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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相李布衣-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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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连雨霏霏下,鲁布衣本溅得一身是墨,又教雨水冲去,变得上半身干净,下半身犹留有墨迹,十分狼狈。
  鲁布衣虽然狼狈,但心里却是高兴的,因为傅晚飞已失刀,再也没有砍断吊桥之威胁。
  傅晚飞背起李布衣想往另一边冲。但见土豆子持钯就把守在七尺外.原来在鲁布衣冲近交手数招的电掣星飞间,他已赶到了。
  这时吊桥在半空中摆荡不已,桥首的老婆婆和小孩子都抓紧桥索,尖叫不已,十分害怕。
  李布衣垂着头,看着胸前,傅晚飞却大声道:“好,生死我不在乎,让我们过了桥再杀,别连累无辜!”
  鲁布衣摇头道:”不行!现在僵局已破,你前无路,后绝境,除死无他策。此地不杀你们。哪里还有更好的杀人处!”
  鲁布衣说着便要出手,忽听见李布衣叱道:“鲁布衣,你生平己历三次大难,三次不死,皆因天留余地,而今你还作恶。”
  鲁布衣一震。这几句话,乍然听来,对鲁布衣而言,悠悠然像天霆的雷声劈入脑壳里一般,怔立当堂。
  李布衣转而用一种沉平的声调道:“你现在呼吸已甚不正常,背脊椎骨的刺又强烈多了吧?你的心已乱得一塌糊涂,寝难眠,食难安,你还要加害旁人?”
  鲁布衣呆呆地坐在那里,用一种艰涩的声音道:“你我”
  李布衣叱道:“你害夫人先你而去,报应不够么?内疚还不够重么?你还再作恶,真的不为孩子们想想么?”
  鲁布衣脸色煞白,怔在当堂,墨汁在他脸上被雨水冲涤得一道一道灰痕,很是诡异。
  李布衣神色不动,向傅晚飞低声疾道:“我一说完下一句话你就全力动手。
  只听鲁布衣喃喃道:“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看他的脸容神情,也不知道是哭是笑。
  李布衣目中神光大现,暴喝一声:“鲁布衣,祸福无门.由人自招,你三十丧妻,四十长子亡,还不知悔悟!”
  鲁布衣脸肌抽搐,捂胸呻吟:“哎——”
  傅晚飞虽不明白,但想起李布衣的话,右拳飞星抛月,捶打鲁布衣额角,左掌五指迸伸,贯刺其胃部,一足飞蹴,踢向鲁布衣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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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迷雨下的红伞
 
  如果不是后面还有一个土豆子,傅晚飞这三记狠招必能命中。
  傅晚飞一出招,土豆子也向他背后出了三记杀手。
  傅晚飞转身向鲁布衣发招,他背后就是李布衣。
  土豆子等于向李布衣出击。
  傅晚飞可无心再攻向鲁布衣,他霍然回身,把三招狠攻全向土豆子发了出去。
  三招狠攻跟三记杀手硬碰硬,谁也没占着便宜。
  李布衣大叫一声:“斩索!”
  鲁布衣、土豆子同时一怔,就在这刹那之间,李布衣一起肘,撞倒了土豆子,向傅晚飞耳边叫:“走!”
  傅晚飞反应奇快,不理三七二十一,开步就狠命地跑,吊桥被震荡得格格作响,一口气向前冲锋的傅晚飞倒没什么,在桥心的鲁布衣、土豆子几被震荡得摔下深谷,忙抓紧吊索,稳住身子。
  只要傅晚飞背着李布衣,走完吊桥,便可以回身断索,令鲁布衣、土豆子二人在深谷跌成肉泥,傅晚飞知胜券在握,一面跑一面喜呼:“大哥,大哥,我们上上上上了崖,就断断断掉桥――”
  李布衣在他背上道:“不行,此桥不能断,只折了几条绳索,较易修好,若全桥掉落下去,一两个月内不易重新架好,叫乡民们有多大不便咱们过了桥便算了。”
  傅晚飞打从鼻子里哼道:“便宜他们了――”突然陡然停下。
  原来他已跑到桥首,只见老太婆和那小孩子仍抓紧桥索,因桥身震动,两人惊怖莫已,处境颇岌岌可危。
  傅晚飞疾道:“不行。”
  李布衣道:“扶他们回崖。”
  傅晚飞应了一声,力运全身,左挟小孩,右扶老太婆,背负李布衣,除傅晚飞双脚踏在悬空的桥上外,余者三人俱双脚悬空,随时可能落入百丈深谷里。
  小孩子闭起眼睛不敢看,老太婆口里猛念菩萨求救,只听桥上支轧支轧的乱响,好似随时一脚踩入了虚空里,好不容易终于上了崖,脚踏实地,傅晚飞轻轻放稳了两人,忽一个倒栽葱,摔在地上。
  原来他内力本就不高,激战了一轮之后,又狂奔了一阵,加上身负三人之力,心理负担又重,知道只要走失一步,便害了三条人命,千辛万苦才上了山崖,脚一落实,顿放下心头大石,登时脱了力,倒在地上。
  只听有人喝道:“迟早难免一死,还逃什么?傅晚飞身负三人之时走得极慢,土豆子和推动木椅的鲁布衣,已一先一后逼来,离桥首不过十尺之遥,就算要砍断桥索也来不及了。
  傅晚飞虎地跳起来,气喘未休,猛醒起李布衣负在自己背后,怕他压伤,忙问:“大哥,你怎么了?”
  耳际传来李布衣一声轻叹:“我没事,你放心,逃不掉他们的追击,实乃天意,你快走吧,我挡他们一阵。”
  傅晚飞怒道:“我说过,要生同生,要死一齐死。”
  李布衣叱道:“你在我身边,反而使人投鼠忌器,你走了我应付得来。”
  傅晚飞双眉一竖,惨笑道:“哥哥如此骗我,岂不是看不起兄弟,不与小弟同生死?既是如此,我自杀当堂便是。”
  李布衣至此也不禁热血沸腾,大喝道:“好,是哥哥说了狗屁,兄弟你不要见怪,咱们相交不久,长幼不一,但生死都一般痛快过瘾。”
  鲁布衣和土豆子这时逼近桥墩,只剩七尺不到,见二人厉声交谈,因防有诈,凝住不发,静观其变。
  鲁布衣冷冷地道:“我劝你不要再背着他逃,我椅下、袖里的暗器,只要你一动,至少把你射穿十八个窟窿。”
  傅晚飞豪笑道:“我们这次停下来,本就没打算再跑。”
  鲁布衣道:“有志气!叫什么名字?”
  傅晚飞不去答他,却问土豆子:“喂,你总不成就叫做土豆子吧,咱们拼生拼死的,还未通姓名呢。”
  土豆子道:“我叫姚到,别人都叫我土豆子。”
  傅晚飞批评道:“不好不好,姚到也不好听,像我师父叫我做傅晚飞,就好听得多了。”
  鲁布衣眯着针眼:“死到临头,还说这种鸟话!”
  傅晚飞搔搔头道:“难道死到临头,规定只能交待遗嘱吗?”
  鲁布衣因恼傅晚飞刚才不答他的话,便转过去跟李布衣道:“你怎么都知道我的事?”
  李布衣淡淡一笑:“我看出来的。”
  鲁布衣道:“我自问在相貌上隐藏得很好,也涂了些易容之物,表情亦能控制,你怎么看得出来的?”
  李布衣摇头:“在面相上我看不出你的底细;我是从手相中看出来的。”鲁布衣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你诱我掌上蘸上墨汁,再引我在你胸襟上印了一掌,你就从掌印上观察”
  李布衣淡淡地道:“人的手掌和嘴巴不一样,它决不会说谎,拿笔的食指,拇指第一节生茧,拿锄的四指掌峰贲起,拿刀拿剑的虎口结厚皮,都瞒不过人的。”
  鲁布衣憬悟地道:“难怪你中了我一掌后,故意垂下了头,原来在看我的掌印”
  李布衣道:“也在挡着雨水,不让掌印太快被雨水洗去不过,要不是小飞及时出手,你那一掌我也着实吃不消。”
  鲁布衣把手掌放在自己的眼前,喃喃地道:“我的生命线(地纹).在中段之上,有一处裂纹,一处十字,一处星花,所以你就能准确地指出我曾历三次大险了?”
  李布衣接道:“而且,你的手掌中出现健康线。”
  鲁布衣苦笑道:“这条健康线是从掌腕根部斜指尾指,通常是不健康的时候,才会有健康的出现。”
  李布衣点头道:“何况你健康线上出现蛋突状,头脑线(天纹)也有明显的岛纹,呼吸定有阻滞,可能肺病甚重,而精神也痛苦难安。”
  鲁布衣冷哼一声:“我生命线前三分之一的始端有岛纹,你是因而判断我脊椎有病了?”
  李布衣笑道:“这倒可从你出手与动作里,就可以断定的。”
  鲁布衣惨笑道:“我小指下的婚姻线(家风纹)端部下弯,被十字纹砍断,且线尾下垂切断感情线(大纹),我因夫人病逝而伤心,是明而显之的。”
  李布衣道:“而你婚姻线上竖了两条直线,浅而狭的代表女儿,阔而深的代表男孩,你有两种直线各一,但其中一条中途破断,我是以此为据,猜测令郎已经”
  鲁布衣忍不住道:“不错,我掌纹里确写明了这些遭逢但你又从何得知发生之年岁?”
  李布衣道:“你的命运线(玉柱纹)被拇指球峰艮位的星纹所串破。按照掌纹流年的看法,你命运线被艮宫横线串破,是在头脑线上下各一,我是因而推测年份的。”
  鲁布衣苦笑道:“艮宫星在破玉柱,难免六亲不幸,心情受苦你说的不错,只是我乍听之下,还着实惊疑了一阵。”
  李布衣赦然道:“惭愧,我身为相士,为求苟活,危言耸听,揭人隐私,实在汗颜。”
  鲁布衣沉默了一阵,垂下了头,忽又抬起来,用针刺一般的眼神补道:“你若羞愧,那么我也身为术士,趁人之危,赶尽杀绝,手段卑鄙,岂不更无颜面做人?”
  他笑笑又道:“可惜,我不能错过这机会,错过了,就可能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他顿了一顿又道:“我也多么不想杀你,跟你多学一些占卜相学。”
  李布衣一笑道:“这是命也。”
  鲁布衣道:“人努力不及之处方才是命,你已认命了?”
  李布衣眼神明亮清澄:“我仍在努力。”
  鲁布衣大笑道:“好!好!我在努力杀你,你在努力不死!就看命里如何安排了!”
  忽听后头传来一个声音道:“他不死。”
  这声音响起的同时,鲁布衣和土豆子已感觉到吊桥的震荡。
  鲁布衣立即回首。
  土豆子却没有回身。
  他仍盯着李布衣和傅晚飞,以防他们趁虚出击。
  他们师徒二人早有默契,配合得天衣无缝。
  鲁布衣回头,就看见一个人,拿着一柄小红伞,在迷雨中自吊桥走来,伞下看不清楚面目。
  但鲁布衣却知道来人是谁。
  他目光像针一样冷酷、狠毒,瞳孔收缩,一字一句地道:“你没有死?”
  张布衣道:“我若死了,岂不是比没有死更可怕?”
  鲁布衣恍然悟道:“我忘了你手上有一柄伞。”
  张布衣道:“而且那只是崖边,我的伞逆风而降,卸去急坠之力,只要认准落脚之处,未尝不可以在半途稳住身形。”
  鲁布衣拍额叹道:“能在掉落深崖时心不乱以求生,我很佩服。”
  张布衣沉声道:“下去倒不难,只是上来颇费些时候。”他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已迅速接近鲁布衣的处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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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个布衣、一副对联、两个字
 
  鲁布衣想命土豆子断索,但他知道傅晚飞一定会受李布衣之命出手阻止,自己未断吊桥之前,要争回到崖上,已然不易,何况还有一个本就不易应付的张布衣。
  他沉默了一下。道:“看来,你不会让我杀死李布衣。”
  张布衣声调低沉,答:“是。”
  鲁布衣针也似的眼光四周迅速扫过了一趟,“看来,我今天只怕也杀不了李布衣。”
  这时张布衣离鲁布衣只有约莫十五尺之遥。
  鲁布衣道:“难得我们三个布衣,今天聚在一起可惜。”就没有说下去。
  张布衣不禁问:“可惜什么?”
  鲁布衣道:“可惜我要失陪了。”他这句话还未说完,至少有四十件暗器,呼啸而出,有些打向李布衣,有的打向傅晚飞,大都打向张布衣。
  当下张布衣旋伞砸开暗器,傅晚飞背着李布衣不住腾挪逃避,腿、臂、腰各中了一枚橄榄镖,幸而只是掠中,并非射入,待暗器一过,鲁布衣和土豆子已抢上树头,夺路而上。
  鲁布衣根本无心恋战。
  张布衣、李布衣加一个傅晚飞,鲁布衣自度只有五六成胜算,没有八成以上把握的事他决不会做。何况,自从李布衣提到他亡妻丧子之痛,心绪繁乱,一时仍未能恢复。
  更糟的是,他对李布衣已无杀意。
  所以他只有仓皇退走。
  鲁布衣一退,在迷雨里,吊桥上,红伞下的张布衣,忽呻吟一声,红伞掉落,双膝一软,仆伏桥上。
  李布衣急道:“快去扶他过来。”
  傅晚飞急忙把张布衣扶到实地。才发现张布衣脸色苍白,胸腹之间,渗满了血迹,右肋还有一个血洞,腿胫之间,满是伤痕。
  前两处伤口,都非常严重,是与鲁布衣交手时被他暗器所伤而致的,至于腿胫之伤,敢情是在悬崖上落时被尖石划破,倒不严重。
  在迷雨里,张布衣撑着红伞,逆光而立,使得鲁布衣没有发现这些,而惶急退走,张布衣一口气强撑至此,终于支持不住。
  李布衣看了看张布衣的伤势,道:“快,到木栅里找赖神医。”
  这一来,傅晚飞又有得累了。
  在迷雨里,傅晚飞背负李布衣,手抱张布衣,穿过梅林点缀,秋意缠绵的天祥,直转入木栅里。
  木栅里炊烟袅袅,山意蓊翠,一片祥和的光景,一个小童折了纸船。放在大雨积水流湍的沟里,自己看得入神,时手舞足蹈,时拍手笑。
  这孩童眉清目秀,双颊彤红,很是可爱。
  李布衣示意傅晚飞停下来,柔声问:“小宝宝,你爹爹在不在?”
  孩童抬起了头,眼神十分清澈,笑嘻嘻地反问:“你找爹爹治病?”
  傅晚飞心忖:赖神医的儿子可长得人见人爱。
  李布衣笑道:“是呀。”孩童乌溜着眼珠,认真地摇头:“老爹爹是不替外人治病的。”
  李布衣笑了:“那么他在了?”
  小童点点头,小小的手掐起了小纸船,递了上来,说:“这个给你。”李布衣便要傅晚飞接下,谢过了之后。又示意傅晚飞继续走,走了一段路,已到了木栅里尽头,右边隐约有一条巷子,通过去绿草青青,一望无垠。
  这时巷子转角处,有十六八个孩子,拍着手,逗着一头老牛。在唱着一首儿歌:“小小牛,慢慢走,老老牛,不想走,老牛小牛一块儿走,老牛背小牛,小牛拖老牛,哞哞哞——”
  唱到最后一句,见到傅晚飞等。便哄笑起来,围上去好奇的打量着,一个手里拿着鱼竿丝,钩上还挂着蚯蚓的邋遢小孩童毫不但怯地叫了一声:“喂。”
  “喂。”傅晚飞:“喂”了回去。
  “你们来干什么?”
  李布衣笑接道:“找你们爹爹。”
  傅晚飞一听,伸了一伸舌头,心想:乖乖这可不得了,赖神医有这样一大群孩子呀,那么他老婆也不少了不料他这一伸舌头,孩子们以为他在做鬼脸,登时各自拉脸、眨眼、扳嘴、捏鼻、吐舌、掩耳、伸颈,作出各种各类古怪动作,以作“回报”。
  傅晚飞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但笑也不敢,发作亦不得。一个拿着鱼篓,篓里蹦跳着四只蛤蟆,两条鼻涕像毛虫一般吐出又吸入。一手叉着腰说:“你们是干什么的?”
  傅晚飞看到他们老气横秋,心里不禁有气,却听李布衣温和地笑道:“是来找老牛小牛的。”
  那干孩童一听,笑逐颜开,拍手又唱了一首童谣,那鼻涕挂脸的孩子抓了一只蛤蟆,递给傅晚飞,傅晚飞哪里肯接,却听李布衣吩咐道:“快接下,揣入怀里,谢过小哥儿。”
  孩子们拍手欢歌,在田陌中是足泞泥溅,逐渐远去。
  转入个巷子,很快便来到一大片田野,金色的稻穗迎凤摇曳,吸入的全是清甜的凉风,三个精神登时为之一振。
  只是傅晚飞只觉得怀里的蛤蟆一直腾跳着,很不舒服.几次忍不住想要把它掏出来,李布衣道:“再忍耐一阵子。”
  傅晚飞心里狐疑,但一直对李布衣心悦诚服.故也没有多问。
  这时阡陌上有十二三个农夫农妇,有的在抽烟谈话,有的在田里耕作,李布衣扬声问:“这里是不是木栅里的永和巷?”
  一个抽烟杆的中年农夫咧着黄牙问:“你来做什么?“李布衣又道:“我是找赖神医的。”
  农夫道:“我爹爹?你找对了。你是谁?”
  李布衣道:“我是蛀米大虫。”傅晚飞一听农夫叫赖神医做爹爹,心里吓了一跳.乖乖我的妈,连儿子都那么大了,赖神医可不简单,没料听得李布衣这样子的回答,更是发了一会儿的怔。
  农大们却听了毫不讶异,纷纷笑道:“去吧。”
  “可顺风顺水顺顺利利的。”
  “我们爹爹在家,甭担心吧。”
  其中一个农家女,拿了一样东西,向傅晚飞说:“给你。”
  傅晚飞见那女子青粗麻布,头上扎了块白底红花布,脸上沾了几块脏泥,但是眼眸美得柔静,黑白分明,几络乌发自头巾里乱垂她脸蛋上,更是映得她清丽绝伦,肤色白里透红,伸出来的手心向下,白净细柔,一点也不粗糙,竟还有一种如兰似麝的微香,淡沁入鼻。
  傅晚飞看得痴了。
  那农女跺足嗔道:“人家给你东西呀。”
  李布衣道:“还不接过。”责备之声里隐带笑意。
  傅晚飞如梦初醒。忙伸手出来。农女“哈”地一笑,在他手心放了一堆又黑又湿的污泥,见他痴痴怔怔的样子,忍俊不住,捂脸笑了起来。
  就在这一笑尚未及用手捂住之际,仍是给傅晚飞看了去,真是灿若花开,娇美无比,这一笑,使得傅晚飞神飞魄驰,心神震荡,李布衣笑道:“谢了。”又催傅晚飞向前行去。
  傅晚飞依依不舍,回眼望了再望,农女已回到农佃群中,再也没有抬头,只望见那白头巾红花点下的几络乌发,傅晚飞神不守舍,怅然若失。
  一路行去,李布衣吩嘱:“那团泥握在手心,切莫丢了。”这回倒不必李布衣吩咐,傅晚飞早已牢牢握着泥团,纵叫他丢弃,他也不舍得。
  前面稻香风清处,有一间茅屋,矗立路边,李布衣脱口道:“快到了。”
  忽见前面来了一对老夫妇,背伛人驼,脸上皱纹打了褶又成了结,如果不看身上服饰,单看脸容已老得分不出男女了。
  李布衣扬声招呼道:“老婆婆,老公公,赖神医在吗?”
  老公公和老婆婆都柱杖停住,打量了一番之后,老婆婆道:“你是谁呀?找爹爹干什么?”老公公接道:“是呀,找他干吗?”
  傅晚飞这下,听得呆住了,李布衣却答道:“我是李布衣呀,两位敢情是不认得了。”
  老婆婆拍了拍太阳穴,张开快掉光了牙的嘴巴笑道:“原来是你呀,失觉、失觉。”
  老公公也笑逐颜开,道:“原来是你呀,好久不见了。”
  老婆婆白了老公公一眼道:“废话作什么?”遂向李布衣道:“你进去吧.爹爹在的。”
  老公公也跟着道:“爹爹在的,你快进去。”
  傅晚飞背着李布衣,抱着张布衣,向前奔去,终于忍不住问道:“赖神医有几个老婆?”
  李布衣没听清楚:“什么?”
  傅晚飞改了一个问题:“他他有多大年纪了?怎么怎么他儿女都都那么老了?”
  李布衣怔了一怔,忍不住哈哈大笑。
  傅晚飞一头雾水,不知李布衣笑他什么。
  李布衣笑了一会,才笑着道:“赖神医年纪不大,只不过这一带人人敬爱他,无论老幼,都唤他作‘爹爹’,他也没有老婆”
  张布衣听到这里,也不禁问道:“那对老公公老婆婆是何人?我看他们的武功底子极高。”
  李布衣道:“他们就是当年叱咤风云、威震武林的文抄公和文抄婆。”
  “文抄公”和“文抄婆”是谁,傅晚飞却没听说过,但受伤的张布衣闻言后,身子震了一震,道:“是他们!”
  傅晚飞却问道:“大哥,你为何光招呼婆婆,然后才招呼公公呢?”
  按照一般俗礼,总是先招呼男的,再招呼女的,武林中、江湖上也不例外。李布衣呵呵笑道:“那是因为文抄公出名惧内,凡事以文抄婆马首是瞻要是先招呼文抄公,可害苦了他哩。”
  声调一转,疾道:“到了。”
  李布衣想到马上能见到赖药儿、叶梦色等,心中浮泛起一种难言的亲切,也有一阵无由的紧张。
  傅晚飞骤止了脚步,只见茅屋幽雅,也没有什么特别处,竹篱笆内,小小院子养着鸡鸭,鸭子在小池游水,小鸡在啄吃谷禾米。院子里开着鲜红和鲜黄的美人蕉花,竹篱上还爬满了紫色牵牛花。凉风徐来,带着几丝微雨,每朵花都像招曳着小手。
  茅屋门扉,有一副对联。
  左边只有一个字:有。
  右边也只一个字:无。
  一副对联,两个字。
  李布衣低声道:“击掌三记。”
  傅晚飞依言拍了三下子掌。
  “汪”地一声,一头小花犬转了出来,跨过门槛,头歪歪地看着他们。傅晚飞期待的是有人出来,没料出来的是一头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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