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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剑江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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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通言感触婢语
午饭时,宴席自是丰盛,韩朱颜又唤了府中酒量极好的汉子来陪那两个小黄门,那两内侍在宫内哪里能这样畅快,早喝了个七倒八歪,加上又拿了赏钱,听了许多奉承的话,一时听说一个“睡”字,早就乐得去逍遥,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谢语,被人扶到床上,顿时鼾声如雷。
墨砚此刻却跟着韩朱颜换了服饰,乔装从后门跳上马车。到了晋使馆,她拿出韩朱颜名帖投递,守卫立刻领她进了一间屋子稍侯,须臾,有人来接待她了,那是一个神气清朗,谦和又不失意气风发的男子,他手持名帖走了进来,看了墨砚几眼,又看了一下手上的帖子,递还给她,边说:“你不是墨砚姑娘么?”
“你认识我?”墨砚心中“啊”了一声,惊奇地看着他。
“韩姑娘我见过,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样子。不过说起来墨砚姑娘我也见过,那是好几年前在泽州。”他微笑着说。
原来是这样,墨砚心中明白,袁梨晨说过当年在泽州驿馆遇到的黑衣少年是侯重茂,这是他的人,那时候见过自己三人也是自然的。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是殿下吩咐我留在这的,姑娘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这个男子向她介绍自己的身份后这样说,他是侯重茂的卫队长,名字叫做魏嘉国,他自幼跟随侯重茂。
于是墨砚对他说出了崔绍欢调动京兆周围兵马的消息。
“这真是太好了,殿下那边的事也筹备得差不多了,如今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魏嘉国听完她的话高兴地说出。
“我家小姐让我传话之前还刻意嘱咐了,要殿下莫忘了诺言,尔等若打我陈国的主意,我袁家的人拼了命也要拖尔等下水。”墨砚打断了他的欢快。
早就听侯重茂说这个女子倔强得很,今日听她婢女所言,确实如此,不过她这种护国之心,却也让自己心生钦敬,难怪殿下这般喜欢她。魏嘉国心中默赞,一笑道:“请姑娘们放心,晋国绝无抢掠陈国疆土之意。墨砚姑娘,还请你过来。”他说着起身,走到一张大案前,从怀内掏出一个卷轴,召唤墨砚。
墨砚走近他,看他在案上徐徐展开那副卷轴,轴上所画事物自己却是认得,这分明是陈宫的地图,魏嘉国指点着一些区域,仔细询问着墨砚。
“你说什么?陈宫的地图?”袁梨晨听到这,不由发问。
“是的,绘制得非常详细精确,从和他的对话来看,他对宫中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我,对了,他还刻意问了蓬莱宫、仪麟殿和永华宫的一些细节。”墨砚微皱眉头,回忆着说。
“然后呢?”袁梨晨不由追问。
“后来他说让咱们安心等着就是,事前自会有人来通知。簪子我给他了,他说这就去料理。然后我就返回韩府回宫了。”
袁梨晨看着墨砚,这些日子调养的已略见成效,肌理的焦黄之色在减退,虽未恢复往日的光彩,但境况的改善,重逢的安慰,瘦削的身体已经开始鲜灵起来,而此刻她脸上也在绽放一种希望的气韵。这样的神情,自己是熟悉的,自己也有过美好的期待,可后来事情的变化却不在自己预料之中,有人事也有天意作弄,袁梨晨喟叹着。
“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也不知道今天我们做的对不对?”往事让她害怕,突然又起了怯意。
“小姐什么时候沾染了畏首畏尾的毛病了”墨砚用了以往的称呼,心中感慨着。
袁梨晨看着她苦笑,时间流去,往事不可改,人却在改,改变的何止是自己,墨砚如今亦有了朱锦的影子。
接下来的日子,崔长风仍在北方与狄国对峙,崔绍欢也离京前往汴州等地,京城里一时失去崔氏一族的两大主心骨,可陈瑾的心情却依旧沉重,甚至他还从京调走一部分自己的势力紧随崔绍欢之后。
后宫的袁梨晨也等待得焦急,日子一天天过去,可传说中来通信的人尚未出现,这是一件极其重大而冒险的事,焦虑中的她甚至在想自己当初是怎么答应下来的,是不是自己又凭一时之气了?疑惑,不安,期盼都让她心神不定,她的思虑繁多,就在这样的日子里,玉仙公主的生日到了,宫内自然有一番宴饮。
主角不是自己,热闹也是别人的,袁梨晨又有心事,遂趁人不注意的空当,悄悄走到殿外的游廊上来,墨砚瞧见,也随后跟着她出来。那栏上却也有几张案子,上面设着杯箸酒具和各色茶具,也有几个□在那煽风炉煮茶烫酒,那香气顺风飘来,这种清静悠然,与殿内喧哗的情形另又不同。袁梨晨信步走过去问:“这是谁设下的?”
一个□便回说是甄兰馨的主意,又向袁梨晨奉上茶水,袁梨晨就在那栏杆处,拿杯自饮,时而看□烹茶煮酒娴熟优雅的动作,时而看栏外的景致。一时却见殿内有侍者出来,唤那几个□准备妥了就进去伺候,那侍者因瞧见袁梨晨在此,又上来问安,见袁梨晨握杯在手,又叫人送了些点心来,一时人鱼贯出入。
袁梨晨暗叹一口气,好好的安静被破坏了,好在那些侍女送完点心后,退了回去,那烹茶煨酒的□也未回来,一时又清净下来。袁梨晨对墨砚一笑,邀她在对面坐下,墨砚却摇摇头,只立在她边上摆弄案上的茶具。
袁梨晨放下盏子,看了看桌上的点心,伸手拈起一片藕,入口觉得鲜脆生甜,便拾起那小碟唤墨砚同尝,她这一举起,却发现碟下镇着一张纸片,隐隐看见上面有蝇头小字,她心中好奇,遂拾起,待看清字迹顿时大吃一惊,将纸张握在掌心,小心环顾四周,尚无人迹,方才伸出手来递给墨砚,小声道:“他派人来了。”
墨砚一愣,低头一看,确是如此,纸上通知自己二人本月月圆之时,留在蓬莱宫中做好准备。墨砚细细地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伸手凑着风炉的火焚去纸张,一时那小小纸片被火苗舔噬了,升起一道火焰即刻化为灰烬,再无踪迹。
袁梨晨却在这时间里,在那一碟一碟的掀翻着桌上的器皿,却再无一点纸片字迹,心中不由大惊。这通传的人竟知自己的喜好,偏偏算准了自己要动那藕片,这人究竟是自己的近侍还是尚食局的人,刚才来往的侍从众多,自己也未留心观看,也不知是这栏上煮茶的□还是殿内送小食的侍女,抑或那传唤□的侍者也有可能。她纷纷乱想,一个一个地推测怀疑,又忆起墨砚之前所说的魏嘉国对陈宫熟悉的话语,不由对墨砚道:“他们在这有探子。”
墨砚此刻倒拈起一片藕尝着,听她这一句,扑哧一笑,弯身在她耳边低语:“也许在人家探子眼里,咱们才是让人吃惊的探子呢。”
袁梨晨垂了头,是啊,自己不也让墨砚去传递了消息,若算起来,自己恐怕还是在这品阶最高的探子了。她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默坐片刻,起身携了墨砚回宴席上去。
她在座上左右打量周围,觉得这来往之人,各个皆有通传的可能。一时席散回到宫里,看着自己宫内的近侍,言谈举止之间,甚至看向自己的眼神,也都似在暗示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尽管她在猜疑,可是通传的人始终没有直接出来表明身份,就这样日子很快过去。
月呈异象夜起波澜
这一日,金乌西坠,玉兔东升,那一轮月并非晶莹透亮,少见的大而昏黄,随着天色愈黑,那昏黄之色渐红,让人看了恍惚以为是落日,那红色里隐约透着斑斑暗影,看的叫人心生惧意,暗黑的夜幕也不澄净,弥漫着结成不规则形状云团,厚重挂在天际,被那红月一映,也暗暗发黄,透着一股诡魅的气息。
袁梨晨立在蓬莱宫楼阁的浮廊上,看着那轮魅月,心里越发沉闷和焦躁,扭头回看,陪同的侍女们也在看着月亮交相窃窃私语,她忍不住说:“宫门都锁好了吗?”
侍女们此时却觉得她此问正合自己所想,忙纷纷应声肯定。袁梨晨吐了一口气,闷声说:“这月亮,看的真叫人心烦,你们都下去歇息吧,只留墨砚伺候着写写字。”
众人都依命退下楼去,袁梨晨就在这原作观景的楼阁里,看着墨砚铺好笔墨,自己胡乱写了几个字,扭头看窗外,窗户是闭着的,可那轮月亮沉闷发红的颜色透过窗纸却依然可见。她心里突然直跳了几下,丢下笔,烦躁地跌坐在椅子上:“墨砚,宫门都锁好了吗?”
“都锁好了,这些日子都吩咐他们夜里锁上平常备用的角门,我今日还特去留意过。”墨砚收拾着她丢下的紫霜毫。
袁梨晨直起身来,走了几步,又坐回来。墨砚看她如此,便往熏笼里添香,边说:“来则安之,静观其变就是,一会还是像往常那样梳洗了歇着吧。”
袁梨晨听了,靠在椅上不语,外面天色转而浓黑,终跟了墨砚下去梳洗,之后又推脱要看书,她穿着便服歪在榻上,心不在焉地翻着,哪里看得下去,外面偶尔传来沙沙声,她警觉:“什么声音?”
有陪侍的侍女侧耳倾听,回道:“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吧。”
袁梨晨看着她喃喃道:“风吹树叶?”她从榻上坐起,对众侍道:“你们都去歇着吧,一会我自个睡下。墨砚,你来替我读段书。”
众人退出殿后不久,袁梨晨走到窗边,开启了窗户,外面隐约的树影,那月的红色渐渐消退,变得昏黄,她对月舒了一口气,回身关上,和衣卧在床上,墨砚在她床榻前,坐在那自己翻看着书。
袁梨晨看着墨砚,她一页页不急不慢地翻着书,夷然自若,仿佛今日只是普通月圆之夜,袁梨晨看着她幽幽想着,墨砚见她看自己,抬头对她一笑,袁梨晨抿了一下唇,缓缓扭头对着窗户出神,恍惚间觉得那窗纸上的亮光似乎越来越淡,渐渐地被室内灯光盖了过去,定睛一看,外面分明一团乌黑,她疑惑地起身,只见有侍女匆匆进来,促促跪下报:“娘娘,天狗食月了。” 这是少见的天象,侍女心中惧怕,联想许多灾难预警的传说。
袁梨晨起身,带着一行人来到院内,果然天空黑漆漆一片,再见不到半点光明,这样的日子又出现这样的异象,让她心情低沉,院子里草地上的蟋蟀似乎都不叫了,但远处似乎有敲击金锣的声音,是宫人在驱赶天狗吗?她寻思着。
有内侍不安,出于对她安全的考虑,上前劝她回内里去。
袁梨晨回寝殿后,隔了一段时间,侍女来报月复正常,她看了窗纸一眼,明亮之色已现,她看着宫人灭了几支灯火散去,墨砚却因那桩心事还留在她身边。
紧张了一天,又逢刚才惊乍,袁梨晨这一次躺下后,便觉得有点疲软,就在她神思渐渐松弛之时,忽闻自己这宫室周围似乎穿来沉闷急促的异响,她倏然起身,看着同样警觉的墨砚。
不过片刻之后,有侍女急奔进来,神态动作比前次更加失措,她慌张惊恐禀报:“娘娘,不好了!蓬莱宫不知被一伙什么人围住了。”
袁梨晨遽然起身,急急往外走,到了院内,宫室正门依旧紧闭,并无异样,那院内守门的内侍上来禀道:“奴才刚才听得外面有异,不敢轻易开门,上楼看过,外面被一帮黑衣人围得铁桶一样,只是到现在也不做其它声响,只围在那里,不知究竟意欲何为。”
袁梨晨看着院内,众侍几乎全已起身聚在这里,如今三五成群,神态各异,都望着她这一宫主位,众人都透着需要安抚的神情,袁梨晨强摁住心神,看了墨砚一眼,墨砚给了她一个镇定的眼神,她垂眼,须臾端正身姿,开口:“慌什么,别怕,开门看看。”
“娘娘,这……”内侍有些惶恐地看着她迟疑。
“怕什么,要有事人家早进来了,宫门的钥匙在哪?给我,我去开。”墨砚出声。
那守门的执匙内侍打量着袁梨晨,见她并未出言阻止墨砚,颤颤地交出钥匙。墨砚接过,回首镇静地对着袁梨晨的双目看了一眼。
侍女都围在袁梨晨身后围观,几个胆大的内侍,跟着墨砚,卸下门闩,锁链哗哗作响,宫门缓缓开启,外面黑漆的夜色,昏暗的灯光和月光,在门扇开启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呈现,外面很安静,只有巨大宫门开启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在紧张的宫人心上一点点碾过,门户大开了,传说中的黑衣人并没有蜂拥而入,远处却隐隐传来金戈之声。
墨砚立在门内,回首看着袁梨晨,在她的注视下,袁梨晨率人向前,门外果然有一圈黑衣人沿着宫墙围开,各个谨慎警惕,见自己一干人出来,亦未有围观之状,次序井然,宫门正前方不远又有一个黑衣人,立在那正朝这边观望,稍时步伐矫健地走了过来,双方近了,那人立住,看着袁梨晨的目光闪过一丝惊喜,颔首示礼,开口:“贵人请回宫去吧,莫慌。”
袁梨晨看着这个英挺的陌生男子,正要问话,却觉有人微微拽着自己的衣袖,她侧目一看却是墨砚,墨砚给了她一个眼神,头微微点着,她心里悟然,顿了一顿,收回话语,又退回宫门内。
内侍们忙重新锁门,黑衣人没有进犯的举动,让侍从们安心了不少,随之而来是惊讶的私语,袁梨晨皱眉看着众人:“你们都小心点,各自收拾东西防卫,墨砚,随我上楼,其余人都仔细守护。”
她说着径自离去,墨砚却对侍女道:“去取深色带风帽的斗篷来,我陪娘娘上去。”待到侍女取来衣物,墨砚方才上楼。
蓬莱宫的阁楼因为观景所用,修得极高,四墙皆有窗,且外有环廊,可观四围,墨砚见袁梨晨停在那楼梯处,并未上廊去,赶步上前给她系上斗篷:“虽然天热,但此处极高,上去容易被人看见,仔细些好。”给她戴上帽子的时候又对她说:“那人就是魏嘉国。”
袁梨晨点了点头,墨砚看了看她的衣着,方才拉着她走了出去。
“你看。”墨砚指着远方,那是仪麟殿的方向,灯光明亮,在黑夜里异常醒目,甚至那里似有火炬熊熊,袁梨晨心中一动,想起墨砚那日所说魏嘉国刻意询问几处殿宇的话,她又往永华宫方向看去,果然那边也灯火通明,她在栏上走动,发现雍宁宫的情形也差不多,其它宫室倒是平静得多,她站在高处,四方打量宫苑,突然发现,相形之下自己所在的蓬莱宫最为灯光黯淡,似乎最不醒目。
空气里还偶尔传来兵械声和呼叫声,她不禁开口:“他是要做什么?”
墨砚摇了摇头,却见一行灯火从远处行来,速度极快,那火光勾勒出来蜿蜒行进的路线,竟是往蓬莱宫来,警惕之心立起,她不由拉过袁梨晨,两人往黑暗中避去。
不多时,只见自家宫门前灯光大亮,夹杂着呼叫争斥之声,墙外的黑衣人一部分集结上前,双方似在对峙,飘来断断续续的话语声,似乎是“……让我进去,只是看看而已”,“这是我们要的地方……还请离开”等话。
一时门前火光又暗下去,脚步嘈杂,不多久又安静下来。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事?为何来了又去?袁梨晨与沉默的墨砚对望无言,各自沉思。
安静很快又被打断,宫门前又传来吵嚷声,她俩尚不及细听,只听楼梯处脚步响动,有侍女上来:“娘娘,外面是纪公公,说是皇上要见娘娘。”
陈宫惊变孤灯摇影
袁梨晨闻言,与墨砚随侍女下楼,宫门没开,却听外面不停有人拍门呼喊,正是陈瑾近侍纪公公的声音,守门的内侍都看着自己,等待命令,袁梨晨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开门。
宫门再次打开,纪公公连哭带跪地奔了过来,伏在袁梨晨身边哭天抹泪:“娘娘,去看看皇上吧,那帮腌臜贼奴不知怎么趁着刚才天昏地暗,混到这宫里来……”纪公公是陈瑾自小身边的内侍官,对陈瑾感情非同一般,此刻踣地呼天,捶胸跌脚,十分悲切,袁梨晨看着倒地痛哭的他直发呆,待到回过神来又不忍回绝他,只说一句:“怎么不去永华宫找华仪夫人 ?'炫书…fsktxt'”
纪公公抹泪起身:“皇上要见的是娘娘,再说那边如今也进不去人。”
袁梨晨呆呆地看着他,终于默默点了点头,墨砚见她如此,只唤人送上黑纱,与袁梨晨系好,又给她细细扣好风帽,魏嘉国此刻却走进门来:“我跟着你们去。”
纪公公愤愤又不甘地看了魏嘉国一眼,没出声,拭着眼泪看向袁梨晨,说着:“娘娘,跟老奴这边请。”说完只和自己同来的两个内侍在前面引路。
几人各有立场,各怀心思,却是谁也不说话,纪公公在前的脚步疾快不稳,时而踉跄,袁梨晨在后看着,他时而举袍袖拭泪,身形时因激愤悲伤而颤抖,一丝潜在的惆怅从袁梨晨自心灵深处泛起,今日之事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她忽然想起了一个词“通敌”,多么可羞,可是放在自己身上似乎又是恰当的,她在恍惚间的转动目光,身旁的墨砚比自己镇静,她微微抿着唇,在思索,目光有些迷蒙,却比自己坚定,她看了自己一眼,没有说话,只伸出手来挽住自己的胳膊,在衣袖下握住自己的手。袁梨晨无声地叹了口气,瞥向魏嘉国,他时刻拿目光警惕地看向周围,其它人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他只是在小心认真地警戒。
一路沉寂,到了仪麟殿前,袁梨晨只见这里平日的侍卫此刻皆无,立着的全是些黑衣劲装大汉,各个身材十分高大魁梧,与蓬莱宫的黑衣人又不一样。他们看见纪公公带着几个女子过来,也未阻拦。
袁梨晨进了殿去,发现这一路周围还残留打斗过的痕迹,殿内院中依旧密密地环立这样的黑衣男子,仪麟殿寝宫之内灯火最盛,一个十分壮实的大汉正立在门口,纪公公却是往他面前走去,那大汉伸手拦住:“带的谁?”他的口音浓重,袁梨晨皱眉,这是北方人的口音,难怪这里的人身形如此高大。
纪公公跟他解释着,那大汉走下阶来,对袁梨晨却施了一礼:“阿地里将军给陈国娘娘见礼了。”
阿地里,这是狄国人的名字,这名字似乎以前自己还听过,似乎和崔长风的征战有关,袁梨晨一时脚步缓慢下来,看着阿地里将军寻思着。
她一停顿,阿地里将军就抬起来头,只见这被黑色大斗篷裹的严严实实的女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不过淡淡瞧着自己,却摄住自己的心神,阿地里大惊,低下头不敢看她,自己并非好色之人,又经千军万马,可这惊鸿一瞥,这双眼睛便是烙进自己脑海里去了,此女果然名不虚传,阿地里暗自吸气。
袁梨晨见他低头,转过目光,跟着纪公公往里去,寝宫内室之门紧闭,她看着纪公公叩门进去,须臾出来,请自己进去。
门被合上,墨砚和其它侍从们都未进来,偌大的室内,只有陈瑾呆呆坐在案前,无语对着灯台上流淌的烛泪,袁梨晨立在门口,心仿佛就像那凝固成奇形怪状烛蜡,混乱沉坠,又时而有热烘烘的烛虫烫烫的滚过,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她低了头。
“你来了。”陈瑾声音嘶哑。
袁梨晨抬头看他,缓缓向前,立在他的身侧沉默。陈瑾突然转身抱住她,他的臂力极紧,他的声音颤抖而嘶哑:“你说,为什么?为什么老天总是要这样对我?自幼我就不曾有多少快乐过,长大了子嗣又这么单薄,好不容易有个皇子,偏偏又是……国中亦不太平,若说喜事,好不容易祖宗基业在我手里略略扩大了疆土,可如今狄国进到了我这宫里,我这一点功绩又灰飞烟灭。”
袁梨晨觉得陈瑾埋头之处,自己的衣裳有些温湿,而他的双肩在颤抖,他的眼泪和话语让自己沉闷,也让自己不安,而她此刻还系着面纱和风帽,天气本来就有些热,而此刻的氛围和事情使她憋闷,她不自然地动了一下身子。
陈瑾很敏锐地感觉到她的挣扎,她的动作让他烦躁,继而勃然大怒,他突然一把推开她,这一下用力极重,袁梨晨遽然撞在旁边的器具上,继而撞翻上面和旁边的陈设,器皿坠地的声响中杂有她呼痛的声音,陈瑾似乎被这声音刺激,他似吼地叫着:“你叫什么!难道朕就这么让人讨厌?”
她被他惊住,歪在地上看他,他在盛怒中突然掀翻桌案,那长紫檀雕龙大案嵌金镶宝,分量极重,加之与地面做过榫合,他一推不动,行动上的阻碍让他更加暴怒,他一把挥去案上的陈设,那些笔墨纸烟,杯碗钵盂纷纷滚落在地,嗡嗡滚动作响,他在呼喊:“为什么他崔长风造的孽,要我来承受?为什么都来跟我作对?”他突然抱住自己的头,颓丧地跌坐回椅上,仿佛失去全身的力气,蜷缩着呜咽。
外面的人被惊动,纪公公率先进来,看见一地狼藉,和依旧跌身在地的袁梨晨,小心对陈瑾唤了声:“皇上?”陈瑾没有理他。
跟着进来的墨砚忙去扶起袁梨晨,袁梨晨踉跄着起身,看着陈瑾,不知如何应对,任由墨砚帮她解去斗篷和纱巾,半晌,她默默开口对纪公公说:“去请贤妃。”
纪公公看了一眼皇帝,匆匆而去,并不太久,甄兰馨就赶到了,她的穿着和发型十分随意,明显是匆忙中赶来。她一进来,无暇看袁梨晨,吸引她目光的只有蜷缩着的陈瑾,她看着颓唐的皇帝,只觉心如刀绞,叫了一声:“陛下!”跌跌撞撞地奔过去抱住陈瑾。
陈瑾似小孩呜咽一般叫了声:“兰馨。”埋首在她怀里。
袁梨晨呆呆地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心中百感交集。她身旁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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