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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剑江山-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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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见她看自己,缓缓走了过来,走得极轻,极慢,极稳,在袁梨晨对面的廊柱处停住,他的眼睛比身上的黑袍还黑,比头上金丝束冠还亮,他拿那样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袁梨晨只觉得侯重茂那双眼眸里蕴藏的情绪深不可量,她微微错开眼去,无心招惹他。
“袁姑娘。”侯重茂轻轻喊了一声。
袁梨晨睫毛一动,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搭理他,时光静寂得让人尴尬,她终于转过身来看他,他这次脸上没有往昔的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薄唇紧抿,合着那袭黑袍的颜色,反倒有股陌生的如山的严肃。她半晌说了一句:“你难道总穿这一件黑衣吗?”
侯重茂听了双眉一挑,展臂自看身上,嘴角微微扬起,眼里又似嘲非嘲,说:“那是你从来不注意我罢了,上次我见你穿的是如意暗纹黑锦袍,而这次,我穿的明明是祥云纹的黑绸袍。”他的语声散漫,目光仿佛不经意地从袁梨晨的身上拂过:“不过你每次穿的什么,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袁梨晨听了,继续不理他,扭头只看着底下的水面。
侯重茂便倚着身后那柱子,斜眼看着水面说:“这水有那么好看吗?我倒觉得我和你,都比它好看得多。”
袁梨晨睨了他一眼:“你不怕别人看见我和你独处,惹出是非来吗?”
侯重茂突然露齿一笑:“我不怕,你怕吗?”
袁梨晨看着水面依旧不理他。只听侯重茂懒散不羁地说:“其实,银子是个好东西,而且我好歹是位太子爷,我敢保证,在能听我们说话,看到我们的范围内,都没有人。”
袁梨晨听了继续不说话,只见侯重茂仿佛无聊之极,顺手抓那被风吹过来的花瓣,一抓一个准,摊在掌心中,又轻轻一吹,看那花瓣坠到水流里,他乐此不疲,袁梨晨却被他搅烦了,开口问他:“你怎么就做了太子?”
侯重茂闻言,轻轻一拍手,闻了闻掌心余留的花香,漫不经心地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而且我以前说过啊,要为你做个太子……”说到这,缓缓伸了个懒腰,瞄了她一眼:“再说上次你还是别人相公,这次就做了别人夫人了,我有变化,也是正常的……”
袁梨晨直皱眉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侯重茂目光追随着天空里缓缓流动的一片白云,道:“只要用心找,总能知道在哪里的,至于我来这里做什么,你应该知道啊,没办法,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袁梨晨听他如此说话,遂扭了头再不理他。风时而吹动雀衣,又时而有落花飘在她的身边,便有凤凰绕花树的感觉,侯重茂看着她的身影,想起初见时她在玉兰树下的烂漫天真,秋狝再见时她的惊恐倔强,月夜探访时她的崩溃矜持,再想今日她的危险处境,何其无助,他喊了一声:“袁姑娘。”
袁梨晨转首看他,只见他一改前面懒散嬉皮的样子,认真地对自己说:“我带你出去吧。”
袁梨晨眉头轻皱,打量着他,仿佛没有听清他的话,只听他对自己又说,一字一句地说:“跟我走,离开这里。”
袁梨晨看着他那双明亮认真的眼睛,哑然失笑。
侯重茂却依旧面色严肃地说:“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你的双亲吗?如今你认为你还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吗?”
袁梨晨笑容顿失,遽然抬头看他,只听他说:“以今日的情形,崔家的人还允许你和你父亲有一点联系吗?”
袁梨晨细细揣摩着这句话,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他说:“你父亲正由我的人看着呢。”
袁梨晨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侯重茂对她露出一抹苦笑道:“我早就派了人去河陵,可惜那场火范围太大,只救得你父亲,事后将他匿在安全的地方。”说到这他一叹,又道:“不过他老人家性情可够……烈性,纵然我的人救了他,可一提到带他走,他可比磐石还难移。”侯重茂心里想着何止比磐石难移,要不是自己的人拦着,只怕你那父亲还要去自首呢。不过也许正是因为有这样忠烈顽固的爹,才会教养出这样单纯顽强的女儿。
“你想做什么?”
侯重茂闻声静静地看着袁梨晨,她的表情仿佛像只被困的小兽,紧张惶惑又惹人怜爱。
侯重茂低低一叹,却未接她话茬:“说你聪明吧,你又尽做傻事,说你傻吧,你做的事又算得上惊天动地,只是像你这样并无多少心机,又非心狠手辣之人,凭一时之气,偏生要去谋划那等艰险之事……”他说到这,心里哀叹,你这样也不知哪日就把自己赔进去,到时候倒是叫我心疼。
袁梨晨眨了一下眼睛,却没否认,只听他又说:“你如今在这,还有什么意义吗?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你打算漫漫一生做那笼鸟池鱼,像今日这样争斗下去吗?”
袁梨晨看着底下的水面,当日河陵父亲的哀叹和拒绝,曾时时让她自责和后悔,当初自觉回陈宫是最能让父亲欣慰,也是最直接找到墨砚的方法,一腔热情谋求此事,又自以为有巴国的一重身份作保,当可谋事无虞,可依今天的情形,若是让崔氏寻到蜘丝马迹,只怕自家又要再一次倾覆。目光所及之处的水流中,石子绿藻之间,鼓起一个气泡,慢慢涨大,随后升腾,却在即将浮出水面之时——破碎,无声地湮灭。
她幽幽地说:“在这是笼鸟池鱼,跟你走,难道就不是?既然如此,我为何要跟你走?你若还愿意帮我照顾父亲,我对你感激不尽,你若不愿意……”她咬了一下唇,继而说出:“我也不靠你,这都是我袁家的命数。”
却听侯重茂一笑,她扭头,见他环臂看着自己,嘴角微有戏谑的笑容:“你可以跟着吴歆,也能够委身于陈瑾,为何就不愿意跟我走呢?如今你父亲可在我手上哦……”
“你究竟想要什么?”
侯重茂被她一问,缓缓伸出一只手来,袁梨晨看他那手竟直直伸向自己的胸膛,不由大窘,吃惊举手护住胸口,却见他面色平静,食指在离自己胸口不远处停住,缓缓地说:“我要你的心——向着我。”
袁梨晨不由失声笑了,侯重茂看着她的笑接着说:“我不想看我喜欢的人曲意奉承别人,你若跟我走,我绝不勉强与你,你若不信,我可对天盟誓。”他说着举起一只手,无比认真地看着她说:“我侯重茂今日在此对天盟誓,若非袁姑娘许可,绝不做任何非分之举,若违此言,不得善终。”
袁梨晨被他如此严肃的语声和动作所摄,再笑不出来,默然垂了头,沉默片刻说:“你怎么带我走?你要带我从这里面逃出去,可是会卷起轩然大/波的。”她心中想着且不说如今无双殿地形防守皆非以前,再难出去,就是出去了,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又岂能如上次那样平静。
却见侯重茂眉毛一扬:“原来你想我带你私奔哦?”
袁梨晨恨恨瞥他一眼,却听他说:“你是风风光光地来这里的,我自然也要让你光明正大地出去,方能让你日后不受委屈。”她不由看他,却见他薄唇微抿,看着自己思索着:“不过此事虚费周折,你要是能告诉我一些城防的情况更好。”
袁梨晨大吃一惊:“你要做什么?不行!”
却听侯重茂苦笑道:“你别乱想,我可没有其它企图,我只是想挑个好时机便宜行事。”他看了一眼警惕的袁梨晨:“我保证,不动你陈国一寸领土。和先前一样,我若食言,一样天诛地灭。”
袁梨晨低头默默思忖权衡,只听他又说:“我许了这两个承诺,你到时候可愿意跟我走?”
袁梨晨惦记着父亲,自然心动,在那细细揣摩他今日的话,一时并不回答。
侯重茂见她踌躇的样子,又倚靠到柱上,含笑打量她说:“你不说话,我可算你默肯了哦。”
袁梨晨只问他一句:“我怎么知道父亲是不是在你那里?”
却见侯重茂点点头道:“问得好,看来要拐你走也不是那么容易。”说着从怀内掏出一封书信,在她面前一晃,递给她不语。
袁梨晨一把接过来启开,是父亲的笔迹,且还提及了一些不为外人知的往事,末尾父亲特殊的署名方式也吻合无遗。依信中所述父亲确实火中逢生,她得了这确切的消息,握信的手就颤抖起来,终忍不住给他行了一礼,道谢。
侯重茂却收回信函,道:“这个还是放我这妥当,我还要一件你的信物,拿去给你父亲,才好劝他跟我走啊。”
袁梨晨思忖着,想起祖母那支簪,道:“这个不难,我去取了来给你。”
侯重茂却摇了摇头道:“此事不急,你让人送到我的使馆就好。”
袁梨晨默想着找谁去送合适,只听侯重茂道:“你那位朱儿妹妹今日不是来了又出去了吗?何况你今日可总算是找到了个称心如意的丫头。”
袁梨晨诧异地问:“你都知道了?”
侯重茂嘴角又浮出一丝嘲弄的笑容:“和你有关的东西,我都很用心。”
袁梨晨被他一说,又别过头去,只听侯重茂说:“你想好了,愿意了,就让人去使馆,自有我的人在那接应。”
袁梨晨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却又立刻警觉自己这个动作的含义,一时怔住当地。
侯重茂弯唇一笑:“我可要走了,再不走也许真的就惹出什么是非。”再看了她一眼,一双凤目明澈发亮,转身飘然离去。
别后重逢忆前思后
袁梨晨在后面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自己回转身子在廊上看着水面出神,再无人来,直到一时听到纷纷脚步声,一看是自己的侍女们寻来了。
“娘娘原来在这里,让奴婢们好找。”为首的侍女上前匆匆说。
“有事吗?……有人找我?”袁梨晨看她急切的样子。
“娘娘出来这么久,太后和皇上相问了,还有袁大人也在找您,他就在那边呢。”那侍女指手道。
原来是他来找我,袁梨晨抬首,众侍纷纷散开,那边果然站着袁盼安。
袁盼安走了过来,袁梨晨看见他越发想起自己父亲,便要屈身行礼,她身姿刚刚一动,袁盼安已觉察到她的意图,忙伸手阻止,只说:“娘娘,下官当不起。”
袁梨晨一叹,只见袁盼安眼睛正正地看着自己:“宫中如朝上,免不了这样的事,如今没事就好。日后还要谨慎小心。”
袁梨晨点点头,问:“家中可好?”
袁盼安点首,拱手道:“托贵人洪福,阖家皆好。”
袁梨晨见他这一礼十分恭敬,不同寻常姿态,欢愉中透着感激,她心中了然,心中不无羡慕,悠悠说:“那就好。”
袁盼安直起身来,打量了她一眼,又开口:“回去吧,太后与皇上等着呢,为了日后,为了自己,也不可任性。”
袁梨晨垂了眼,目光从他身上划过,终点点头,对侍女道:“回去取了我的衣裳来,直接送到殿上去等我。”
那侍女领命而去,一时袁梨晨就跟着袁盼安回去,她在殿外侧室换了衣服,回到寿宴上去。
袁梨晨发现南康公主此时已回到殿上,她身边并没有吴歆,东方曦和侯重茂也没有回来,倒像真正的家宴了。
她随着袁盼安行了礼,却听沈太后招手对自己道:“来,坐母后这。”
只见袁盼安对自己直点首,袁梨晨上前,沈太后举手过来牵了她的手,她就顺着沈太后的牵引坐下。
沈太后看她坐下后,拍着她的手道:“这会倒真全是咱们自家人,不用拘束,说说笑笑才好。”她又转首向袁盼安说了些关于巴国皇帝的礼仪辞句,又赞袁盼安教女有方,末了看着袁梨晨道:“今天让你受委屈了,哀家这只镯子,可算是个好东西,今天就送给你了。好孩子,今日是皇上的好日子,你是个明白人。”
沈太后说着拂开广袖,卸下自己手上的那只镯,又开口道:“瑾儿,过来,你来给她戴上。”陈瑾闻言起身过来,看袁梨晨缓缓站起来,他举手抓过她那缓慢举起的胳膊,分开她的袖子,看了她一眼,替她套了上去。
一旁沈太后点头打量,笑道:“这东西还是你戴着好看。好了,跟皇帝过去坐吧。”
崔鸣珠不由看着袁梨晨腕间那只羊脂玉镯,镯子倒不稀奇,可却有些渊源,那还是沈太后年轻时由前皇后所赠,沈太后因为这个,一直当个稀罕物戴着,今日却要送给她,崔鸣珠静静看着他们落座。
南康公主似乎觉察到了上首这些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她起身,走到沈太后边上,笑道:“母后,今天不光是皇兄有喜事,儿臣也有呢。”
众人听她这样一说,注意力不由都被她吸引了过去,只见她温柔一笑,对沈太后说:“我有孩子了。”
“真的,多久了?”类似的问题顿时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驸马呢?”甄兰馨这一声问,顿时让众人的目光在殿内搜寻吴歆的身影。
却听南康公主笑道:“他早就知道了,这次来京的路上发现的,刚才他说咱们陈国的酒十分芳醇,忍不住多饮了两杯,回去却睡着了。”南康公主口中这样说着,心里却在想也不知那人怎么了,回去后再不肯来,那神情却像是十分害怕着什么。
沈太后此时却意味深长地看了袁梨晨腰间一眼,袁梨晨被她这一看,心中十分尴尬,头垂得更低了。崔鸣珠十分敏感地觉察到了,她的目光也从袁梨晨那柔软纤细的腰肢滑过。
有了南康公主的新话题,场面越发热闹了,那些下阶的嫔妃纷纷涌上来贺喜,沈太后笑看了一会,却又嫌聒噪,牵了南康公主回雍宁宫去了。
袁梨晨今日是心事重重,看她们一走,也不愿坐在这,只推说自己先前多饮了几杯,也说要回去,陈瑾默默看着她,点头。
袁梨晨离开寿宴后,径直回到蓬莱宫,一路进到内殿,周围侍从纷纷问安,却并未见到墨砚的身影。
寝殿前室,她坐在那默默沉思,周围的侍从知她今日突遭变故,更加收声敛气,小心伺候。
“今日送来的那位侍女呢?”她终于开口。
“已经安置在后面了。”侍女见她突然发问,忙赶上前来说。
袁梨晨想着既然墨砚在宫里,当初为何寻不着呢,又细细回想今日之事,心中一动,便问:“她叫什么名字?”
却见那侍女面上犹豫,并未立刻回答,不由直起身子来看她。那侍女被她一看,低了头道:“奴婢正为这个犯愁,她的名字不雅,偏偏姓刁,名奴。”
原来如此,袁梨晨心里了然,女子取名用奴字原是常事,只是用这个姓,想来是当初宋婕妤厌恶之极给改的,怪不得先前名册中遍寻不着。只是从这样一个名字看,墨砚这几年怕是吃了不少苦楚。
“娘娘,是不是给她改个名字?”
侍女的询问打断了袁梨晨的沉思,她问:“她怎样?”
那侍女略一迟疑,道:“太过消瘦了,看着可怜,只是性子却大,原让她这里来等娘娘,她却一声不吭地闷在屋里……”侍女说着,小心觑着袁梨晨的神色。
袁梨晨点点头道:“算了,让她将息着吧,不要勉强她,改日再唤她过来,派些轻简的事给她。”
那侍女应诺领命。
过了两日,袁梨晨只说要净手焚香,自从母亲逝后,她一直有这个习惯,众侍知她此刻喜静,皆都退去,袁梨晨却叫住末尾退出的人,命她带墨砚来静室学学规矩。
墨砚进房来,只见案上香烟袅袅,却没供着什么神佛牌位,而那位与自家小姐相貌相似的宫妃,正坐在书案前瞧着自己。她屈膝行礼,起身后关闭门户,却听座上的那位妃子说:“那日听你那番话,你要有什么想祭奠的人,就在这上几柱香,全了你的心意吧。”
墨砚闻言不由诧异,却又依言上前祷告,只听座上那位又说:“这也是我怀念故人的地方。”墨砚只觉得她的话好似云山雾峰,撩拨得人心中一时隐隐约约,怔仲地起身,却听她又问:“你一直叫这个名字吗?”
墨砚走向书案,道:“原先的名字是‘墨砚’。”却见袁梨晨注视着自己点头,又唤自己研墨。
墨砚依言行事,一时袁梨晨看那墨汁浓淡合宜,抽出一旁的一张小笺,提笔缓缓在笺上写下两行字,搁下笔,看了依旧低头研磨墨砚一眼,那股神情倒像极了以往初见小双的模样,她无声一笑,对墨砚伸出手去:“你看看我的字可好?”
墨砚抬头,双手接过那张红笺,纸上赫然写的是:湘管匀墨砚,碧丝缠朱锦。她顿时大惊,红笺滑落案上,这是当年尚在海宁,自家小姐一日在闺房内的戏语。
墨砚蓦然抬头,只见袁梨晨盈盈双瞳流盼生光,嘴角一弯温柔的微笑:“无双殿前,落花流水,墨砚,我回来了。”
“你……”墨砚惊疑不定。
“墨砚,是我回来了,三年了,我答应了朱锦的,来接你了。”袁梨晨起身,抓过惊疑中的墨砚颤抖的双手,她欢喜里又带着哀切,顿了一顿注视着墨砚双目又说:“来,你跟我来。”说着就拉起心神不定的墨砚出了静室。
外面的侍从先时都被她支开,她径直带着墨砚进到寝殿内室,打开一只巴国带来的箱子,取出一只小匣,她开了锁,没有掀开,将匣子递给墨砚道:“你打开看看。”
一支断簪,一条锦带,虽时隔多年,却依然历历在目,墨砚禁不住丢了匣子,抱住袁梨晨道:“小姐……我就知道小姐不会丢下我。”欢喜和悲伤的眼泪一起落下。
良久两人松开怀抱,墨砚突然跪下:“小姐,我对不住你,好险害了你。她们不停折磨我,我真的是挨不过去了……”
袁梨晨一阵心酸,想起那日宴上自己又何尝不害怕呢,谁能不畏死?她扶起墨砚:“墨砚,我不怪你,我说过的,保全自己的性命要紧,在我心里,你和朱锦一样都是我的好姐姐。这些年你怎样,快告诉我。”
墨砚听了,感伤之中又觉温暖,偎着她,又低声哭泣。须臾,她松开袁梨晨,取了绢帕,替袁梨晨擦干眼泪,边问:“我的事左不过是那些,来日方长,今日先不说了。” 墨砚使个颜色看向门外,袁梨晨心内明白。
“先捡重要的说吧。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怎么就成了郡主?” 墨砚替她整着衣裳,她急于知道一切。
袁梨晨拉过她坐下,低声对她说自己是如何遇到吴歆,如何求助于他,父母又是如何拒绝同行,而后又因事情转变离开吴歆,为了自己心中的念想,成为巴国郡主,来到陈宫,又因何没能早点找到她。
墨砚在听她讲述这番经历时,时而忧心时而心疼,时而愤怒时而默然。听完后却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老爷和我,小姐不会来这里吧……”末尾之音,心酸难抑。
袁梨晨不由一怔,墨砚却起身收那匣子,见到那瓶子,不由打开,发现是些药丸,她一嗅后皱眉,看向袁梨晨。袁梨晨抿唇看了她一眼,告之她是何物,墨砚皱眉:“此物还是少吃为好。”一语未完,却又想起袁梨晨的难处,默默放回那瓶子,问道:“以后咱们就这样了吗?”
袁梨晨看她整理好箱子,挨近她的身边:“我正有件事要和你商量呢。”于是,她又说了自己在路上遇见其它人的经历,然后将河陵的火灾和前几日遇见侯重茂的情形告诉她,并再次提及侯重茂原在泽州驿园见过。
“我们要去找他吗?”袁梨晨问她。
“如今看来,老爷的性子却也太顽固了些。”墨砚却感慨地先说这句。
袁梨晨突然觉得原本温婉文静的墨砚也有了变化,以前的她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小姐说的原来是他。”墨砚的眼光在这室内陈设上缓慢移动,华贵的东西也未必挽留得住人心,“依那日的情形,我看皇帝是靠不住的。小姐要老爷在陈国的愿望如今也难实现。其实我这几年时时刻刻都想离开这里,他既然立下那样的誓言,若是我,以现在的情形,自然是愿意的。”
以往都是往好处想,觉得自己也不惧坏事,可当危险真正临头,却是害怕的,父亲的愿望怕是再也不能实现了,袁梨晨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自此,墨砚恢复了本名,在蓬莱宫专负责笔墨陪侍,而后宫里,陈瑾对袁梨晨礼遇愈浓,但双方似乎更像礼尚往来,崔鸣珠依旧如日中天,而陈瑾与甄兰馨相处的时日似乎在渐增。
天气已渐渐热了,平日里总是明晃晃的太阳,这一天却是多云之日,那层层云彩将太阳挡去,却不阴暗压人,外面凉风习习,袁梨晨带着几个侍女闲庭信步,蓦然迎面有侍从走来,见到她边躬身问安,她仔细一看,却是来到仪麟殿附近了,她随口问了面前陈瑾的侍从一句皇帝在做什么。
“崔都护今日朝后留在宫里,此刻皇上在仪麟殿,还在与崔都护议事呢。”崔都护崔绍欢,是崔鸣珠的父亲,袁梨晨听了这话,回身的脚步收住,令这侍从引路往仪麟殿去了。
正殿殿门掩闭,她便往正殿的后室去了,值守的内侍一愣,却又没敢拦住她。她进到后室,两个侍女正在翻烤茶饼,见她进来,措手不及,正要行礼,她摆手止住,只在她们附近坐下,看着她们调理。
后室与正殿之间的门掩着,隐隐传来对话声,却听不真切,偶尔有声响大,依稀是含有“调兵”之语。袁梨晨闻声看了一眼隔门,略略出了会神,回过头来对烹茶的侍女道:“我来吧。”
内外通言感触婢语
午饭时,宴席自是丰盛,韩朱颜又唤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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