电话报警以及警察到达以后的情况。“对于爱丽森的失踪,你丈夫是什么态度?”
  她紧紧地绷着嘴。“他没有太当一回事儿。他总说爱丽森是故意藏起来吓唬我们,想着她回来以后我们就会很高兴,想干什么我们都会顺着她。”
  “他同意你报警吗?”
  “不,对此他很反对,认为没必要这样做。他说她在斯卡代尔不会出什么事,因为她熟悉这里的每寸土地,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鲁丝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从那个黑色小提包里取出一块白色的小手帕。斯坦利顿了顿,等她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涕。
  “你对女儿的关心和呵护引起过你丈夫的不满吗?”斯坦利问,“我是指在通常情况下。”
  “一点儿也没有。在我看来他对她很娇惯,总是给她买礼物。他给她买的唱片机很贵,而且每周都会去巴克斯顿给她买唱片。他花了一大笔钱给她布置卧室,甚至比花在我们房间上的钱还要多。他经常说他要尽全力弥补女儿应该享受而没有享受到的东西。我太蠢了,竟然相信了他。”
  斯坦利稍停了片刻,以便让每个人都能回味一下她的话,然后又接着问道:“你现在怎么想?”
  “我想他是在收买她,不让她说出去。我当时应该多多留意她对他的态度。”
  “是什么样的态度?”
  鲁丝叹了口气,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她从来都不喜欢他。她不愿单独与他待在同一间屋子里,现在想起来我就明白了。她在家里喜怒无常、郁郁寡欢,她以前从来都不这样,尽管谁都说她不在我和霍金面前时也总这样。当时我只是认为她可能觉得没人能够取代她的父亲。其实我只是在自己骗自己。”她抬起眼睛用乞求的眼神盯着法官。“我以为嫁给霍金不仅对我自己是最好的选择,对她也一样。我当时认为她过一段时间就会慢慢好起来。”
  “你丈夫给爱丽森拍照,你知道吗?”
  “哦,我知道。”她痛苦地说,“他总让爱丽森为他摆各种姿势,不过他的确很狡猾。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好像毫无邪念,光明正大。有时他让爱丽森和小牛犊拍照,有时让她在河边拍照。所以有几次他说带爱丽森去牛棚,或是在我出门购物时,他和爱丽森出去拍照,我都从未怀疑过。”说着,她用一只手捂住脸,好像是被她自己的话吓住了似的,“爱丽森也曾想告诉我一些什么,可我只是听了表面的意思,没有往深处想。有几次她说她讨厌出去照相,不想给他摆姿势。但我叫她别说傻话,还说这是霍金的爱好,也是一件他们可以一起做的事情。”
  她沉重的声音在法庭上回荡。在整个陈述过程中,霍金坐在被告席上不住地摇头,一脸茫然,似乎他无法相信自己的妻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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