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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歌凝-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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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问我,“我那边是没走漏风声,那你呢?有没有……”猛然忆起我的那个被动过的包袱,心中一沉,神色凝重道,“我想,怕是有一个人知道……”迟疑了一瞬;她既然知道,为何没有任何一个阿哥对我起了防范之心?连一点动静也没有?她,究竟是谁的人?
“是谁?”
“是……”正欲作答,忽然从门外传来雁南带来的侍卫的声音,
“格格之令,没有她的允许,谁敢擅入?”
“我、我、是和君姐姐住一块的小竹。我来给君姐姐送药。”是小竹怯怯地回答。我怔了怔,向雁南点点头,雁南立刻大声道,“让她进来吧。”
接着是掀篷帘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气,猛然将刚才的低声提高了点,外面虽是听不清,但里面可就……“既然你这么喜欢江南,我们就去那里吧!”
雁南大惊失色地扑了过来,几欲捂我的嘴,“你小声点!你怎么……”
见我不动不语地望着她,微微带笑,她猛然明白过来,捂住我嘴的手没有动,却是了然地冲我努努嘴,佯装惊怒的激动地数落道,“要是让别人听到了怎么办!你……”声音渐小,变成了隅隅私语。
“格格吉祥!”小竹从屏风后出来,手上端着药碗,似乎有些害怕雁南,小心翼翼地请了安,“起吧。”雁南随意冲她点点头,放开了捂住我嘴的手,立在了床边。
“谢格格!君姐姐,我给你拿药来了。”小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端着药碗向我走来。寥寥热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了白烟,看得出来是刚从药罐里舀出的。
“哎呀!”像是被地上的毯子绊了下,小竹一个踉怆扑了上来,随着她的惊声尖叫,手中盛着滚烫的汤药的碗应声向着躺在床上的我的脸直直砸来!
“拨拉!”眼前一晃,我只看得到有个人影疾速往我面前一闪,紧接着就听到小竹惊讶地呼声,“雁南格格!”
“雁南!你没事吧?”我急切地询问道,雁南转过身,调皮地对我一笑,“我没事呢。”眼里却分明有一丝阴狠一闪而过。我放下心来,见她袍子下摆全被黄褐色的药汁给浸湿了,□的手背上也被滚烫的药汁烫得有些发红。想着刚才那若有若无的一绊,心下猛地一沉。看见小竹扑了过来,跪在雁南旁边,眼里流露出的惊惧的神情,面色惨白,泣不成声,“格格!格格!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格格有没有事?奴婢该死!”
雁南嘲弄地回头看了一眼缩成一团,隐隐发抖的小竹,淡淡道,“格格没有事——你出去吧,把君寒的药重新端一碗来。”
“是,”小竹怯怯地应了声儿,站了起来,歉疚地望向我,“君姐,对不起!我是不小心……你别生我的气啊!”我强忍住心头的那股子难受,摆了摆手,“没什么,你平时那么照顾我,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你的气?你去吧。”
“嗯。”她又向雁南福了福身,方才转身出了篷子。
屋子里静悄悄的。雁南低头带着嘲笑的神色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原来……你在宫里生活了三年,可真是有够难受的了——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也……”叹了口气,又道,“你知不知道那药有多烫?我穿了那么多,身子都能感受到药汁的热气……那碗药,呵,真要弄你脸上的话……”她没再说什么,转卡了话题,“对了,刚才你说,去江南,是不是真……”
我摇了摇头,示意她把手伸过来,她不明所以地伸了手,我在她手心上用食指划下两个字。
“京城。”
第四十六章 意外
不多会儿,小竹重新端了药进来,待我喝下后退了出去。雁南一直未曾离开,连午膳亦是让小竹端进来,与我同吃。没想到一路上要准备的竟然有那么多,直到夕阳西下,才终于商议完了零零总总,甚至连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都预料到了,并想好了托词。两人都说得是口干舌躁,她却是兴致未减,开始说起了她和那位世子相处一年多来发生的事:两人一起在清溪边捉鱼,并驾齐驱在苍茫的草野,载笑载言;他不顾王爷的劝告,执意要和雁南秘密来往,由此差点酿成了大祸,最终王爷还是强不过蛮横的雁南,同意来年向皇上求个情,允许世子待娶了和硕格格后,纳雁南为妾——但眼下看来,骄傲的雁南自是不会让自己做个小妾,那只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而已。但静静看着雁南神采飞扬地讲述着他们的故事,那些被她视如珍宝的点点滴滴,再不见那个刁蛮任性的格格,眼角眉梢有了一丝丝娇媚,一丝丝柔婉。看上去只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女子,然而……
忆起去年夏天草原上发生的事儿,恶向胆边生,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心中正思量着怎么回整这丫头,却是有人在外边应声,说是李公公问我可好了些,能否回御前去伺候着?我暗自思付:许是御前出了什么事。掂量着自己出了身热汗,已是好了大半,忙应了声,起床更衣。同雁南一起去了御前。
到了御前才知道,再过几天就要启程回去了。今晚各部落王爷都齐聚在此,为皇上饯别。篝火冉冉,人声鼎沸,好不热闹!我瞄了眼在场的人,世子们大部分围在太子爷身边,高声劝酒。太子爷一副好象有什么喜事的样子,喝得是红光满面,来者不拒。相对与太子爷那边的热闹,其他阿哥可是冷清的多。四爷只手捏着白瓷莲花酒杯,拿在手里无意识地转着,微微皱了眉,似是在思索些什么的样子;十三高声与十四谈笑着,互相劝着酒。八爷温和含笑,与九爷谈论着什么,旁边的喧闹似乎根本没有入耳,在这个有些冷的冬夜里,笑容如春风般温暖和煦——
蔑见我旁边的一个御前侍女直盯着温润如玉的八爷,脸颊泛红,眼神迷离,一副花痴的样子,我受不了得撇撇嘴,移开了视线。环顾四周,并未见着七爷的身影,心下有些疑惑:自从来了这冬狩后,除了必要的面圣及接见,七爷足不出篷。我来了这后整天惦记着雁南,也无心想其他的事儿,因此原想去探望他,倒也被正事耽搁了下来。
思虑间,忽见一红衣女子轻声向皇上请求着什么,皇上欣然,她便笑着转过身来,步入场地中央,手持长鞭—我瞪大了眼,差点脱口而呼:雁南?她想做什么?
雁南顾盼,在边围处寻见了我,冲我一笑,笑容狡黠,却有一丝丝掩饰不住的局促不安在其中。低头,紧了紧手中的长鞭,似是想要安抚我,又抬头,对我展颜一笑。我蓦地明白过来她想做什么,咬了咬唇,冲她点了点头——小春现在可是后宫的人,没有皇上的允许,谁能带她走出篷子?雁南这样,怕是想向皇上要个赏赐,好顺理成章地能让我们的计划行事。
马头琴是蒙古族历史上较为悠久的一种弓弦乐器,因琴首雕有马头而得名,蒙古语叫它“潮尔”。悠扬的潮尔轻轻拉起,喧哗渐渐小声,终至于无。整个场地只闻凛冽而过的呼呼风声,还有木柴劈刺爆裂的声响。火光映在篝火边一个身着红色蒙古长袍的女子身上,姿影灼灼,她微偏首,低头,半躬着身子,一只腿向前直直伸着,另一只呈半曲状,足尖轻点地面,右手所持长鞭软软地垂在脚旁。没有看到她的脸,却觉得这女子倘若直面于人,笑起来,定也是艳若骄阳。
一连串乐曲行云流水般地淌了出来。她静立片刻,而后随着乐曲声起舞。时而躬身,时而优雅地转着圈,似在马背上疾驰;又似在吟听大自然的絮语。手中的长鞭随着她舞动的身资,抽拉劈帅,划破清冷的空气,狰然有声。我看得沉迷,浑然已是在望我的境界里。众人也几乎如我一样痴迷。谅谁都能看得出,与去年雁南所舞相比,那不过是场热身,今儿个这场舞,才是亮出了她的真本领。
待得乐曲已奏完,众人才回过神来,一齐拍手喝彩。整个营地又喧闹如初。皇上连声喝好,一旁的王爷自然也是一脸得意。雁南额头上热汗涔涔,向皇上福了身,“污了皇上龙目,还请皇上恕罪!”
“哈哈哈,雁南丫头这场舞,可着实让朕惊艳啊!朕赏你都来不及,怎还会惩罚你呢!”皇上笑语,“丫头可有什么想要的物件?”
雁南摇了摇头,“谢皇上赏赐!可是雁南不缺什么物件……就是有一件事,想请皇上开恩……”
“哦?”皇上用询问的眼光看着雁南。我心已是提到了嗓子眼儿,两只手紧张地拧着绢子,忽见雁南微微低头,却是快速的扫了我一眼,“皇上知道雁南和小君子交好,去年伺候皇上的,雁南记得,还有一个叫做小春的宫女——小君子和小春情同姐妹,她万分想念小春,以至整天倦怠——雁南想为小君子求个情,请皇上恩许小春能够出来,与小君子共乘一骑,也算是对往昔故事回忆一番吧!请皇上恩准!”
一席话听得我是恨不得立刻拿刀就把雁南剁了——关键时刻,还是在出卖我!虽然不得不承认这样子更有说服力一些,但现在问都不问我就把我拖下了水,这该死的雁南!不经意间对上十三微微疑惑的眼眸,我立刻转了表情,冲他一笑,他见我坦然自若的样子,便转过头去,对四爷说着什么,眼看着四爷就要抬起头来,忙又把脖子转向了一边,结果动作太大,把脖子扭到了,明明疼得是哧牙裂嘴的,却硬撑是做出一副端庄的样子。
皇上听完,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却是不语,端起杯子喝了几口酒。众人猜不透皇上所想,只有莫不做声,自己做着自个儿的事。但偏偏有不怕死的……
“皇阿玛,”一听着庸懒却略带狡黠的声音,我的心立刻凉了大半,颤抖着抬起眼来,正对着的十四爷冲我努了努嘴,笑容诡异,“君寒要求情,自然是自个儿来,怎么可以劳烦格格?
一阵冷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心里已是冰冷到了极点,冥冥之中感觉,去年悲惨的旧事,如今又要在上演了!
我疾步上前,跪在皇上面前,“请皇上开恩。”皇上看了看我,示意十四接着往下说,“照儿子的意思来看,君寒曾与小春交好,情同姐妹,这一年未见,想要会会面倒也是人之常情。儿子以为,既然格格都亲自为君寒求情了,君寒也得向皇上求个情才是——儿子听闻这潮洲的‘功夫茶’天下一绝,不知道皇阿玛可否能让君寒……”
“哈哈哈,”皇上朗声笑道,末了,“磨了这会子嘴皮子,还不就是嘴谗了?也罢,”说到此微微向我一颔首,“君寒,这沏茶的事儿想必也难不倒你——你就露一手看看吧。泡得味儿合了朕的意思,朕就准了这事儿!”
一颗半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原来就是泡茶这样的小事。我禁不住喜上眉梢,嗑头谢恩,“谢皇上……”
“且慢!”一听十四微微急促,却是兴致昂然的声音,我真有想掐死他的冲动!我把头尽量往下低,不想显示出自己厌恶的神情。只听他道,“‘功夫茶之功夫,全在茶之烹法,虽有好的茶叶、茶具,而不善冲,也全功尽废。’虽名曰,‘功夫茶’,此功夫,乃为沏泡的学问,品饮的功夫不是真功夫—儿子至今都还记得小君子三年前的那场在迎春祈福典上的一出舞,以及去年在塞外时和格格的一番小小比试——不如,就让君寒以真的功夫,来冲这闻名的‘功夫茶’,岂不是更有一番味道?”
换好轻便的衣服,我在里间望了望外面篝火辉煌,叹了口气。其实这潮州功夫茶的烹法并不是太难,我记得的,就有所谓“十法”,即活火、虾须水、拣茶、装茶、烫盅、热罐、高冲、盖沫、淋顶与低筛。也有人把烹制功夫茶的具体程序概括为:“高冲低洒,盖沫重眉,关公巡城,韩信点兵。”或称“八步法”:
治器——冲茶前的准备工作,从起火到烧开水,冲烫茶具;
纳茶——将茶叶分粗细后,分别把茶叶装入茶壶,粗者置于底、中者置于中、细者置于上,茶叶不可装得太满,仅七八成即可;
候茶——讲究煮水,以“蟹眼水”为度,如苏东坡所说,“蟹眼已过鱼眼生”,初沸的水冲茶最好;
冲点——讲究“高冲”、开水从茶壶边冲入,切忌直冲壶心,以防“冲破茶胆”,茶叶冲散,茶沫溢出,可能把茶冲坏;
刮沫——冲茶时溢出的白色茶沫,先用茶壶盖刮去,然后把茶壶盖好;
淋罐——茶壶盖好后,即用开水冲淋壶盖,既可冲去溢出的茶沫,又可在壶外加热;
烫杯——在筛茶前,先烫杯,一可消毒,二可使茶杯升温,茶不易凉,也能使茶生香;
筛茶——讲究“低筛”,这是潮州功夫茶的特有筛茶方法,把茶壶嘴贴近已整齐摆放好的茶杯,然后如“关公巡城”般地连续不断地把茶均匀地筛洒在各个杯中,不能一次注满一杯,以示“一视同仁”,但一壶茶却必须循环筛酒以至于尽,即所谓“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但这要用真功夫来冲茶……我微微皱了皱眉,手心里隐隐有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成败,在此一举!
鼓声轰隆,惊欲震天。随着一声更比一声沉,我手提滚热的长嘴铜壶,缓缓从帐篷里出来,步入场地正中央。双腿直并,一手提壶于身侧,做好起势。不经意间蔑见雁南在位子上颇有些担忧地望着我,想起刚才她的话。其实她本是好意,可以为求情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但没想到竟被十四这小人挑了刺儿去……甩开那些思虑,我冲她微微一笑,镇定心神,仰手……
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入耳的,都是往昔我和她的欢声笑语;眼前多见,皆是曾经的浅笑盈盈。一个大的前翻,落地时稳当到手里的茶壶没有漏出一滴滚烫的茶水……多么像,那十八年来,我和她在一起的那些平静无波的日子……一个侧抛,右手的水壶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把柄处丝毫不差地落入左手中,碰到温热的提手时,脑子里蓦地闪过那两把晶莹无瑕的玉锁,就是它,带来的,是多么大的一个笑话啊……一连串节奏极快的横转,裙脚飞扬,头饰叮铛。
周围喧嚣的叫好喝彩声,根本就没能入得了我的耳。鼓声急促,重重击打仿佛在我心上。深呼一口气,猛地在鼓声停止前的那几个下前将手中的水壶狠狠向前向半空中抛去,接着三个大的翻转,站稳,抬手等待下一秒水壶把柄落入手中,完成这决定性的表演!然,在那电光火石间,眼波流转,却偏偏撞进四爷幽深冰冷的眸子,眸子里的寒意根本容不得我去细想……只不过是微微一怔,然那一征,落下的壶已掉至手边,下意识地回神伸手去抓……本来时间算是得是极好,伸出去的右手位置也是极好,堪堪在水壶的侧上方,原本可以稳当地接住滚烫的水壶的!,但我那凭着本能的一伸手,却堪堪触及到了灼热壶身,手指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原本竖着的提手因那一碰便往右面倒去……
“倏、忽” 一瞬间,时间仿佛被凝固住了似的。一颗心赫然提到了嗓子眼儿的我分明看到,从四爷的方向有一粒极细小的石子射了过来,速度之快,眨眼间石子碰到了把手,将欲倒不倒的提手撞向了我的手所在的这一边!而下一秒,我已堪堪接住了水壶!
整个营地都是振聋发聩地喝彩声。我默默仰身,将水壶中的手向后倒入早已茶案上一字摆开的茶杯里。接着回身,再是“韩信点兵”。待得沏完了茶,旁边的侍女们上前来取茶,依次向各位王爷世子阿哥奉上。
“好啊,好!”皇上喝了几口,赞道,“君寒这手艺,可真是独绝啊!茶泡得好,功夫也不差……你的事,朕准了!”
“谢皇上恩准!”我谢了龙恩,瞥见雁南在一边欣喜地望着我,眼里尽是钦佩与赞赏……想冲她笑一笑,却扯出一个苦涩之极的笑来……终究,还是欠了他的情啊!
默默退了下去。待得出了人群,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冷气入心扉。本就是风寒未好,这一热一冷,头脑发热,有些昏沉。想了想,还是咬牙去七爷那里看看……既然皇上这边已经过了,剩下的,就只有小春了!如果,有机会就近几天可以逃掉的话……那么,我就去提前跟他告个别吧!
第四十七章 劝服
仿佛是料到我会来似的,当我前去七爷的篷子时,七爷贴身的那个小太监已在门外候着,见我,打了个千儿,“姑姑,主子等候你多时了。”说罢掠起篷帘,示意我进去。帐篷比起我们宫女住的,实在是要富丽奢华。我一边咂着嘴,感慨人世不公,一边在婢女的带领下向里间走去。一幅红梅图镶在雕花的紫檀木上,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屏风。带着我走到了这里,一旁伫立的宫女们行了礼,依次退了下去。帐篷里静悄悄的,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腊梅花香味儿。我正犹豫着开口,“七爷……”
“君寒,来了便进来吧。”淡淡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出来,“是。”我定了定神,绕过屏风走了过去,抬眼便见坐在轮椅上,孜然一身,青衣如叶的七爷。他缓缓举杯,双唇微启啜饮一口茶,眼里清明如昔。
“七爷吉祥。”我福了福身,笑道,“我并未说过要请见七爷,七爷都能知得道,我可真是领教了七爷的未卜先知啊。”
“不是。”他微微一笑,一手放下茶杯,一手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我坐下。我本不想坐,但也不想扭捏着拖延时间,只想着说完话便走,也不推迟,坐下了去。
“来了这木兰围场,也快一个月了吧——自从到了这后,这身子就不大好,除了必要的觐见,一概是呆在篷子里——我以为,”他微微停了停,抬眼毫不掩饰失望地看了我一眼,“我本以为,你会过来看看我的。”
“我……”听着他如此酸楚的语气,我下意识想解释什么,但忽然回过神来——如果只是宽慰他而做出的这样的解释,还有必要么?况且……念及于此,我咬了咬唇,松开,默然低头道,“对不起。”
“咯噔。”杯子落桌时,落手稍微有些重,发出并不大但在这清幽的环境中分外刺耳的响声。
“你,其实不需要对我说什么对不起,”他眼里的清明渐渐化开,成为一片挥之不散的白茫茫的雾气,“你并不是我的谁……不需要这样……原本就是我自己,妄想了。”
气氛蓦地冷清了下来。我被他的话噎住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面色有些尴尬,“七爷现下可好些了?”
“还是这样—一到冬天,腿就疼得不行……老毛病了,年年太医都开药,这腿,也没什么大的变化。”他神色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心下有些困惑:残疾的人是最不喜别人提到自己的伤处的,除了我第二次在佛堂前见到他时他说过一次,除非是哀伤到了极点,否则是绝口不提这件事的。怎么……我试探着问道,“七爷你曾说,这是先天性的……怎么会每年都疼了?”
“先天的?”他哑然失笑,无神地望着自己的双腿,“我一直都以为,都相信,他们是骗我的……我盼望着有一天,你可以亲口对我说,你没有失忆……但,这么重要的事……你曾发誓说一辈子不离开我,要照顾我的誓言……”我猛地抬起头诧异地望住他,而他幡然醒悟到了自己的失言,闭上了嘴,眼神在看见我眼里的惊慌时一下黯淡了下来,淡淡的笑了笑,“……算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松了口气,“七爷身子不好,多歇息着才是。”
“嗯,”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说什么。我几次想开口,都被他仔细端详的眼神给打断,只得讪讪地闭了嘴。
“嗯,气色是好了些——他们说你昨儿个染了风寒,早些时候,我曾叫了和你同住的小竹来,把皇上上次赏赐给我的天山雪莲拿了一枝叫她和着你的药一起熬给你喝。看来加了雪莲的药效果然要好的多。”
药?我楞了楞,脑子里忽地浮现出一副雁南裙子上的大块大块的褐色污迹,以及一脸泪水的小竹的画面,有一道灵光倏忽间闪过,却没能抓住……
“我就奇怪怎么才喝了一副药,身子就好了大半呢!”我笑道,“原来是七爷开的恩……奴婢谢过七爷了。”
他闭了闭眼,似乎没想到我居然会用“奴婢”二字来回答。
“七爷……”迟疑了一刻,我缓慢却坚决地请求道,“君寒有一事相求!”
“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有事的吧?”他睁开眼,清远漠然的眸子有一丝涟漪缓缓激荡开来,“你说。我能做的,一定。”
“我阿玛虽已是带着一家老小告老还乡,不理朝政了……我虽然不太懂,但是也看得出近来朝中……我惟恐……倘若真出了什么事儿的话,还请七爷一定……”
“你阿玛曾是兵部尚书,位高权重,深得皇上青睐。既然已是告老还乡,就和朝廷没什么瓜葛,他们那些兴风作浪的人也只能翻出些旧帐来。我答应你,倘若……我定会保他的。”
“七爷,君寒感激您的大恩德……只是……”我无比艰难地才把那几个字说出口,“这个‘保’,可否,不仅限于这……”
“你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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