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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城灯-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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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眼神一动,似乎轻叹了一声,然后他抬手在桌上书了两个大字:玄鸟。
那两个字写得笔走龙神,仿若早已写了无数遍。
“玄鸟?”左重明轻轻念了几遍,忽然淡淡勾起一抹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注01'”
徐迟闻言点了点头,抬手写道:就当是阿迟送于皇子登基的礼物。
一片薄雾掠过左重明的眼眸,他抬手抹去桌上的水渍,笑容温雅:“那我就不能继续看你铸剑了——提早知道礼物的样子就没有惊喜了。”
徐迟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举起锤子敲击玄铁。
左重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随手将信扔进火炉,便走出门去,只是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脚步一顿,左重明看向屋内敲打着铁器的男子,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动作,可是那般无趣而孤寂的工作,这个男子不知已执着了多少年。
左重明轻叹一声:“剑,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徐迟动作不变,恍若未闻。
“我答应你帮你找你失散的妻子,我已经找到了,只是——她早已不在人世。”
徐迟微微一顿,又沉默着开始敲打铁器。
只是当左重明关上门的时候,木屋里忽的岑寂下来,许久,才有压抑而沙哑的哭声从屋中传出。
“何必现在告诉他?”
左重明还站在木屋前,忽然有人说道。
“酒。”左重明回过头,果然看见归无酒从木棚后走过来,左重明淡然一笑,“隔墙之耳可不是出家人该做的。”
归无酒笑着摇了摇手中酒瓶:“我又喝酒又吃肉,哪里算得上出家人?”
归无酒说完,侧耳听了会儿屋中的声音,不由摇头叹息:“既然知道他妻子已不在人世的时候没有告诉他,现在又何必告诉他?”
左重明某种闪过一抹轻雾,他摇头一笑,转身向营地走去,归无酒微微蹙眉,快趋几步跟在他后面。
“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路上风大,左重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忽远忽近,“对剑来说,他的妻子就是他的执念,如果早早便告诉他了,他哪里还有心思为我铸剑?”
“那你现在告诉他……”归无酒微微垂首,不禁苦笑,“打破他最后的执念,这样,即使他不再为你铸剑,也绝不会为他人铸剑了。”
左重明轻轻一笑,“那有什么不好?他是我的谋士,自然只能为我做事。”未等归无酒说话,左重明忽然声音微微一冷,“酒,你今日话真多。”
归无酒脚下一顿,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侵入心底:“是,属下多说了。”
归无酒轻吸了口气,从身后拿出一封信来:“皇子,这是方才启戈派人送来的。”
“咦?他会写信给我?不会是来劝降的?”左重明拿过信,只看了几行,便又“咦”了一声。
“写了什么?”虽然知道不该问,但男的看见左重明惊讶的表情,归无酒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邀请我们去参加他的婚宴。”左重明微微一笑,“日期就定在他夺下整个景州的那一日。好狂妄的口气,还当真符合启戈的性格。”
“新娘子是谁?”
“新娘……”左重明往下扫了几行,刚要看到那个名字,黑色的墨迹忽然糊成了一片。
左重明一怔,抬头看向灰沉沉的天空:“真难得,都一个多月没有下雨了。”
天空阴沉得可怕,如丝的雨线须臾便凝成了都打的玉珠,左重明手中的信纸已完全湿了,尽是黑糊糊的墨色。
左重明轻轻勾起一抹笑,将那纸揉了,随手丢到一边:“罢了,新娘是谁又有何关系?反正……启戈不会有大婚的那一天了。”
第二十五章·未完
第二十五章(2)
“你答应过酉时之前一定会回去。”
雨越下越大,那个红色的人影本来只是被微微濡湿,但此刻,红色在雨雾中朦胧成了一抹红影,雨色阴沉如斯,却氤氲得那红色愈发明艳,红得……当度淅沥水墨画上,一滩刻意泼洒的血。
不知是因为四维色调实在太过灰暗,还是因为那抹红色已一动不动站了太久的时间,叶舟轻看着眼前孤寂的孑影,只觉莫名的心惊。
“该回去了。”叶舟轻走上去抓住薛倾姒的手,竟是帖冰般的冷。
“回去吧,你站了近五个时辰了。”叶舟轻放低了声音,沉沉的声线有着慰藉之意,薛倾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手抽回来。
叶舟轻微微蹙眉,顺着薛倾姒的目光看去:衰草弥望的地上笼着两个小土丘,泥土虽然有新翻过,但明显那两个土冢堆得很是草率,甚至没有墓碑。
“宛儿?”叶舟轻轻声唤她,薛倾姒恍若未闻,叶舟轻叹了一口气,忽然转身便走,薛倾姒似乎没有发觉身边少了一个人,认识望着土冢出神。
过了一会儿,有人踏着水花匆匆跑来,头顶忽的浮过一抹青云,薛倾姒微微一怔,只觉耳边有人轻轻呼出的热气有一股熟识的气息。
“你不是走了?”薛倾姒微微一颤,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叶舟轻站在她身后,一手撑了青纸伞,一手拿了一件大氅正要往薛倾姒身上披去。
“怎么办呢?某人明明答应过酉时之前回去的,如今都快酉时三刻了,却依然固执地站在这里。”叶舟轻走上前去将大氅披在她身上,又微蹲下身子,细细地将带子系好,末了,他抬起头,微微一笑,温言道:“某个人固执起来是天雷地劈都打不动的,没办法了,在下只好舍命陪君子。”
薛倾姒撇一撇嘴:“不需要你‘舍命’。”
叶舟轻一怔。
“何况,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守信的人,谁让你信我了?”薛倾姒侧头看向那两个土冢,眼中波光一闪即逝,“我曾答应过自己不让这两个孩子受伤害,我对我自己也无法守信。”
薛倾姒的声音淡的几无起伏,叶舟轻不由得眉心一皱:“这不是你的错。”
薛倾姒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瞳仁黑得可怕,空茫地看着那两个土冢。
“别这样,宛儿,你浑身都湿透了。”叶舟轻喟然一叹,伸手去揭薛倾姒脸上已在滴水的面纱。
薛倾姒站着没有动,可是叶舟轻揭下那面纱时却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你的脸……”
可是他立刻静下来,凝眸看着薛倾姒:她的脸上,一条丑陋的伤疤从右脸跨过鼻梁直横亘到左脸上。
看了半晌,叶舟轻长眉一挑:“易容术?为什么?”
薛倾姒一怔,抬手轻触了下自己的脸,忽而别过脸去:“我好累,我要回去了。”
叶舟轻一愣,怎的刚才还在执拗,现在却突然要回去了?但叶舟轻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伞向薛倾姒挪了点儿:“我送你回去。”
“好。”薛倾姒紧了紧大氅,刚迈出一步,忽然一股寒意猛然窜入骨髓,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可是没有一次似今日这般疼痛,仿若体内有一把利剑生生将五脏六腑都捣碎,薛倾姒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只觉得那迈出的步子一脚踏空,身子不由控制地向一片黑暗沉沉坠去。
“宛儿!”叶舟轻没想到薛倾姒会忽然昏倒,急忙揽臂抱住她,心中便是一惊,怎么,只是短短一个月,她竟又轻了那么多。
“宛儿!宛儿!”叶舟轻不断唤她,可是薛倾姒紧皱着眉头,安静地仿佛死去一般,她的脸色本就苍白得可怕,此刻连嘴唇也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叶舟轻不由拧紧了双眉,扔掉雨伞将薛倾姒打横抱起来,只想着快点回到军营里,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别告诉我你们俩一整天都呆在这里。”
此时雨已下的颇大,待叶舟轻看清来人的容貌,他不由勾唇一笑:“自然,我们两个闲人比不得启公子那般忙碌。”
启戈看向叶舟轻臂弯里的女子,眉头一蹙:“她怎么了?”
“现在才发现我们不见了?启公子军机繁忙,还是莫理会他人的事了。”叶舟轻仍是淡雅地笑着,语气已冷了几分,“麻烦启公子借个道?”
说罢,他便从启戈身边走过去。
“叶舟轻,他是我的妻子!”启戈面色一沉,一把拉住叶舟轻,叶舟轻怀中抱着人,不由被拉得一个踉跄,但他很快站定,冷冷地看向启戈:“可是你没有资格做他的丈夫。”
启戈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叶舟轻抱紧了怀中瘦弱的女子,几乎一字一顿道:“你知不知道她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站在这里?你知不知道这么怕冷的她却在这里淋雨?你现在才发现你的未婚妻不见了?这么长时间你干什么去了?你……”叶舟轻长眉微挑,目光已冷如坚冰,“启戈,你根本没有想过要保护她,你有什么资格做她的丈夫?”
启戈一惊,半晌,目光微微一沉:“你从来没有这样和我说过话。”
叶舟轻一怔,没有说话,只是稍稍弯着身子,尽量不让雨点落在薛倾姒身上。
“我知道你喜 欢'炫。书。网'她,但你打算为这种小事和我吵架?”启戈缓缓走近他们,目光里带了些挑衅的笑意,“无论你成不承认,她都会成为我的妻子,而你,说到底不过是我手下一个谋士罢了。”
叶舟轻目光冷了几分,却没有说话。
“把她给我,我带她回军营。”
启戈走上前来抱薛倾姒,叶舟轻手臂一僵,他抬头看了启戈一眼,然后缓缓松手。
启戈低头看向昏迷的女子,待看到那条横亘在脸颊上的伤疤,启戈面色一变,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转身向军营走去。
“启戈。”
“什么?”启戈顿住脚步,回身看向叶舟轻。
此时雨点如注,疯狂地向雨中三人泼去,叶舟轻已浑身湿透,束发早已倾斜,一头黑色长发紧紧贴在身上,可他的双眸却异常清亮,声音也一字一句地清晰传来:“我放手不会代表我放弃了。”
他顿了顿,眼中有丝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所以,待她好一点。”
启戈看了他半晌,只沉默着转身离去。
第二十五章·未完
第二十五章(3)
十月三十晚酉时刚过,雨大如注,启家军惊讶地看着他们的两位首领冒雨奔进军营,而他们的公子怀中正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子。
酉时至戌时,薛倾姒的帐中灯火通明,不时有婢女进出,启戈站在帐外等候,而叶舟轻只远远看了会儿,便返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至戌时三刻,薛倾姒帐中的灯光才渐次暗下去。
紫芍夫人未薛倾姒掖了掖被角,忽然想起刚才离开的那个男子,总觉他方才走路时腿有些跛。本来退就没有全好,还出去淋雨……
紫芍夫人看向面色苍白的薛倾姒,想了想,从桌上拿起一罐药瓶,撑了伞向叶舟轻的营帐走去。
还未走进,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紫芍夫人不由得蹙紧了眉,她没有进去,而是绕到了帐子一侧,轻轻撩开了窗帘。
帐中一灯如豆,昏暗的光线下那个蓝衣男子正趴在桌案上,怀中抱了一坛烈酒,而四周地上全是酒坛子,空的空,碎的碎。
而他居然没有换过衣服,一身衣服湿嗒嗒地黏在身上,头上玉冠早已掉落……便任由一头黑发凌乱披散着。
他似乎是睡着了,连袖子浸在酒水中也浑然不觉,可是突然他抬起头来直直望向窗子,紫芍夫人一惊,以为他看到了自己,没想叶舟轻却迷迷糊糊喊了一句:“雪练。”
雪练?紫芍夫人这才发觉他原是与架上的鸽子在说话。
“雪练……”叶舟轻眼神空茫而落寞,仰首“看”这虚空中的某一点:“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喜 欢'炫。书。网'她,但是我不敢喜 欢'炫。书。网'她啊……”
叶舟轻仰头猛喝了一口酒,被被呛得咳嗽起来,可是忽然,他又轻轻笑了:“我不可以喜 欢'炫。书。网'你的,不可以的,可是我就是……宛儿……”
“宛儿,我要怎么办……”
紫芍夫人站在窗外,看着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此刻烂醉如泥,“宛儿”这个两个字不时从他唇边溢出,但立刻会被落寞的笑容或是猛烈的喝酒代替。
紫芍夫人摸了摸手中的药瓶,轻叹了一声,转身离开。
****
十月三十晚子时,当整个启家营陷入沉睡,凭着雨声的掩盖,一支小队偷入营中。
当启家军的守军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将粮仓中近一半粮草推入河中,而此刻河流暴涨,哪里还找得到粮草的踪迹。
十一月初一寅时,叶舟轻至启戈帐中,所谈之事无人知晓。
十一月初一卯时,左重明之军至祈城外五十里处,与祈城一山而隔,启家军上前叫阵,左军未作理会。
十一月初一巳时,启家军攻墨城,未料是座空城,不过须臾便完全占下。未时,启家军近半之军入驻墨城。
十一月初一戌时,一黑衣之人从启家营中悄然潜出,几个起落便至一条隐蔽的小道,那条小道似是荒弃已久,四周枯枝丛生,衰叶遍地,那个黑衣人在枯枝虬干中隐隐没没,脚步轻盈,迅速向南方而去,忽然,黑衣人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来时的路,他虽蒙着面,可是那双眼中分明流露出来无奈之色:“病人不应该乖乖躺在床上么?”
黑暗而茂密的枯枝中响起了一阵“窸窣”声,然后一个红影轻轻盈盈地跳了出来:“你现在才发现我,我哪里像个病人了?”
薛倾姒笑嘻嘻地走过来,脸上一副惊讶的表情:“好巧呀,叶公子,在这种荒郊野外也能与你‘偶遇’!”
“是啊,真是巧呢,薛姑娘。”叶舟轻强忍住挑眉的冲动,“现在打完招呼了,你可以回去了?”
“为什么?我们才刚刚见面!”薛倾姒眨眨眼,向南方望了望,“黑灯瞎火的,叶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呀?”
“黑灯瞎火的,薛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呢?”叶舟轻不答反问。
“我这不是跟着你来的么?”薛倾姒说得理所当然。
刚才谁说的“偶遇”?!叶舟轻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觉得头很痛。
“我去左营。”
“往这个方想当然是去左营啦,我是问你去干什么。”薛倾姒得寸进尺。
叶舟轻看着薛倾姒一脸好奇的神色,知道自己无法送走这尊神了,不由得微微叹气:“刺杀左重明。”
薛倾姒面色一变,又立刻换上了天真的笑容:“听起来很有趣,我也要去!”
“你……别闹。”叶舟轻微微皱眉,沉声道。
“我哪里闹了,我……”
叶舟轻一把捂住薛倾姒的嘴,推着她往回走,“回去,再晕倒可没人背你回去。”
“叶船夫你……”薛倾姒好不容易掰开叶舟轻的手,眸中不由带了怒气,可叶舟轻看了她一会儿,只轻轻吐出两个字:“回去。”说罢,转身便走。
薛倾姒一怔,抹黑的瞳仁里一片雾气一闪而过。
“你要去刺杀我哥哥,却让我回军营去,让我如何呆得住?”
那般孤寂却依然清冷的语调,缓缓划过耳畔,叶舟轻脚步一顿,只觉得心间没由来的酸疼。
见叶舟轻停了脚步,薛倾姒一下窜到他面前,索性耍起了小性子:“反正我已经出来了,要赶我回去?哼,本姑娘是这么容易赶走的么?”
叶舟轻看着薛倾姒,眼中似有什么东西闪过,但似乎又什么也没有,只看得薛倾姒也觉得头皮发麻了,叶舟轻忽的轻轻一笑:“头一次看见有人穿真名耀眼的衣服去行刺。”
“呃?”薛倾姒一怔,方才看见他偷偷出来便跟了来,还真没想这么多。
“我不可能再回去换啊……”
叶舟轻长眉一挑,忽然脱下了自己的夜行衣,然后不由分说往薛倾姒身上套去。
“哎,哎,你……”薛倾姒挣扎了几下。
鼻间弥漫了她又冷的体香,叶舟轻不由得晃了神。
薛倾姒好不容易将那件明显大了一圈的衣服整好,抬头见叶舟轻怔怔地看着自己,不由得轻轻一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嗯,没事……”叶舟轻眼神闪烁了一下,转身向前走去,“快走吧。”
左军驻在离祈城五十余里的潦城,两城间隔了一座山,所以两人不用担心会被发现,不到一个时辰,便赶到了山脚下。
第二十五章·未完
第二十五章(4)
左军驻在离祈城五十余里的潦城,两城间隔了一座山,所以两人不用担心会被发现,不到一个时辰,便赶到了山脚下。
“这山真高。”薛倾姒眯着眼丈量了一下山的高度,他们去滨州时走得是另一条路,因此不曾越山。
“不然左重明也不会将驻地定在潦城了。”叶舟轻寻找着上山的小路,他虽将夜行衣给了薛倾姒,不过他穿了一件暗蓝色的里衣,倒也不显眼。
“从这儿上山吧。”叶舟轻拨开一丛齐人高的蒿草,闪身越进草丛。
“这山上怎么到处是杂草?”薛倾姒咕哝着,极不情愿地跟在叶舟轻身后,“ 觉得这里很像红莲之惑?咦?今晚也没有月亮呢!”
叶舟轻回头看她一眼:“初一哪来的月亮?”
“咦?原来初一没有月亮?那有月亮的是十五咯?”
叶舟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没有必要的,薛姑娘。”
“什么?”
“你在人前要如何装傻我不介意,不过……”叶舟轻停了一下,回头看向薛倾姒,“在我跟前完全没有必要。”
叶舟轻刚说完就觉得身后静了一下,他不由得回头看去,却见薛倾姒从茂密的荒草中探出一张巧笑的脸来:“我也不是故意的,习惯了罢。”
习惯将自己最无所谓的一面给人看?叶舟轻蹙了蹙眉,沉默着向山上走去。
山上杂草格外多,纵使两人轻功再好也不得不放慢了脚步,整一炷香的时间竟还未至半山腰。
忽然,走在前面的叶舟轻停了脚步,回头看向薛倾姒,看的薛倾姒一阵心惊肉跳:“叶大公子,你别告诉我你又迷路了吧?”
“没有没有。”叶舟轻被薛倾姒夸张的神情逗得笑出声来,“只不过突然想起书上有提到过这座山。”
“嗯?它叫什么?”
叶舟轻看了薛倾姒一眼,故意放低了声音:“荒冢山。”
薛倾姒一怔,不由笑道:“哪位高人取的名字,这般耍俊�
“确实恕2还泄桓龉赜谡庾降墓痔浮。欢绕奈鞔!币吨矍岵媲暗脑硬荩蛏缴献呷ィ罢庾礁甙儆嗾桑疵挥腥魏味铮嗣且欢纫晕巧窖鞴郑罄床欧⑾衷瓷缴献∽乓恢稚衩氐亩铮渌锒几吓芰恕!�
叶舟轻顿了顿,薛倾姒不由一时好奇心起:“然后呢?”
“那种动物,当地人叫它‘背孥’,谁也没有见过它的样子,不过据说背孥没有脚,当人们在山上行走时,它会趴在人身上搭一段顺风路,然后悄悄离开。它们从来不伤害人,不过当背孥趴在你身上时千万不可以回头看,不然会遭到疯狂报复。”
“报复?”薛倾姒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难道背孥都是黄花大闺女,因为长得太丑了不能让人看?不然好端端的干嘛不让人看到?”
叶舟轻瞥她一眼:“你这个黄花大闺女长得不难看。”
薛倾姒立马笑不出来了。
“说不定我们两个有幸能碰到背孥,你跟在我后面好好看看它的模样。”叶舟轻轻笑道。
“好你个叶船夫,想让我遭报复?!”薛倾姒毫不犹豫地一脚踢过去,叶舟轻自然是轻松避开了,只是双脚落地时,他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
“好了,我们快些,现在已是子时了。”叶舟轻不再与她笑闹,只是加快了脚程。
“叶……”薛倾姒想说什么,只是话语到了嘴边,她又轻轻咬住了唇。
这时,黑如漆墨的夜空中似有白色光点闪过,接着,那白色光点愈来愈多,一点一点,纤细轻盈,白蝶般一朵一朵翩跹而下。
“这是……”薛倾姒微微晃了一下神,不由伸出手去,当那白色触及手掌,立刻融化成了湿润的凉意。
“雪?!”
“下雪了?”叶舟轻也不由怔住,只是须臾间,那轻飏的雪花就凝成了厚重的雪片,凌乱地自空中坠下,不消片刻,就为地上的荒草覆了一层薄霜。
“这雪怎么说下就下?”叶舟轻微微蹙眉。
“你方才说……已经过了子时?那么现在已是冬月初二了?”薛倾姒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白雪,唇畔含了一抹笑,“冬月初二,是到了下雪的时候了。”
“冬月初二……”叶舟轻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拉过薛倾姒的手,“我们得快点,不能被大雪困在山上。”
薛倾姒站着没有动,只是抬眸望向叶舟轻,轻轻一笑:“你那么想杀我哥哥么?”
叶舟轻一怔,避开了薛倾姒的目光:“各事其主罢了。”
“各事其主。”薛倾姒微微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将眼中的情绪笼在了一片阴影中,许久,她抬眸莞尔一笑:“我们走吧。”
山路因雪地融化变得泥泞难走,但很快,雪就不再化水,而是一片一片交错层叠在地上,很快便铺就了一块银白的雪毯。
半个时辰后,雪依然毫无消停的迹象,反是愈下愈烈,漆黑苍茫的夜空被凌乱的白色侵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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