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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飞雪雨含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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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伤痛么?为了这一次功败垂成?

“这不应该是早就可以预料到的事么?既如此,为什么还要怂恿容绍起兵?”

良久,我悠悠地轻叹道,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飘荡,听起来却带着愤懑。

其实,谁做皇帝,我根本不关心。我只是感到愤怒,容绍因为凤凰而即将身首异处,而凤凰此时却临阵倒戈。前有容恪,后有容绍,他们在凤凰的眼中到底算什么,复仇的工具么?

我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不是身体冷,是心冷,彻骨的冰冷。我一直对凤凰怀有同情和理解,但我没有办法谅解他的冷血。对他好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那么我呢,我是不是也不过是他排兵布阵的一粒棋子?

过了很久,凤凰都没有说话。我侧过身去,背对着凤凰。

“凌夕,我知道你很善良,但善良并不一定就会得到回报。”凤凰在我身后躺下,悠悠地说道。低低的声音仿佛是黑夜里的呜咽声,点点落在我的心鼓上。

这是凤凰第一次叫我“凌夕”,以前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他都叫我“王妃”,像是要特意拉开距离。

但是,这句话是对我的关心么?以前素素也说过几乎一样的话,素素说这句话的时候,让我心中有一股暖流。但凤凰的话却让我本来就已冰透的心更加战栗。

“这算是对我的警告么?没错,是我不知廉耻死乞白赖地死缠着你不放的,独孤公子放心,以后,我会离你远远的,绝不会再骚扰你。”我的话因愤怒而尖锐,但到最后,声音却带着哭腔。

我的手紧紧地抓着被子,最后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来这里这么久,以前有伤心过,有绝望过,但从来没哭过。我不知道,为什么凤凰会让我那么委屈,那么揪心。

我哭得不能自已,凤凰抓住我的手,然后俯下身,亲了亲我的额头,然后一路下滑,吻去我的泪水,最后停留在我的嘴唇上,踌躇了一会儿,舌头慢慢抵开我的牙齿,滑了进来,像一条嬉戏的鱼在寻找同伴。

我终于反应过来凤凰要做什么,张口用力咬住他的舌尖,直至闻到一股血腥味,凤凰吃痛地放开我。但是他的脸依然离我很近,鼻尖触到我的,有点痒。我甩开被他抓住的手,用力推开他。这算什么,我又不是你养的猫,抚摸两下我就不生气了?

凤凰笑笑,笑得很无奈,然后重新躺下,不久就听到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天已经渐渐地发白,我睡不着,手撑着下巴,熟睡中的凤凰让我看得有点痴了,像一个新生的婴儿,那么安详。他是我看过最美的婴儿,心中那块本来因愤怒而坚硬的部分也在慢慢变软,最后化成一滩水。

“今晚早点回来,我们等你一起吃年夜饭。”我在凤凰耳边喃喃地说道,然后转过头沉沉地睡去。

独孤楼睁开眼,心头万千情绪化作一声轻叹。他转头静静地看着熟睡少女的脸庞,他曾经在无数个夜里这样看她,但从没有这一刻让他觉得绝望。

今夜本该是他的决胜之夜,没想到他再次遇上了萧初过,他逃过萧初过若干次的追杀,但还是在这一次输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

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素素他们正在忙着贴春联。

“怎么不叫醒我?”

“是独孤公子吩咐不要吵醒王妃。”

又是独孤公子,他说什么你们都听,要是我被他害了,你们都不知道。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脸有点微红,反应还真是迟钝。

我没有吃饭,帮素素把春联贴好,然后做了很多中国结,园子里挂得到处都是。

我叫素素去把山衍他们叫过来,我们大家在一起和面包饺子。除了素素会包,其他人好像都不会,摆在桌子上都是奇形怪状,只有自己想不到,没有这里没有的怪状饺子。钟歆包的饺子不仅形状让人不敢恭维,还没下锅,基本上都已经开了嘴。术业有专攻,天才也不是什么都会的。

除夕夜,凤凰真的回来很早,身上穿着我给准备的猩红色绸缎长袍,系着他常系的金色腰带,不过腰间的玉佩被拿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国结。中国结本来就是大红色的,跟他的衣服很不搭,但看着也没觉着多刺眼,就是很奇怪。

凤凰见我盯着他的腰间看,微笑着用手指了指门,原来他把门上的中国结戴在自己腰上了。

“我也要戴。”是江乘,说完将门另一侧的中国结也摘下来配在腰间。

“这是中国结,挂在墙上是表示祝福的。”看大家都有要效仿的趋势,我赶紧阻止道。

可惜我的阻止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所有人都在腰间挂上了中国结,看着他们腰间的中国结,有一瞬,我陷入深深的恍惚,心中有些怅然和微微的疼痛。

“人齐了,我们要开锅咯。”我吆喝。

“谁说人齐了,还有我们呢。”

我扭头,苏捷和玲珑正站在门外面,苏捷还是那副颠倒众生的笑容,玲珑则穿了一身火红的衣服,烛光中显得异常妩媚。原来红色最能衬托出妩媚的姿容,怪不得凤凰这么喜欢红色,不对呀,凤凰应该非常痛恨他自己的长相才对,是自己的这副皮相将他推向今天这步田地。

我现在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想起不恰当的事,而且还喜欢胡乱联系。

这王府的治安还真是差,谁想进来就进来,不过看见他们我还是很开心。

“可是我们包的时候没你们的份。”我笑嘻嘻地说道。

“没关系,我喝汤。”苏捷非常自觉。

“好。”然后我给玲珑一盘饺子,给苏捷盛了碗汤,苏捷咕咚一声喝掉,然后贪婪地舔了舔嘴唇,轻叹道:“大过年的,凌夕还这么小气。”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那边有赶好的面皮,你自己包去。”我眉毛一拧,佯怒道。

“偏心呐,独孤护卫可以饭来张口,我就必须自己动手。”苏捷拖长了音调引来大家一阵发笑。

最终还是素素给苏捷盛了碗水饺,想来素素这种性子还是我非常喜欢的,虽清冷了些,但内心其实非常火热。我突然觉得素素与生俱来的竟然是那种女王的气质,她不应该是一个丫头的。

这是我在王府吃的最不丰盛的一顿饭,只有水饺,但大家好像都不介意,每个人都吃到撑,饺子馅是我弄的,我知道饺子其实也没那么好吃。

“大家少吃点饺子,饭后还有甜点。”

我把蛋糕端出来,是个很大的蛋糕,有两层。经过我的多次实验,我做蛋糕的技术已经是炉火纯青了,我在蛋糕上边写着:“happynewyear”

“是新年快乐的意思。”我解释。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我们唱歌我们跳舞,祝福大家新年快乐。”我尖着嗓子扮童声唱了这首新年快乐歌》。

唱完,每个人的脸都是涨红的,特别是江乘,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我用手指沾了点奶油,然后抹在他的鼻尖上。

“想学,姐姐可以教你。”声音蛊惑,这完全就是调戏儿童。

还没等到江乘反应过来,我的脸上已经被涂上了奶油,不用想就知道是苏捷。想欺负我,窗户都没有。我反击,四个手指一起抹上蛋奶油,往苏捷脸上伸去。苏捷早就看出我的意图,扭头避开了,手上的奶油全抹在凤凰的鼻子和嘴上,像极小时候常吃的雪人雪糕。凤凰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苏捷早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一笑,全屋哄堂大笑。

我干笑,手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这本来是苏捷的错,最后竟然是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凤凰也不恼,慢悠悠地抹掉脸上的奶油,动作是他一贯的优雅至极,就在我的恍惚中,凤凰将手上的奶油一把涂在我的脸颊上,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就这样,蛋糕最终没有被吃掉,而是抹在每个人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就好像以前同学过生日,蛋糕买来从来就不是为了吃的。一直到深夜,相国寺那边传来新年的钟声。

今年的除夕,虽然没有烟花绽放,但却是我永远留恋的一个除夕。我和玲珑搭档,唱了首天仙配》,我跟她争着穿男装,最终是我的男装造型全票通过。本来就长得这么妩媚,怎么扮男人,还跟我争。

“凌夕上辈子肯定是个男人。”苏捷下了判词,引得大家的目光集体移向凤凰。

“相命的说我是九尾狐妖投胎转世而来。”凤凰笑着接到。凤凰要么不说话,要说话就不怕恶心死你,这一点连苏捷都得甘拜下风。

唱完天仙配》,我和玲珑又合唱了首今天我要嫁给你》,刚唱的时候,坐着的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等我们唱完,人全不见了,全到桌子下面了。

真是,笑点太低,没法沟通。

不过,我想嫁的人我还不知道,玲珑想嫁的人我大概已经看出来了。



爱你千百回

这一年的除夕,除了雍和王府过得比较热闹,其他人家都是愁云惨淡万里凝,一直到元宵节,大街上都是冷冷清清,完全没有过节的气象。

可就在元宵节这一天,前线捷报传来:容绍大军在京城之外被邹定海击溃,京城之围被解,邹定海乘胜追击,七王之乱被平指日可待。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急骤如雨,瞬间消失在长街尽头,惊醒了春闺梦里人,半日后,整个京城随着这一激动人心的消息一起沸腾。

这个消息早就在除夕之前在凤凰那边得知,但我还是忍不住地笑逐颜开。我拉着素素的手,在迟来的庙会里穿梭。

“素素你看,是机器猫。”我拿起一个昆仑奴面具,这个昆仑奴面具不像其他的面具那么凶神恶煞,是一只造型夸张的机器猫,不知是不是从王府里传出来的。

我把这个面具戴在自己脸上,又拿了一个戴在素素头上,然后拉着素素往前挤,今年的庙会比往年都要拥挤,可能是战乱让人们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了。

“公主小心。”素素紧握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可是最后,我们还是被人群冲散了。

“素素。”因为有着上次被绑架的教训,现在我都不敢一个人独自出门,与素素分开让我有一丝心慌。我拿掉脸上的面具,到处找素素,找了两条街都没找着。我开始陷入恐惧,就像是一个与家人走散的孩子,在路口不停地发抖。

“素素。”看到一个和素素一样的面具,我所有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兴奋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你吓死我了。”

不对。

我抱得明显是一个男人,我吓得赶紧松手,这个男人的个头明显要比素素高出一头;而且衣服也不对,素素今天穿的是碎花百褶裙,外面套的是狐皮毡衣,而这个人穿的是银灰色的绸缎,抱着他,都能感到他强健的胸肌。

退后一步,正对上这个男人的眼睛,好熟悉的眼睛,幽黑的瞳孔,放出琥珀色的光芒,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头脑中灵光乍现,慕容非。

我撒腿就跑,不断地撞在别人的怀里,不过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两只腿现在唯一的反应,就是不停向前移动。我跌跌撞撞地跑了很久,因为到处都是人,再加上太过慌张,我根本找不到回王府的方向,终于来到一个相对人少的地方,我稍微放慢了脚步,但还是再一次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我吓得赶紧往后退。

“你,可好?”头顶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清风徐来,皓月当空。

我抬起头,正对上他关切的目光,是个非常很好看的男人,最主要的是干净。有一瞬,我愣住了,这么干净的少年,竟是这般熟悉,好像曾经见过一般。可是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回想,也没有心情欣赏他的美貌。

“我没事。”我转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你走错方向了,那边是去城外。”他柔声说道。

“哦,谢谢。”

“公主……”素素见我的身后有人,声音逐渐放低,但我知道,他还是听到了。

我转过身去,朝他颔首笑笑。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嘴角稍微上扬,当是回应我的微笑,然后转身离开。我站在那里,盯着他的背影,如墨的乌发用一根碧绿的簪子松松地别住,一袭白衣胜雪,走路轻缓优雅,袍子的边缘被他掀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瞬间消逝在路的尽头。

他知道我是公主,肯定也会知道我就是雍和王妃慕容凌夕,宫中的公主都比我小,已经出嫁的先皇的姊妹都比我大很多。刚才他应该是在提醒我王府的方向,看样子,又是一个非富即贵的人物。

“我们回家吧。”一直到那袭白衣消失成一个白点,我才转过身来。

今年的寒食节过去没多久,骠骑将军邹定海凯旋归来。整个京城锣鼓喧天,庆祝伟大祖国的又一次伟大胜利,两边是夹道欢迎的京城百姓。

“个人崇拜还是需要的。”我站在人群中,嘴里突然吐出这么一句来,边上的容若愣了一下,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我在容若的眼中分明看到了落寞,心中怔了一下。我虽然不知道容若到底出身在一个怎样的家庭,但他身上不时流露出来的贵气告诉我,是个富贵的家庭,而且还是个大富之家。

如果不是发生某种变故,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容若此刻会是怎样呢?一个翩翩美少年,背名剑,骑宝马,或者“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像邹定海这样建功立业;或者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做一个江湖侠客。

而容若此刻正在做的,竟然是做我的私人护卫!

“容若,你要是想走,就走吧,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哑声说道。

容若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王妃不用觉得愧对我,我想走的时候,自然会离开。”

容若已经走出去很远了,我还怔在原地。

随着战乱的平定,京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我的再来歌坊又重新歌舞升平。最近,我把歌坊的门票取消了,改成酒吧的经营模式,谁都可以进来,但喝酒收费,重点是可以点歌,点歌的费用不低。

“公主,有人点了这首歌,玲珑姑娘说她唱不了。”我接过素素手中的点歌单,是一首一生爱你千百回》。

这首歌我没有教玲珑,是特意的回避。有人点,说明他肯定听过;他听过,说明苏月容寿宴那天他肯定在场。

“带我去看看是谁。”

我随着素素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袭白衣,原来是他。

“您点的这首歌,我们姑娘不会唱。”我走过去微笑着说。

“我没有让她唱,我是让玉霞郡主唱的。”白衣男子和煦地说道,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神情,只有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个只认可我“玉霞郡主”身份的人。

我凝视着他的脸,这是一张不算特别精致但很有风情的脸,下巴很尖,嘴唇很薄。应该是一个刻薄的男人吧,这种人是不能轻易得罪的。这样的人,站在人群中应该是很扎眼的,那天在宫中我怎么没有见到他?这就很神奇了,不想让别人发现的时候,你永远不会注意到他;想让别人注意的时候,你永远也不能忽视他。

我盯着他的脸,他也盯着我的脸,就这样,四目交融,时间在我和他之间默默流淌。我的目光移开他的脸,慢慢下滑,扫过他的脖颈,下边是性感到极致的锁骨。

和王府里的那些美男相比,他的脸虽然不能说逊色多少,但是也没有凤凰那样的绝色容颜,不过,我却不自觉地把他跟“天人”联系在一起。人间有这样的人么?除了干净纯粹,我想不到其他的词汇来形容。那天在宫中遇到的白衣少年就是他吧?

而他的脸下边的部分让所有天下所有男人黯然失色,连女人都艳羡,我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

一声戏谑的轻笑响起。

我抬起头,脸有些发烫。真是痛恨自己,为什么每次都是把持不住,怪不得雍和王妃的艳名满天下。

“郡主要是看够了,能否为我唱一首我点的歌?”

他这话怎么听来都有点像风月场上的话,但在他说来却不觉得唐突。

“我从来都信奉‘顾客就是上帝’,让我唱歌当然没问题,只是这里没人能为我伴奏。”

“郡主若不弃,在下愿意效劳。”

“有劳飞雪公子。”一身白衣胜雪,容貌出众,风度翩翩,除了“飞雪公子”萧初过,天下能有几人?

“初过荣幸之至。”

台下萧初过的箫声想起,台上,我再次唱起了那首熟悉的一生爱你千百回》。这一次,我没有再想起小白,没有再流泪,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台下的萧初过。

一曲歌毕,停了一会,然后掌声想起。我知道我的唱歌水准,在KTV吼两嗓子没问题,但是面对这么多人,没跑调已经谢天谢地了。这掌声应该是送给飞雪公子的,今天是他的箫声中和了我唱歌的缺陷。我也不介意,鞠躬下台,将舞台交还给玲珑。

等我抬头向萧初过的方向看去,那个位置已经空了,真不愧是“飞雪公子”,来无影去无踪。我后来有很长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那个人真的是萧初过么?飞雪公子行事向来低调,但这次,他竟然在再来歌坊这种风月之地高调亮相!



结义三神童

“你了解萧初过么?”我问苏捷,苏捷跟他想来是极熟的,是亲戚,又是同僚,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飞雪?怎么,对他感兴趣?”

“恩。”我点头,说完才反应过来,苏捷那是心术不正,话中有话。我睨了他一眼:“只是单纯的兴趣。”

“恩,我知道。”苏捷笑得很欢,这还真是越描越黑了。

“你倒是说啊,萧初过到底是怎样的为人?是如传说中的那般不食人间烟火么?”

“不食人间烟火?凌夕形容的好,改天一定要把凌夕的话带给飞雪。”

我不理他的调笑,歪着头,想那几次看到的萧初过的样子。

“他不适合你。”过了半响,苏捷悠悠地开口。

“我又没说要嫁他。”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刚才吃的苹果全吐在苏捷的身上了。这下犯错误了,苏捷虽然放荡不羁,但一看就是极爱干净的人,我所见过的这些公子少爷多少都有点洁癖,比如容恪,比如凤凰,惯出来的。

“抱歉。”我赶紧拿出帕子,想给他擦一下,手悬在半空,刚才吐在他身上的苹果早就滑落在地上了,这丝绸的质感真是好。

我想起上次还欠他一件衣袍,虽然他后来也没再问我要,但我总觉得真欠他什么。我的目光不禁落在他身上,他正穿着一件冰蓝色长衫,非常轻薄的质感,直衬得他俊朗的面容多了一份清隽气。

原来,苏捷也会让人有这种感觉,让人想到书生侠客。我再次想起和他一起浪迹天涯的情形,朝看五更雪、醉听夜半钟,那该是何等惬意的事情!我有一瞬的错觉,自己仿佛离这般逍遥的日子很近很近。

“不嫁他,那嫁给我吧。”苏捷也不着恼,笑嘻嘻地说道。

“我就是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可不想每天跟一堆女人争风吃醋。”

苏捷捧腹大笑。

“后天苏府有诗会,你要不要来凑份热闹?”苏捷止住笑,但眼里的笑意不减,悠悠地说道。我盯着他的脸,他这样怎么看都像是在勾引良家女子上钩的表情。

“苏二公子还会写诗,没看出来啊。”我讥诮道。

“我也是凑热闹,裴殊和惠安会过来,这也很难得,萧家的人也会过来,你不是对萧家很有兴趣么,不过我不能保证初过一定来。”

“惠安回来了,好,我一定过去。”我兴奋道。

“原来凌夕连和尚都不放过啊。”我挥拳,被苏捷转身躲过。

我不会作诗,诗会那天得带个会作诗的去。但带谁呢?钟歆?太聪明的人,在文采这方面一般都略逊一筹。

“你可以带山衍过去,”凤凰建议:“山衍表面温润,但才华横溢。”论聪明,王府里谁也比不过钟歆,但凤凰的聪明是种大智慧,看人看事向来极准,只是凤凰的聪明还带着与生俱来的狡诈。

最终我采纳了凤凰的建议,带容若、山衍和钟歆去诗会,诗会被安排在一片竹林之中,这和凤凰的以前所住的竹林有几分相似,只是比凤凰的那个更大了些。竹林四周是人工凿开的河流,河流里的水通过假山流淌下来,假山后面传来悠扬的丝竹声,恰与潺潺的流水声相和。我就纳了闷了,苏家这种商人出生,干嘛也要学那些文人附庸风雅?

“凌夕来了。”这个苏捷每次在众人面前都装着跟我特别亲密,生怕别人不会误解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我的到来照旧引来一阵轰动,有一个身着青色玄衣的男子当场摔笔而去,另外两个见他离开,也相继跟着离开。我有点抱歉地看向苏家的两位当家人:苏杭和苏捷,我不是故意来砸场子的。

苏杭一脸的愠色,强忍着没有发火;苏捷则还是他那副尊容,一脸的看好戏的表情。

“凌夕,我们很久没见面咯。”空气中传来一个清朗俊雅的声音,夹着悠扬的丝竹声,听起来就像是从泉水中传来。我转头望去,是惠安,还是以前那样的清雅隽永。

“是啊,有三年了,惠安好像都没有想我,连回来我都是从别人那里知道,我可是很想惠安呢。”我笑道,笑得贼兮兮的。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这不是凌夕的话么。”惠安爽朗一笑。

我干笑了两声,这不是我说的,这是王勃说的。

“好一个‘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今天各位的到来,让苏某蓬荜生辉,希望今天会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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