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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歌凝-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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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吧,”十三爷满不在乎咧了咧嘴角,好象只不过一刹那,又回到了那个面目俊朗,笑容爽朗的十三,“你那些药膏中,可有的是四哥给的——我要是用了,四哥看见的话,不知该做何感想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对了,上次四哥为救你摔伤了腿,你托我拿给他的药膏我都给了——不过,君寒啊,”十三一时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我,“我的确是照你说的只给药膏给四哥,没透露是谁给的——可是,你拿来的那瓶外伤药,居然就是四哥那时让老十四带给你的!”
  “啊?”我讶然,“不是吧……那天十四爷抱来一大堆药膏,我又不知道那些各是谁给的……”
  “……刚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我问小邓子,小邓子说,四哥拿着你给的那药膏看了半天,也没用—特意放在了装贵重东西的黑木匣里,走哪去都带着……”
  十三一边说着,一边瞄着我的表情。见我只不过惊讶了一瞬,随即平静下来,面色无波的看着他,也渐渐收了声儿。
  我本是想请了安就往回走的,可这当儿,他不开口,默默的与我对视着。我几次张嘴,都想告辞离去,无奈心底极不愿意回到那喧嚣的营地,回到那黑暗的现实中。静静立了会儿,
  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昨儿个,你可有见到,”顿了顿,望见四下无人,才安心道,声音却是压的极底,“邬先生?”
  “恩,”我点头,“见着了。”
  “他和你说了些什么?昨儿个才把先生给弄进来,他却不休息片刻,径直开口说要找你……怎么了,君寒,君寒,你走的什么神儿?”
  “啊,”我猛然回过神来,整撞见十三疑惑地望着我,“叫你几声都听不见,想什么呢?”
  “……十三爷,”我慢慢抬起头,不知该用何种表情去面对他,费力地扯出了一丝微笑,“若说不爱,为何屡屡相救?若说爱,”缓缓地移了视线,面对着苍茫草野,心里也是一片凄凉迷蒙,“也不过是为他所利用的棋子吧!可又为何……”为何三番四次在我动摇时给予我信心?若说刚开始只为想要有朝一日为他所用,对我之好,那后来呢?我可以把他送我的簪子当作对我努力靠近皇上身边的奖赏;可以在他舍命相救时认为他不过是出于本能想要挽救一枚棋子;可以……但,茫茫绿野上,是谁铿锵有力、坚决如铁的话语敲响在耳边,一字一字,荡气回肠?
  “江山我要;你,我也要!”
  “……君寒,”十三望着我的眼里微微流露着无奈和怜悯,缓缓摇了头,“你要知道,他是皇子,是阿哥,是——我的四哥。他所背负的,不是你所看到的那么简单。你可知,他真正要想的是什么——他要的,不过是平静的过完一生,能在有生之年为朝廷、为百姓多做点事!可是,”他苦笑,“你又可知,八哥他们把这朝廷搅成了什么样!你可还记得,那年,我和四哥所为何事三番五次下江南?!”
  我想了想,道,“……听十三爷提过—好象是那年江南一带水灾频频,颗粒无收,百姓疾苦—你们下江南,就是为了筹集善款。”
  他点头,“对。但最开始,我和四哥却是分文没有筹集到。江南多的时盐商大户,这些个对百姓是救命的银子,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豪赌,一顿几十上百道山珍海味的家宴。那些盐商仗着暗地里是八爷手下的人,却是一钱银子都不肯捐。非得掳了袖子,拿了鞭子,才不情不愿地按着我们事先例下的款数捐了银子。回头却是向八爷掺了我们一本,哭诉盐市不好,已是亏了多少云云,好象捐了那一点银子就要倾家荡产似的,”他不屑地嗟了一声,“八爷跑到太子那里去,说是我们为百姓着想什么的,心是是好,可这做法未免过了一些。说是要兼顾天下百姓,不可存了偏袒之心——后来皇上知道了,才会在我们二下江南时,急急召了回京。”
  我叹息着摇了摇头,虽知道这官场黑暗,但万万没预料到如此地步,想着他们为国为民如此,心下也替他们觉得委屈,“四爷十三爷为百姓如此,却换得个吃力不讨好的……”
  “还有更污浊的事呢!”他冷哼,“你可知,同一年,那场科举舞弊案?”见我摇头,他接着道,“河南一地考生公然在科举考试中作弊,监考的官员因是事先打了招呼,也是视而不见——亏得邬先生写了诗讽刺这场试,舞弊才被及时制止。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微垂了头,目光暗淡,有些苦楚道,“那一首诗,却硬被他们套上有轻视圣上的意味,放了榜,从头到尾却没邬先生的名——给他的,仅仅是四个字——永、不、录、仕!”
  我“啊“了一声,惊讶地望住他,“那邬先生十年寒窗苦读,不就付之东流了吗?他一儒学文人,不入仕,这下半辈子可怎么……”
  “亏得四哥慧眼识珠,”他虽是不露声色地说着,眼里却有一抹深深的敬仰钦佩之意,“请了先生回京。也多得有了先生,我们才有了这移花接木的妙……”意识到失语,他猛然闭了嘴,微微有些尴尬地看着我。
  我心下苦楚,面上还是淡淡的,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似的,“邬先生,确是学识渊博,不入仕,是可惜了他。”但,即使做了四爷的幕僚,这下场,他不是不知道的吧?不论是否有一天四爷登上那个位置,知道的太多的人……狡兔死,走狗烹。
  “我是不知道邬先生对你说了什么,但是,既然四哥都说了不会勉强你,我们自然也……”
  “你说什么?”我猛然抬起头来,动作迅速,吓了他一跳,“你惊叫什么?”
  “我,”吐出一个字后,心里仿佛被千金重的石头压着似的,喘不过气来;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昨天的对话话……
  邬思道迟疑了不过一瞬,很快道,“你也是,可要记清楚自个儿的身份。”
  我问,“这话儿,可是四爷让先生转告给我的?”
  死死地盯住他的眼,他微微动容了一瞬,亦平静地看了回来,轻声吐出一个字,“是。”
  ……
  恍惚间,一切昭然若揭。原来,原来,原来。一迭声地惊叹回响在心里,但,苦笑,即使知道真相是这样,又能挽回什么呢?也只是徒增伤悲而已。
  “……没什么,十三爷。我只是想到邬先生,觉得很是佩服他而已——为天下,为百姓,他虽是终生不得入仕为官,但能以一己之力助四爷一臂之力,也是无撼了吧!”
  “君寒,”十三爷看了我一眼,笑道,“但如你愿。”
  我楞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不禁白了白……原只是把话题挪开而已,哪知那话从他嘴里一出,就像是我希望什么似的。
  “你可知,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他移开眼,没什么表情地问。
  “……草原很美,想是见过十三爷在俊马上的英姿的女子们,定是终生难忘十三爷的!”我笑道,企图想要调节这冷清的气氛,岂料他漠然的看我一眼,语气是不容我辩驳的坚定,“我问的是,在你心中,十三爷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你当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我暗想着,面子上却是温温淡淡地道,“十三爷,我已经说了——人杰地灵。十三爷是属于草原的,是草原的儿女。只有辽阔无际的草原,才衬得出十三爷的气宇轩昂!”
  “君寒,”十三爷看着我,爽朗的笑出了声儿,“君寒,我有些明白,为何四哥……”停了停,很真诚地道,“你是个聪慧的女子,理应得到幸福。这宫里的这趟浑水,能免的,就免了罢。”
  ……
  “从我第一眼看到小春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她有太多和我相似的地方,所以终究不是个可以幸福的人。”良妃转过头来,隐隐有些宽慰的看着我,“你和她不同……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是会得到幸福的。”
  ……
  良妃的轻柔的话语突兀地回响在耳边。我怔了怔,心思千回百转,有一股子悲伤徐徐流过心间。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恰对上十三爷探询的眼,“十三爷……没有谁是天生就该怎样的。幸福,有两种。一种,是本身属于你的,别人拿不走,幸福也逃不掉;还有一种,”那些往事,一幕幕地从眼前疾速地掠过:我和小春共撑着一把伞,在大雨瓢泼中回家;我惹了老师生气,被罚扫厕所一个礼拜。又臭又脏的厕所里,是我和小柔苦中作乐的笑声;别人欺负我时,小柔护我在身后;我和小柔拉着勾勾,约定,“永远都不可以在别人面前哭!”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最后的一个画面,定格在小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我自己。”
  “……那是最残忍的一种幸福,是别人倾其所有为你换来的,不管不顾你是否愿意,强加给你——她认为,你最大的幸福是和亲人的团聚,但,”缓缓把视线从十三爷略显困惑的脸上移开,静静地绽开一个笑,“其实,只是想要和她在一起而已。”

  第四十五章 劝说

  夜深寒气重。
  自打昨晚和十三爷在冷风中聊了一段时间,回了帐篷后,一冷一暖,身上微烫,过了会子就发起烧来,才知道染了风寒。本以为凭着这好身子骨,不吃药过几天便会好,哪知昏睡了一宿,第二天便连床都起不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滚烫,连带着右肩也是隐隐作痛——想到三年前替四爷挡下的那一剑——大夫说伤势严重,虽勉励医治,但终究留下了宿疾,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而已。这三年来,皇宫禁院,淋不着雨,吹不到风,天天吃饱喝足的,运动就更别提了——身子自然也就虚弱了下来。想到我和小春以后的命运就掌握在我的手中,当下不敢拖延,叫了小竹带了请假的话儿给李公公,虽被他一顿数落,但还是准了假。小竹服侍我吃下了药,也就顶我的班去了。诺大的篷子里空空荡荡的。正中间瓦盆里烧着的碳火,忽明忽暗。但空气却是清冷的。蓦地回想起以前生病时,亲戚朋友团团围着躺在床上的自己,一个劲儿的嘘寒问暖。我那时还嫌吵人的很。而现下……
  不想了不想了!决定逃亡的那一刻,这些前尘往事都是该忘记的。自嘲的笑了笑,勉励维持的微笑还是凝固在脸上。想哭的时候还要笑,可真是……叹了口气,其实,想哭的时候就能够哭,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小春,始终不懂这一点啊。吸了吸鼻子,换了下姿势重新倚靠在床头上。正扳着指头数着来到这里后的日子,默默念叨着雁南啊雁南,你怎么还不来,你可知道,现下的你,对我有多重要……
  “你们在这里守着。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准进来!我要和她叙叙旧。”
  “是,格格!”
  清朗爽脆,带着点自傲的声音忽地入耳,我怔了怔,来不及惊喜便听见门帘被掀起的声音,和着雁南兴奋的叫喊声,“君寒!”
  站在屏风旁,对着我,露出一个唇红齿白的笑,微微喘着气,似是跑着赶来的人,容颜依旧。不是雁南,还能是谁?
  “雁南!”我欣喜地唤出了声儿,“你……”猛地想到安还没请,忙掀起了被子,想要坐起身来,“格格吉祥!”
  “吉祥你个大头鬼拉!”雁南此时方才缓过劲儿来,疾跨了几步到我跟前来,斜坐在床沿,一边将我狠狠按在了被子里,一边翻了个白眼,数落道,“自从接到你的信后,我就忙着找马—我都快被累死了!今天终于完了事儿,赶着和你说说。向皇上请安时,左瞧又瞧,就是没瞧见你—结果一打听才知道你今儿个染了风寒,暂了假—我说你啊,上一次见你你还是白白胖胖的,你看看,这会儿成了什么样子!病恹恹的,瘦得跟个黄花儿菜一样!多难看!”
  “是难看—和你一比,我简直是无地自容啊!”我挪喻的冲她笑了笑,“可我不是想瘦么?这下真瘦了,你还……”
  刚想问马的上事儿,就见她忽地把脸凑了上来,近近地看着我,我不习惯别人那么近地看我,刚想扭头,她的眼眶却是渐红了,“君寒,你不好,你过的真的不好—在信中,你一直都告诉我你过的很好!虽然小春的事很是让你难过,但你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希望!你总是告诉我宫里一些趣事什么的,以为你过的很开心!就连你想逃亡的理由—你也是对我说,你要救小春,所以想要带她逃走—起初我是不信的,虽你没说带她走的根本缘由,但我以为,皇宫里总不是像你所说的,是那么让你呆不下去的地方!但现在,我信了,真的信了——这三年来,你过得一点都不好!你那时是多么清秀的女子!笑的时候,和我娘一样温暖……可你瞧瞧,你现在什么样子!”她愤怒的一摔手,猛然站了起来,眼里是深深的惊惧和愤怒,“苍白的脸色,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子骨!你……”
  她急切地骂着,间或夹杂着几句我听不懂的蒙古语。我真没想到她有那么大的反应,一时也有些楞住,“我……”想要笑着圆场,“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呆呆地看着有一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脸颊的弧形滚落,而她浑然未觉,仍然婆妇似的骂着街,“……你为小春焦虑,为你们的前途堪忧—你怎么可以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你……”
  有一丝温暖和歉疚交杂着的情绪缓缓掠过心里,让清醒过来的我猛然一阵颤栗:我从未想过雁南会为我流泪—初见她时那副蛮横无礼的样子,以及后来整我时邪邪的笑意,我始终没有办法真心去接纳她—尽管后来知道她如此对我的缘由,仍是不能让我完全忘怀。我并不是那种有着博大胸襟,可以毫无计较的人—甚至和她后来的交往,说到底,也只是为了……
  “雁南,”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闭了闭眼,做出了决定。再睁开时已是澄澈一片,平静地对上她仍旧愠怒的眸子,道,“别为我哭—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我和你好,只不过是为了为自己找条后路,为此,你作弄我的事我都可以不计—权衡利弊之下,我会选对我有利的一方;逃亡的事儿,确是实在找不到其他的人可以代劳,才找了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
  她静静地看着我,听我诉说着,缓缓地扯起了一抹苍凉的笑意,平静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对我好,不过是想……这些我都知道。”
  我猛地抬起头来,诧异出声儿,“既然知道我是利用你,你为何还……”
  “但是,即使知道,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旋开最灿烂的笑,而那笑,在我看来,却是悲凉的很,比之秋风的萧瑟有过之而无比及,“你的心里,怕是只容得下小春一个人吧?你是那样的依恋着她—你会把最真实的表情展现在她面前,微笑的,哭泣的,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而你在面对别人的时候呢?文静的笑,客气的说话,连语调都是一成不变的!这个别人,当然,”她咬了咬唇,苦笑,“我知道的—也包括我。”
  “其实你比我娘要虚伪得多—我娘至少是正大光明的对我说,她要走,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我知道你利用我,我甚至知道你从来没有忘怀过我作弄你的事—但我就是羡慕你和小春的那一份真挚的感情—这种感情,我想了那么多年,想了那么久,即使是一刻,即使是最虚假的友谊,我也想拥有一次……”
  她似是沉沁在梦境中,模糊的笑,低柔的话语。我咬紧了下唇,喃喃道,“对不起……我没想伤你那么深—我觉得,与其到最后都瞒着你,还不如直接告诉你—至少,我以为这样能够减轻点伤害。”
  “……你说的对,”泪痕未干,脸上却是绽开一抹最灿烂的笑意来,“你是那种,别人一对你好点,你就什么都会说出来的人—哎呀呀,”她有些苦恼似的皱了皱眉,唇边却有一股子让我森寒的诡异的笑,“我们艰险的逃亡路上,我可得小心你别被阿尔甲给虏去了芳心啊!”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看到雁南落泪,我脊背上蹿起的那骨子凉意,不单是愧疚,更有厄运即将到来的预感。定了定神,无视她明媚的笑脸,冷声道,“你可知,你刚才说的话的意思?雁南格格!”我特意将“格格”两字咬的很重,带着强烈警示的意味。
  她不高兴的努努嘴:“我当然知道拉。你再三斟酌后选择了让我助你;那么,我把我和阿尔甲的下半辈子的幸福押在你身上,不为过吧?”
  我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住想把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的女人掐死的冲动,咬着牙一字字道“你、是、说,你想和他私奔?”
  “是啊,”她理所当然似的点点头,“其实一直都有这个打算了—自从皇上要把公主许给阿尔甲后,我就这样想过—也不完全是因为他。”她叹了口气,神色微微有些凝重,“我父汗,抱着赎罪的心理,那么多年过去了,他对我的好,早就赎清了他的罪—其实也不算罪拉,他只是,只是爱的方式太激烈了而已。上次你说,生不能在一起,死了在一起也是幸福的吧?仔细想想,你说的也对。我知道我留在父汗身边,只是一味的提醒着他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十七年的养育之恩,早就把原有的一点仇恨消灭殆尽了。况且,我在这个大草原上生活了十七年,我,毕竟不是真正的蒙古人,我骨子里流淌的是汉人的血液—我想去江南看看。那里,是我爹和娘的故乡。接到你的信,你不知我有多欢喜—几乎是跳着就去找阿尔甲,让他帮我们准备马和干粮……这下,我终于可以回去了!”
  “你等等,等等,”我听得满头冷汗,“你的意思是说,你,把我和小春要逃的事,告诉给了,他?!”见她点点头,天知道我有多么想掐死这个女人!“你在发什么疯?!你以为他会帮你?!你以为他会和我们一起逃跑?!他可是蒙古八大显族之一的世子!是下一个蒙古王爷!他是皇上把自己的女儿许给他的那个人!他怎么可能会抛掉他的荣华富贵,跟你去私奔?你有没有脑子啊你!抗旨逃婚,你可知这是多大的罪?那可是要杀头的!”
  “可是,他答应我了。”她嘻笑着看着我,“因为,”她微微低了头,目光灼灼;脸上有一抹奇异的陀红,“他向喇嘛天师发誓说要娶我的。”
  蒙古族在16世纪之前信奉原始萨满教,但是由于各种因素的综合影响,喇嘛教于16世纪传入蒙古族,并在清政府和蒙古族上层人士的支持下,在整个蒙古族得到了迅速的传播。现在喇嘛教在蒙古族人民的精神文化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但是各种宗教仪式中仍有早期宗教信仰的痕迹和影响。这些是去年来蒙古时,为着了解这里的风土民情,我特意问雁南的。既然都已经向主宣了誓,想必是不会反悔的。
  我重重地倒在枕头上,脑子乱得跟团糨糊似的,“你真的想好了?他真的同意了?”见她毫不迟疑地点头,我只能长长哀叹一声,无可奈何的看着她,“那就一起吧—就像你说的,反正我也不认识路—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出逃的事儿要是牵连到了我和小春的话,”话还未说完已被她急急地打断,“你放心,阿尔甲暗中已帮我们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良驹,干粮,水和必要的钱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对你对我而言,这一次都是冒了那么大的险,就如你所说,一个不好弄得就要杀头的!不用你提醒我我也知道,这可不是儿戏!”
  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多两个人同行总是好的吧!毕竟我是资格的路痴,而小春久在深宫,也更不必说了。但,为什么我听着雁南对我细说所准备的逃亡的物资和路线时,望着她因为焦虑和疲惫而消瘦的脸上的明媚的笑时,心里仍然有隐隐的不安呢?
  “……那里有口井,是供牧人和羊群饮水的地方。旁边有一座木屋,是供牧人休息的。从营地出来直着跑不远便是—既然这里的马鞍上都有记号,自是不能用它们的—我们提前在井房那里等你们,你们到那里换了马,再一起逃亡!”
  “等等,”眼看着万事具备,只欠东风,我竭力压制住满心的激动,打断她的话,“共有几匹马?小春不会骑,她和我共乘一骥;那你和……”“我和阿尔甲各一匹。这天看上去快要下大雪了,棉衣我们带了四件,”“等等,”她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我,“你能不能等我说完!”我抱歉地冲她一笑,“小春身子不太好,多带一件棉衣!我这里还有三百两银子,你不用带太多—你的那些首饰不能去变卖。还有……”
  就这样商议着,总算把大致的情况给疏通了。但最重要的东风却是……
  “那你到底想出能让小春出来的办法没有?她现在是皇上的人,得要皇上允许才行!”我无言以对,挣扎着道,“我现在还没办法,可是……”
  “我倒有个办法—你跳个舞,舞个剑什么的,惹得龙颜大悦,你再趁机向皇上要个赏赐—就是让小春能够与你一起骑骑马什么的,不就好了?”
  “你说得容易,”我忍了半天的白眼,还是没忍住,“他可是皇上啊,你以为有这么好糊弄的?什么舞什么剑他没见过?你真是……”
  她忽然想到什么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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