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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歌凝-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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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落入一样冰凉的东西,我低下头,食指轻轻沿着牛角梳的纹理滑下,是非常,非常熟悉的手感。我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在我面前出现的东西,居然这么唐突地又回到了我的手中?!这是不是就叫做,宿命一类的东西?
我将梳子收进袖子里,抬头对他淡淡一笑,“这确实是奴婢的东西。没想到还能……奴婢谢过十四爷了。”
“一个‘谢’字就完事儿了?”十四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你这可真划算啊。”
我心下立刻明白了他这总算是说到了正题上,我也可以不再和他磨蹭了,于是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他见我没有接话的意思,庸懒地一笑,“皇上让大臣举荐太子。”
我点点头,“所以……”
“所以……”他眯起了眼看着我,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清风吹过,无声,寂静索然。
我莞尔,“御前禁卫森严,其实也听不到多少。”
十四漫不经心地瞄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那么,把梳子还给我罢。”
我握了握梳子,心里很是平静。梳子的失而复得,我自是很高兴;但更重要的是,即使他不问,我也想要告诉他……
“十四爷,我只问你一句,这是你想问的,还是八爷他们想知道的?”我紧紧盯住他的眼睛,心里一片宁静。书上不是说吗,到了后来,八爷党自己都在闹内讧。能起个暗线的作用,我也会很荣幸。
“有什么区别吗?”他挑了挑眉,唇角带笑,眼里一瞬间却步布满了阴霾。
“当然,”我笑笑,“还梳子的人是十四爷,我欠的是十四爷的人情;要还,自然也要还给十四爷。”
“那么,你还是不要告诉我吧。”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径直向外走去。我一楞,“梳子不要了?”
“你留着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我眯起了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个时候还是太早了么。
第九章 心药
磨蹭着梳子,我继续喝我未完的茶。正午的阳光温暖地洒在我身上。我却再无睡意。回想往事,有的时候我真的分不清楚,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人,来世只不过是【恍【然【网】一梦;还是我回到了三百年前的清宫,在这里生活的几年,这些都是我在现实做的一场春梦?
只是,梳子冷冽的触感仿佛在提醒着我,不管是梦还是现实,我都必须要努力活下去……因为,那是她的愿望。
就这样失神地想着,连有人进了院子来都没有察觉到。
“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耳边忽然传来一句诗词,一只修长清瘦的手从我面前掠过,端起刚才十四喝的那杯残茶看了看,声音清冷带着丝丝警惕的味道,“有谁来过?”
“十四阿哥……”来人微蹙,“他来做什么?”
“当然是……”面对来人,我没有丝毫惊讶,微微一笑,“四爷难道不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他一顿,放下杯子,“身体可好些了?”转而拿起我的杯子,喝了一口。
“没有,”我答得很干脆,“头痛、肩痛、全身没一处不痛的!”病来吐血,哪有好得那么快的?
他一怔,似乎没想到我会如实回答,眼眸一瞬,似笑非笑地睨了我一眼,“我以为你会说‘托你的福,好得很’之类的话。”
我托着腮,手支在桌子上笑看他,“我更以为你会解释你怎么知道小春给我的留的荷包中的玄机。”
“……”
“无话可说?”我歪头,一笑,“其实……你什么都不用解释,因为你都解释过了。”
“曾经,我一度以为,小春接近太子,只是为了拿到玉锁。她知道我有多么地想要回去,所以为了我宁可牺牲自己。但是,”眼前蓦然浮现出的,竟是她光洁白皙的裸背上,那一个个细小的针孔,赫然刺出的字……心痛惊惧亦如那晚,“一个晚上,我‘偶然’看到她背部的字,那是一个用绣花针蘸着红墨,在她的皮肤上深深扎出的,‘贱’字!”
四爷紧了紧杯子,默然无语。
“也是那一晚,我第一次有了动摇……”我慢慢地说,惟恐漏掉了一点点回忆,“她对我说,在八爷府,她受了多少的罪,又是谁时时给予她安慰的肩膀。所以我……”我缓缓抬头与他对视,“我很明白她的感受。虽然她比我坚强,但遭遇得,也更悲惨。”
“但那时只是动摇而已。直到……我和雁南去骑马,也是‘偶然’,撞见小柔和八爷……在大石背后,亲吻。小柔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从那时起,我便坚信她所做的一切,包括成为皇上的……嫔妃,接近二阿哥,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喜欢上了八爷,便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
我苦笑,“你瞧,我总是这样‘以为’。甚至她的死,我都在告诉自己,那是她选择的路,该劝的我已经劝了,该做的我都做了,我尽力却也无能为力。直到……”
荷包上血一样的字迹仿佛还呈现在眼前,而那鲜红的字迹一如小春的鲜血一般,赫然刺心。心绪汹涌,咬了咬唇,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我才明白,我所以的‘以为’,都是自欺欺人的借口!”
“‘偶然’其实只不过是她精心安排的一场戏!她想让我以为她真的是以心相许八爷,接近二爷,或者可以说是‘引诱’二爷,都是为了八爷一个人而已!”
“如果真是这样,”一直默不做声的四爷忽然开口打断我的话,“那她为何又要留下荷包,并且让人告诉你荷包的玄机,让你为她报仇?她必然相信你已信以为真,相信她的事不关你的事,你便会好好活下去,又何必多此一举?”
我抬眼望他,已是泪盈于睫,“这世上,了解她最多的人恐怕就只有我一个人,但是只是了解,真正的她,我从来都没有费心去认识过……可是她却是这世上唯一懂我的人。”我说着话,沉湎于前尘往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瞳孔蓦地收缩了一下。
“她知道我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她不愿让我因自责而想尾随她而去,所以……让人告诉我荷包的玄机。这样,固执如我,便会为了给她报仇而好好地活下去。”
小柔啊小柔,为了我,你到底费了多少心思?为了我拿玉锁,又不想让我自责;为了让我活下去,不惜以报仇为借口!而我,从来都是依赖着你的我,什么本事也没有,遇到挫折和苦难只会逃避和给自己找理由找籍口!这样懦弱又自私的我,怎么值得你为我付出如此!
虽然尽力让自己镇定,依然遏止不住自己的颤音以及微微发抖的身子。他看着我,眼神中的怜悯和微微的悲哀,让我更觉得自己的卑鄙和自私,不敢直视他的眼,垂下了头。看着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抬起,迟疑了片刻,然后轻抬手,随即我感觉到头上有着轻轻的一拍,抬眼错愕地望向他,“你能明白这些,也不枉她为你如斯。”
不枉?我扯出一个苦涩之极的笑,“她是这样说的?”
“不是,”他缓缓抽回手,低声叹息,“这是我自己说的……没错,在她出事前,曾来找过我。”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话,但我并未想到他会在此时此地承认,所以不由地一怔,就听他继续道,“她真的是一个,聪慧的女子。你所说的话,都是她对我说的,包括荷包的事,也是她求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你知晓荷包的玄机。她为你走的每一步路,设的每一个局都颇费心思。你可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才是。”
听完他的话,我不禁想要冷笑,“你让我不想辜负小春的付出,那你就该知道小春是为了我才去接近太子想要拿到玉锁的!而她用命换来的玉锁,已经被你……”
我忽然噤了声,因为瞥见他的脸色非常的奇怪,脑中蓦地闪过摔玉时他的声声笃定,还是忍不住面色一红,但也不好继续说下去。玉已碎,再多的责难也换不回完整的玉锁,我想要的解释,什么时候都可以问,但惟独不能是现在。
我深吸了口气,“四爷难道不想知道十四爷为何而来?”
他的眼眸一瞬,“现在不用了。”
我也不勉强,想了想,拿出藏在袖子里的牛角梳递到他面前,“四爷可记得这梳子?”
他的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惊诧,紧接着便是不露声色地质问,“你从哪里来的?我记得原先的已经被……”
“被我扔池塘里了。”我接着他的话说完,“这个,是前些日子打捞池塘污泥时捞上来的,十四爷打旁边过,见着眼熟就让人洗干净后,今儿个拿给我来着。”
不等他发话,我飞快地道,“作为条件,他想要问我……可我反问他,是他要问,还是‘八爷党’要问。并说他要知道的话我就可以告诉他,可是八爷党想知道,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留下一句,‘梳子你收着便是。我也不想知道了。’转身便走。”
我感叹道,“我还记得前些年,他自己都说自个儿什么党也不是,就忠于自己,可现下……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十四爷这么忠心了。”
“也未必,”他冷笑,“与其用你欠他的人情换来八爷党的安宁,倒不如留着为自己,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大的用处。老十四,说起心计来,也不比谁差。”
至此每隔几天,四爷总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来到我院子里,与我共饮一壶鲜泡茶。沐浴在柔和而温暖的阳光下,闲闲地聊上几句,或诗或词,或景或忆,什么都好,就是决口不提政治。而在这几次中,我也在闲聊中不急不徐地插入了很多关于八爷党的事,有的是良妃对我说着好解闷的,更多的则是历史书中所记得的部分。
“四爷,”我无奈地撑着头看着眼前一副清闲的样子喝着茶的四爷,苦笑,“您老是来我这儿喝茶,一喝就是一下午,还真是悠闲得紧啊!”
“舍不得那几两茶叶的话,直说便是,”他喝着茶,似笑非笑地睨了我一眼,“下次我记得自个儿带茶来就是。”
我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四爷英明……不过下次的喝茶,还是免了罢。”
他笑了声,放下茶杯,“连泡茶的水都不舍得?也罢,下次连着水一起……”
我哀叹一声,“四爷你饶了我吧!”我真觉得有些头痛,“我只是想看看四爷耐性到底好到什么程度而已。”
他眼眸蓦地深邃森冷,嘴角依然带着戏谑的笑,“我的耐性很好。”
“……是是是,”估计着要他先问出来的话,那基本上是不可能了。从我打定要为小春报仇的主意那天开始,我就决定了一件事:一个人单枪匹马地想要报仇,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索性这深宫中还有这冷面冷心的……不仅如此,此生,我再不想自己有任何遗憾,所以,压抑的爱,我不再。
“那就当奴婢沉不住气,多事好了,”我闲闲地靠在椅背上,手端茶杯,看似随意地吹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余光喵向四周,见四下无人,方小心地道,“四爷,我只问你一句,‘为君为臣,当何如?’”
话音未落,他的眼眸一瞬,我瞥见他清瘦的手指蓦地握紧茶杯,随即缓缓放开,注视我的眼光清亮的吓人,声音低哑,隐隐带着无可奈何,“我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嘶哑的音蹿进耳里,深深堙刻在心里。至少你无可奈何,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笑,“四爷……你们是皇子,从小生活在深宫中,耳濡目染的都是……做每一件事都是有自己的目的的。但其实我很感激,尽管以前你也只是想要利用我,但……”我说的,是他曾经让我靠近御前的事。“至少你想要我做什么都是很坦白的,不会……欺骗我。”忽然释然,忆起小春曾经问过我,为何不会喜欢上对他人淡漠却对我温言浅笑的七阿哥,反而会喜欢上冷漠,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四阿哥?那时我自己都还在疑惑,但现在明白了。因为七阿哥,他从来都没有把真实的自己让我见到过,和他在一起,我会畏惧他面具下的真实;而他不同,即使是利用,也是摆明在你面前,愿意与否就是你自己的事。这个人啊……任性又霸道,也令人……疼惜。
“我也知道为何你迟迟不问。你是怕,我会认为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御前的事儿。但你又不能不问,”说到这里,我不禁苦笑,“也是因为你是阿哥。不去想那位子……也不可能。”
我站起身来,转身向屋里走去,“不管怎样,我其实,”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轻若无声,但我知道,即使没有听见,他的心底也一定感受到了。“其实,很高兴,你心里,至少顾虑了我。”
第十章 礼物
转瞬间,已是新年。虽然宫里的气氛沉重而阴郁,但这年总是要过的。宫里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节日的喜庆和欢快,尽管底下是谁也看不见的波涛和汹涌。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皇上在乾清宫御笔书写对联,分发给各位皇子及各个宫殿。我在旁边砚墨,注意到皇上在给储秀宫御写时,提笔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落下。我暗自叹息:不论如何刻意地想要忘记,深埋在心中的,依然是那些无法忘记的回忆。即使是天子,也不例外。
向宫里各处的太监分发完御赐的对联后,刚要向李谙达请辞回御茶房,万岁爷忽然叫住了我,令李谙达捧起御案上剩下的最后一副对联,赏给跪在地上的我。我刚才就有留意到这副多出来的对联,现下见是赏赐给我的,抬头有些诧异地看着李谙达,李德全用眼神示意我得赐。我一边接过一边嗑头谢恩,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回到空无一人的屋子,想着一路上那些女官太监们,各个都带着或羡慕或嫉妒的表情看着我,万岁爷赐给我一个御茶房女官御字,在外人看来,这就意味着在皇上面前很是得宠。
我看着端方在桌子上的一副对联,心绪复杂。皇上平时待我虽好,却从未这样表示得路人皆知——御赐的对联是必须得贴在门上的。而我这里,来人甚多……
心里忽然一紧:皇上是想在向谁宣告着什么呢?但不管怎样想,这御赐的对联我还是和小竹一起贴在了门框上。
第二天便是大年三十。从早上起来就是日暖融融。因为正是我当值,又是忙着在御前伺候,又要小心提防着低下的人出了什么差池,因而出了一身的汗。到了晚上,彼时御花园里甚是热闹,皇上宴请王公大臣,宫女们载歌载舞,阿哥们彼此端酒互敬,看上去是其乐融融,一派温馨和睦。
我立在离席尚远的外围,因为忙了一整天,出了身热汗;又因忽尔到了晚上,温度骤然降低,才换上的春衣抵不过这凉风,身子冷得有些瑟抖。过了会子实在忍不住了,心想这宴会都开始了,该做的我也都做完了,便向李德全告了会子儿假。
“君姐姐,你怎么回来了?”推开门的一刹那,正见着小竹在绣着什么,见我进来,她慌忙把东西塞到篮子里,勉强笑问。
我笑笑,“我回来加件衣服。”说完一边找着合适的衣裳,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刚才看见你在绣着什么东西的样子,一见我你就急急地收着。你在防着我什么么?”
见我这样说,小竹一楞,迟疑着从篮子里拿出一样大红色的东西递给我,“这是……”她避开我探询的目光,“今儿个……是你的生辰,我……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可以作为礼物送你,所以……”她拿着东西的手往我面前推了推,就着昏暗的烛火,我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个端穗子,上面绣着朵朵菊花,看上去是轻巧可爱。我伸手接过,往腰上比了比,很高兴似地道,“你不说,我还真是忘记了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为了证明我说的话,我立刻解下原有的须穗,再系上她送给我的,“真是难为你了,还能记得我的生辰。”天晓得,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身体的生辰嘛!自打回到这三百年前,每天心烦的事一大堆,哪还有什么闲工夫去想过生日!要是小竹不说的话,我根本不会知道这个身体的生辰居然是大年三十!而她在我们已经约定后对我做这些事情,也未必没有带着一点讨好的味道。
“小姐,是我的恩人,我一直都记得小姐的事。”小竹对我灿然一笑,“小姐也请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才好!”
果然,“……恩,”我有点无奈,“小竹,虽然别人都不知道,包括……他,”我说的“他”指的是七爷,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知道她会懂。小竹点了点头,我继续说道,“但其实,从你摔碗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七爷安排在我身边的眼线……而是,能够帮助我的人。而作为条件,”我面带微笑,语气是无比笃定,“我一定会让你如愿嫁给他!”
加了件外套出来,已是月上柳梢头。估摸着不一会儿就要燃放烟花爆竹,懒得去前面吃灰,便选了处较高的亭子,离着喧闹处远远地观望着。凑热闹的太监宫女们都跑到前面去看了,所以我这里除了一些留守的侍卫外,再无他人,也因此要清冷得多。
吹着寒风,心却比身子还要冷。脑中不停闪过的,是曾经和小柔一起过年的欢乐场面。那时候,我和小柔争着给松柏挂上耀眼喜庆的红灯笼,比着谁挂得快,挂得好。良妃在旁边笑看着我们,目光慈爱而柔和。而眼前,翠寒松柏依然挺立,只是斯人不在,故人已去。
身后忽然有着拾阶而上的脚步声,我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回头,看见是一身浅衣的四阿哥,微微有些惊讶,他不留在御前,跑这来做什么?
“四阿哥吉祥。”福了福身,我有些疑惑地注视着他踱步走向内亭,似乎知道我想问什么,声音冷淡地道,“太闹了。这边清静些。”
我忽然想起他也是个不爱热闹的主儿,在万岁爷面前须得虚假地和八爷他们觥辏交错,交际应酬,大概也是嫌烦了吧,便跑这儿来清净会儿。明白这点,我也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望着不远处的灯火辉煌,等待着爆竹声声响。不知何时,竟飘来一阵大雾,将我们笼罩其中,连不远处的灯火辉煌也有些朦胧了。
“你腰上的端穗,换了?”他忽然开口,我怔了怔,下意识便向腰间看去,见着那菊花的穗子,心里不禁又是一怔:他怎么知道……
面上笑道,“恩。是小竹赠我的。”
他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随即是深不见底的阴霾漩涡在黑眸中旋绕开来,“她的东西,你也敢收。”
我心知他并不知道我和小竹的约定,也并未打算告诉他,只是说,“小竹的底细先前四阿哥已经告诉我了。我记得着。”
他看了我一眼,“为何她要送你东西?”
一瞬间,我心底涌上难以言语的情感。虽然我是若无其事地收下她的生日礼物,可是心中的感动惟有自己最知。尽管带着讨好的意味,可是隔了十几年,依然能记得“我”的生辰,还费了工夫做端穗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这其中的情,也有几分是真的吧。现下他这样问,我忽然产生了一个极大胆的念头,仿佛是心底最深处的压抑已久的情感忽然汹涌而出,而我竟然克制不住自己!
喧闹温馨只在远处融洽。他的周围,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线,将空气生生阻断开来,只余冷清。
我抬头,望进他冰冷的眸子,笑颜如花,“今天是我的生日。”
“生辰快乐。”他冷冷的表情似乎微有了些暖意。
“只是这样啊……”我故做失望似的缓缓低了头,恍惚一人自言自语,“我已经好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生日贺礼,你要什么?”他淡淡的打断我的话,唇角一抹会心的笑。
“真的可以吗?”我猛然抬起头来欣喜地直视着他,望进他深邃阴暗的眸子里,那深黑色几乎要将我整个儿笼罩进去,心里的柔情却是一点点的弥漫开来。
“你说。”
“你说……只是让我说而已吧,答不答应又是另一回事,”我似笑非笑的叹道,“不愧是四爷。不过我要的礼物,四爷你一定没办法拒绝。”
他还来不及开口问我到底想要什么,我嘴角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忽地上前了一步,掂起了脚尖……
一瞬间,所有的爆竹都轰然炸响开来;阴霾的天空上绽放开朵朵绚丽的烟花。眼前漆黑的夜空仿佛被照亮了一般;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声。空气中有着淡淡的烟味,是烟花爆竹燃烧后的余味。雾气朦胧,远处的大红宫灯在雾影苍茫中散发出柔和的光彩,若隐若现。四周静谧无声,只能感觉得到惟有温情旖旎在清冷的空气中一丝丝旋绕开来……
他的幽深的黑眸里先是一闪即逝的错愕,然后微微笑了,伸手揽紧我的腰。我的手贴在他的坚实的胸膛上,眼里雾气氤氲。唇上是微凉干燥的触感。我轻轻闭了眼,感受到心里那块坚冰在一点点融化、沦陷。终于万劫不复。
双唇轻触间,是我轻若无声地叹息……
“这是我,赏给自己的礼物。”
第十一章 诺言
大年初一。
清早起了后就一个人在屋子里做女红,把收集来的已经晒好的菊花花瓣添进事先准备的抱枕里,缝制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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