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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里的小乌龟-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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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那匹棕色大马驮着装满石块的布袋消失在黑夜里,文诺侧头看看身旁的另一匹马:它驮着两个男人的分量跑了数十里路,此刻正喷着粗重的鼻息,马颈上满布汗珠。
  游危无声地笑,拉住他的手,二话不说钻进官道旁的小树林,披荆斩棘一路狂奔,棘刺枝杈在两人□□在外的肌肤上划下道道深深浅浅血痕。
  穿过树林越过山岗,面前蓦然出现一条大河,夜空中的繁星如织映在暗色湍流之上,神秘而安详。
  两人踏着河滩大大小小的卵石慢慢走着,直到文诺“砰”地一声瘫倒在地,游危再怎么也拉他不起。
  “好吧,谅你的梁王也追不到这儿来。”
  说着游危也在文诺身边躺倒,胳膊一伸勾住他脖子,在那修长皙白的颈子上舔了舔,惹得后者一阵颤抖,忙不迭地往旁边躲。
  希大人一个翻身压住他:“不识好歹!本院在帮你为伤口消毒呢!”
  文诺努力想把身上重担推开:“不劳您费心。”
  游危看上去像是要发怒,却在最后一刻收敛了怒气,语气温和:“跟我走吧,布喀已经死了,以后我就是耶律的王。”冰冷的指尖划过文诺脸颊,“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待你,比任何人都好。”
  文诺用尽全力一推,终于将沉浸在自己浪漫幻想中的希大人摔到一旁。他坐起来,捂住由于用力过度而被崩开渗血的伤口:“你走吧。”
  “别傻了!”游危一个虎跳起身,蹲在他面前盯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大眼睛眨呀眨的挺唬人,“世子这事一出,你觉得你回梁王身边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小文将军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重复道:“你走吧。”
  那双猫一般又大又圆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说男坠猓丛谙乱豢瘫涑闪思鹊目释�
  游危的动作也快得像猫。
  文诺整个身子向后倾,却还是躲不开这个突袭般的亲吻。游危口腔中散发着淡淡的鸢尾花香气,清雅而高傲,一如其人。
  与冷漠外表截然相反,男孩嘴唇与舌尖惊人的柔软,温热而湿润,带着莫名的一丝清甜,吸引着人一再索求无法克制。
  如同它突如其来的开始,这个吻毫无征兆地结束了。游危松开捧住文诺脸颊的双手,轻巧地跳起身,傲慢的微笑掩不住心底一丝落寞:“我还是比较习惯被人喜欢。等有一天你想通了,记得让我知道。”
  

  ☆、第三十七章

  公元二O一O年。这次农历新年与情人节的日期重合在了一起,满街张灯结彩的喜庆中又额外添了许多甜蜜。
  咖啡馆里的暖气有意无意开得过高,热得一众情侣们单衣上阵依然汗珠滚滚,一个个眼睛格外闪亮脸颊格外红润,一副费洛蒙分泌过速的模样。
  凡事都有例外。坐在最里侧卡座的这个男人就似乎完全感觉不到这热烈氛围,连黑色皮质外套都未曾除去,却还是岿然不动清凉无汗。
  姜力琪叹口气。东风制片公司的片场事故虽已过去,但很显然,在某人心里,那余波还远未平息。这些日子,她都快习惯男人这一静下来就开始心事重重的样子了。
  “张导那部戏定了开机时间吗?”
  吴鸣愣了一下,方才摇头答道:“没有,他说要看跟那两个影视基地谈下来的结果。”
  姜力琪安慰地拍拍他搁在桌上的左手手背:“张叔叔的风格向来是慢工出细活,我们就耐心等他的消息——”话未说完小姜律师的手袋中传出一阵悦耳的鸟鸣,她抱歉地朝吴鸣笑笑,掏出手机侧身接听,“是我。什么?……我知道了!”
  吴鸣看着猛然挂断电话的女孩:“怎么啦?”
  姜力琪似乎心里很乱,勉强笑了笑,将摊在桌面上的笔记本拉到跟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然后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内容,脸色越发的阴郁。
  “到底怎么啦?”吴鸣有些按捺不住,半强迫地夺过笔记本,只用一只手就轻松阻止了姜力琪夺回的企图,另一只手在触摸屏上滑动着,表情渐渐由好奇惊讶变为愤怒,“这是谁干的?”
  姜力琪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瓮声瓮气地说:“不知道,你别看了,把它关了吧。”
  吴鸣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再看了几页那些攻击性极强的跟帖,他抬头看着对面死咬住嘴唇的女孩,“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受这样的侮辱。明天我就让小申他们安排通稿,公开我们的恋情。”
  女孩的眼泪突然决堤,连连摇头:“可是我们并没有………不不这样不行,会影响你的形象…”
  “我不在乎。”吴鸣伸出手,隔着桌子捉住女孩的手,“如果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女孩惊叫:“你当然配得上!”随即脸涨得通红,低下头去。
  吴鸣微笑:“那就没问题了。”脑中似乎浮现出某年某月某日某人曾经也这样低头在自己面前脸红的情景,他甩了甩头,不愿再去回想。
  背景音乐里传来一阵行云流水般钢琴声,随之响起的,是一个男子温柔深情的嗓音:
  “那样爱着的你我,
  停留在那个时刻,
  是否就是永久?
  以为可以一直这样爱下去了,
  没想到最后却还是分离。
  是我错了吗?
  眼泪啊请你告诉我吧,
  给我一个死心的理由。
  是你变了吗?
  也许这个故事从一开始,
  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那歌声伤感而纯净,是在追忆逝去的恋情,却并无怨怼之意,只是安静地呆在角落里细数前尘。
  咖啡馆里浓情蜜意的恋人们都沉醉其中,吴鸣听了却像被火燎了一般,跳起身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扔下张大钞就匆忙离去,脚步踉跄如薄醺之人。
  留下姜力琪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差点打翻了桌上那杯几乎一口未动的咖啡。慌乱中她抬头,蓦然发现不远处,前台DJ身后贴着的海报上,有张陌生的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表情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
  甫一走进录音室,文诺就感觉到气氛异样。
  或立或坐的几个人目光齐刷刷向他投来,好奇的、怜悯的、惋惜的、恼恨的,什么眼神都有。
  “袁老师。”
  男孩的折刀式鞠躬让袁若熙的脸稍稍放松了一些:“过来坐,小文。”
  文诺慢吞吞走到袁老师身旁,照例驼着背,正站在椅子边犹豫着要不要坐下时,被人从侧面推了一把,跌倒在椅子上,歪东倒西地爬起来,回头一看,李东行正冲他得意地笑。
  “小文啊,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好的,一个坏的。”
  “啊?”文诺呆呆看着一脸严肃的袁前辈,表情之茫然让人只想上去掐醒他。
  袁若熙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只得自己找台阶下:“那我就先说好消息吧。你的EP市场反响不错,首周销售量破了榜中榜记录,彩铃下载量也相当不错,完全超出公司预期。”
  说到这儿袁老师停了下来。反应迟钝的小乌龟顾自想着心事,根本没意识到全场都在等着他顺理成章地提问。
  东行一着急,又用上了五爪金龙,在他背上猛力一掐。
  文诺“哎呀”一声,急忙忙问:“那么坏消息是什么?”
  袁若熙又恢复到严肃无比的表情,看起来像个痛心疾首的现行犯的父亲:“我先给你听一段录音。”
  台式机的声卡没升过级,音效不太好,有点嘶嘶啦啦的,但还能辨别出是两个年轻男子在对话,其中一个声音清越:“………你觉得这首《take me the way》好听吗?”
  文诺猛地抬头,感觉到背心的冷汗在渐渐渗出,沾湿了衣裳。
  录音里,另一个年轻男子相对醇和的声音回答着:“还行吧,不过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自卑,要躲在别人的语言里唱歌,这唱片不是在美国发的吧?”
  “咔嗒”,袁若熙关掉了那段录音,看着文诺,沉重地叹口气。
  “这话是你说的吗?”
  文诺咬咬下唇,没说话。
  “是,还是不是?”
  袁老师火了,猛一拍桌子,把靠在桌边做白日梦的可续吓了一跳。
  东行也被这一拍惊醒了,跳起来嚷嚷:“李树生!他在搞什么鬼?听个演唱会而已,丫居然录音?”
  “你管人家录不录音! 问题是这小子说了什么话!歌手最忌讳的就是评论同行,不知道吗?”袁若熙没好气地顶回去,然后继续指着文诺,“看你平常不哼不哈的,怎么一开口就捅这么大个娄子?”
  跟着东行过来打秋风凑热闹的贝斯手招一来怯生生地指出:“可,他说的是实话呀,那个rise乐队的外号不就是假洋鬼子吗?”
  “就因为是实话,所以更不能说!”袁若熙像个快要分娩的孕妇般挺着肚子,双手叉着后腰,气哼哼地回答。
  录音室里一片静默。
  过了很久,一个温和醇厚的声音低低地说:“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有P用啊?现在这音频都上传到网站上了,人好歹也是摇滚界名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借人家名气炒作新人!”
  气得胀鼓鼓的袁老师余怒未息,正要再接再厉痛骂闯祸包,门开了,走进来一群男人,个个黑衣墨镜,乍一看以为是MIB驾到。
  为首那个圆脸咧嘴一笑,严肃氛围顿时被破坏殆尽:“哟,开会哪?还是我们靳大明星算得准嘿,一猜就猜到你们会在这儿!”
  袁若熙朝他身后一言不发的成深点头致意,一边疑惑地问着:“没记错的话,这位先生是警界人士?难道这事已经发展到了需要你们涉入的程度啦?”
  “啊没有没有!”警界人士郑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只是以私人朋友身份陪靳大明星过来看看。”
  突然有人冒出一句:“警察?可我怎么看着他像流氓?”
  “哎呀方可续!你被冒失鬼传染了!”东行惊恐地指指满脸认真的兔子,然后拧住身边趴在桌面上似乎想将脸埋在桌斗里去的某人耳朵,“文诺,你老实交待,是不是你传染他的?是不是、是不是?”
  “李东行,你够了吧?”
  后脑勺处忽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东行一个激灵,讪讪地松了手:“嘿嘿,开个玩笑而已。”
  成深没再理会东行,只是在文诺肩上轻拍了一下,伏在他耳边低声说:“别难过,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注意就是了。”直起腰,回头看见郑直正对着小兔子运气,不由笑了,勾勾手指,“来,我跟你说件事。”
  郑直一步三挪走过来,满脸犹疑:“什么?”
  靳大明星笑得灿烂,声音刚好够三个人听见:“今儿可真够巧的,你知道什么叫前世的冤家吗?就是刚才说你像流氓的那个。”
  流氓警察脸色可好看啦,红橙黄绿换了个遍:“他?他是我前世的………那个?”
  成深点头:“要不怎么人一上来就针对你?”
  “不是吧——”流氓警察哀嚎起来,结果由于盯着兔子看的目光太过热烈,被气恼的兔子送了个大白眼,哀嚎声更大了。
  文诺左看看流氓右看看兔子,最后抬头看着靠在身边的靳大明星,对方对他眨眨眼睛做了个鬼脸,逗得满腹心事的他终于笑了出来。
  凭他装得怎么稳重成熟,骨子里,终究还是个孩子。
  成深舒一口气,转而向袁若熙一笑:“烦心的事先不去管它,晚上我们去天外天吧。”
  这家新开的会所装修投资的架势好像根本不预备赚钱,连厕纸都是从澳洲专门定做进口的。
  镜子里那个男孩脸色依然苍白,越发显得眼若点漆,黑森森的。
  文诺低下头,朝脸上再泼了一把冷水,但感觉太阳穴的刺痛感并没有因此减轻。擦了擦湿润的脸颊,他放下卷起的袖子,走出了洗手间。
  走廊里灯光昏暗,两旁的展示柜里摆放着各色精美古玩玉器,毫没来由的奢华,让人有夜游博物馆的错觉。
  快到包间了,有人在语速飞快地骂人。仔细听去,似乎是李东行的声音。
  文诺靠在拐角处的壁角上,悄悄探一探头,果然是刺儿头在打电话。
  这时候出现似乎不太合适。文诺抬头研究着天花板上的木纹走向,却又忽然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在热情洋溢地说着什么。
  转头望去,透过旁边包间半开半掩的原木门扇,空空的房间里散落着满地啤酒瓶,桌上是残羹冷炙,而巨大的电视屏幕上,那个表情夸张的女主持正在播报着娱乐新闻。大概是曲终人散,而服务生尚未来得及收理。
  吴鸣的出现猝不及防。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看得出他的精神状态不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味儿,一如既往的标准微笑,和煦如三月春风:“之前不公布,是觉得没到时候。现在觉得到时候了,就公布出来,这不是很正常吗?”
  “那么,你是爱姜小姐本人吗?”
  有时候,记者真的是个讨人厌的角色。吴鸣收敛了笑容,冷冷道:“这个问题是多余的,我不觉得有必要回答。”
  另一个记者不依不饶地追问:“那照这么看,曾经在各大网站上流传甚广的那张断背照是假的喽?”
  即使是恼怒到了极点,吴大帅哥还是保持了应有的风度,仍然冷静温文:“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断背照。”
  回到包间时,东行已经骂完树生,先行坐回位置。文诺悄没声儿地走到一旁坐下。
  成深刚与袁老师干完一杯,松了松领带,转头看看,不由一愣:“你哭过了?”
  男孩本能地用手背掩住红肿发烫的眼睛,强笑道:“没有,新换了隐形眼镜,有点不适应。”

  ☆、第三十八章

  公元九一五年。梁国都城,冷清清的皇宫太和殿内。
  虽然已是仲春,入夜时分还是颇有几分凉意,风吹在脸上似带着刀锋。
  烛花猛然一跳,独坐在案边的成深放下书卷,转头向门口望去。
  待看清来人,梁王不由站了起来:“你?”
  文诺脸色比平日还要苍白,相隔不过数日,他却明显瘦了一大圈。
  成深大步走到他跟前,似乎想拥抱他,胳膊举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停住了动作:“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文诺攥紧了拳头:“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年轻梁王神情倨傲,却掩不住满脸憔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以你的身手,能那么容易就被游危劫持?当年在耶律,他待你不薄吧?”
  “混蛋!”小文将军的拳头半途中被梁王挡下,他恨恨地咬咬牙,转身就走。
  “文诺你给我回来!”成深脸都涨红了,大手一捞,将人整个带入怀中,“你害得我这么惨居然想一走了之?”
  不说倒罢,一提这个所有委屈一齐涌了上来,文诺沉默地挣扎,倔强着怎么也不肯让泪水掉下来,直到成深又一声大吼:“你够了吧你!陌月闹着要出家,有人多嘴去告诉了我父亲,他死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两双澄澈的眼睛对视着,彼此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悲哀与不甘。
  如果爱变成了荆棘,只会让我们鲜血淋漓伤痕累累,这样的爱,还有必要存续吗?
  “不要走………”终究还是梁王忍不住,对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亲吻下去,从光洁的额头到潮湿的睫毛,从汗涔涔的鬓角到挺秀的鼻梁,最后停留在柔软的双唇上再也舍不得离开。
  所有矜持自尊,在心爱的人面前,都被抛在脑后,无法计较得失无法预留退路。
  年轻梁王的体力在积蓄后越发的惊人,巨大的御书案被当成了战场,进行着一场不对等战争。待他终于满足地在文诺肩头留下又一颗红梅,同时将灼热的液体留在爱人身体深处时,已经是下半夜了。
  雕花棂窗外,已是更深露浓,晓月初升。
  有人禁不住连日奔波外加被压了又压的劳累,一眨眼就打起了小呼噜。
  “猪。”
  成深哭笑不得,伸出胳膊抱起那个睡得人事不省的家伙。
  终于在锦罗帐内安歇下来,成深却没有了睡意,辗转反侧看着帐顶心事连绵。
  很久以前艺道长说的话又在耳畔响起:“一切都早已注定。如果你不想最后落得情伤人亡的下场,趁早与他分开。相信我,这样对你们两个都好。”
  男人粗大的手掌抚上熟睡中某人的颈侧,惹得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了声:“成深………”
  被喊到名字的男人先是一惊,以为他醒了,再一看不由又是一声苦笑:“你真的是猪,”却又凑上去在那温热柔软的唇上啄一口,“叫我怎么舍得与你分开………”
  不知是梦见了什么,文诺舔了舔被咬的下唇,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又开始了轻微的鼾声。
  这个夏天格外郁闷潮湿,无休无止的暴雨,碾落了满地花泥,让人恨不能打开胸膛透气。
  “文将军,宫里来人了。”
  听见家仆的通传,正靠在窗边吹风的文诺慌忙掩好衣襟,转过身道:“知道了,你先带他到客厅等着,我马上就来。”
  这一次带口信者不是常来的那个林内侍,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书生面孔气质儒雅笑容可掬:“在下梅粲梓,见过文将军。”
  文诺诚恳点头:“请坐。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梅内侍点头:“是。林大人有点事去工部,就派了我来。”声音徒然转低,“文将军可知晓圣上已经从南边郡县赈灾回来了?”
  文诺一向最不耐烦寒暄应酬,趁着人家说话的当儿托着下巴想心事,听了问话,漫不经心地回答:“唔,我知道。”
  梅粲梓倒有些意外:“您已经知道了?”
  不想透露是因为之前收到过成深的飞鸽传书,文诺只是再次点头,没说什么。
  “知道就好。”梅内侍反应极快,爽朗笑道,“圣上请您去回龙院见面。”
  回龙院?文诺一愣,以前没去过那地方啊?
  看出小文将军的犹疑,梅内侍忙道:“圣上才从户部回来,身体疲乏,回龙院离着近,就在那儿歇息了。”
  “哦。”文诺点头表示明白,心里暗忖看来这次涝灾程度比预料之中要严重。
  回龙院是城东一处清净所在,外观与寻常官员宅邸没什么两样,只是所有靠近它的人都会被人和和气气地挡在二十米外无法再进一步。
  当然,梅内侍与小文将军不在被挡的范围内。
  梅粲梓很识趣地陪着走到二门里就借口有事告辞而去,留下小文将军一人站在迷宫般的回廊幽径间茫然四顾。
  风撩起他鬓边的发丝,钻进单薄的衣袖内,引得他打了个寒战。
  这夜来得格外黑暗,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也正因此,那个唯一充溢着亮光的西厢房格外地注目。
  房门没有上闩。文诺突然感觉心慌气短,推门的动作变得极为缓慢。
  明亮的烛光中,云床上锦被裹着的那个躯体令文诺有种陌生感。
  成深,不论是在任何状态中,只要文诺一靠近,都会立即感觉到他的存在,作出反应。
  而此刻床上这个人却没有反应。
  伸出去揭开被角的手略微有些发颤。象牙色织云纹的被单无声地褪下,露出一张熟睡中的俊俏面孔。
  方可续。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文诺惊恐地退后,撞到桌角,叮呤当啷打翻了一半烛台。
  光线登时变得昏暗起来。
  风声突然变得刺耳,呼啸着在室内盘旋。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声音冰冷得令文诺几乎不敢相信:“文诺,你在做什么?”
  

  ☆、第三十九章

  公元二O一O年,人间四月天。一年一度的金像奖颁奖典礼在京城举行,业内人称“分猪肉”,见者有份,有时连不见者也有份,例如今年的最佳男配角得主吴鸣,人还在缅甸跟着张大导拍外景,根本没出现在会场。
  代为领奖的是《倾城》编剧兼制片赵晚亭,丫头片子一向嘴不饶人,接过奖劈里啪啦谢过了该谢的人,损遍了在场十到六十岁的男人,末了指着镜头丢下句“吴鸣你够狠”在满堂的瞠目结舌中施施然下得台去。
  到了座位上,被她吓得脸色铁青的钱大胡子好容易回了魂,压低嗓门告诫:“好好的你说那话做什么?人现在是总舵主的准女婿,得罪了人家咱们全体都得喝西北风去!”
  赵暴君哼一声,丢一个刀子般眼风给两米外同样坐在前排的姜力琪,虽然后者似乎正在想着心事并没有看她:“总舵主又怎样?就可以仗势欺人?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朝三暮四始乱终弃的臭男人!”
  “喂,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梅瘦子不服气了,“再说这么多年共事下来,吴鸣是什么样人你还不清楚?你凭什么就认定了和小诺分手是他的错?”
  “凭什么?就凭他这么快就跟那位女公子出双入对情比金坚!谁甩了谁不是一目了然吗?”
  “那可不一定——”
  那两人越吵越起劲,声音也不知不觉越来越大,全然没发现钱贞治的脸色已经比锅底还黑了:“都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瘦子与暴君互相瞪视着,然后动作整齐地冷哼一声,把后脑勺亮给了对方。
  门被一脚踹开,威风凛凛叉腰而立大摆pose的流氓警察脸突然一歪,整个人趴到了门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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